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神廖元,今天的臉上一直沒開朗過,這圓桌上眾人,沒一個不使他皺眉的,一旦發現這麼個年青青小夥子,彬彬有禮,而且武功又莫測高深,怎不歡欣欲狂,連忙立起,哈哈連連,說道:「這位小兄弟也太謙虛了,老朽有例在先,無需再問,你就隨意一試吧!」
棋神叫小龍隨意一試,其目的是小龍年紀輕輕,武藝再高,內力決無法與在座人比擬,只要將就著,他也會得允許通過的。
小龍似乎也能會體會到棋神廖元的好意,朝他感激的一笑,沒有說話,伸手桌上拿起一隻鐵管和一柄鐵尺,在手上比了比,看了看,倏的將鐵尺倒轉,往鐵管中塞去,這誰也無法相信,小龍這一握手之勢,已將鐵尺握成尖圓形,剛好塞入另一鐵管洞裡。
黃小龍暗調真氣,潛運神功,雙掌緊握管尺兩端,緩慢的往中會合,一分分的,那長方的鐵尺,已塞入過半,黃小龍一聲長嘯,聲如龍吟,屋為一搖,嘯聲畢,小龍一坐馬,接著一聲大喝,鐵尺就這一聲大喝之際,塞進兩寸餘去,餘在外面的,還沒到三寸長。
此刻,小龍額頭已然微微透汗,他這一手已足夠資格坐人當中—桌了,可是他依然沒歇手,盤膝往地上一坐,雙眼微闔,用左右掌心抵住兩端,運起蓋世神功,將全力聚只兩掌之上,拚力往當中壓去。
眨眼間,小龍頭頂,蒸氣紛繞,手中鐵尺已盡根沒入鐵管中,將鐵管擠得個不方不圓,奇形怪狀的形態。
但是小龍還沒停手,仍然往當中擠去,眼看著一分分的又短了一寸,小龍始將鐵管倒轉,用掌心平揉。
小龍兩隻玉掌,此刻都變得血火似的透紅,他竟像揉麵條般的,只瞬息工夫,已將那奇形的鐵條,揉滾成圓圓的一條,也長出了寸許,回覆了原來的長短,小龍至此方停手立起,用袖子擦擦額頭汗珠。
只是當他立起時,竟發現身邊數尺外已圍滿了人,大家的眼睛都瞪得大大的呆在那,做聲不得,離得遠的都高站在椅子上,桌子上,將廳上秩序弄得零亂不堪,黃小龍感到十分過意不去,可是當他接觸到主人棋神廖元的眼光時,竟也發現這位武林前輩,威名震乾坤的宇內四奇,也在不斷地搖頭喟嘆。
黃小龍雙目一掃之下,發現方才那位冷冰冰毫無表情的少年,已然沒在場中,不知去向。
心裡頭就像驟然的失落了什麼?好不難過!
