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兒道:「對,只要找到姓任的,不怕他不拿出解藥。」
石楓道:「任一公住在那兒?」
水紅蓮道:「距離皺家別墅不遠,只要橫過官道,沿著一條小徑,前行五里就到。」
月兒啊一聲道:「咱們真傻,冤枉跑了一趟蕪湖,結果誤了大事,相公,咱們現在就去。」
石楓沉思半晌道:「我有個主意,不知道行是不行。」
水紅蓮道:「相公有什麼主意?」
石楓道:「我往日行走江湖之時,對易容改裝很有興趣,後經丐幫一位友人指點,再加上自己的揣摩,對易容一道已略有心得。」
秋兒正好走進房來,聞言介面道:「那你為什麼不將大姊的容貌復原?」
石楓道:「除去美人痣倒是方便得很,只是她那兩個酒窩是以特殊的方法做成,一般易容術是無法做到的。」
水紅蓮道:「這顆美人痣難看死了,你就先替我除去吧!」
石楓道:「好的。」
他取來一隻盛著白色液體的瓷瓶,用竹箋沾著瓶中的液體,在水紅蓮的美人痣上輕輕點了兩次道:「三日之內,這顆美人痣一定脫落,但你洗臉的時候,小心不要碰到它。」
月兒插口問道:「相公,這就是你的主意?」
石楓道:「不,我是想改扮雪鶴雷霖,去向任一公騙取解藥。」
水紅蓮道:「這樣不妥,第一、咱們不知道雪鶴雷霖是不是回去過,再說任一公一個老狐狸,這樣會弄巧成拙的。」
石楓道:「我考慮過,雪鶴雷霖心志高傲,在沒有將你找回之前,他不會去見任一公的,至於對付那隻老狐狸,我想也不會有什麼問題,因為他與雪鶴雷霖只是初見,咱們只是扮得逼真,他怎能分得出真偽?」
秋兒道:「如時雪鶴雷霖派人去任府呢?」
石楓道:「那就只有碰運氣了,我想無論情況怎樣變化,平安走出任府,還不致有什麼問題。」
秋兒道:「我跟你去。」
月兒接道:「我也去。」
石楓哈哈一笑道:「你們都去了,誰照顧紅蓮?再說我改扮的是雪鶴雷霖,你們跟我怎麼說?」
水紅蓮道:「相公去到任府,又怎麼說?」
石楓道:「這很容易,我說遭到神箭幫圍攻,由於寡眾不敵,因而使你被神箭幫擄去。」
水紅蓮道:「那麼,解藥呢?你怎麼要法?」
石楓道:「我說當你被神箭幫擄去之時,曾出手跟他們搏鬥,我見你招式十分精通,只是身法遲鈍,出擊無力,分明是穴道被封的現象,任一公既有心拉攏排教,不怕他不拿出解藥。」
水紅蓮道:「相公說的雖有道理,但此等與虎謀皮之事,我還是放心不下,我想咱們不如先離開金陵,找一個地方暫時隱居,一方面慢慢設法為我療毒。另外,可以集中咱們的智慧,研究半壁山河的隱秘。」
石楓道:「不,你不復原,我無法安心,任一公無論怎樣狡詐,我也要去碰他一碰,何況,還有別的法子,使他交出解藥。」
水紅蓮知道石楓的心已不可動搖,只好將雪鶴雷霖的性格、特點、動作、嗓音、習慣等為石楓一一描述,以作他改扮的依據。
然後水紅蓮又將任府建築的形式,以及每一個人的形貌為石楓解說。
當她說五娘時,石楓沒有,秋、月二女同時一呆。
水紅蓮一怔道:「有什麼不對?」
石楓道:「她是王家玉,那任一公必然是公冶異人了。」
月兒道:「小姐千金之體,怎能做公?異人的第五名侍妾,相公,咱們一定要救她出來。」
石楓道:「她落得這般田地,推究原因,我不能不負責任,不過,此人生性乖僻,也不能不說她是自作自受,而且聽紅蓮的說法,她對現狀似乎滿意得很。」
月兒道:「不管怎樣,相公應該找她談談。」
石楓道:「好的,我到時見機而作就是。」
任天鳳隨雪鶴雷霖暢遊名勝,在日色西沉之際,卻只有雷霖踽踽獨歸。
而且他身帶血漬,面色灰敗,任何人瞧他一眼,都會知道,必然碰上了冤家對頭。
他剛剛闖進任府的大門,一群男女聞訊迎了上來。
領頭的是一名身著錦鍛長袍,氣度雍容的中年漢子,他身後跟著三名滿身珠光寶氣,裝扮入時的美麗女人。
另有四名精壯大漢及兩名丫頭在後面跟著,他們每一個人的面部都是一片錯愕之色。
