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小龍臉上一熱,粉紅的臉上更加紅了,說道:「我現在有點急事,要趕列鄂省武昌去。」
雪梅一聽笑道:「武昌我住了兩年多,青風幫總壇就設在那裡,現在我有點事,不能陪你去,不過我大概十來天也就回來了,希望那時你到總壇找我,你先找他……」說到這,玉手指了指邊上的少幫主姚光,接著道:「他就會帶你來找我,你願意等嗎?」
小龍點了點頭,心裡頭卻似萬分為難般的,因為此刻他突然想起了窮家幫幫主所以失蹤的理由,是被青風幫給打傷了,如今他又和青風幫拉上了極微渺的關係,這就使他難辦了。
窮家幫與自己有密切的關係,黑蝙蝠幫主,更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在未遇到雪梅前,他心中毫無忌憚,不管你是什麼人,只要招惹上他,他可以酌量下手懲戒,如今他為了雪梅的原故,不能不略作顧忌,任意隨心所為了。
與雪梅姑娘,少幫主姚光互道珍重別後,黃小龍展開絕頂輕功,往下追趕車子去了。
小龍是心急,可不是存心賣弄,但是一掠十餘丈的距離,把在場眾人都驚駭得呆住了。
雪梅姑娘是高興,少幫主姚光暗中心折,可也妒忌,瞧著心上人對小龍的親密狀態,心頭更有一股酸溜溜的滋味。
且說小龍趕上車子後,—坐下行功,就發覺自己內傷又加重了點,本準備今夜就將車子回了,連夜兼程趕路的,這一來,他卻不敢大意了,他必需在到達武昌前,將內傷療好,養足精神,鬥鬥那能將窮家幫幫主黑蝙蝠打成重傷的高手,因為,能將黑蝙蝠及黑妙手打成重傷的,絕不可能是泛泛之輩。
車把式小老兒,見黃小龍安然無恙歸來,也為他歡喜,鞭子—揚,把車趕得如飛而去。
車過湘省,經洞庭,數日晝夜急趕,終於來到湘鄂交界之地,黃小龍內傷自療已愈,心急如焚,在羊樓司,將車子回了,小龍展開輕功,急急如飛而去。
人家是快如奔馬,小龍是比馬更快,但見一縷輕煙,象流星飛矢般,—掠十餘丈,眨眼工夫就去得遠了。
鄆省以南,近武昌一帶以湖泊,沼澤最多,水路四通八達,生意異常鼎盛,而江湖上的三教九流,更足龜龍混雜。
黃小龍趕了大半日工夫,已來到武昌縣附近一個名叫土地堂的市鎮上,這一路行來,小龍就沒發現一個可以探問訊息的窮家幫幫眾,可是,當小龍走進這個市鎮時,就感到情形有著兩樣。
這不大不小的鎮上,東也有三兩個乞丐,蹲著,西也有四五個乞丐擠著一堆,圍著拋骰子,喝五吆六在賭博。
黃小龍覺得情形有點反常,這小鎮上那來這麼多的老老小小的乞丐,倏然的,小龍眼中閃過一個熟悉的影子,古銅色的皮膚,精壯結實的體魄,圓滾滾的黑眼珠,正在一堵門牆下,抱膝坐著。
因為他臉型沒變,所以輕易的就讓小龍認出了。
黃小龍走近他身邊,那乞丐根本愛理不理,反而用雙臂把頭臉都抱住了。小龍見了想笑,可沒笑出聲來。
突然,一個念頭起在腦際,他要和這乞丐開個玩笑,小龍挨著乞丐坐下了,那精壯結實的乞丐依然沒理他,小龍手指已然駢攏了,正待出手之際。
倏然想起,這是什麼時候?怎還有心情來開這種玩笑?
