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小龍將「人皮寶衣」從地下拾起時,不卻觸目驚心,原來「人皮寶衣」字跡已完全不見了,質地也沒有以前光滑柔軟了,那沿邊的人物山水鳥獸又再度出現,小龍才想到日子在不知不覺間已過了一年。
小龍唯恐遺漏,一而再地高聲朗誦了七八遍,才心滿意足地將「人皮寶衣」收回到那燻黃的錦囊中,因為「人皮寶衣」失去了光滑與柔軟,也同樣失去了伸縮效能,小龍已不能再把它當衣服穿在身上。
開啟錦囊時,看到錦囊中的小黑葫蘆與蓮花池的畫紙,另外一隻小小吹箭,不禁又一幕幕的人物出現腦際,但這隻一剎那的事,小龍立刻放好錦囊,收斂心神,怕因此而防害了他的學武,從這天以後,小龍開始隨黑猩猩爬上絕崖。
頭幾次,小龍由黑猩猩背伏著上下,看到黑猩猩在絕壁上只腳掌一沾,即騰身飛起,那種驚險的縱躍,比金毛狒狒靈巧強之甚多。
在那絕壁平滑如鏡之處,黑猩猩就用雙掌鐵指往石壁上一插,抓碎些石子慢慢爬行。
最後,小龍也開始鍛鍊十指,奇怪的是,小龍根本不用練,只稍用內力往石上一插,應聲穿掌而入,把小龍驚駭得楞了大半天。
他根本不會知道,在他專心一意的練功之下,一年來內力到底有多少進展,功力到了如何程度?他只覺得每次行功提氣,身子均飄飄欲飛,可也隨心所欲,想如何便如何的,意念所致,功力必現。
一晃又是三年,小龍在這座洞中已住了整四個年頭,把武當派開山祖師所留絕藝練得滾瓜爛熟,內功火侯也似乎深厚得多了。
最初日夕有新招奇式,或未曾純熟的招式來磨練時,日子在不知不覺,中溜過,及至所有招式都能發在意念之先,日子就顯得不大好過了,可是他依然未敢輕離,因為「人皮寶衣」上明確地指示過,必須要在熟記後苦苦磨練五年,方準出山,如今時日前後只有四年,雖然沒人管束,但小龍依然遵守著,要等五年期滿才離此出山報仇。
這數年中,小龍也抽空練著無影怪俠司馬再光及長耳哥哥所授的一點武藝,就連與金毛狒狒對拆的一套怪招也沒敢忘了。
每一練到這掌時,(小龍他自已定名為狒狒掌),他就找黑猩猩對掌,黑猩猩也從不謙讓,揮開兩隻長掌便擊。
對掌中,拆解出一套怪誕異常的掌招,取名為猩猩掌。起先,小龍被黑猩猩雄渾的掌力,逼得團團亂轉,可是兩年之後,當小龍參透了「人皮寶衣」裡的一套精華,「劍底游龍術」之後,小龍就能輕易的閃避黑猩猩快猛的攻擊,甚至很容易的就欺身去,將黑猩猩制住。
這一日,太陽已然下山了,滿天彩霞,映放出萬道金蛇,小龍近數月來,已很少出洞,整天坐在石床之上,勤練內功,因為他感到技擊方面,拳掌方面,無形中自已都能體會到火候的精純,只內功一道,總好象永無止境。
可是這一天,黑猩猩自晨間出去,就沒再回來,這是四年多日了裡,從來沒有過的事,小龍心中不禁念掛,翻身披起鹿皮,將錦囊系在腰間鹿脛上,飄身出洞,用比黑猩猩還要快速的身法,爬上懸崖。
滿天彩霞已慢慢地低矮消失了。黃小龍引吭一聲龍吟長嘯,聲震四野,山鳴谷應,這嘯聲是黑猩猩所熟識的,只要一聽到這聲音,黑猩猩即會狂叫回應,或者飛縱趕回。
這次可恰恰相反,沒看見影子,也沒有迴音,黃小龍不禁大急,他追隨黑猩猩也曾在這亂山中,奔走了三年,對這一帶地勢撩如指掌,遂邊跑邊叫,身形真快如疾風,只眨眼工夫,已出去好幾十丈。
小龍越找心越驚駭,數年相處,已與黑猩猩建立了非常濃厚的情感,一旦驟離,怎不使他掛牽傷情呢?