雪鶴雷霖趨前兩步,向身著錦袍的中年漢子抱拳一揖道:「任伯伯,小侄!……對不起你……」
原來錦袍漢子正是任一公,他還了一禮道:「少俠似乎受了傷,不要著急,進去再慢慢的說。」
跟在任一公身後的三名女人是大娘、三娘、四娘。
任天鳳是大娘的女兒,她沒有回來,做母親的自然會著急,因此大娘迫不及待的詢問道:「適才公子派人來說,你跟神箭幫的常少俠幫主起了衝突,又說鳳兒是被一個老頭兒劫走,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雪鶴雷霖恨恨的道:「姓常的無故找碴,小侄不得不給他們一點教訓,但正當小侄擊敗神箭幫的四名強敵之後,風妹子竟被一名老者劫走……」
任一公道:「別急,他逃不出我的掌握的。」
說話之間進了廳堂,二孃、五娘出聞聲奔來。
任一公冷冷一笑,說道:「少俠的傷勢似乎很重,傷在那兒?快讓我瞧瞧。」
雪鶴雷霖道:「小侄是中了毒。」
任一公一驚道:「中了毒是怎麼中的?」
雪鶴雷霖道:「當鳳妹子被灰衣老者劫走之際,小侄因真力損耗過多,無法奪回鳳妹,於是趕往下游召集敝教人手,一面通知伯父,一面追蹤灰衣老者的去向,估不到……」
任一公道:「怎樣?」
雪鶴雷霖道:「當小侄調息之時,才知道已經中了毒。」
任一公道:「少俠跟灰衣老者曾動過手?」
雪鶴雷霖道:「只對了一掌。」
任一公道:「難道是他?」
雪鶴雷霖道:「伯父知道灰衣老者是誰?」
任一公道:「江湖道上的朋友,伯伯也識得幾個,少俠先說那灰衣老的形貌,看是不是伯伯猜忖的人。」
雪鶴雷霖道:「那人鬢髮斑白,身材高大,約莫六十以上的年歲。」
任一公道:「他右耳之上,是不是有一粒豆大的黑痣?」
雪鶴雷霖道:「小侄當時十分氣憤,以致沒有注意瞧看他的右耳。」
任—公道:「這不要緊,咱們會找到他的,你發覺中毒之後有些什麼症狀?」
雪鶴雷霖道:「小侄發覺有七處穴道不通,一身功力點滴不存了。」
任一公哼了一聲道:「果然是他。」
大娘汪氏道:「老爺是說歐駝子?」
任一公道:「不錯,除了他的獨門藥物,怎能有這等現象。」
大娘道:「不可能是他,他的背……」
任一公向雪鶴雷霖瞥了一眼,道:「我早就懷疑他是偽裝的人,如果他直起身來,不正是一個高大的身材?」
大眼道:「但歐駝子才不過五十左右,他的鬚髮也不會那麼斑白。」
任一公道:「你們女流之輩懂得什麼,黑髮染白,不過舉手之勞罷了。」
接著他由衣底取出一隻瓷瓶,倒出兩粒白色藥丸道:「少俠吃下去試試,如果不能解毒,我有辦法找到歐駝子。」
五娘道:「老爺交給我吧,雷少俠服食解藥之後,必須立即調息,大廳來往人多,只怕有點不便。」
任一公微遲疑,終於將解藥交給五娘道:「也好,你就帶雷少俠到鳳兒房中調息,就便照顧一下!」
五娘點首道:「好的,雷少俠,咱們走。」
雪鶴雷霖似乎有點不願意跟五娘走,但又不便形之於色,只好懶洋洋的立起身形,跟著五娘來到任天鳳的香閣。
原先侍候任天鳳的兩名丫頭紫燕、藍藍也跟過來,但五娘卻吩咐她們道:「雷公子療傷需要清靜,這兒不必你們侍候。」
侍女紫、藍二婢遵命退出,五娘忽然冷冷道:「對不起很難辦?」
五娘喲了一聲道:「雷少俠,咱們打個商量怎樣?」
雪鶴雷霖道:「五娘不必客氣,有話儘管吩咐。」
五娘道:「雷少俠內力高深,歐駝子的毒可能難你不倒,這兩顆解藥吃了也是白費,不如送給我還落是一份人情,你說可好?」
雪鶴雷霖搖頭道:「雷少俠一向大方,今日怎麼小氣起來!」
雪鶴雷霖哼一聲道:「不錯,雷某一向喜愛施捨,只不過要瞧瞧施捨的物件值不值得!」
五娘嬌靨一沉道:「此話怎請?」
雪鶴雷霖冷冷道:「這還不明白嘛,作侍妾的,大都獲得主子的寵愛,你只不要撒撒嬌,使出幾記風流解數,別說兩粒解藥,要人頭他也會給你的。」
五娘姣容一變,呼的一聲站了起來。不過她的怒火好像到此為止,並沒有採取絕裾而去的行動。
雪鶴雷霖這人也太固執了,在寄人籬下的情況中,怎能對任一公的愛妾這般衝撞!
