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鶴雷霖道:「閣下是……」
石楓道:「石楓。」
雪鶴雷霖微微一呆,忽狂笑道:「名震江湖的石大俠,原來只是一個藏頭露尾之輩!」
石楓淡淡道:「石某原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人物,藏頭露尾有什麼要緊,尊駕夜探三合武館,不是隻為了諷刺石某而來的吧?」
雪鶴雷霖道:「閣下說對了,雷某想向閣下討還一點公道。」
石楓道:「哦,這是說咱們之間結有樑子了,你何不說個明白。」
雪鶴雷霖道:「石楓你不必裝聾作啞了,雷某縱然技不如你,也要跟你拼個你死我活。」
石楓道:「咱們如是真有不解之仇,只要尊駕劃下道來,石某一定奉陪,只是咱們素昧平生,在下想不出這仇是怎樣結的?」
雪鶴雷霖冷哼一聲道:「你是不承認她是任天鳳了,哼,你雖是消除了她面上的一個痣,可惜她剛才已經露出馬腳。」
石楓的指著:水紅蓮道:「你說她是任天鳳?」
雪鶴雷霖道:「不錯,她就是任天鳳,雷某的未婚妻。」
石楓道:「你聽我說……」
雷霖道:「不必浪費唇舌,接招。」
寒芒急閃,一股陰森森的劍氣已直逼石楓的前胸,他身後的水紅蓮被劍迫得立身不住,只得再向後退開數尺。
但雪鶴雷霖的劍招一吐即收,冷冷道:「取出你的兵刃,雷某不願佔你的便宜。」
石楓道:「尊駕剛才這一招有幾分火候,不過還不夠叫在下亮出兵刃。」
雪鶴雷霖大怒道:「很好,咱們就在拳腳下比劃比劃。」
忽然,砰的一聲巨響,這一掌結實的擊在石楓的肩頭之上,力道之強,宛如巨斧劈山一般,敢情雪鶴雷霖是將功力凝聚在掌心之上、待掌力擊中的殺那之間,才勁力驟吐,使對方不及妨範。
可惜這一掌並沒有傷到石楓,一股反彈之力倒將他震退三步。
石楓依然沒出手,又是微微一笑道:「好一招笑裡藏刀,可惜力道弱了點兒。」
雷鶴雷霖道:「兵不厭詐,這有什麼不對?」
石楓道:「我沒有說你不對,咱們再來過。」
雪鶴雷霖不再答話,口中一聲輕嘯,一片掌影,已向石楓擊了過來。
此時秋、月二女及三合武館的人均被驚動,他們圍了一個大圓圈,在欣賞這一場精彩的搏鬥。
石楓似乎別有用心,不願意有如此眾多的觀戰之人,因而分別以傳音告訴秋、月二女及路館主,要他們立刻迴避開去。,當觀戰的人離去之後,他忽然晃身一躍,立身丈外道:「雷少俠,不必再打了,咱們半斤八兩,打到明到也難以分出勝負。」
雪鶴雷霖呆了一呆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石楓道:「兩虎相爭,必有一傷,咱們之間只是一點誤會,何必定要以性命相搏?」
雷霖哼道:「只是一點誤會?」
石楓道:「自然只是一點誤會,你所說的任天風,原是我的妻子水紅蓮,中原第一美人,這是她無法冒充的。」
雷霖愕然道:「此話當真?」
石楓道:「這是何等重大的事,我怎能欺騙你?」
接著他將水紅蓮在皺家別墅被公冶異人所擄,並以藥物使她失去武功等一切經過向雷霖作了一番扼要說明。
雪鶴雷霖總算明白了,他那冷傲的面頰之上,不由印上一抹愧疚之色。
於是,他長長一揖道:「多謝石大俠指示迷津,在下就此告辭。」
