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燕因見盒中只一絹紙,寫的俱是漢字,自己不識,但見小龍那一歇兒喜,一霎時驚,一會又緊張萬分的神情,也不禁跟著驚喜、擔憂,見小龍口中唸唸有詞,以為玩什麼把戲,叫道:「小龍哥,這裡面是什麼?能告訴我嗎?」
小龍一聽,說道:「金燕,這裡面彷佛是一種內功秘訣,但詞句裡,意義其為深刻,不識字的人,是無法可學的,如果想學,待我每天教你數字,並講解給你聽,讓你深刻全部體會後,再學不遲。」
略作沉吟,又接著說道:「金燕,這內功秘訣我只一熟記,心中立感動盪不安,你不要驚吵我,讓我學著爺爺的方式,打坐一試,若有進境,日後也好教你。」說完即學爺爺平時打坐方式,盤退疊足,閉目端坐,心頭默默緊念。
金燕見其閉目疊坐神情,至為嚴肅,胸腹之間,—凸一凹,嘴裡一呼一吸,深深的,緩緩的,有條不紊,也不由照樣畫葫蘆的疊坐練習。
也不知過了多久,小龍從調息中醒轉,見身側金燕,亦疊坐如老僧入定,心想:「金燕雖不識字,但如適才自己從詞句中所體會到的,行功練氣時所應有的動作告之,亦會助益非淺。」遂把金燕搖醒,將所體會出的關於提氣用勁及行功調息,盤膝打坐等應有的動作,一一告知。
此刻,小龍突想到玉盒,趕忙趨前一看,絹紙所書內功秘芨已然不見,但玉盒底卻顯出數字,以為刀刻般的,字為:「洞底槽內之水,名為‘涼山陰液’,身體抗力強者,飲之功力更增,抗力差者飲之,立罹重病,但用此水洗滌雙眼三次後,即能夜間視物,望珍視之,白水散人字。」
小龍心想,這白水散人,與前面什麼內功秘芨後注之泉人,想必即是一人,但不知此人系那輩高人,現是否仍在人間,誠屬一謎。
隨將盒底數字含義,告之金燕,二人就近水槽,用水滌洗雙眼,果如其言,雙眼愈洗愈見明亮,穴中明察秋毫。
驀的一聲怪喝,二人同時一怔,翻身跑出前洞,偷眼一看,見洞口古松上正立著一個紅衣喇嘛,但只能見其腰下部,小龍心頭一凜,伸手握住金燕,示意不要出聲,忽聽洞口紅衣喇嘛說道:「大哥,這可足怪事,兩夜來追蹤玉兔,皆至此崖頭即行被其隱佔,這新懸山藤,卻不知是何人所為,如若千年玉靈芝真被其佔前搶去,我非要將其碎刀萬段,始能消我心頭之恨。」
小龍一聽更為驚惶,既為千年玉靈芝而來,三數日內想必不會輕易離去,這該怎麼好,隨又想到,洞中有水有乾糧,管他呢!先躲它五七日再說。
誠如小龍所想,三個紅衣喇嘛在這崖頭左近,又尋找了四個整夜,再也沒有見過幻形玉馬蹤影,始悵然而去。
小龍與金燕在此洞穴中,直躺了七天,把所攜乾糧食盡後,始想到出洞。
但這七日間,小龍照這內功秘芨上所練的,已然生效,身體日感靈活,精神越加旺盛,這都是千年玉靈芝及七日來飲食這涼山陰液所產生的功效。
小龍爬出洞來,見古松上,葛藤仍在,便手握葛藤,即欲攀藤而上,剛一使勁,立感崖頭葛藤輕輕一響,小龍心頭一驚,這些個西藏臭禿驢還沒去嗎?還足在臨走時在這葛藤上賞了—劍,以防下面有人用葛藤再往上爬呢?