就在這個當兒,精壯乞丐猛然拍頭,雙目銅鈴般的朝小龍—瞪,精芒也十分威厲。
小龍心知事體重大,不能玩笑,遂輕聲叫道:「小銅神。」
不想這三個字剛出門,精壯乞丐腰腿一挺,躍身離開半丈,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更大,說道:「你址誰?」
小龍在對方躍開時也同時站了起來,見對方這一站起身來,竟比他高出了半個頭,遂微笑道:「小銅神,我沒叫錯吧?要知道我是誰,就隨我來。」小龍說完,也不管對方來不來,掉首翻身就往一小巷裡走去。
小龍慢條斯理的,剛轉進小巷沒多遠,竟然發現小銅神已佇立在另一個巷口了,小龍心想,小銅神的武功也精進不少了。
小龍從懷中掏出小黑葫蘆,在手中微一搖晃。
精壯乞丐一見小黑葫蘆,似乎也憶起了什麼,縱身躍前,撲地跪倒,叫道:「不知小爺爺是你,小銅神該死!」
小龍連忙將他攙起道:「這又何必!我只要你認識我,以後我倆無需這般多禮,今天這裡足怎麼回事?」
小銅神臉露驚異道:「小爺爺,你不是專為此事來的嗎?」
小龍道:「我來的原因足為了黑人哥和二哥兩人受傷失蹤的事,難道是和這件事有關嗎?」
小銅神急道:「不對!不對!幫主及祖師叔受傷後,不知在什麼地方隱藏起來了,結果幫裡三位長老來一直到現在還沒有音訊,不過三位長老巳從幫主留的暗記中,知道幫主平安,正在休養中!」
小銅神說到這,略頓又說:「這件事和幫主受傷完全是兩回事,而這件事卻是真正的關係著小爺爺身上的事,所以……」
小龍一聽,有關本身的事,這倒有點怪了,遂插嘴,將小銅神說話打斷,道:「這怎會與我有關,你先說給我聽聽。」
小銅神道:「小爺爺,你的‘人皮寶衣’呢?」
只這一句話,小龍已恍然大悟,可是他也驚奇,「人皮寶衣」來得好快啊!遂說道:「人皮寶衣怎的?」
小銅神掉首身後打量一眼,輕聲道:「人皮寶衣近數日已整個傳遍了鄂省,震驚了長江兩岸,據說為一武林後輩所得,不敢據為已有,且又測不透其中奧妙,故此將他獻與曾對他有恩的宇內四奇之棋神,棋神老前輩就住此鎮上,為此事棋神老前輩將大開宴席,遍邀親朋好友,共同一睹這遍傳江湖,歷經數千年的「人皮寶衣」。
小龍不禁「啊!?」的叫了一聲,道:「這位棋神前輩倒還慷慨呢?」
小銅神道:「非只如此,他還說,屆時何人有緣,就將「人皮寶衣」奉贈與他。這種氣度,更使人佩服。」
小龍知道棋神前輩的大量,不覺又記起琴俠之小氣,同是名列四奇人物。這有多大的區別呵!
遂道:「小銅神,你來此是什麼意思?」
小銅神笑笑道:「棋神老前輩為鄂省第一首富,良田千頃,家財萬貫,每逢喜慶,大排宮席,三流九教不管認與不識,均可入席一醉,如略具威名的,更是食宿俱全,事事周到,我窮家幫每逢老前輩家有事,照例十桌,從不少缺,今日這一干眾,多是喝酒來的,只少數幾人,是專為人皮寶衣的資訊來的。」
接著又道:「小爺爺,你‘人皮寶衣’真的丟了嗎?」
小龍略一沉吟,道:「丟是丟了,可是沒多大關係!」
小銅神不由奇道:「丟!而又沒多大關係?這話什麼意思?」
小龍又復沉吟,因此事對小銅神實沒有說明的必要,小銅神見他吞吞吐吐的,欲言又止,連忙說道:「小爺爺,時已不早,棋神前輩家中,想已開席,小爺爺何不也趁機一往,此種際會,可能會讓你見到很多新奇的事,遇到不少江湖上難得一見的奇人,更可從此看看宇內四奇人物。」
小龍心中暗笑,忖道:「宇內四奇之首,我還曾與他激戰百數十回合,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不過此種場合,錯過也可惜,而且,還要取回那‘人皮寶衣’呢?藉機會認識這宇內四奇的慷慨先生也是好的。」
小龍思忖畢,隨將頭微點。
小銅神見他應允,心中也自高興,可也有點擔心,擔心這位年輕輕的小爺爺缺少江湖經驗不懂事,會惹出想象不到的麻煩,遂邊行邊敘述些在這種場舍應注意的禮節,可能出現的人物,這些人物的長象脾乞個性。