石楓道:「別忙,咱們不打不相識,應該慶祝一番,紅蓮,你去準備一點酒菜,順便請路大哥來聊聊。」
待水紅蓮走後,石楓隨即舉手相邀,將雷霖請進了他的住處,路館主也應邀前來。
酒過三巡,石楓長長一籲道:「雷少俠,你夜探三合武館,令師是否知道?」
雷霖道:「不知道。」
石楓道:「如此尚好,否則原本風雨飄搖的三合武館將面臨一項可怕挑戰。」
雪鶴雷霖道:「石少俠放心,家師面前,在下將盡可能從中斡旋,保證今後與三合武館和平相處就是。」
路館主道:「多謝少俠。」
石楓道:「雷少俠能夠說服令師,實在是武林之福,咳,滿虜肆虐,山河蒙羞,我等空懷一身武技,卻為一點名利而爭奪不已,這不能說不是一項悲劇!」
路館主道:「石兄弟不必洩氣,當年洪天王振臂一呼,立即席捲東南半壁,如非太平天國發生內訌,今日早已是咱們漢家的天下了,咱們不妨再接再厲,人心還是大有可為的。」
這時,雪鶴雷霖面色一整道:「聽到兩位的高論,使在下茅塞頓開,在下願意追隨麾下,獻身驅逐滿虜的工作,但不知石大俠有沒有一項具體的計劃?」
石楓道:「有,雷少俠必然知道在下獲得半壁山河藏寶圖了,該項財富是忠王李秀成所遺留,咱們已探出寶物藏埋之處,今後驅逐滿虜所需的費用,這筆財物可以供給咱們不少的助力。」
雪鶴雷霖道:「石大俠是要效法洪天王金田起義的故智?」
石楓道:「不,太平天國初敗,立即起義,將難有作為,在下之意,是聯合江湖會黨,糾集仁人志士,為驅逐滿虜作紮根的工作,並鼓吹革命思想,一旦水到渠成,還我河山就易如反掌了。」
雪鶴雷霖道:「石大俠是以長遠計劃,成功不必在我了?」
石楓道:「不錯,咱們在各地設立錢莊暗中支援鼓吹革命,我想滿虜的命運不會長久的。」
雪鶴雷霖道:「好,在下的命交給石大俠了,只要你吩咐一聲,赴湯蹈火也所在不辭。」
石楓雙拳一抱道:「兄弟,咱們相見恨晚。」
雷霖激動的道:「大哥,小弟也有同感。」
石楓道:「不,兄弟,路館主是老大,叫我二哥。」
雷霖道:「大哥,二哥,小弟這裡有禮。」
這三名一代豪俠,筵前結義,共赴國,在喝乾三大海盅的烈酒之後,他們設訂了一個適應目前的具體計劃。
第一、策動排教參加驅逐滿虜的工作,由雪鶴雷霖擔任。
第二、青龍會是一支龐大的潛力,但會主曾非是滿人的走狗,必須將他除去,才能吸收這一股人力,此事由路敬德向青龍會揚州分堂堂主鄭以村進行。
第三、丐幫弟子避天下,是一個必須爭取的物件,秋、月二女曾經隨著王家玉受業於丐幫幫主,策動丐幫之事,就由她們進行。
這時,有一件不幸的訊息傳來,是揚州滿虜忽然集召大量的兵力,經他們研判,有兩種可能。
一是武林群雄雲集,滿虜防備金田起義之事再度發生。
二是滿虜猜忌民間力量,想借此機會,將他們一起殲滅。
於是,石楓作了一個最後的決定,他派人暗中請來魯嗚珂,除了介紹與胡慕天、金振鐸及鄭又村見面,將設立錢莊之事,交由他全力促成。
他還決定帶水紅蓮及秋、月二女泛舟大海,為恢復水紅蓮的武功而求醫。
並由排教為他準備一艘可以渡海的樓船,在出海之前,先將水紅蓮移居船上,他與秋、月二女協助鄭又村將曾非及其親信予以殲滅。
在一個風高月黑之夜,鄭又村帶著青龍幫主曾非明及副會主魯才,香薛步義、歸五光、範相等來到揚州城外。
曾非向黑茫茫的廣野瞧了眼道:「鄭堂主,你說石楓會運送寶物來這兒?」
鄭又村道:「不錯,屬下說過。」
