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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驚見舊侶 齊天峰金燕習藝 駭遇痴魂 大悲寺俠女遇救(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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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說到黃小龍於蒙朧中,感到一隻軟綿綿,溫暖暖的手,柔和地按在他的額頭上。

黃小龍驚訝地睜開了昏花的眼,過了好一會工夫,他才從暗黑中,看到了—個熟悉的臉孔。

當小龍在此死亡邊沿,認出了來人是誰時,禁不住心情翻湧,痛淚滾流,只一眨眼,熱淚已流爬了滿臉。

來人溫暖軟柔的手,在他額上按了一會後,立即用手帕替他擦抹臉上的熱淚,說道:「不要傷心,也不要害怕,我—定想法救你,雖然我沒有這解毒之藥,但是我可以為你去冒險一試,你安心靜養,千萬別亂動真氣。」

黃小龍好半晌工夫,總算蹩出了一句話,說道:「姐姐……你真能……救得了我嗎?……我不知道……應該怎樣……感激你……可是……你本身的……危險……」

倏然,夜空中傳來「雪妹!」的呼叫聲,來人渾身一震,心中暗驚,也不再與小龍打招呼,身形一晃,已閃出門去。

黃小龍知道,雪梅是偷跑來看自己的,那呼叫她的是少幫主姚光,雪梅能與姚光匹配,想得到是一對十分美滿的夫妻,如今,為了他,雪梅將要瞞住姚光,偷藥來解救自己,這事一旦被青風幫幫主知道,將會造成怎樣的一個局面,雪梅與姚光情愛甚深,如若因此事,使姚光懷恨於她,情感因此破裂,我這一身的罪孽就越來越重,永遠也洗刷不清了。

小龍不敢往下想,可又不能不往下想,他迷迷糊糊的,心裡頭千頭萬緒,再想也想不清楚。

突然,又是一隻溫暖暖,軟綿綿的手,柔和的按在他的額頭上,小龍感覺與方才的意味完全一樣,他只道是雪梅姐姐去而復返,遂輕輕的喚了聲:「姐姐……你怎麼又回來了……?」

倏的,黃小龍臉上感到一陣冰涼,心中—愕,猛然睜眼,一團模糊的黑影正阻住自己昏花的視線,不過,黃小龍痠軟的身體,也能感覺來人已俯狀在自己的胸前。

這一驚可非同小可,但卻無力拒抗,心中一急,連話也說不出來了,心想:雪梅姐這是怎麼回事?

剛想到這,黃小龍雙眼已能明晰地於暗黑中看清—切,也正在這個時候,來人直起了身子,人影入目,黃小龍心中更驚:啊!一個多麼美麗的青衫少女啊!大大的眼睛,細細的眉毛,垂直的鼻樑加上個小巧的嘴,嘴角不動含笑,假如一笑的話保證滿室生春。

這印象……這印象……在黃小龍的腦海中,是如何的深刻,他無時無地不在深深的想著她,終於,他拼著受傷,略提真氣,叫了一聲:「金燕!我想得你好苦啊!我……終於見到你了。」

不想!他這一叫,反把這來人叫得失去了蹤影。

倏的門開處,閃進一條人影,高叫道:「你在跟誰說話?」可是當他一看室中無人,禁不住「哼」了一聲罵道:「半夜三更的你鬼叫點什麼?當心我剝了你的皮。」

但是,他叫了幾句,沒見黃小龍答應,禁不住氣唬唬的行前,舉掌欲劈,假如他這一掌劈下,相信掌還沒挨著黃小龍,這漢子已然命赴黃泉了,還好他見黃小龍早已昏死過去,只得恨恨地「呸」了一聲,暗叫倒霉,自行出門而去。

門剛帶上,從屋頂橫樑飄下一條青衣人影,輕如落葉,腳不沾塵,青衣人身形剛穩,立即將手中先備好的丸藥,塞入黃小龍口中,一面俯身用嘴準備替小龍接氣,可是,就在嘴將要吻合之際,青衣人似乎遲疑了一下,終於很快的就雙嘴吻合了。

總有一盞熱茶工夫,黃小龍始從悠悠中甦醒,立覺丹田內滾燙如火,嘴上壓著兩塊熱熱的東西,香噴噴的,黃小龍還沒意味到是什麼東西,忽覺一股溫流,穿喉而下,直達丹田,會合那團熱火,拼力的橫衝直闖。

黃小龍本身根本無法使力,可是那股溫流混合丹田真氣,一時竟也無法衝刺得開,黃小龍想探探這股溫流的來源,舌頭一伸,也自碰到個與自己舌頭相彷彿的肉舌,立時黃小龍意會到是怎麼回事啦!心中又驚又喜,又怕又樂。

