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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痛敘身世 大竹村現錦衣衛 悲母仙逝 撫屍心碎憤斷腸(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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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黃成彬已翠娶妻生子,其妻汪麗霞幼年也曾跟著兄弟們舞刀弄劍,今見張力士武藝非凡,便也追隨張力士與丈夫一起練武。

也是該當有事,在一個嚴寒的冬天,接日來大雪紛飛,北京城城裡城外,一片銀色,好不美觀。這天雪止了,黃成彬夫妻倆,突然心血宋潮,要到郊外賞雪,不想在郊外遇著個花花公子,見汪麗霞長得豔麗,上前調戲,被汪麗霞賞了兩記耳光,打得齒落血流,心中氣惱,吩咐身後四名家奴強搶,又被黃成彬施展武當長拳十錦,打得落花流水,紛紛抱頭鼠竄。

這—打可就打出禍事來了,原來此人乃是北京城赫赫有名,殺人不見血的九門提督武大人的大少爺,大少爺一回家哭訴,武大人赫然震怒,連夜派兵將盛源綢緞莊,圍得水洩不通。但急切裡卻被黃成彬夫婦,張力士背馱著小龍,殺出了重圍。

第二天,北京城全城轟動,街頭巷尾議論紛紛,九門提督衙門告示上公佈出盛源綢緞莊潛伏著反清復明的叛賊,這一訊息傳入黃成彬耳中,嚇得他膽寒心顫,這大帽子一蓋,永無翻身之日,且自身武功,在北京這種藏龍臥虎之地,直如恆河之沙,遂向師父張力士求救。

張力士說:「為今之計,只有潛逃,暫避鋒芒,待學得絕世武功後,再設法報仇。」

黃成彬愁眉苦臉的說:「師父尚有什麼絕妙武學未曾教徒兒嗎?」張力士微微搖頭說道:「為師的武功你已學全,只差火候而已,但若要比宮裡的待衛老爺們,三四等的,你可以一敵二,二等的,一對一尚可勉強,若是那一等高手,你則相差還遠,為師亦不過爾爾,故此欲報此仇,非練絕世武功不可。」說完從懷中取出一薰黃錦囊開啟,取出一人皮做的衣服,說道:「此名‘人皮衣’,是否真是人皮,無人能知,乃我張家數百年家傳至寶,據祖上傳說,該衣內即藏有精奇奧妙的絕世武功,為師鑽研三十餘年,未得要領,想是與我無緣,特將它贈於爾夫婦,視爾等福緣如何。」

最後打聽得黃百盛夫婦因年歲已高,經此一驚一嚇,已然病死牢中。如是四人悲傷萬分的從京城逃出,直奔江南,沿途也曾數度遇險,但皆都安然渡過。

以上即是他母親告訴小龍的一段話,接著又說:「來到這三江縣大竹村定居後,我和你爹就一心一意整日探察這件人皮衣的秘密,五年來,足不出戶,可連一點頭緒皆無,如今鷹爪孫又追蹤到此,你爹和你爺爺,恐怕都凶多吉少,媽媽我也在世不久了,因我臨聳起時,中了那紅衣賊禿一枚細小暗器,大概那上面染著有毒,因為我左邊身子如今已麻木失去知覺。」

說著,用手探懷,摸出個囂黃錦囊交給小龍道:「龍兒記住,你姓黃,不是姓李,爺爺也不姓李,他姓張,是我和你爹的師父,我家的仇人姓武,現任北京城九門提督之職,他叫武斌,記住,他叫武斌,媽死了後,你要勇敢的活下去,拿出最大的勇氣與毅力活下去,要為爹媽報仇,為祖父母報仇,為張爺爺報仇!」