其實他們兩個都不大正常,上來就要吞沒別人用已救命解藥雪鶴雷霖自然要擊言無狀子。
現在他們互相凝視著,好像要瞧穿對方的內心似的。
良久,五娘忽然撇撇嘴道:「還要裝麼?無論你怎麼改扮,你那雙眼神總瞞不過我。」
雪鶴雷霖道:「那就開啟窗子說亮話吧,你待怎樣?」
五娘銀牙一挫道:「你的心太狠,我不能叫你如願!」
雪鶴雷霖道:「哦,我怎樣狠法?請教。」
五娘道:「你另結新歡我不管,明知道我在這裡受罪,竟然不聞不問,我受不了!」
雪鶴雷霖哈哈一笑道:「我這就不懂了,俗語說‘妻不如妾’,尤其是最小的侍妾,願該最得主子的歡心,你還有什麼不滿的,要不你說乾脆投身青樓好了,那兒朝雲暮雨,夜夜春宵……」
「住口。」
五娘杏眼圓睜,煞溢眉宇,一張宜嗔宜喜的粉頰,變得一片鐵青,嬌小的身軀也在不停的顫抖,顯然,她的氣憤已經達於極點。
雪鶴雷霖寒著一張臉冷冷的瞧著她,像是欣賞一件古玩,或者是欣賞一個藝人表演似的,無論五娘是怎樣的憤怒,在他的臉上卻找不出半點變化的痕跡。
五娘忽然一聲嬌叱,纖掌一揚,兩點白光,像流星一般分向雪鶴雷霖的雙目襲來。
這一手突襲,她已使出了全力,白光挾著破風之聲,來勢強勁無比。
雪鶴雷霖目光一亮,一伸手就將那兩點白光接下來。
「多謝。」
他將接來的暗器收入懷中,目光向她一瞥,足尖輕點,便已穿窗而出。
原來五娘在氣憤之下,將解藥作暗器,雪鶴雷霖接下解藥,自然沒有再留下來的必要了。
只是在他穿窗而出之時,五孃的粉頰之上突然現出一絲猙獰可怕的冷笑,如果他能夠瞧到她那詭譎的笑容,他必然會就這麼匆匆一走的。
可惜他沒有瞧到,而且縱躍如飛,轉身已到兩裡之外了。
「相公,你得手了?」
迎面奔來一條纖巧的人影是月兒,她迎著雪鶴雷霖叫「相公」,這位雪鶴雷霖自然是石楓改扮的了。
不錯,他確是石楓,剛才被五娘王家玉認出,到手的解藥幾乎出了岔子。
現在他鬆了口氣,因為他總算不虛此行。
「解藥已到手了。紅蓮沒有什麼變化吧!」
他關心水紅蓮,幾個時辰的小別,就怕她的毒傷有什麼變化。
但他語音甫落,身後忽然響起一陣冷笑道:「水紅蓮死不了,還是關心一下你自己吧!」
這一聲來得十分突然,石楓與月兒完全都大吃一驚。
不過他們知道來的是誰,因為那是一種十分熟習的口音。
「小姐……小姐……」。
月兒已聽出來人是王家玉,主婢情深,她不由忘情的呼喊著。
來人由樹叢中閃身而出,果然正是王家玉。
只不過她目蘊殺機,氣勢逼人,來意似乎不太友善。
月兒沒有察覺王家玉神色有異,口中一聲歡呼縱身就奔了過去。
王家玉冷哼一聲道:「站住。」
月兒神色一呆道:「小姐,你……」
王家玉冷冷道:「不敢當,石夫人,我不是來跟你們敘舊的。」
月兒道:「小姐,你聽我說……」
王家玉道:「不必說了,快替你的丈夫準備後事吧!」
月兒一怔道:「小姐,你說什麼?」
王家玉道:「別問我說什麼,你何不扭頭瞧瞧!」
月兒扭頭向石楓一瞥,果然見他雙目微閉,冷汗如雨,面頰之上是一片痛苦的神情。
月兒大驚失色,急忙奔到石楓的身前道:「相公,你怎麼啦?」
石楓緩緩睜開雙目,以衣袖抹去頭上的汗水,淡淡道:「沒有什麼要緊,咱們走吧!」
王家玉冷哼一聲,彈身一躍,攔住石楓去路道:「走,只怕沒有這麼便宜?」
石楓道:「王家玉,我雖然中了你的暗算,你不見是就能奈何於我,君子絕交,不出惡聲,我不與你一般見識,希望你不要逼人過甚!」
王家玉柳眉一挑道:「可惜我不是君子,所以你這些大道理等於白說。」
石楓道:「這麼說,你是不願放過我了?」
