大漢應聲去後,帥振鐸再笑道:「這幾位呢?怎不替我介紹一下?」
水紅蓮指著石楓道:「他叫石楓,是你的表妹夫,這兩位是你的表妹夫屋裡的人,秋姑娘,月姑娘。」
石楓雙拳一抱道:「見過表哥。」
帥振鐸哈哈一笑道:「表妹伕力敗五聖,揚威武林,我這個做表哥的,嘿嘿,實在榮幸得很。」
石楓道:「小弟只是繳幸逃出五聖府,表哥這麼一說,小弟就汗顏無地了。」
帥振鐸道:「別客套,兄弟,如今武林各派,已推崇你是當代經一高手,好,咱們不說這些,酒菜來了,吃過後我陪你們逛逛金陵的名勝。」
此時還不到午餐時間,但在盛情難卻之下,石楓等人只好勉強入席。
帥府家大業大,但帥安東自夫人去世之後並不續絃。
帥振鐸共有一妻一妾,此時都請了出來。
他的妻子鎮江府名武帥歐陽建邦的愛女歐陽淇雲,妾侍是金陵城的名花潘雀兒。
這歐、潘二女,都生得貌美如花,只是她們無法使帥振鐸在她們溫柔鄉中多呆一會兒,兩名年輕輕的女郎,就變成一對閨中怨婦。
飲食之中石楓很少說話,因為他原是一個不願多說話的人。
帥振鐸能說,而且說得最多,為了歡迎表妹夫婦,高興一點也沒有什麼不對。
只不過他那些風花雪月的粗濫字眼,使人聽了難以入耳,因此這頓接風宴進行得並不怎樣熱烈。
飯後郊遊的計劃,月兒第一個推辭,她說累了,歉難奉陪。
秋兒第二個找了退堂鼓,使得帥振鐸不由得不因此作罷。
石楓道:「改天吧,表哥,咱們來日方長。」
帥振鐸笑道:「這樣也好,你們就歇息去吧!」
石楓告了罪與水紅蓮等返回住處。
才一進門,月兒便嘟著嘴道:「真教人受不了,誰還有興趣跟他去郊遊。」
秋兒道:「勿怪舅老爺子說他不孝,瞧他那副下流的嘴臉,果然不是一塊好材料。」
石楓道:「不要說了,咱們是在別人家裡作客,這樣是不禮貌的。」
水紅蓮一嘆道:「這是我的錯,我沒有想到那位表哥竟是這麼窩囊。」
石楓道:「這些都無關緊要,但有一件事不能不讓我深具戒心!」
水紅蓮道:「什麼事?」
石楓道:「你這位表哥對咱們知道得很多,再印證他的行為……」
水紅蓮一懍,道:「這麼說,咱們是自投羅網了,我去跟舅舅說,咱們立刻告辭。」
石楓道:「舅舅對錶哥已經夠傷心的了,這些話咱們怎能說得出口?」
水紅蓮道:「咱們自然不能說是因為表哥,換一個詞兒就是。」
石楓道:「他老人家雖是久絕江湖,但過的橋比咱們走的路還多,隨你怎樣說法,只怕都瞞不過他。」
水紅蓮沉思晌道:「咱們明天告辭,今晚小心一點,一夜之隔,大概還不致發生什麼意外。」
石楓道:「也只好如此了。」
一頓接道:「紅蓮,舅舅當年只怕是一個武林高人吧!」
水紅蓮道:「你說對了,他老人家當年縱橫江湖,在拳腳上從未碰過對手。」
石楓道:「哦,我怎麼沒有聽到江湖之中,有這樣一位以拳腳稱霸的前輩高人呢?」
水紅蓮撇撇嘴道:「你?哼,毛頭小夥了一個,他老人家退出江湖之時,你還沒有出世呢!」
石楓道:「你別胡扯,舅舅才不過望六之年,難道他老人家成名便退隱?」
水紅蓮道:「正是這樣。」
石楓道:「為什麼?這似乎不太可能的。」
水紅蓮道:「因為那時他老人家愛上了舅媽,結婚的條件就是退出江湖。」
石楓道:「原來如此。」
水紅蓮道:「可惜舅媽在生表哥之時難產早逝,舅舅伉儷情深,所以不再續絃。」
石楓道:「唉,自古美人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舅舅曾經滄海,自然不再續絃了。」
水紅蓮道:「你怎知道舅媽是一個美人?」
石楓道:「相當然耳。」
水紅蓮道:「舅媽貌僅中姿,雖然說不上醜,但決不是一個美麗的女人。」
石楓道:「這也許是一個緣字吧!情人眼裡出西施,何況娶妻首重一個‘德’字。」
水紅蓮一笑道:「好口才,我說不過你了。」
他們就這麼閒話家常,打發了一日的時光。