黃小龍這微微的一動,青衣人也自驚覺,倏然抬頭,這驟然的起身,驚得黃小龍差點又叫出了聲,還是青衣人身手靈活,驀然一探掌,就按住了小龍的嘴唇,使他沒能叫出聲來。

黃小龍怕的是她驟然不辭而別,她既沒離去的意思,小龍也就不急了,他費了全身所有的力量,才抬起了一隻右手,抖顫著,在嘴上按下,正好放在青衣人玉掌背上,輕慢的撫摩著,雙眼本是盯著青衣人的,但此刻卻被淚水將雙眼朦住,連青衣人一點影子也看不見了。

這來的青衣人真是黃小龍驚叫的,那苗族少女金燕嗎?誠然,一點沒錯,她就是金燕姑娘。

金燕姑娘自從與小龍在尼庵裡縱火,以陰爪功力擊傷後,一直昏迷著不省人事,待她從昏迷中醒來時,已不知過了多少日子,雙眼睜開,見身旁坐著箇中年女尼,心頭不禁猛跳,暗忖:怎麼在尼庵裡,龍哥到那去啦?放眼四望,不見龍哥的影子,然而,在尋找龍哥之時,卻發現並不是在尼庵裡,而是在一座修整得微塵不沾的石室中。

石室四周,潔白如玉,室頂中央懸著一顆銀光四射的明珠,照得石室秋毫畢露,金燕不覺大奇,回眼打量身旁女尼,見其面露微笑,滿臉和藹可親之色,毫無些許邪惡之態,心中疑惑萬分,正想翻身爬起。

中年女尼倏然伸手,輕按在金燕胸前,說道:「小姑娘暫不要動,因你受毒過深,而又遲延了醫治的時候,身體太虛弱,不能馬上覆原,總還得一個月的時間,才能全好,你安心的靜養吧!」

金燕見女尼伸手,手未沾胸,已有一股氣罡似的壓在身上,不強不硬,但金燕就是連動也不能動。

此時的金燕,已非年前於苗族中的金燕可比,非但懂得什麼叫武功,且還能分出武功的強弱。

一見女尼施展這一手,不覺大驚,可是她依然強頑地說道:「不行,我要起來!」只說了一句,立即高聲叫道:「小龍哥!你在哪裡?」女尼一聽,不禁雙眉緊皺道:「小姑娘,我這山上是不允許男孩子上來的……」金燕姑娘聞說,臉色倏變,未等說完,立即驚聲叫道:「什麼?你只把我帶上來,卻沒有救我的小龍哥上山,這我得馬上去找他,我不能離開他,他太可憐啦!他除了我,另外沒有一個朋友,有的只是他的仇人、敵人、想謀殺他、陷害他的人,我不能這樣離開他,要死我也和他死在一起。」一口氣說到這,又欲挺身而起,但女尼織手未離,金燕又哪能動得一下。

女尼聽金燕越說越厲害,也不自覺心中微驚,小男孩一旦託附非人,這個罪孽可就大了!

倏的,金燕一聲慘叫,說道:「師傅,老師傅,我求你收收心做做好事,讓我下山去,我不能看著他死,我要和他死在一起……小龍哥,你在哪裡,告訴我,金燕要找你去,小龍哥呀!哇……」

聲音越叫越高,越叫越響,最後竟「哇」的痛哭起來,並用苗語低喚著小龍的名字,是如此悽哀感人,哭得好不可憐。

女尼心神深為感動,一把將金燕攬抱懷裡,也不自覺滾下兩滴熱淚,待金燕哭聲稍止,立即安慰著問道:「小姑娘,你放心,我保證你的小龍哥絕傷不了,不過我想明白他因何如此危險,你又為什麼這樣的替他擔心?」

金燕待停聲止悲後,方將黃小龍的身世說了個大概,並將二人相遇成親,逃亡,遇敵,遇師等情全都詳細地說了。

女尼一聽,立即端詳了金燕好一會,始道:「你願意在此隨我學藝嗎?我新近融會貫通了十二招劍訣,卻找不到傳授的人,現在我就收你做個關門弟子,專門發揚我這十二招劍式,你願意嗎?」