麗霞說道此,聲音已逐漸的微弱,氣也接不上了,說這些話時,她似乎始終提住一口真氣,強壓傷毒。最後她又說:「龍兒,我要你告訴我,你要活下去,你要報仇。」

小龍立時強壓胸中悲痛,高聲說道:「媽,我—定勇敢的活下去,拿出最大的毅力和勇氣活下去,要去學高深的武藝為爹螞報仇,為祖父母報仇,為爺爺報仇!」

說得聲淚俱下,但當他低頭再看母親時,已經臉露微笑的沓消玉殞了。不禁「哇」的一聲,暈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少時辰,小龍從悠悠中醒來,見自己睡在一張草床上,新曬乾的稻草,香噴噴軟綿綿,四面用石塊堆起的房子,還以為自己在做夢,咬了咬手指,很痛,這不象是夢,坐直身子,忽然想到那人皮衣的錦囊,探手懷中—摸,還好,沒遺失,拿出開啟一看,人皮衣只小小的一點,還沒拳頭大,用手摸撫,其滑無比。

小龍心中暗奇,掏出來推開一看,見是一件短袖沒領子的衣服,其薄如紙,柔軟光滑,真和人皮沒兩樣,只是衣服當中沒剪開,象個圓桶,在這人皮衣的四周,如領口,袖口,下襬口這些個邊上,畫著些人物、山水、風景、鳥獸、小小的,一個個玲威逼真活靈活現,可說無奇不有,煞是奇觀。

小龍看了一會,一點什麼也瞧不出來,想到爺爺瞧它瞧了三十年,爹和媽足不出門鑽研了五年,都沒能瞧出什麼來。

我這一看就能出奇,那可真算怪事了。

隨又想到,即稱衣服,當然可以穿的,即將外衣脫下,左套右套的扎掙了老半天,才算給他穿上。這人皮衣似有伸縮性,一掙挺大,穿上後又包得緊緊的,一點也看不出來什麼,只覺得小龍身上畫了些畫罷了。

小龍切實將外衣穿妥,即見一白髮老頭子走進門來,小龍一看,老頭子上半身沒穿衣服,下身只圍了塊尺來長的布,後腰上繫著一把刀,寬有兩寸,長有尺半,外面套著個兩頭通的木盒,「咯剝」「咯剝」一步一聲響。

小龍見老人進來,滿面堆笑,知道並無惡意,忙下地抱拳對老人行禮,並謝老人相救之恩。

白髮老人望著他,張嘴傻笑,並「哇哇」的怪叫,小龍一怔,馬上會過意來,因為老人是苗族,想到自己也曾學過苗話,改用苗語對老人道謝。

老人一聽小龍會苗語,這下可高興啦,拉眷小龍就往外跑。一齣門,小龍見是一個小村莊,盛有房子,都是石塊堆成的,老人的屋子今在最前面一家,村莊兩旁,重山矗立,高刺雲霄。

老人—出門就怪叫道:「來呀來呀!這小孩會講苗話。」他這一叫喚,立時從各石屋裡跑出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數十人,緊緊的將他圍住,這個摸摸他的手,那個摸摸他的頭,都把他當寶貝似的。

老人說:「這是我的財富,上天賜給我的財富。」說完老人跑下了,雙手高舉過頭,兩眼望著天空,嘴裡咕嚕咕嚕的,講的話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接著所有的人都向他道賀,一個個的抱著老人,親吻著他的臉頰。

晚上,大家圍在一個空場上,場的四周,燒起一大堆一大堆的火,照得如同白晝,小龍被老人推坐在正中央,老人又從人群中,挑選了一個和小龍差不多大小美麗非常的苗族姑娘,拉來坐在小龍身邊。

似乎是盛典開始了,一對對男女,男的和老頭一樣沒穿衣服,女的卻穿對胸衣,胸前圍著塊圍兜,百褶短裙,光著腳,手牽手的從人群中走出,圍著小龍和美麗的苗女,唱起了歡樂的歌,跳動著輕快的舞,老人則疊坐一旁,喝著酒,啃著肉,兩眼笑眯眯的瞧著小龍兩人。

歌聲停了,接著一陣急驟的鼓聲,和著聲樂,吱吱喳喳的很是悅耳。

一會,鼓聲和緩了,一對對的男女,從激烈的顛簸,又恢復了幹緩,最後一對對的散開,散開,一直走出遠遠的隱沒了。

小龍看場中,火光仍熾,但人卻慢慢的都散光了,老頭也在這時不見了,場中只剩下自己和那苗女,小龍不由回首看了苗女一眼,見苗女雖只十一二歲,和自己相差無幾,但卻美豔至極,彎彎的細眉下,一對水汪汪的大眼睛,懸膽鼻,櫻桃嘴,臉如瓜子,吹彈得破般的細嫩。