當二更初起之際,他們便由小石鞘街地奔螢橋,那是昨晚與無極樓主的屬下僵持的地方,他們想找出對方的巢穴。
螢橋比較荒涼,這時已經是行人絕跡了。
他們搜尋了一個更次,連半點可疑的跡象也尋找不出,正要廢然而返之時,卻意外地發生了帥振鐸。
「噫,表妹夫,你們在做什麼?」
帥振鐸步履歪斜,敞著胸衣,一副醉醺醺的模樣。
石楓迎上前去道:「表哥,咱們在找人。」
帥振鐸道:「找誰?找到了沒有?」
石楓道:「是一個姓公冶的,還沒有找到。」
帥振鐸道:「姓公冶的,此地沒有。」
水紅蓮道:「表哥怎知此地沒有?」
帥振鐸哈哈一笑道:「你別忘了表哥在金陵混了幾十年,鎮裡的幾條狗,幾雙貓我都知道,何況是個有名有姓的人。」
水紅蓮道:「此人是新搬來的,表哥也許還不知道。」
帥振鐸啊了一聲道:「原來是這樣,你何不早說!」
水紅蓮道:「表哥知道?」
帥振鐸道:「知是知道,只是還拿不準,因為他們只來了幾天,今天早晨又搬走了。」
石楓道:「表哥知道搬到哪兒去了?」
帥振鐸道:「水西門外的莫愁湖畔,那兒有一幢皺氏別墅。」
石楓道:「多謝表哥。」
帥振鐸道:「這點小事表妹夫何必客氣,走,我帶你們去。」
石楓道:「不敢勞動表哥,咱們自行去找就是。」
帥振鐸道:「依我說你們也不要去了,天這麼晚,有什麼要緊之事,明天去還不成麼?」
水紅蓮道:「咱們失落了一點重要的東西,可能被這般人拾到了,為免夜長夢多,早一找到總是好的。」
帥振鐸道:「原來如此,好,你們去吧!」
石楓抱拳一禮道:「表哥請!」
帥振鐸道:「請!」
他以一股奇怪的目光向水紅蓮一瞥,腳下一個踉蹌,歪歪斜斜的向前走去。
石楓待他走後,才眉頭一皺道:「我實在摸他不透。」
水紅蓮詫異道:「你說什麼?摸誰不透?」
石楓道:「我總覺得,有點不對,似乎……」
月兒道:「不錯,他喝醉酒,是假裝的。」
水紅蓮道:「難道他現身指引,是一椿有計劃的陰謀!」
石楓道:「如非這當真是一椿陰謀,那皺家別墅之內,必然有一番惡毒的佈置,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咱們走。」
水紅蓮道:「別忙,相公,咱們不能逞匹夫之勇,這椿事必須計劃一下。」
石楓道:「你有什麼意見?」
水紅蓮道:「咱們分作兩批,使彼此之間有個照應。」
石楓道:「為什麼要分作兩批?」
水紅蓮道:「如若皺家別墅當真有惡毒的佈置,目的必然是要對付你,如果你不中他們的埋伏,他們的心機豈不白費了!」
石楓道:「你的是要我留在第二批?」
水紅蓮道:「是的。」
石楓道:「誰是第一批?」
水紅蓮道:「我。」
秋兒道:「還有我。」
月兒道:「我也去。」
水紅蓮道:「不,我一人夠了,一人中伏營救較為容易。」
石楓道:「這不公平,我反對。」
月兒道:「不錯,咱們禍福與共,怎能讓大姊一人涉險!」
水紅蓮道:「你聽我說,三妹,如如皺家別墅是一個陷阱,我那表哥八成是他們的同謀,我與他是表兄妹,他總得顧念一點親戚的情份。」
石楓道:「帥振鐸如是一個顧念情念之人,他就不會不聽父教,甘趨下流。」
秋兒道:「我看姓帥的對大姊沒安好心,這打頭陣的人選,只有我是最為適宜。」
石楓搖搖頭道:「咱們不要爭了,還是我到皺家別墅之後,看情形後再作決定吧!」
石楓既這麼說,她們只得停止爭論,於是由水紅蓮領頭向水西門放步急馳。
莫愁湖畔的房屋不多,具有規模的也只有一個皺家別墅。
因為目標顯著,尋找並不困難,只是這兒的環境,卻有點令人望而卻步。
一片濃蜜的高大喬木,圍著一幢陰沉沉的屋宇,除了枝葉在晚風中造成的音響,再也聽下列半點聲息。
距綠林約莫三丈,石楓便停了下來。
秋兒道:「相公,我先進去瞧瞧。」
石楓道:「不,你不能去。」
秋兒道:「那麼我有個主意,咱們放一把火不怕他們不現身出來。」
