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龍只叫得一聲,也忘了將侯麗珠放下,早已哽咽的雙眼熱淚滾滾流就好象一個孤苦的孩子,遇到了久別的親人般的。
長耳哥哥哈哈一聲長笑道:「龍小子,你還記得我?不錯!你抱的可是燕丫頭嗎?她怎麼啦?哎呀!血……血……」
長耳哥哥邊叫,邊躍下地來,伸指就在侯麗珠腰下一點,隨又「咦!」的叫了一聲,道:「龍小子,燕丫頭呢?她到那裡去了呢?……唉!沒出息,沒出息,怎麼,哭了!喔……喔……」
小龍沒哭,長耳哥哥反倒哭了,小龍連忙將侯麗珠放下,擦了擦淚叫道:「長耳哥哥,你救救她好嗎?她雖然不是金燕妹妹,可也是我的朋友。」
長耳哥哥似乎說哭就哭,說笑就笑,哈哈兩聲道:「她已經醒了,我可沒法救她!」
侯麗珠真的醒了,她見到長耳哥哥那付怪樣,又聽到長耳哥哥這樣一說,心中十分不滿,遂對小龍說道:「小龍哥,我自已有藥,何必要別人救呢?」
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包藥粉,自行往大腿傷口處倒去,忽的感到大腿竟象僵硬了般的,大驚叫道:「小龍哥,我的腿……我的腿不中用了!」
小龍連忙安慰道:「侯兄……秋娘……這是長耳哥哥給你止了血,放心好了,不會不中用的,歇會請長耳哥給你把穴道解開就好了!」
候麗珠聞言一怔,朝長耳哥哥一看,「噫!」那裡還有人在,不禁問道:「小龍哥!你的什麼長耳哥哥,他人呢?」
黃小龍也被他說得一怔,轉身一看,長耳哥哥早就去得沒了影子,不卻大急,一晃肩,躍出廟外,高聲叫道:「長耳哥哥,長耳哥哥,你在那裡?」
連叫數聲也沒有迴音,只得垂頭喪氣返回到殿裡。
倏的人影一閃,小龍驀覺手腕一緊,正待連腕摔脫,身子忽的一輕,離地而起,再也運不上勁了,可是耳中忽聽到:「龍小子,長耳哥哥本來已經把敵人引開了,卻被你連聲叫喊,又把敵人引來了,還引來一個想不到的魔頭,我可沒這個心情與他們朝相,還是避他一避吧!」
小龍右耳聽話,左耳卻是呼呼的風聲,就好象騰雲駕霧般的,閃眼見身旁長耳哥哥,右手正攜著假書生侯麗珠,心中也略覺安寧。
長耳哥哥似乎對這些荒僻的土地神廟,都十分的熟悉般的。沒半晌工夫,三人又進入了一座規模較大的廟宇,然而這廟宇也沒廟祝,正殿沒塌,可是廟門卻早已不知去向了。
一進門,長耳哥哥就將小龍往裡一摔,摔勁不小,小龍也不含糊,凌空穩定身形,旋空拆轉,一聲低嘯,斜斜的就往殿裡落去,雖然只簡單的凌空的這麼一拆轉,其姿式可是美妙極了。
長耳哥哥將侯麗珠放下時,隨手就給她解了腰下穴道,回首對小龍道:「龍小子,幾年不見,你武功倒是進步多了,燕丫頭呢?我長耳哥哥倒真想看她,啊!龍小子,這樑上有點好吃的,給我拿下來吧!」
黃小龍飛身上樑,樑上除了一隻大黑葫蘆,恁什麼別的沒有,黃小龍知道這裡一定是酒,三不管用手準備提了下來,可是一不小心,差點將大黑葫蘆從樑上掉了下來,因為大黑葫蘆實在太重了,重得出乎小龍意料之外。
總算小龍內功火候到家,大葫蘆一墜之勢,將黃小龍帶離了橫樑,黃小龍傖促間,雙足倒翻,正好勾住了橫粱,穩住了身子,方始叫道:「長耳哥哥,這黑胡蘆是鐵的,好沉啊!」
長耳哥哈哈一笑道:「沉嗎?龍小子,怎麼沒摔你一交!」
驚鴻一瞥,小龍如大燕般,飄然而降,落地點塵不驚,長耳哥哥雙眼又是冷電般一閃,哈哈笑道:「好呀!龍小子!你給我做背葫蘆的小要飯最好!」
長耳哥哥說起小要飯,立即使黃小龍記起了窮家幫如今的困境,幫主長老,死的死,失蹤的失蹤,隱藏的隱藏,遂在遞過黑胡蘆後,說道:「長耳哥哥,窮家幫雄據大江南數百年,最近可真到了瓦解冰消的時候,這事你知道嗎?」