小龍心想,這倒是怎麼回事?可是人都走光了,我只得問你了,便用他那生硬的苗語問道:「姑娘,我,叫小龍,你叫什麼名字?」

苗女吐出那黃籬般的聲音答道:「我叫金燕。」

小龍見苗女答得乾脆,又問道:「金燕始娘,他們剛才這是幹什麼?」

金燕一聽小龍如此問,雙眼驀的淚光盈盈答道:「別稱呼我姑娘,就叫我金燕吧!你懂得苗語,難道你真的不知道剛才這一陣是什麼意思嗎?」

小龍一怔,好好的為什麼哭了,忙答道:「我實不懂是什麼意思,我的苗語也不是跟苗人學的。」

金燕見小龍如此說,也就說道:「這是我們苗族隆重的婚禮。」

小龍心中一驚,心想今天有這麼多人結婚嗎?於是問道:「婚禮?今天這一對對的,都是新人嗎?」

此刻金燕的大眼中,熱淚撲簌簌的爬了滿臉,雙睛盯住小龍瞧了好半天后說:「今天的隆重婚禮,只是你和我兩人的婚禮。」

小龍一聽,驚駭萬分,趕忙跳起,就在小龍跳起時,金燕己伸手抓住了小龍的衣襟:「小龍哥,你別拋下我,求求你,不要拋下我呀!」聲音悽哀異常,使人不忍聞聽。

小龍頓然楞住,心想:「這真是千古奇談,滑稽透頂,十一、二歲小孩就可以成親,且霸王便上,荒唐至極,見金燕雙手緊緊的抓住自己的衣襟,說道:「金燕姑娘,你倒是好好的告訴我,這到是怎麼回事,我真被你弄得糊塗死了。」

金燕見小龍已然緩和,也站了起來,但雙手仍緊緊的牽住小龍的衣襟;真怕是一撒手,小龍就飛了似的。說道:「高山嚴寒,夜露侵入,先到石屋裡,我再把這事情慢慢的告訴你。」

說完,金燕撤下衣襟,牽起小龍的手,將他引到一間石屋裡,屋外有月光照射,甚為明亮,屋裡卻暗黑如墨,金燕把小龍—直帶到草床邊上,推他坐下,然後說道:「今天早上那個白髮老頭,乃是我們—族之長,他的兒子孫子,都在去年一次大獰獵中死了,他迫切的需要找尋一個人來接替他的位子,族裡所有的人,他都不滿意,今晨,他不知從何處將你背了回來,當時並無收你之意,後來見你會說苗語,始決定收留你為他的繼承人。」

小龍聽到此處,插嘴道:「這和我們成親的事有什麼關係?」

金燕道:「小龍哥,你別急,我這就說到了,因為你是本族未來的繼承人,就必須有妻子,我族裡的風俗,十一二歲正是成親的年歲,哪家孩子要超過十四歲尚未娶妻,就會被人恥笑,更有—點;男女成親後,即永遠不準分離,男人若獰獵時犧牲了,或是染病去世了,女的即需陪同—起埋葬,女人若有意外,男人亦需陪葬,證明兩人愛情永結,來生仍為夫婦。這裡只族長一人,高高在上,他可例外,今天我之許配給你,因為你是未來族長,我對你沒有選擇的權利,你對我卻操有生殺大權,如你不喜歡我,明天只要對族長一說,立時我就將被衣服剝光綁起來,丟到深山裡,不再理會,那時我不被野獸吃了,餓也餓死了,你想想,你怎能不要我呢?你能忍心看著我去死嗎?雖然你不知道,但我也是無辜的呀!」

說到這,悽悽啜泣,淚水一滴滴的落在小龍的手上。

小龍暗忖:「這可怎麼行,父母屍骨未寒,一身血海深仇,亦不知何時能了,這學武之事,更是刻不容緩,可是,如若金燕說的屬實,也不能眼看著一個無辜的女孩子為自己而死,再說硬起心腸,不顧她的死活,也不是個了局,白髮老頭會接二連三的為己另娶,決不會輕易的將自己放走。」

