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棋神廖元說完話後,但見他已高立一張圓凳之上,從僕役手中接過兩隻尺餘長的空心鐵管,粗如兒臂,大概有五七分厚吧!
棋神廖兒象走江湖變把戲似的,兩隻鐵管相碰,「噹噹」連響,讓四面的人全都看過後,始拋下一隻,左手緊握一隻,用右手食指一敲,「當」聲響過,食指敲處立時陷下一條指印,全場不覺彩聲雷動,掌聲暴起。
黃小龍站得近看得明,他雖然鼓掌喝彩,可是他心中卻沒認為有什麼了不起。倏的又是一聲金鑼,全場立即鴉雀無聲。
棋神廖元微笑著道:「這是一,其二是復原。」
只見他右掌心往底陷一握,雙目微閉,暗用內力迫貫左掌上,霎時,頭頂熱汗微冒,鼻息也略顯沉重。
倏的一聲長嘯,屋瓦沙沙作響,棋神將鐵管在掌心巧妙的一滾,張了開來,鐵管已圓滾的復如前。
此刻喝彩聲與掌聲,較前更烈,一陣復一陣,久久不絕。
棋神廖元再三致謝,隨後說道:「在場諸位,只需略俱此等功力,不妨前來一試,正桌除老朽外,餘均虛席以待。」
此言方畢,嘈雜說話聲,立即此起彼落,議論不休。
這會大家又都坐下了,黃小龍站在那,真感到難為情死了,正想退回到原坐位去,突然不遠一桌席上,三位老者,其中一位站了起來,往當中走去,黃小龍認識就是比他先到一步的三位老者,連忙擠了過去,象兩位老者告罪,因為他知道,這位老者定是應試去,能在這數百江湖人眾之前顯露,定有來歷,決不會自不量力,自壞名聲的,所以他大膽坐下了。
老者行近廳中,先向棋神行禮。
棋神廖元一見老者,連忙立起笑道:「哈哈!姚幫主,你也湊趣來了,你就坐下吧!誰還能不認識你威震江南青風幫姚主嗎?」
小龍一聽,暗中忖道:「原來你就是青風幫的幫主毒純陽姚震天啊!」想著不自覺回首打量另外兩位老者幾眼。
忽聽青風幫姚幫主道:「在前輩面前,姚某那敢放肆,即有名目在,姚某斗膽,盡力一試,尚祈前輩恕宥。」
毒純陽姚震天在桌上取起一隻鐵管,用手顛了顛,隨用雙掌在兩頭一放,用勁一壓,鐵管立時短了寸許。
立即彩聲掌聲,同是暴發。
彩聲未落,毒純陽雙掌當中一握,運內力一陣搓揉,總有片刻工夫,始將鐵管拉田原來長度,只是表面上,已失去了原有的光滑平整,但是,就這樣,在場的人中,已無幾人能勝任了。
棋神廖元親自為毒純陽安坐,毒純陽還再三地謙讓後始坐下了。
小龍瞧著兩位老者,以為也會一個接一個坐箇中間大桌上去的,可是事實卻不盡然,毒純陽姚震天坐了一會,兩位依然沒去的意思,且連話也都不說一句,反而闔上了眼,靜靜的坐在一旁。
驀然,小龍發現兩道凌厲的目光,在自己臉上轉來轉去,不禁暗中奇道:「這地方會有誰認識我呢?」
小龍猛然抬頭,順目一掃,見斜對面一個少年,正將頭低下,避去自己的視線,不覺暗笑:「同桌而食,你還能避得了嗎?除非你永不抬頭。」