石楓微微一笑道:「好主意,可是咱們不能做那殺人放火的勾當。」
秋兒櫻唇一噘道:「你說怎麼辦?」
石楓道:「我說咱們在這兒歇息一會就回去。」
秋兒一怔道:「歇一會就回去?咱們又何必多此一舉?」
水紅蓮道:「莫愁湖畔風光如畫,咱們也不是完全白來。」
秋兒急道:「大姊,你們葫蘆裡賣的是什麼鍇,咱們既找到賊巢,為什麼不給他一個黎庭掃穴?」
石楓道:「別急,秋兒,我想這兒縱然真是賊巢,不過是些三四流角色罷了,此等無足輕重之人,也值得咱們動手?」
月兒道:「當真麼?相公,你是怎麼瞧出來的?」
石楓道:「這還不簡單?他們的主人公冶異人就是一個藏頭露尾,膽小如鼠之輩。」
「嘿嘿,……罵得好,在下不知道石大俠駕到,怠慢之處,尚祈勿罪。」
隨著話聲,由林中走出一行人來,為首的是一個身材中等,凹目高顴的中年紫衣漢子,他身後隨十幾名大漢,全是當代武林的知名之人。
其中有伏虎堡主長孫醜、金沙雙義、劍門四傑、水月莊主郭紹箕、鬼劍班鈴、七煞刀雍抱寒,及金陵靈谷寺的靈山禪師等。
石楓向來人打量一眼道:「好一個寵大的陣容,閣下必然無極樓主公冶異人大俠了?」
紫衣中年道:「兄弟正是公冶異人,石大俠高軒蒞正,是咱們的一基榮幸,請。」
石楓哈哈一笑道:「公冶大俠太過抬高在下了,閣下請。」
公冶異人道:「好,兄弟帶路。」
他與石楓並肩而行,水紅蓮及秋、月二女緊緊跟在身後,伏虎堡主長孫醜等則在後面依次相隨。
經過一小徑,轉向進入別墅的大道,道旁濃蔭夾峙,景色頗為壯觀。
公冶異人請石楓夫婦在僅有的一張桌前落坐,他在下首相陪,其他的人就只有站立兩旁的了。
石楓身在虎穴,不願耽擱時間,因而咳了一聲道:「公冶大俠,石某夫婦已然在此,要怎樣?閣下不妨說個明白。」
公冶異人冷冷一笑道:「石大俠果然是快人快語,其實,嘿嘿,兄弟對賢夫婦並無惡意。」
石楓微微一曬道:「哦!」
公冶異人道:「石大俠力敗五聖,功力絕倫,但江湖之上,機變百出,不是僅憑武功就可以解決一切的。」
石楓道:「承教。」
公冶異人道:「一個盲目崇信武功之人,他必然失敗在武功之上,中原五聖就是一個最好的說明。」
石楓道:「閣下高論令人佩服。」
公冶異人道:「因此兄弟有一個建議,希望石大俠能夠俯允。」
石楓道:「請說。」
公冶異人道:「半壁山河圖挾無窮財富,天下人沒有一個不想搶奪,石大俠縱然力敵萬夫,也難當天下武林全力截擊,何況除了使用武力之外,還可以層出不窮的運用其他的法兒……」
水紅蓮道:「像閣下這樣?」
公冶異人道:「石夫人是名噪江湖的中原一美吧,英雄美人,相得益彰,兄弟應該向兩位說一聲恭喜才對。」
語音略頓,接道:「其實石夫人誤會了,兄弟完全是一番好意。」
石楓淡淡道:「閣下無須節外生枝,有話但請明說。」
公冶異人道:「兄弟之意,是說石大俠無論功力多高,要想確保半壁山河圖的安全,將是一件不可能之事,兄弟的建議,是想咱們互相合作。」
石楓道:「怎樣互相合作,閣下說說看。」
公冶異人道:「請石大俠加入兄弟的組織,兄弟將以全力保護石大俠夫婦的安全。」
秋兒哼了一聲道:「別太吹得離了譜,姓石的夫婦如是要你保護,就不必在江湖上混了。」
公冶異人向秋兒瞥了一眼,微笑著回顧石楓道:「兄弟說的是事實,石大俠是否同意。」
石楓道:「在下倒沒有什麼成見,只是有一點不解而已?」
公冶異人道:「石大俠有什么不解之處?」
石楓道:「閣下承擔保護咱們夫婦,請問閣下是誰來保護?」
公冶異人道:「石大俠是不相信兄弟的能力了,班鈴老弟讓石大俠瞧瞧。」
鬼劍班鈴年歲不大,約莫才不過三十出頭。
但此人在劍術上的造詣卻已達爐火純青之境,在江湖上也具有一個響噹噹的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