王家玉道:「不錯,今天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石楓一笑道:「好,你出招吧!」
月兒道:「不,小姐,你已經傷了他,不能再乘人之危了。」
王家玉怒叱道:「我傷了他你心疼了,那你們就一起上吧!」
石楓道:「月兒,你不要管我,我自信還可以一戰。」
他剛才以右手接下塗有劇毒的解藥上了王家玉的大當,所幸他內力驚人,在發覺之後已將毒力迫束於右臂之上,現在只有一條左臂活動,但對付王家玉他自信還不至裁在她手裡。
王家玉怒火焚心,早已感到不耐,不待石楓說完,纖掌一揮,雙頭棒已一連使出三記截脈敲穴的毒辣的招式。
出手就是連環三招,而且每一招都是攻向要害大穴,像這等狠毒的女人,實在是江湖罕見。
石楓急忙足尖倒踏,退後三尺,同時伸手一探衣底,取出他雙光奪目的金戈。
但他金戈還未出手,王家玉已如影隨形的跟了上來,棒頭一顫,點向他左右期門二穴。
石楓身形微仰,金戈以電光石為的速度敲向王家玉的玉腕。
這是一記破折神刀的招式,他只是使用了四成功力。
破折神刀是震撼武林的曠代奇功,他雖是隻用了四成真力,威力之強,仍如疾雷撼山。
王家玉估不到要石楓隨手下擊,功力竟如此之高,無論她如何變招,這雙玉腕總是難以保全的了。
「姓石的,你好狠的心民腸,姑奶奶跟你拼了。」
她放棄了逃避的想法,將全身功力聚於左手之上,不退反進,猛向石楓的懷裡闖去。
其實石楓並未存心斬掉她的右腕,因為發也出招太狠,所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罷了。此時她這一情急拼命,倒使石楓慌了手腳。
如果對手不是王家玉,那就好辦得多了,只要金戈向裡面一帶,不是正好迎著對方的胸膛?對王家玉,他不能這麼做,不管王家玉怎樣淫賤,他不能不顧及往昔的夫婦之情。
但王家玉來勢極速,左手像一柄鋒利無比的短戟,一逕插向他的腹部。
王家玉的右手原已籠罩在金戈的鋒刃之下,由於石楓去勢一窒,她已藉機脫出險境。這個女人果然是心狠手辣,她竟然一不做,二不休,雙頭棒配合左手的攻勢,全力猛擊石楓的太陽重穴。
如果石楓沒有中毒,王家玉的攻勢縱然再凌厲一點,他也不會放在心上的,現在他的右臂形同廢物,左手的金戈不願當真痛下煞手,如此一來,自然要立陷險境了。
好在他功力精湛,臨危不亂,在危機一發之際,以金戈迎上了王家玉的雙頭棒,同時身形一側,快若強風,王家玉的左手一線之差,緊貼著他的腰協插了過去。
但長氣還沒有籲完,忽然噗一聲,胸膛竟然撞著一團軟綿綿的物體。
原來王家玉收勢不住,嬌軀向前一衝,竟一頭撞在石楓的懷裡,此時兩人胸膛相貼,臉兒相偎,這簡直是一對歡喜冤家,那裡像勢不兩立的仇人。
這是一項意外,意外得使他們同時一呆,他們沒有移動,就這麼大眼瞪小眼的互相凝視著。
似乎他們全身的神經起了一種異乎尋常的變化,而這種變化又使他們四肢癱軟,連半分移動也不可能,因而他們就這麼依偎著,就像一對正在談情說愛的情侶一般。
一旁觀戰的月兒大為詫,她走上幾步,想瞧著一個明白。
但這一眼看去,她竟然嚇得心膽皆寒,忍不住尖聲狂叫道:「相公、小姐,你們這是……做什麼?」
敢情這一對經過悲歡離合的男女,並不是在重溫舊夢,雖然他們的胸兒相偎,胸兒相對,但王家玉的左手中指卻插在石楓的脊心穴上,石楓的金戈也壓著王家玉的精促重穴。
這兩處穴道,都是人身三十六大主穴之一,只要點上一下,輕則負傷,重則必死,月兒看到此等情形,那能不嚇得尖叫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