此種人的心腸,太過陰毒,既怕人借藤而上,何不將藤取走,反倒賜了一劍,只要人慾上崖而又不假思索的話,一旦縱身躍上,葛藤立斷,你也就會墜下千丈懸崖,不跌你個粉身碎骨,也不會給你留命人間。
小龍想到此處,驀的提氣輕身,仍然慢慢攀藤而上,小龍只十一二歲,總共能有多重,再一提氣輕身,還不象個靈猴般的,眨眼即上了懸崖,待一察看葛藤,葛藤已然斷裂過半,剛叫得一聲「好險!」
突然「喳」的一聲,葛藤驟然斷裂,飛墜懸崖,小龍魂驚魄散,飛撲一抓,恰好於崖邊抓住葛藤斷頭,但周身冷汗已自滲出。
只一刻,金燕也攀藤上得崖頭,見小龍倒身崖邊,手握葛藤盡頭,心裡瞭然,適才的一墜一停,是小龍哥給救了自己,忙用手摻起小龍,見小龍滿頭是汗,臉色仍含驚懼,說道:「小龍哥!謝謝你了!」
小龍此刻,似乎剛剛緩過氣來;說道:「金燕,今天這事,是我不好,明知葛藤已有斷裂,沒事先關照你,如若真有甚差錯,我不知是否仍有臉偷生人間,而且我的這條小命還是你給救的,你若謝我,我又該謝誰,從今以後我倆生死與共,如有二心,我……」
金燕立時伸手將其堵住,說道:「小龍哥,我知道就好了,不要聽這些喪氣話。」
此時,小龍突想到洞中推那千斤山石的事,自己任怎麼也不相信,但適才追那墜葛藤,及單手握藤,等金燕攀上,似均不費什氣力,為證實這一點,見盤藤之山石,勢越千斤,便橫跨一步,單手抵住千斤巨石,提氣使勁一推,巨石立即飛出丈許,「轟隆隆」的跌墜懸崖下面去了。
數門後,小龍金燕來到一個鎮上,名叫福祿,地在廣西與貴州之間,乃漢苗混雜之交易埸所。
二小這一路行走,除還保留著苗人特有的吹箭,及一把苗刀外,餘均拋棄一空。
這一進入村鎮,二小立時呆住了,並不是新奇的呆,而是囊中空空如洗的呆,因為這一路深山行走,沿途都打些馬獸和摘些山果充飢,如今,卻是非有銀子,你別想吃得到東西。
小龍正感芒然間,突覺眼前人影一閃,心中一陣亂跳,趕忙拖著金燕,往人群裡鑽去。
這天也趕上福祿三日一墟的時候,兩條橫排的露天街道上,人如潮水般擁擠不堪。
二小在人潮中一陣亂鑽,驀覺衣領被人一提,小龍掉首一看,驚得通體冷汗直冒,要躲他偏偏給遇上了。
他怎會想到,他看見了這位侍衛大人,這個毀家的仇人,人家可也看見了他,只是看到他牽著個苗女,且滿面油汙,不敢斷定,一見他匆匆逃避,立即起了疑心。
這會提起小龍衣領,也只是想仔細加以辨認,此時小龍只需用苗語,和金燕說上兩句話,也就將這位侍衛大人騙過,不想小龍非但沒這樣做,反而瞪眼開口就罵:「臭不要臉的鷹爪孫(這鷹爪孫三字是學著爺爺罵的)你害了我一家人,還要……」
這位侍衛大人,就是金門三煞中老三年成吾,他一聽小龍開口咒罵,立刻知道就是黃家逃出的唯—的一個活著的人,心裡一陣高興,哈哈的狂笑道:「大哥,二哥,快來,我們也該發財了,他家裡的寶藏……哎喲……」
原來小龍被他拄領提起,見他一不注意,反手對著他的小腹就是一拳,小龍絕沒想到這一拳竟能把他打痛了,不但如此,且立即將小龍放了,雙手捧腹蹲著,緊接著就在這人群中躺下了。
年侍衛這一躺下,立刻一陣喧譁,「出人命了,」緊接著一陣大亂,小龍拖著金燕,就在這一陣混亂中,溜出了人群,直往山上聳去。
小龍自獲食千年玉靈芝後,真可說力大身輕,方才打年侍衛的一拳,是無心的,是站在用不上勁的懸空吊著,如若真被他打上一拳,準得肚裂腸斷把命丟。
可是自從這次以後,二小後面就被金門三煞緊緊的追迫著,毫不鬆弛,因年成吾明明知道二小不會武功,可是二小跑起來卻像飛般快,金門三煞真是弄得毫無辦法,因為不只是為上命抓他,為那十萬獎金抓他,而是自私的為黃家數十年所積,無價的寶藏而抓他,且要抓活的,原因一旦死了,那寶藏的夢也落空了。