這時候,那些個痴呆的人,彷彿剛從夢中驚醒,一陣喧譁,立即采聲震天價響,久久不絕,就像要將房都要折了。
主人棋神廖元,又復敲起金鑼將嘈聲壓住,說道:「諸位請入座,馬上開席了,請諸位多喝兩杯,席間,老朽再出兩個別緻的題目,讓諸位一飽眼福。」說完,立刻給小龍安坐,說巧不巧,正給他與陰爪閻婆閻娘娘並排坐了。
緊接著金鑼三響,僕役立即從四面八方鑽了進來,送酒上菜,忙碌不停,酒過三巡,棋神廖元又復從桌上立起身採,向身邊一個年青僕役,低低說了兩句,那年青僕役飛快的走了。
眨眼工夫,僕役手棒一隻大石盒,恭敬地遞給棋神,但見他高舉玉盒,亮聲說道:「請諸位注意,這玉盒中就是盛傳江湖的「人皮寶衣」,今讓諸位見識見識……」
話至此,棋神廖元倏的將玉盒揭起……
這時,數百人的大廳之上,真是鴉雀無聲,寂靜如死,只有那微弱沉重呼吸之聲,在大廳中飄蕩著。
每個人的心情,都是緊張沉重的,這其中只有黃小龍,依然閒散,只是雙眼盯住棋神,不時打量。
棋神廖元玉盒一開,雙眼過處,臉色倏然大變,白鬚氣得直抖,玉盒中那還有「人皮寶衣」的影子,替代它的是張紅紙,只見上面寫道:「字呈棋神前輩,‘人皮寶衣’乃敝人好友之物,決不能任由前輩慷慨贈人,因事出倉促,請原諒不告而取。」下面畫了只金色燕子,另註明書信一封,請代轉千手觀音楊士桐收。
棋神廖元怔怔的真是難以下臺,竟有人敢來虎口中拔牙,他把另一信恨地往千手觀音楊土桐桌前一摔。
千手觀音楊士桐也大感意外,將信拆開一看,臉色也是倏青倏白,忽明忽暗,把信往懷中一塞,拔腳就往外走。
還沒走得幾步,一聲大喝,身前飄落一條人影,「嘿嘿」一聲冷笑道:「楊大人慢走明人眼裡不摻沙子,你……」
「老雜毛,你想逃嗎?可沒那麼容易。」一陣呼呼風響,六十斤水磨禪杖疾如狂飈迎頭戮到。
青木子老道,本攔住千手觀音楊士桐去路,一見鐵頭陀禪杖戳到,過於狂烈,不敢硬接,一閃身避過一招。
鐵頭陀狂怒出手,已用上八成真力,杖下人杳,收招不住,「吧」的一聲,撞在地上,大廳中石磚立刻被震裂開丈來遠,碎石四面暴射,那閃躲得慢的,立刻被碎石打得皮破血流,「哎喲」「哎喲」叫個不休。
這一來,大廳上立即紛亂不堪,喧叫連連,棋神廖元,反倒端坐桌前,一動不動,這一鬧反而救了他,這個臉,他實在丟得太大了。
千手觀音楊士桐,借這紛亂之際,被他擠閃出了大廳側門,他正慶幸自己無需在這大庭廣眾之下丟人現眼。
可是,心中慶幸未了,倏的發現青風幫幫主毒純陽姚震天,白鬚飄飄的立身丈許之外,像是專為等侯自己般的,身後還並排站著陰陽二老怪。
千手觀音心中一寒,青風幫幫主一套純陽劍法,名攝武林,就這一點千手觀音能夠應付了,更何況身後還有陰陽二老怪,兩位幫中護法。不過他也有他的想法,他相信毒純陽不敢對他怎麼?青風幫還不敢正面和他們這般人反目為敵,於是他大大方方的行近,抱拳為禮道:「幫主大駕於此,不知是否為我楊某,有何指教,但請明說不妨。」
毒純陽「嘿」「嘿」冷笑道:「人皮寶衣,蓋世奇寶,姚某雖無貪圖之意,但連一面之緣皆無,誠使人氣惱萬分,再者,於棋神前輩家中,竟也做出這種雞鳴狗盜之事,怎不令人齒冷。楊大人身為大內侍衛領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姚某希望你給我個圓滿答覆,我們是朋友,是仇敵,楊大人自己選擇吧!」