黃小龍心中想著,雙眼真的就離開過,緊緊凝視對方低下的頭。倏的一粒小小暗器,從斜空裡飛來,疾迅異常正對著小龍額頭射到。
這又怎能傷得小龍呢?只見他伸手往空一操,將暗器接去,入手一看,原來是一小木碎。
小龍心中暗驚,能用這小木碎做暗器傷人,其本身功力想象而知,正待察看其來處。
陡見身旁倆老者,雙目已開,眼中稜光電閃,似也被這小小木碎暗器所警覺,正在四處察看。
小龍不禁想到,別看這小小的一間廳裡,其中奇人隱士,武林高手,還不知道有多少呢?我看還是隱藏點吧!不要畫虎不成反類犬,自討沒趣。
倏然,劃空傳來一聲大喝:「老雜毛,你也來了嗎?你也覬覦這人皮寶衣嗎?你做夢啦……好!暫時不和你鬥,此地散後,有種別走。」
黃小龍聞聲回首,好傢伙,你們也來了,今天真有場精彩表演可看了。
原來就這一會工夫,廳中已站了兩個人,這兩個人小龍五年前都見過,一個是峨嵋派的青木子老道,然道髻高札,身背長劍,手執佛塵,臉上仍然青慘慘的,使人看了就會生起雞皮疙瘩。
另一位鐵頭陀,灰袈裟白念珠依舊,水磨禪杖更是刻不離身,那大如笆斗的光頭,一幌晃晃也相當驚人。
棋神廖元一見他二人現身,眉頭略皺,彷彿無可如何般的,依然笑臉相迎,客氣的讓坐。
鐵頭陀後現身,可是他卻先搶著鐵管在手,將那六十斤水磨禪杖往背一插,雙掌往鐵管上一陣拍、揉、按、捏,只十來下,就將一隻圓滾的鐵管,一改原態,變成了一隻長方的鐵尺。
鐵頭陀「嘿嘿」一笑,將鐵尺往桌上一摔,大馬金刀的往圓桌上就坐。
青木這一刻真是恨得牙癢癢的,可是在這宇內四奇的家中,他也不敢過於狂傲,尤其他是心計最多最毒的人,又怎肯作此懵懂的事。
他見鐵管已變了鐵尺,而鐵尺卻無法有很好的變化,青木遂捨棄鐵尺,取了另一隻鐵管,微思索後,用一隻食指,塞入鐵管空洞裡。
只瞬息工夫,鐵管的一頭突的慢慢漲了開來,比那沒有塞手指的一頭大出許多,接著,青木子也是一陣猛搓,將那膨脹的一頭,搓回原來的大小。
這都是內外功的表露,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功夫的深淺來了。
棋神寥元,雖只輕輕一敲,鐵管就陷入一指印。這並不足為奇,可是他精純的內力,卻能在不動聲色中,將底陷之處回覆原狀,這就相當驚人了。
而青風幫幫主毒純陽露的兩手,可就差了,可是這兩手,在場數百人中,也還找不出幾位,這也夠嚇唬人的了。
再後鐵頭陀與青木子,一個是外家功力高強,一個內家功力深厚,也都平平的過得去。
黃小龍瞧著這兩個以前想奪他「人皮寶衣」的魔頭,今天又在這出現了,而五年前認為他倆人武藝高強,功力深厚,如今在他眼中,也覺得平平無奇,不過如此而已,並不如記憶中那麼可怕了。
於是他將息的膽氣又萌壯了,他真想躍躍欲試,正當此時,他忽然想起那一對凌厲的目光?