驀然一點微弱特異的草聲,傳入小龍耳中,小龍敏覺而又快速的隨聲縱去,只橫出三丈餘,即發現下面是一小小山谷。
這時月亮早巳升起,小龍疾奔狂找的也有—個時辰之久,可是當他發現這座小小山谷時,竟然驚覺到這座山谷是自己從來沒到過的地方,遂飄身沿壁直下,當他下到將近谷底時,眼前忽然現出一幕非常悽慘的鏡頭,使得小龍驚魂皆顫,雙足一點,凌空飛起身形,勁疾的斜飛十餘丈遠近,落在—個水池邊上。
原來在水池邊上,黑猩猩巳七孔流血的死在草地上,但兩隻毛掌中依然緊夾住一條怪蛇,蛇頭咬在黑猩猩的血盆大口中,似乎是兩敗俱傷,同時死去,只是蛇性較長,那蛇身依然在草地上作臨死前的掙扎,但可以看得是那樣微弱無力。
小龍兩眼滿慍淚光的瞧著這一對怪獸的死狀,不知所措,他忖度黑猩猩的功力,怎能敵不過這條怪蛇,可是當他仔細地打量怪蛇時,發現怪蛇身體扁平,烏光閃亮的映著麟甲,一頭在黑猩猩的口中看不見,另一項在小池裡也看不見,心中恨它,不自覺的對著蛇身揮出一掌。
「砰」聲暴響後,蛇身帶著黑猩猩的龐大身體,被他憤怒中發出神功,震飛出兩三丈遠去。
小龍掌發出後,也不由得大大的嚇了一跳,因為小龍已然試過自已神功的掌力,能在一丈五六之遙,將千斤巨掌震得粉碎,可是怪蛇已死的身體,卻能硬實的受了一掌,彷彿毫無損殘,這怎能不使小龍大為驚駭呢?
可是,驚奇的事情,還在後面呢!
就是緊跟著蛇身飛起的,是水中另一段蛇尾,被蛇身一震一帶之力,從水中鏢飛出來,尾部還緊緊的卷著一樣東西。
小龍神目一瞥,即知是柄連鞘長劍,連忙跟蹤飛過,伸手使勁抽,竟然抽它不動。
心中忖道:「怪道黑猩猩這功力,仍傷它不得,原來真有兩下呢?死了依然這等難弄。」
小龍見寶劍實為古舊,心中喜愛,遂左手握劍鞘,右手一抽,「鏗鏘」一聲金石龍吟,寶劍隨手發出一道碧綠光芒,已然出鞘。
這一陣驚喜,將方才的怨恨一掃而光,順手朝蛇身切下,寶劍過處,蛇身一分為二,黑血進射,連一點聲息全無,小龍這份高興,就不是筆墨所能形容。
小龍一陣亂砍,將蛇尾斬了個七零八亂,取出劍鞘,又到前面將怪蛇與黑猩猩分開,隨選了一塊地,用劍挖了個坑,將黑猩猩埋好,正跪伏在黑猩猩面前,心裡做著默禱時。
忽聽半空傳來一聲鶴唳,凌空飛下一隻長頸白鶴,兩翼展開,怕不有一丈五六,白鶴落在池邊,兩翅未合,又復向下一壓,這一壓之勢,掀起池水丈來高下,可見這一壓之勢,威力是如何的強猛。
小龍何曾見過這種龐大靈禽,不由呆得一呆,復見其凌空直上時,雙爪似抓著兩節已然切斷的黑蛇,心想,原來你是來吃蛇的。
他可就忽略了,象這種異獸靈禽,怎會得沒有主人,他更不知道,他為了取那劍鞘,揮劍亂斬,已將千年難見的鐵甲蛇,武林之寶給無意毀掉了。
小龍將黑猩猩埋葬好後,尋路回返石室,才仔細的鑑賞手中的寶劍。
見寶劍外表,只是古舊些,可沒什奇特處,但是一抽出後,那碧綠綠的幽光,真能奪人心魄,劍長三尺五六,劍葉特薄,且隱刻著片片麟甲,就是裡裡外外找不出半個字,說明劍的來歷。