金燕略事沉吟後,道:「像老師傅的武功,定是佛門高人,金燕那有不願意的,不過,你是不是也收我小龍哥做徒弟?」

女尼笑笑道:「這個你儘管放心,我雖然不收他做徒弟,可是我會找個更好的師父,武功比我還要高強十倍,不過,得等你身體略痊癒後,我才下山去找他。」

金燕聽女尼如此一說,也只得暫時收斂心神靜養。

再說中年女尼,也就是前書所說的蒼穹渺渺齊天峰,蒼穹三仙一半仙尼,自幼出家修道,今年已八十高齡,因修心養性得法,看去只像四十來歲的人,手下徒眾特多,共計三十餘人,均為出家女僧,但因徒眾資質稟賦有限,未能盡得其衣缽真傳,其中亦有數名弟子,資質較佳,卻因出道甚早,今年也在五旬開外,半仙尼近二十餘年所研究出來的武功,卻無法傳授給她們。

當半仙尼救了金燕回山之後,仔細打量之下,見金燕資質稟賦均為上上之選,遂動了收徒之念。

十數日後,金燕巳然略為恢復,立即催促半仙尼下山,尋找小龍,半仙尼似乎也對金燕特別有緣,遂關照金燕一些應注意的事,即下山而去。

半仙尼託附小龍時,知道李志虎是屬於黔滇鏢局的,在他到得昆明那夜,正巧遇上小龍夜探府衙,半仙尼尚未能確定是小龍之前,見小龍輕功甚為佳妙,遂緊隨其身後,看其所作何事。

當他見小龍力拼金門三煞時,不禁暗替小龍擔心,隨見小龍憑內力擊傷金門三煞老二方武雄時,又不禁替小龍暗暗高興,一見小龍救出了那被害的張家大小姐,心中對小龍的印象,真有說不出的好感。

隨現身扯落了小龍的蒙面黑巾,認清了小龍的真面目後,心裡頭這份歡愉,真不是筆墨所能形容。

半仙尼把張家姑娘奪過,將「天符令」交給黃小龍,並用言語略點醒他,半仙尼心想,武林中人誰不知「天符令」的忌諱禁戒,恁誰也不敢從小龍手中奪去,而且據目前情形,李志虎鏢頭必是對其甚好,一見「天符令」,沒有不將實情告訴他的道理?誰會想到,黃小龍會無意中失去,造成了史家兄弟倆一身驚人能耐。

半仙尼返回齊天峰後,將此事告知金燕,並告訴她張家姑娘也是小龍救的,如今,小龍已出海習武,勸她儘量寬心學武,數年後,定必讓她往長春洲去訪小龍。

自此,金燕即一心一意地與張家姑娘同在齊天峰絕顛之上,追隨半仙尼學藝,張家姑娘年歲已大,學起武來自是困難重重,可是金燕的進境,卻是出乎意料外的神速,因為她早先已經有了很好的根底。

前後只四年工夫,金燕將半仙尼所授各種絕學,均已練得出神入化,每每行在意先,猶以雷霆十二劍招,半仙尼數十年心血所完成的一套劍式,更是威猛無倫,狠辣異常,這一切都使半仙尼感到大大的意外。

終於,金燕藝成,別師下山,半仙尼給了她一柄寶劍,一些藥丸銀兩,另外取出一個綠玉手釧,囑她將手釧戴在左腕之上,並告訴她,這手釧乃是她未是出家前所有,出家後雖未戴過,可仍然刻不離身,凡是她的門徒,一見這綠玉手釧,即知你的來歷,屆時必能得到意外的照顧。並說憑這綠玉手釧,可直出南海,尋訪成年浮游的長春洲,拜見長春洲主人活神仙,探望一下她日夕懸念的小龍哥,如若小龍武藝亦已學成,可雙雙並行江湖,除卻復仇外,還要隨時做些行俠仗義之事。

烏蒙山位於黔滇交界之地,金燕下山後,依照師父所指示的路線,放開腳步,如飛般疾馳而去。

這一日,金燕來到定南縣城,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進入這種較為繁華的縣城,雖然,定南城根本談不上繁華,可是在這苗族少女金燕的眼中,早已是眼花撩亂,目不暇視了。

金燕穿街過巷,左顧右盼,數日來,她早巳學了很多東西,她找了一家客店住了,飯畢,華燈初上之際,她又復攜劍上街,瞧瞧那鬧轟轟的夜市。

金燕自小生長得美,如今十七、八歲的大姑娘,就更出落得美比花嬌,瞧著她那織瘦矮的人影,卻揹著一柄帶鞘長劍,這怎能不使路人對其注視,多看兩眼。

突然,人群擁擠中,金燕覺得有人撞了她一下,又撞了她—下,臂上還被人摸了一把,不覺大怒,急走兩步,穿出人群,眸中精光電射地探找那些個下流人,可是她那兇霸霸的樣子,非但沒將人嚇住,反而引來了一陣轟然大笑。