黃小龍猛然回頭,那少年不在正看著他,少年似乎驟然間不及閃避,臉上一熱,紅霞飛昇。
可只是眨眼工夫,少年臉上紅雲全退,現出一張雪也似白的臉龐,像失血過多般的,白得有些嚇人。
小龍不禁一楞,好熟悉的一張面孔,和金燕就像是一個模子裡印出來的,小龍本想出言招呼,可是對方那冷冰冰的表情,比他那白臉更使人不寒而慄。
但是那與金燕一樣美麗的眼睛,卻像是對他挑戰似的說道:「怎麼啦?不敢去嗎?為什麼不上去露兩手?」
一聲轟雷彩掌聲,將小龍視線拉了過去。
黃小龍不看尤可,這一看,他不禁暗忖道:「嗨!好傢伙,你們可都來了,我也非要到當中桌上去佔席地不可丁,我今天要一個個的和你們較量……」
這是為什麼呢?原來在那圓桌上又多了一男一女兩個人,這兩人小龍非但認得,且還恨之入骨。
這一男一女,男的是千手觀音楊士桐,小龍恩師,無影怪俠司馬再光的師兄,也是他恩師間接殺身的仇人。
女的是陰爪閻婆閻娘娘,小龍本身的大仇人,不是她,小龍與金燕不會分開,如今茫茫人海,何處找尋。
想起金燕,不自覺的又回首瞧了少年一眼。
少年那表情,冰冷如舊,可是眼睛似乎還在說話:「去吧!趕快去吧!為什麼還呆在這?」
黃小龍暗忖:「瞧你這冰雪樣的寒起這張臉,你還會關心別人,哼!這是我自己的事,我可不要你管!」
思忖至此,小龍真的,立起身來,往廳中圓桌走大,這一刻,數百對眼光立即投射在他的身上。
這些個眼光中,包含著鄙視、疑惑、敬佩的成份,可是多數的還是屬於驚訝,他們不能相信,這樣年歲輕輕的小夥子,竟然也敢和這一干舉世的高人,黑道中魔頭,爭一日長短。
隨即聽人群中說道:「這小子,大概瘋了,他也想什麼‘人皮寶衣’嗎?」
又是一句:「這小子,他也不照照鏡子,憑他這長像,還想這種稀世奇珍,真賴蛤蟆想吃天鵝肉了。」
「喂!臭小子,給我站住!」一聲暴喝,將場中喧譁聲全鎮住了。
小龍真的停住了。他是想那個不長眼睛的,不妨出來,讓你吃點苦頭,給我臉上貼點金,充充場面。
小龍順眼打量,見—個勁裝漢子,和小銅神個子一樣魁梧,飛快的已經阻住了小龍的去路。
此刻全場都緊張了,誰都知道將有場好戲看,恁何人心裡也都希望這年輕的小夥子露兩手,更有些人盼望著將小龍制住,使這少不更事的小子,也認識認識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小龍瞧面前那魁梧的漢子,滿臉忠厚誠權之色,不象什麼壞人,心中不忍,隨使了個身法,一閃就繞到漢子後面去了。
這一手,數以—千計的眼睛,竟然沒幾人能看出,小龍是怎麼過去的,連近在身旁的數十人,也只卻人影一閃,就繞過去了。
此際,最高興的,當是小銅神了,因為小龍此來,是他慫恿的,他可不知道小龍已練就了「人皮寶衣」上的蓋世絕學,當他見小龍悠閒地往廳中去時,他緊張地心也差不多要跳出口腔了。
如今,一見小龍這種神乎其技的輕身功夫,又怎能不使他心花怒放呢?
那魁梧漢子見少年,不動聲色,已將自己避過,也不由暗中驚駭,可是他那渾實的牛脾性,卻不理會這套,猛然翻身,一拳就往少年後心打去,口中喝道:「臭小子,你想走嗎?先接大爺……」
話沒說完,緊接著一聲「哎喲」,一個水牛般大的身體,霎時,「蹬!蹬!蹬!」的退了幾步,依然沒拿穩椿,坐倒地下。
這時候,再沒人敢輕視小龍了,就連當中—桌的棋神以下等眾人,對小龍也都將眼珠瞪得大大的。
小龍行近圓桌,先朝棋神廖元行了禮,報名說道:「晚輩黃小龍,今天自不量力,也想覬覦這件武林至寶‘人皮寶衣’,斗膽前來一試,望前輩海量應允,晚輩將感激不盡。」說完,又朝在坐眾人行了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