千手觀音心知這一般人,都誤會是自己所為,心中大大叫屈不已,遂說道:「幫主你誤會了,這事與楊某決無絲毫牽連,不信可往廖前輩處一問便知。」
毒純陽又是「嘿」「嘿」冷笑道:「這等事,騙得了別人,瞞不過我,非你所為,姚某尚信得過,如若與你無干,姚某萬難相信,無需再問別人,只你將懷中書信,讓姚某過目,有否牽連,自然分曉,楊大人以為如何?」
千手觀音一聽,冷汗暗流,懷中書信,隱藏著絕大機密,楊士桐天膽也不敢往外洩漏,只得硬著頭皮說道:「楊某發誓,與‘人皮寶衣’絕沒半點干係,語盡於此,幫主相信也好,不信也吧!楊某尚有急事待辦,就此別過。」
語未落,已然騰而起,往側面縱去,落下時,足尖微點,飛身縱上瓦面,可是當他在瓦面落足之後,不得不將欲縱身子,硬給煞住,因為毒純陽與陰陽二老怪,比他更快的已停身屋頂,分三面將他去路阻住,這不得不使千手觀音大大的驚駭得跳了起來。
亮聲說道:「幫主既然信不過楊某人,楊某人只有硬闖啦!你們三人就一齊上吧!不過,你們最好還是三思而行。」
這最後一句微帶著恐嚇的成份,毒純陽一聽,火冒三丈高,恨聲道:「尊你一聲楊大人,是瞧得起你,可沒誰怕你,憑你這塊料,還真沒擺在我毒純陽的眼中,三人中任你挑吧!若不將懷中書信交出,你就準備著請人收屍。」
千手觀音衡量當前情景,三個老傢伙,沒一個好惹,不過憑自己數十午功力,接戰任何一人,他都不怕,隨答道:「幫主既如此說,楊某人只有放肆了。」
聲落掌出,疾朝近身的陰老怪欺身撲去。
正當這裡交手拚鬥之際,從大廳裡突然傳出數聲叱喝,幾條人影連線縱出,當先兩條人影,一離廳口立即展開拚鬥,而這場拚鬥比之瓦面上的,緊張激烈何止十倍,而另一條人影,一齣廳口即發現屋面上的拚戰,一聲嬌喝:「楊大人,我來幫你!」語畢,嬌軀已縱身上了瓦面。
毒純陽一見來人是陰爪閻婆,不由得眉頭緊皺,已多年不聞這嬌淫婦的訊息,怎的今日會得現於此。
陰爪閻婆雖已五十開外了,卻還象個三十許人,媚眼一拋,喋喋笑道:「姚幫主,多年不見,你的壽命可真長啊!
找老閻婆,可活得有點不耐煩了,今天要找你比劃比劃,你就賞我個痛快吧!」
毒純陽一聽,滿口胡言亂語,眉頭更皺,喝道:「陰爪閻婆,青風幫與你遠日無冤,近日無仇,我毒純陽雖老而不死,可也不是好欺侮的,你假如一定要怎麼樣,我毒純陽只好捨命奉陪。」
陰爪閻婆,又復喋喋一笑,可是笑聲未畢,一顆小小暗器,隨風送到,不勁不厲只輕輕地碰了臉頰一下,落下地來。
陰爪閻婆這一驚非同小可,玉腕一兜接個正著,入掌一握,才知是顆細小碎石,心中更是又驚又氣,厲聲嬌叱:
「那個不長眼的混蛋,敢戲弄老孃,有種的滾出……。」
她的罵聲未畢,一顆暗器如疾風般迎面射來,勁道強猛,陰爪閻婆竟然不敢硬接一閃身形,橫邁兩步,暗器打在瓦面上,立即震碎了兩塊厚瓦。
陰爪閻婆,心頭更驚,對面二老分明雙手未動,而暗器明明從他們頭頂飛來,遂咒罵道:「哼!沒臉見人是不是,你準是個活王八,縮頭烏龜……」
陰爪閻婆驚駭,青風幫幫主毒純陽與陽老怪又何嘗常不感到驚訝萬分,非但如此,就連站在一旁靜觀動態的黃小龍也驚訝莫明。