次日,小龍因黑猩猩之死,已不願再留洞中,計算時日,五年之期,相差也不過半年多一點,自己下山後,只要隨時勤加練習,恐怕也不會差到哪去,小龍在洞中,除一柄寶劍和一個錦囊外,別無長物,遂將寶劍及綿囊背繫好,又在洞中留戀了好一會,才出洞下山而去。
小龍來時是個十三歲大的孩子,這一離去,卻變成一個十八歲的翩翩美少年,只是因為沒有衣穿,赤足光臂,圍著一快鹿皮,滿頭蓬髮,又亂又長,生象個野人般的。
小龍剛放開腳步上路,就想回到寒烈寺去,將那陷害他的臭和尚,痛毆一頓,以消心頭怨恨。
可是轉念一想,若不是因為這寒烈寺的烈焰,將「人皮寶衣」隱字燒現,自己還真不敢預算,哪年哪月才能澈透這寶衣的秘密,將功折罪,就饒他們一次吧!其實他跟本也不知道寒烈寺的方向與走法,他只是心中想著而已。
小龍認定一個方向,往北直走,如今他的目的是直赴北京城,尋找仇人報仇,這天,他忽然放慢了腳步,因為他已看見山中經常有人行走的山道,他這一身裝束,已夠顯眼,他可不願被人認為妖魔鬼怪,而驚駭逃走。
夜暮四合時,終於讓他遇到了一個釆樵歸家的樵夫,小龍已然四年餘沒見過一個人,一見到這中年樵夫,心頭感到十分親切,可就忘了身上的怪裝束,叫道:「前面這……位大叔……請你等……等一等。」多年沒開口和人說話,似乎連聲音也僵硬起來了。
樵夫挑著擔柴,很困難的慢慢掉轉了頭,一看到小龍那蓬頭散發的怪樣,「哎喲」一聲,連人帶柴一起跌翻地下,-連連抖戰一句話也講不出來:「你……你……你……」的你了半天,也你不出半句話來。
小龍打量樵夫,原來是個上了年紀的老頭子,連忙改口叫道:「老伯伯,你不要怕,我是人,而且是個好人,可是被困在山裡好幾年了,所以才弄成這個樣子。」說完把臉上的散發,用手全給攏到腦後去,露出一張白裡透紅,俊秀異常的臉來,給老樵夫看。
這一說,再這麼一露臉,可把老頭驚嚇的心定下了,同時也把他怔住了,深山裡哪來這麼個俊拔的美少年,看那白中透紅的臉蛋,可又象個傾國傾城絕色美女,老樵夫同樣還講不出話來。
小龍見老樵夫已停止抖戰,知道他已有八分相信,遂輕步上前,抱掌施了一禮道:「老伯伯,你家在哪裡,待我替你把柴挑回去。」
老樵夫這會可說話了,只聽他道:「呵!呵!這可不敢當,路雖不遠可還有這麼一段,還是我自己來吧!」
可是等老頭翻身爬起時,小龍已將擔子隻手挑起放在肩上了,老頭好象還要說什麼!可是一看到小龍挑起柴後那種輕鬆的樣子,也就閉口不說了,前行帶路,領著小龍直朝山下走去。
在路上,小龍花了不少唇舌,才算討得老樵夫的信任,他說:他被賊人捉去,困在山裡,足足三個多月方才逃了出來,老樵夫對小龍的遭遇,表示十分同情,可是他自家也很窮,到了家後,幫著小龍梳洗剪髮,給了小龍一套舊衣服一雙舊鞋穿上,留小龍住了一宿,第二天又給了小龍一點乾糧。