長耳哥哥一聽,雙耳呼呼的捲了起來,似乎非常刺耳般的,可是小龍卻俏皮的故意問他知與不知,這下可使長耳哥哥尷尬非常,然而他也不答話,葫蘆蓋一揭,咕嚕咕嚕直往喉中倒酒。
黃小龍見他不答,偏偏問道:「長耳哥哥,你想知道這事情嗎?哎呀!窮家幫這次可真慘了……慘到幫中事務都沒人管理!」
黃小龍說一句,看長耳哥哥一眼,而長耳哥哥卻是,黃小龍說一句,他的長耳捲一捲,小龍話意一落,他就喝酒,似乎完全不相干,其實卻是驚駭萬分的聆聽著,他希望能一口氣說下去,不想小龍卻偏偏似吊味口般的,說說又停停,停停又說上兩句,只急得長耳哥哥長眉緊蹙,雙眼環視,一大口大口的酒,拚命往肚子裡灌。
黃小龍知道長耳哥哥急了,他心想:你還沒將窮家幫忘了,這倒是天大的喜事,不過,還得逗他一逗,遂自言自語的:
「唉!真可憐!這幾個老化子死得也真慘……」
呼的一掌,將小龍震飛出廟門去,長耳哥哥一聲怪叫道:「好小子,我的小黑胡蘆呢?你……你……」
驀的一聲嬌喝:
「臭化子,你敢傷我小龍哥,給你嚐嚐金針滋味!」語音未落,一把金芒,隨聲發出,倏的人影一晃,雙臂凌空盤舞,小龍已從門外,再度飛入,雙臂一陣狂採疾操,將數十隻金針,全部收去,歷聲叫道:「侯姑娘,請不要隨意出手,黃小龍就是被他打傷打死,再所不惜,關於窮家幫的事,我非要清清楚楚的講給長耳哥哥聽不可!」
隨後,黃小龍開始講述他與窮家幫的相誠,因人皮寶衣終於失散,學藝五年出山,窮家幫開始遭遇逆運,黑蝙蝠與黑妙手受傷失蹤,紅官人與忠孝二乞遇難,窮家幫幫眾人心惶惶,最後由一剛出道的小銅神暫代幫主職位,青風幫毒純陽姚震天依然虎視耽耽,大有勢不兩立之概……」
黃小龍剛說,長耳哥哥,這位蒼穹三仙的蒼穹悠悠四海的酒仙,窮家幫數十年前的幫主,悶聲不響的只是用耳聽,當他聽到窮家幫遭遇逆運時,他就大口大口的喝酒,再一聽說三位長老同日遇難逝世,他的酒仍在喝,可是淚也同時流了下來,這一會他一點也不瘋了。
再聽說窮家幫後繼無人,青風幫還在虎視耽耽,禁不住鬚髮根根直立,雙眼圓睜,好象眼前就有什麼仇人等候著撕殺般的。
當然,黃小龍也傾訴了一些自己不得已的苦衷,他說他將從長耳哥哥處學來的武藝,已轉授給現任幫主小銅神,但他卻隱瞞了,他是因為得到了黑妙手與黑蝙蝠的訊息後,他才離開的這些話。
終於,酒仙長耳從地上緩緩站起,將大黑葫蘆往背上一背,又仰天出了回神,方始說道:「龍小子,燕丫頭呢?」
黃小龍在這敘述中,就沒提過金燕的事,經長耳哥哥問起,不禁想起了今日晨間金燕的遭遇,遂問道:「長耳哥哥,這碧瑤島是怎麼回事,你知道嗎?」
長耳哥哥開言大驚,暴聲叫道:「什麼?燕丫頭被那大白鶴載去了?」
此言一齣,小龍更驚,他奇怪長耳哥哥事先怎麼會知道,他就等於親眼所見似的,連忙答道:「是呀!你怎麼知道?」
長耳哥哥搖了搖頭,沒再言語。
小龍一見,大急,拖住長耳哥哥一隻手臂,叫道:「長耳哥哥,有什麼不對嗎?」
長耳哥哥沒思半晌,方道:「什麼人來接的?會有什麼事發生?交待下什麼言語?你都告訴我吧!讓我好設法對付!」說完,人又坐下了。
黃小龍隨又將近日所發生之事,全部詳盡的說了,並說曾打倒了左德,並約期三月初三趕到碧瑤島去。
長耳哥哥聽說黃小龍曾打倒碧瑤島上下來的人,禁不住多打量了小龍兩眼,後又聽說有約期,遂道:「龍小子,假若燕丫頭堅貞不二,尚有可為,聽天由命,到時你就去吧!恁何事先行擱下,此事最要緊,碧瑤島五十年開放—次,非比等閒,千萬不可輕視,錯過終身悔恨。」