黃小龍在廳中,見到棋神揭開玉盒後,臉色倏變,就知事有蹊蹺,隨見其從玉盒中抽出一信,摔給千手觀音楊士桐,而千手觀音信沒看完,抽身就走,他也自以為是他弄的手足,心中恨恨的還沒出手,青木子老道已縱身追去,接著鐵頭陀也起來了,他可不管鐵頭陀與青木子二人的閒賬,緊緊的追著千手觀音走出廳外,隨見青風幫幫主阻道,相鬥,他就站在一旁,靜觀其變。
忽的,青木子與鐵頭陀,寶劍與禪杖從廳裡打到廳外,青木子以一柄長劍,來抵擋鐵頭陀六十斤重的水磨禪杖,自是吃虧,可是青木子的功力較高,打了半個時辰,依然半斤八兩,難分伯仲。
接著陰爪閻婆出來了,就在陰爪閻婆遭遇暗器襲擊時,黃小龍也同樣遭到襲擊,而且比陰爪閻婆遭遇的更多,只是他沒陰爪閻婆那樣感到驚駭,暗器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他只稍稍用口一吹,或用掌略揮,最後,暗器越來越勁疾,而且從四面八方,不固定的方向射來,逼得小龍出掌硬按。
暗器入手,竟能打得小龍手掌震得一震,觸處微覺痠痛,小龍始才苦惱異常,但又測不透這是何人所為。
倏然暗器停了,陰爪閻婆婆也止了喝罵,與毒純陽交上了手。
此刻,天已入夜,圓圓的月亮從天邊升起了半空,照得大地上明如白晝。
廳裡數百江湖人眾早走光了,剩下些膽大的,也只偷偷的藏在一邊,偷觀這難得—見武林魔頭的拚鬥。
這一刻,最急的該是千手觀音了,他為著懷中的書信,提心吊膽的不願耽擱,急急於設法脫身。
他與陰爪閻婆的相識,只是—天前的事,千手觀音久聞陰爪閻婆大名,欲拉攏她,陰爪閻婆可不知他也是六十開外的人,瞧著他那白俊的臉龐,早被他迷住,靈魂兒出了竅啦!
不過,千手觀音也知道,憑陰爪閻婆的功力,也不過比自己略略高出一籌,要想勝過對方二人,那是千難萬難。
突然,千手觀音在激戰中,也聽到了陰爪閻婆的咒罵,同時也看到了那半空飛來的暗器,只可惜這暗器不是射的對方三人,如若能得這發射暗器之人,出頭相助,他相信很快的就能脫身。
倏然,暗器真的飛來了,半點沒錯,正對著他兩人飛來,只是,待千手觀音縱躍中發覺,左耳巳被石子重重的劃了一下,血也跟著滴了出來。
他這還沒出聲,陰爪閻婆已然罵開了,嘴花花的什麼汙言穢語都罵了出來,可是她越罵,碎石子飛來的越疾越勁越多,逼得她手忙足亂,難以應付,險險還傷在毒純陽的鐵掌之下。
終於,陰爪閻婆屈服似的閉上了嘴,因為對方根本不見人,而碎石又從四面八方射來,使你連方向都沒法斷定。
陰爪閻婆嘴剛停,黃小龍這裡再也忍受不住了,那四外飛來的碎石,雖說傷他不到,可惹起了他心頭的無名火。
但見他—聲憤怒長嘯,聲震四野,夜空雲止。
黃小龍積憤全吐,嘯聲越嘯越烈,久久不停,倒使在場眾人都受驚得停住了廝殺,那隱藏在四外力較差的,耳朵都覺得隱隱作痛。
黃小龍嘯聲倏止,餘音不絕,朗聲說道:「何方鼠輩,用此暗器傷人,算得了什麼好漢,有種的何不出來米較量較量,我黃小龍可不是任意受人戲弄的。」
驀然的,夜空裡「呀!」的一聲驚叫,屋簷下暗角里飄落下—條人影,腳—沾地,立時縱起身形,往院外逃去。
好佳妙的輕功,竟沒人能及時加以攔阻,黃小龍夜眼中,也未能看清對方臉型,心中既驚又憤,再不反顧,足尖點處,已縱起身形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