看金燕姑娘,似甚聰明,不如將自己滿身血仇之事,全盤告之,將其說動,請其設法將自己送出,於是開口說道:「金燕姑娘,請你不要傷心,先聽我說」

金燕沒待其說完,插嘴說:「小龍哥,不要再叫我姑娘,這若被人聽去,我立刻就會被送入深山。」說著又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小龍沒法,只得說道:「金燕,不要哭了,先聽我說。」金燕可不等他說又插嘴搶著說道:「小龍哥,你真好,你不會不要我了吧!」說完就斜身往小龍懷中一倒,橫身靠在小龍雙腿上說道:「小龍哥,現在你說吧!我也很想知道你的家世,和你怎麼來的呢?」

小龍看著這位金燕姑娘,搖了搖頭。便把母親處聽來的和前夜所遭的事,簡略的告訴了金燕,隨又說道:「爺爺和爹生死未卜,母親的屍體也恐怕餵了山中虎豹了。」邊說,淚水邊流。

金燕聽到緊張處,立時爬了起來,聽到傷心處,熱淚也陪著掉了不少,聽小龍講完,才接著說道:「早我就知道你不會留下的,但我絕沒想到你還有海一樣深的血債,尚待你去學那奇奧的絕藝來報仇,這該怎麼辦呢?」

小龍—聽金燕口氣已軟,心已動了,馬上接著道:「這血海深仇,我是一定要報的,我不能背罵偷生人世,我不能做黃家不孝之子,我要讓父母、爺爺、祖父母在九泉之下能暝目安息,以此我想請你替我設法,將我送出苗山,我終身永遠不會忘記你,假如你願意等我,待我學成絕藝;報得大仇後,再回到此地來接你。」

誰想金燕馬上介面說道:「不,我不能這樣做,因為這樣做,我自己還是得死。」語至此,金燕沉吟著,隔了一些時,又說:「目前只有一條路可走!」

小龍聽說有路可走,高興異常的追問道:「哪一條路?金燕,快說!哪一條路?」

金燕說道:「這條路就是,你帶著我兩人一起逃走!」

小龍一聽,剛萌起的一團高興,立時化為烏有,說道:「金燕,你是拿我開心哪!我這出去,是為學武藝報仇,要吃別人不能吃的苦,要幹別人不能幹的活,要上峻嶺爬高山,我這不是去做官,走馬上任,去享福!再說朝廷的鷹爪孫仍然在四處抓我,隨時我都有生命的危險,你想想看,你跟我出去幹什麼?而且我倆都未滿十二歲的小孩,茫茫人海,我一人尚不知如何得了,再拖了你,我又該怎麼辦呢?」

金燕聽小龍說完,毫不動容的說道:「除此一途外,別無它法,要不只有我拼了一死,將你送去,因為你離開後,只要三月不回,我仍然是死路一條。」

說完,兩眼註定小龍,此刻眼中已經無淚,有的只是無窮堅毅之色。

沉吟不語,又接著說道:「我隨你出走,只有從旁援助你,絕不會拖累際,據方才你自己說,除了會讀書識字以外,什麼也不會做,而我和你恰恰相反,除了不會讀書識字外,我任什麼事都會做。和你在一起,只要時間一長,你就會知道,那時我要離開你,你也不願意讓我走了。」

小龍聽金燕如此說,想想實也無法,只得點頭應允。

金燕見小龍應允同行,又說道:「本族童婚的隆重禮儀,將連續會行三天,第四天的清晨,即須外出行獵,時限也是三天,在這其間獵獲飛禽走獸愈豐者,即表示夫婦之壽命愈長,如三天內毫無所獲老,返回後立被處死。本族這種種嚴條苛刑,真不知傳於何時,但族人均欣然從之,以至數百年遺傳至今,仍然只有四十餘戶,了無繁榮之象。如今,為行獵事,天明後我即備集打獵用具,並暗竊乾糧,待第三日夜裡,賀禮完畢人散後,即天始逃走,待族人發覺有異時,我們或已逃出三四里地了。」

如此說定,天明後,金燕即行準備行獵用具,長矛、弩箭、繩網、小刀等,暗地裡又竊取了族人曬乾的兔肉脯,以作乾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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