小龍對這老樵夫的熱情,十分感激,可是自已身上分文無有。遂將那張鹿皮送給老樵夫,老樵夫得了鹿皮就象發了筆大財一樣的高興。
小龍因古劍甚長,背在身上很是刺眼,隨又向老樵夫討了件破爛長衫,將古劍包紮得嚴密密的扛著走。
小龍別過老樵夫,照著老樵夫指點的路程往東入滇。
從老樵夫那得來的一些乾糧,小龍兩天就吃光了,忍飢挨餓可不是事。年青人有的是氣力,小龍尤甚遂沿途靠著替民家劈點柴,作些粗活換得一飽,莊稼百姓見小龍長得俊秀也樂意叫他做點事,給他吃一頓,夜裡小龍就露宿在深山或野廟裡。
這一日來到清鎮,這是個不算小的縣城,離省城很近,小龍這一路上也經過很多大的縣城,可是他都沒有進城,大多從旁繞過去,因為小龍看到自家身上實在是又破又髒,十雙破鞋,早就讓他踢飛了,光著兩隻腳,形態也很滑稽。
可是今天,正當他要折進小路繞道之際,驀聽一聲:「小哥兒,請等一等,車裡一位相公要找你說話呢?」
小龍停足一瞧,原來大道旁停了一輛馬車,車把式正朝著自己微笑,心中不禁犯疑,真是招呼我嗎?
但是這一刻,近身四處毫無人影,不由怔得一怔,又聽:「小夥子,你是不識抬舉嗎?相公爺找你說話,你擺什麼臭架子……。」
小龍一聽立生反感,你是你的相公爺,我是我的窮小子,我可沒求你,犯不上招惹你……正欲回身不顧而去。
驀然車簾一揭,跳下車來一位年歲與自已不相上下,長瘦臉兒,非常俊秀的公子哥兒,一見小龍就說:「趕車的人不會說話,請兄臺原宥海涵,小弟與兄臺本非舊識,只是敬重兄臺之為人,冒昧求見,若兄臺肯賞臉,就請同車—行,小弟榮幸萬分。」
小龍見這相公,雖生得俊拔,但比自已卻要矮了半個頭,顯得弱不經風,只從那閃閃的眼光中也能看出是個練過武功的人,可是那輕裘緩帶,那種高潔雅緻的風標,與自已這滿臉風塵,一身破髒衣褲真有天淵之別,連忙抱拳拱手謝道:「這位兄臺,高姓大名,承蒙臺愛,銘感五內,只是小弟實不配與兄臺同車共道,日後有幸相逢,再圖一聚。」說完連連拱手,真有掉頭就走的意思。
少年脆亮地笑了聲說道:「四海之內皆兄弟,尤其我們俠義道中人,瞧你也是身懷絕藝之人,何以這等不爽快,今天小弟有幸,得遇兄臺,如不嫌棄,就請上車再談如何?請吧!請吧!」
這一說,說得小龍沒了主意,但這種熱誠至為感人,小龍實無法推拒,只好厚著臉皮爬上車去,可是他卻沒敢俟著少年坐,因為他自己知道,身上有一股難聞的酸味,怕使少年作嘔。
上車後互通姓名,小龍自改姓金名元龍,因為他在寒烈寺說了實話,上過一次當,如今學了乖,絕不把真實姓名輕易透露。
少年自稱侯景陽,湘江人氏,三天前即遇上了小龍,見他在秋陽之下,健步如飛,身上卻無熱汗,或稍作憩息等情事,看出他定是身藏絕世武功之人,並且看到他即有這身武功,依然憑勞力換取一日三餐,而不去做那偷雞摸狗之事,使他深為感動,心生敬佩,故此冒昧求見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