曾非道:「他人呢?為什麼還沒有出現?」
曾非語音甫落,三條人影忽然由暗影中緩步而出。
來人正是石楓及秋、月二女,所差的只是沒有寶物。
曾非一怔道:「石楓,你果然來了,寶物呢?拿出來會主放你一條生路。」
石楓道:「你想要寶物?那容易,只要你勝得過石某,連項上的人頭也一併奉送。」
曾非冷笑一聲道:「不要狂,石楓,別看你毀了中原五聖,本會主還沒有將你放在眼裡。」
石楓道:「哦,原來為曾會主是深藏不露。」
曾非道:「可以這麼說,你是不是想嚐嚐本會主百毒掌的滋味?」
石楓道:「原來你練成了此等歹毒的掌力,不過在下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想要寶物總得掏出你的牛黃馬寶石讓石某瞧瞧。」
曾非道:「石楓,你當真要找死不成?百毒掌可是沒有解藥的!」
石楓道:「你是怕擊斃了石某就找不到寶物了,好,月兒,你去試試。」
他叫月兒去鬥曾非,並暗中傳音道:「此人習會百毒掌,決不是恫嚇之言,你必須搶先出手,我想一記十足的破折神刀必可奪掉她的性命!」
月兒遵命迎向曾非,由於她與王家玉的淵源,不得不先行一禮道:「月兒見過會主!」
曾非冷哼一聲道了「過來!」
月兒道:「做什麼?」
曾非道:「叫你過來就過來,你敢不聽我的命令?」
月兒嘆息一聲道:「你為虎作威,將錦繡河山弄得遍野哀鴻,說不得我只好得罪你了。」
她說話之際,已提足了全身功力,話聲一落,纖掌急揮,一線銳如鋼刀的掌力猛向曾非攔腰急掃。
曾非想不到月兒敢搶先出手,也估不到她會身具如此霸道的功力,待感到她掌力有異之時,破折神刀已由她的腰際掃了過去。
這位叱吒風雲的青龍會主,連一招都未使出,就喪生在月兒的神功之下。
這時,石楓對鄭又村道:「恭喜你啦,鄭會主,希望你今後領導青龍會能有所作為。」
鄭又村道:「多謝石大俠為本會掃清邪惡,在下今後當全力以赴,決不會使石大俠失望的。」
石楓道:「很好,你回去吧,青山不改,咱們後會有期。」
鄭又村道:「在下送送石大俠。」
石楓道:「不必,為了避人耳目任何人不必相送,且青龍會百事待理。咱們就不須客套了。」
鄭又村道:「既如此,鄭某恭敬不如從命,希望石大俠早日回來。」
石楓道:「我會的。」
待鄭又村離去之後,石楓與秋、月二立即奔往江邊,馳行未久,石楓忽然身形一霎,雙目炯炯,向一片枝叢叱喝道:「是那一方面的朋友,石某在此候教。」
樹叢哈哈一笑道:「在下公冶異人,怎麼,石大俠是要去挖寶麼?要不要兄弟幫助你?」
隨著話聲十幾條人影由樹叢中走出,領頭的公冶異人,錯開一肩的是神箭幫主白額神駝常乃風。
這是一個驚人的陣勢,敵方的主力幾乎全部集中。
石楓暗暗一嘆,他估不到在即將出海之前,仍然免不了一場生死血戰。
因而,他淡淡一笑道:「樓主,金錢是身外之物,閣下為什麼要這般重視?再說,咱們華夏的子女金帛,都被滿虜所侵佔,閣下只要趕走那般滿虜,何求而不可得?」
公冶異人一笑道:「你要我造反?要我跳火坑?哼,別打歪心眼,交出半壁山河的財寶,一切好說,否則,嘿嘿,明年今日只怕就是你的忌辰了。」
秋兒怒叱道:「就憑你這塊廢料?哼!今日如不交出我大姊的解藥,姑奶奶就剝掉你的皮!」
公冶異人道:「小娘們好狂,哪位拿下她,就賞賜給你。」
人熊邵惠道:「待屬下將她解決。」