這笑聲不止一人,金燕無從發作,只得強忍著怒氣,不玩了,掉頭就往回走。

此刻,金燕突然發現有兩人尾追她下來了,她心中暗罵:「好個賊子,你不惹我,算你運氣,若敢再碰我,哼!那該是你黴星高照,我要不將你倆廢了,你也不知道本姑娘的厲害。」

金燕進得客店,閉門就臥,即感到隔室也進來了兩個人,邊走邊談,盡混些不三不四的下流話,根本不堪入耳,而且聲音還真不輕,似是有心讓金燕聽到般的,逼得金燕掩耳不迭,並頻罵下流胚不已。

可是,她總不能整夜的掩耳而眠,而且時間還早,入秋的天氣已漸漸的日短夜長,天已黑了老半天了,還只剛打初更。

金燕氣憤地剛將手拿掉,隔室轟鬧的聲音入耳更形明晰,其中還夾雜著男女打情罵俏的聲音。

一會兒後,鬧聲漸漸靜止了,只一瞬間,金燕耳中聽到一種從未聽過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是如此的生疏,而又是如此的神秘,像是在承受著一種難耐的苦刑,又像是怒馬賓士中吐白沫時的喘息……

總之,金燕非但沒再掩耳,反倒凝神豎耳,閉氣靜聽。

終於,聽著那「吱呀!」「吱呀!」的床板聲,那銀鉤搖晃的叮鐺聲,金燕忽然似乎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不禁羞得粉臉倏紅,「呸!」的一聲,暗罵:「下流!」可是想起方才自己凝神靜聽的那付神態,粉臉更紅,芳心忐忑跳個不休。

她這罵只管罵,可是隔室那些個淫聲浪語,卻像是有心跟她過不去似的,偏偏鑽到她耳朵裡去,逼得金燕臉紅如火,血脈憤張,金燕一陣翻滾,似欲發洩什麼?

倏的,金燕手觸枕下寶劍,那劍鞘冰冷冷的,使金燕心中一顫,連忙挺起身子,盤膝打坐,執行吐納之術,調息心火。

金燕純陰之體,再加根底深厚,只一眨眼工夫,已然六神歸聚,四大皆空,那靡靡之音,早已竄出九霄雲外,那狂熱的心火,也歸於平息。

金燕心中暗自叫道:「好險!好險!」

就在這個當兒,鼻中忽的傳來一股幽香,香噴噴的,就像靜夜中的幽蘭,突然於這靜夜中散段出這誘人的清香。

金燕深深地吸了一下,「哎呀!」一聲尚未出口,即感到頭腦一陣暈眩,大驚失色,連忙閉住呼吸,將剛剛調好平息的內功,驟然緊迫住那股幽香毒氣,從毛孔中隨汗蒸發出來。

只一瞬間,金燕已然通體汗溼,驀然的,窗子上一陣輕微聲響,隨著打了開來,—陣冷風,金燕身子一震,已全部清醒過來。

忽的人影一閃,床前已站立著一位三十來歲漢子,金燕雙眼曾經「涼山陰液」洗滌,夜間視物明如白晝,一見漢子,立即認出系大街之上,尾隨自己返店的二人中之一,心中不卻罵道:「不長眼的下流坯,我今天……」

金燕還沒想完,來人從金燕那雙閃亮的眸中,似乎已然警覺金燕並沒有著了他道兒,不由大驚,驟然駢指,疾點金燕胸前要穴。

金燕本已氣憤萬分,再見對方出手下流,那裡還忍耐得住,一聲嬌叱,玉腕輕抬,來人蹬蹬退出兩步,坐倒地下,雙眼骨溜骨溜的滾動,身子卻再也爬不起來,嘴裡張得大大的想叫也沒叫出來,大概耳朵還管用,因為這時他聽金燕厲聲輕叱道:「狗賊!膽子可真不小,你也不睜睜眼,竟敢找到我頭上來,你也不知害了多少好人家的女子,今天我就替她們報仇,送你歸陰。」

漢子這一驚非同小可,誰還能不愛惜自己的生命,螻蟻尚且貪生呢?這一急突然給他急出話來了,只聽他叫道:「姑娘饒命!姑娘饒命!這可不是我……」

突然,一粒暗器從窗外疾射而入,大漢只叫得「呀!」的一聲,雙眼一翻,身子一陣抽搐,再也返魂乏術了。

隨著暗器,從窗外鑽進一條人影,一進室中立即對著金燕畢敬的一揖說道:「姑娘受驚了,在下來遲一步,竟讓他驚擾了姑娘!真是罪該萬死,讓我替你把他丟了,免得連累姑娘!」說著行前兩步,即將那漢子屍體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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