這以上就是小龍對瞎老頭說的一番話,而且連金燕的來歷也一併說了。
最後說道:「至今天已經將近半年了,每日在深山裡躲躲藏藏,這三個鷹爪孫耐心也真好,陰魂不散,死追不捨,終算將他們擺脫了。」
瞎老聽小龍說完,任什麼也沒問,只單單問小龍,那人皮衣在哪裡,小龍將人皮衣從身上脫下時,把一邊的金燕嚇了一大跳,因為這人皮衣,從身上脫下,就好象剝下一層皮般的驚人。
瞎老接在手中,摩擦了好一會,又問小龍這上面,有些什麼東西,小龍告訴瞎老這沿邊上的地方,小小的人物山水,飛禽走獸,五花八門,千奇百怪,不過這隻象一道不成形的花邊罷了。
瞎老低頭沉思好半天工夫,始抬頭說道:「我也真是妄想天開,這人皮寶衣,數百年來,即有傳說,但近數十年已不復聽聞,可也很少人見過,先祖師他老人家說,人皮寶衣乃是武當開山祖師張三丰所遺留下來,至今也不知有多少年代了,既是你祖師爺及你父母鑽研了數十餘年,尚未有結論,我這盲目瞎子又憑什麼能尋找倪端。」說完不自覺又嘆息的笑了。
此刻小龍突然心血來潮,撲地跪倒瞎老面前,懇求的說著道:「老伯伯,如今你已知道小龍的身世了,你就可憐可憐小龍,收我做個徒弟吧!收我學會武藝好替父母報仇,也替師父你雪恨。」
瞎老突的臉現戚容說道:「小龍,你先起來……」
小龍繼續哀懇著道:「老伯伯,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了啦!」說著金燕一旁也跪下了,一人拉著他一隻手,邊搖邊撒嬌般的懇求。
瞎老似乎萬不得已般說道:「好吧!不過……」
他話尚未說出,二小已歡欣異常的叩了幾個響頭,口裡叫了聲「師父!」才站起身來。
瞎老又繼續說道:「這是萬不可能的事,憑你兩個的這些奇遇仙緣,雖然我眼睛瞎了,也可能濺到你二人的資質稟賦,注非一般凡夫俗子,且我瞎子這一套,也不能使你如願的報得大仇,因為張力天在京時,我也有個耳聞,我決不可能比他好得太多,故此你二人急需另投名師,但目前可暫在我此處,在這朝陽穀裡,住上一時,因我們既能相遇,總算有緣。
我決定在一月之內,輔導你兩人紮好那沒名的神功根底外,另將我自傲自嘯,威震武林的兩套拳劍相授,且可追隨那金毛狒狒,學它那絕世的輕功提縱術。
你倆不要小看那金毛狒狒,它雖說是個畜生,但它那天生的攀騰縱躍,既是江湖上第一流高手,亦差之還甚望塵難及。」
此後,小龍及金燕就住在朝剛谷中,天未曉即起床,隨瞎老打坐練習神功,朝霞一現,即學瞎老的拳劍。
一入黃昏,又照這樣練習—遍,暇時追隨金色狒狒,漫山遍野,四處亂縱。
日子過的可真快,瞬息半月已終,金燕早已為小龍和自己,改了幾套稱心的衣服穿上。
半月的光景,經瞎老悉心的指點,小龍的內功已是一日千里,金燕雖說略差,可也非比等閒。
瞎老在傳授拳劍時,真是不耐其煩的—遍又—遍,不管是否已然體會,依然一遍遍的教過去,直到二小運用至爛熟,叫停而三,始才另換一招。
因瞎老想到,自己看不到他們的成績,不知好壞,雖說二小資質絕錯不了,但仍然要使他們從熟中生巧,方始罷手。
二小這一住下,頭兩次行見金色狒狒,看見它那血盆大口,紅絲環眼,多少總有點畏怯,幾次—過,非但不怕,且互相追逐,扭打戲耍,只這十來天的工夫,二小差不多已能於這懸崖絕壁上追趕上這迅比疾風般的金毛狒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