他大步走出來,一擺掌中的長劍,冷冷道:「過來,小娘們,讓大爺收拾收拾你。」
秋兒嬌叱一聲,降龍棒輕輕一顫,鳳凰三點頭,一招三式,分襲人熊邵惠的三大主穴。
人熊邵估不到秋兒出手一招便是這般凌厲,急單臂一振,長劍連揮,接連揮舞出長劍,才將秋兒和這招「鳳凰三點頭」擋了過去。
人熊邵惠武功極高,且狡詐多端,深獲公冶異人信任,那知對付一個年紀輕輕的少婦,竟然落了下風。
面子上一掛不住,他的劍招更亂了章法,幾個照面下來,一個失神,秋兒一記貫注破折神刀的降龍棒頭正敲在他頭頂之上,哧的一聲脆響,只見紅白齊飛,這位極工心計的人,登時了帳。
秋兒殺了人熊邵惠,立時激怒了公冶異人,「上,給我宰了這三個狗男女。」
在他一聲怒叱之下,一場空前猛烈的混戰展開了。
石楓心知這般無惡不作的敗類,人人死有餘辜,他迎上公冶異人、長孫醜,及白額神駝,金戈以力掃千軍之勢,下手決不容情。
他的對手都是當今武林的頂尖人物,但他們無法抵擋他的法輪九轉玄功與破折神刀混合運用,先是公冶異人一戈洞腦,再是白額神駝丟了半個腦袋,剩下的長孫醜想逃仍被金戈插在後心之上。
月兒也同時毀掉班鈴、七煞刀雍抱寒,及神箭幫的總護法車河。
餘下的神箭幫三名護法,也沒有逃出秋兒的降龍棒下。
這一陣血戰,他們是大獲全勝,但雪鶴雷霖卻於此帶著五名排教弟子奔來。
他遠遠瞧到石楓即揚聲大叫道:「二哥快走,官兵追來了。」
石楓愕然道:「三弟快來,咱們一道走。」
雷霖道:「不,我要抵擋一陣。」
石楓道:「不行的,三弟,他們火器厲害……」
他語音未落,已見到塵頭大起,無數兵發勇,由揚州衝了出來。
不待他有所行動,雪鶴雷霖大喝一聲,已翻身向官兵衝殺過去。
喊殺之聲驚天動地,炎器巨大的呼聲也不斷的傳來,顯然,雪鶴雷霖在以血肉之軀力搏滿人的火器,後果很可能是一個悲慘的結局。
石楓大大的震動了,他含著淚水呼喊著要衝上去,但被秋、月二女死命拉著不放,並勸他以大局為重,不要辜負雪鶴雷霖捨身阻敵的代價。
他被秋、月二拖上樓船。但他不願立即開走,眼巴巴的瞧著那峰火連天的戰場,希望能有奇蹟出現。
最後奇蹟果然出現了,那是兩名少女扶著一個紅衣女郎,紅衣女郎似乎負了傷,她們正向樓船奔來。
「是她……」
是王家玉,石楓有點大為錯愕,而且扶著她的是年綺主婢,武昌回春神醫年福田的愛女。
她們上到樓船,王家玉已奄奄一息,她中了槍,胸口在冒著鮮紅的血水。
石楓讓她躺下,再急急的詢問道:「家玉,你見到了雷霖麼?」
王家玉道:「他……死了……我為了救他……也被誤殺……」
這不幸的訊息,幾乎使石楓暈了過去,欲哭無淚問蒼天,為什麼要使雪鶴雷霖遭到如此的不幸?
最後王家玉也死了,這位曾經是他妻子的滿人,終於為了他而犧牲了生命。
滿目哀傷,前途難料,石楓卻像木雕泥塑一般,遙遙望著隱約可見的揚州城。
月兒愁容滿面的對水紅蓮道:「大姊,怎麼辦?你瞧他那個樣子!」
水紅蓮道:「雪鶴雷霖的壯烈犧牲,使他受到重大的刺激,不過不要緊,時間會沖淡他的悲哀的,咱們開船吧!」
一葉輕舟,萬里孤篷,帶著一群炎黃子孫,駛向茫茫的天涯海角。
不過他們會回來的,因為他們已經播下了革命的種子。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