快到時,小銅神略一指點,就自行走開了。
小龍看那大門,人潮出出進進穿流不息,車馬更是擺如長龍,門庭若市,小龍緩步行近,見門樓上僕從如雲,來來往往,正有應接不暇之慨。
小龍正待進門之際,倏的北面街頭,煙塵起處,如飛般縱來三匹長程健馬,馬來得快,街道上的人閃的也快,只一眨眼工夫,三匹馬先後縱到,第一騎馬上人—勒韁,「希聿聿」一聲長嘶嘶,健馬人立而起,隨後兩匹,照樣畫葫蘆,二匹馬來得快,停得也不慢。
小龍先看馬,後看人,馬如蛟龍,人若古松,二個人都是七旬開外的老頭,白鬚驟飄,青衫微搖,就好象兄弟三人般的。
門上的僕役及來往的各人,彷彿對三人非常熟悉,俱都恭敬異常,哈腰連連將三人擁進門去。
小龍待他們進去後,始慢步隨後跟進,剛沒走得幾步,倏的眼前閃過一人,將小龍去路阻住,抱拳行禮道:「閣下莫不還有同伴嗎?」
小龍以為身後有那巧合的,被人認為同路的,遂回首察看,身後人雖不少,可沒有站住的,正感奇怪。
阻路人已開口笑道:「閣下誤會了,我們廖府如若遇到生人,而沒有熟人引見,唯恐失禮,另有招待。」
說完也沒等小龍答話,告罪一聲,前面轉了個彎,領著小龍來到一間,非常精緻的書房裡。
此刻,書房裡當中擺了張大八仙桌,上面一長條白緞,頂前面寫了三個大字「請簽名」下面小字注有派系門第。
那人一擺手,黃小龍再不用說,已知什麼意思,隨將筆提起,見前面寫著很多某某派某某人,遂順手一揮。
但見他寫著「無影怪俠司馬再光門人黃小龍。」
黃小龍見今日的氣派,知道要想揚名,就在今朝,如今他的想法,又自不同,他學武藝,也不單隻為報仇了,當然報仇是大前題,而後,他要找琴俠再打一架,他要為恩師稍吐胸中怨氣,為武林伸張正義,為百姓做些有益的事。
可是,當那領他進來之人,看到這個名字後,眉頭不禁微皺,不過小龍還沒發覺,他已舒開了,說道:「原來的司馬前輩高足,失敬!
失敬!」
黃小龍見這人禮貌謙虛,談吐不象下人,連忙回禮道:「尊管家,貴姓高名,黃某初山茅蘆,尚諸多賜教益。」
那人哈哈一笑道:「豈敢!豈敢!在下吳不識,江湖送個匪號神目,我只要見過一面,即能道出此人姓氏來歷,也就因此,才知閣下與我還是第一次見面,以後就省卻這些麻煩,可以自由出入了……啊呀!時間不早了,閣下請隨我來。」說完領先出屋,繞了幾個圈子,來到一座寬敞的大庭上。
此刻,在這大廳上,燭火亮如白晝,廳裡已擺下了六七十桌酒席,人也都坐齊了,只是還未開席,因為正中廳上一大圓席上,還是空無一人。
神目吳不識,領著黃小龍,在人群中鑽來鑽去,盡往偏靜的桌上為小龍安插座位,小龍也毫不在乎,可是待找到了座位時,小龍始發覺離正中桌子已很遠了,在這種亂轟轟的吵雜聲下,別說聽到正中席上的話聲,等坐下後,連看也看不見了。
小龍此來,可不是專為吃喝的,他有他的目的,他要奪回「人皮寶衣」,他要顯露兩手,要為無影怪俠在江湖上重整名聲。
於是,他不能安於此偏僻的角落,那神目吳不識剛轉身走了,他也就站了起來,自行慢慢的逐桌往前找座位。
一直快走到正中廳上了,還沒找到一個空座位,很多人都注目望他,神目吳不識也看見了,雙目精光炯炯的遠遠瞪著他,使他感到十分尷尬。
正當此時,一聲金鑼聲響,將令場人的說話聲都鎮住了,這才發現當中廳上,已端立著一位古稀老者。
瞬息,一桌桌的人都站起來,小龍藉此機會反把尷尬場面遮蓋了,也就不客氣地顛起足尖,從人頭上往外打量。
忽見那古稀老人向四外行了禮,開口說道:「老朽廖元,承蒙諸位抬愛,屈駕光臨,蓬畢生輝,今日為「人皮寶衣」再度出世,老朽已是入土之年,不願埋沒這件千年稀世珍寶,願以它奉贈有緣人,如今,有一微小的比試,誰自認有此功力的,就請上座,然後,再另定名目,來評定人皮寶衣誰屬,現在,請諸位英雄好漢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