黃小龍隨聲道謝,並問明去的路途原來在東南海之間。
長耳哥哥至此,以復站起,說道:「龍小子,改日再會了,千萬記住日期,不要耽誤了赴碧瑤島之事……」話沒說完,人已失蹤,聲音越去越遠。
假書生侯麗珠一聲驚「咦!」道::「人生得又老又怪,可是功夫倒真是奇妙高絕,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小龍雙眉微趨,道:「侯姑娘,你知道他是什麼人嗎?」
侯麗珠輕蔑的一笑道:「以為我不知道,他是窮家幫的長輩,一聽到窮家幫遭難,就急成這個樣子,這能瞞得了我!」
小龍微微笑道:「當然!怎麼會瞞得了聰明的侯姑娘呢?一點不錯,長耳哥哥是窮家幫的長輩,可是,到底長多少輩呢?長耳哥哥在江湖上,又有怎個名頭呢?聰明的侯姑娘,這些你知道嗎?」
起先,侯麗珠聽到小龍贊她,心裡十分受用,可是越聽越不對勁,原來卻是諷刺,不禁沒好氣的道:「我又不與他攀親,要打聽這麼清楚幹嘛?我又不是他窮家幫的人,要去揹他窮家幫的幫譜,你問的簡直糊塗透頂。」
小龍心中好笑,偏氣她一氣道:「我的意思是,有這樣大好的機緣,你卻輕輕的放過,整日纏著我學這學那,面前擺著個大神仙,卻又不去討教點什麼,你還能說聰明嗎?」
侯麗珠一聽,微微一怔,可是仍似不信般道:「我就不信,他會是蒼穹三仙之一?……」
小龍一聽,「啊!」的叫了一聲,聲音拖得長長的。
侯麗珠一聲嬌嗔,道:「你啊什麼?有什麼好啊的?」
小龍伸舌頭,道:「我啊的意思,姑娘,你居然也能知道,武林中有蒼穹三仙這麼三個人?總算不錯,比我黃小龍可要強得多了!」
前一句是挖苦,後一句可說的真心話,可是侯麗珠卻全都聽反了,她以為第一句是稱讚她,第二句才是譏笑她,遂道:「比你黃小俠,可以望塵莫及遠甚,然而蒼穹三仙,但凡武林中人,誰個不知,那個不曉,我背也背得出……
蒼穹勃勃長春洲……
蒼穹渺渺齊天峰……
蒼穹悠悠四海遊……一位活神仙,一位半仙尼,一位酒……」
侯麗珠說到此,倏然此住,尖呼叫道:「哎呀!莫不是……他……」
黃小龍故意冷笑一聲道:「嘿嘿!不錯!正是他!」
侯麗珠聞言一聲驚呼罵道:「小龍哥,你該死!看我可肯饒了……哎喲喲……」侯麗珠說到「可肯饒你!」揚掌就朝小龍打去,可是她一時卻忘了腿傷,一跳立即被震得喲喲怪叫。
小龍知道逗得差不多了,連忙安慰道:「別動!別動!你這能怪我嗎?是你自己瞧他不起,你不瞧他,在這大雪天裡,依然是一襲破袖長衫嗎?那一臉紅如嬰孩的膚色,再顯示出他的功力非凡,已然高達頂峰,你自已失察,怎能怪我?」
不想,侯麗珠忽的「撲哧」笑了起來,說道:「我以為他窮,沒衣服穿,所以臉上也被凍得紅咚咚的,誰會想到他是酒仙前輩呢?小龍哥哥!想不到你還與酒仙前輩稱兄道弟呢?真是失敬了!」
小龍哈哈一笑道:「這又有什麼稀奇呢?侯姑娘,你不也和那,跟酒仙稱兄道弟的人,稱兄道……」小龍說不下去了,道什麼呢?小龍沒法說,止住了笑,也止住了話聲,瞧了瞧侯麗珠坐在地上,伸得直直的,血跡斑斑的那條大腿,說道:「侯姑娘!別說笑了,我倒是問你,你怎麼落在他們手裡的?」
侯麗珠想起那赤身露體,袒裸橫陳在黃小龍眼前的情景,禁不住粉臉一陣血紅,眼淚汪汪沒好氣的說道:「還好意思問人!總還不是為你!」
小龍一聽,滿頭露水,心想:怎麼又是為我呢?然而嘴裡卻沒敢這麼說,但聽他柔聲說道:「侯姑娘!你這又是何苦呢!留給你的信上,我早就寫得……」
侯姑娘突然止住了小龍話聲,大聲說道:「你就不要管我,你走好了!你又何必救我呢?我真恨沒被他們殺了!好心沒人知道。我活著又有什麼意思。死了倒乾脆些!走!走!你走!」
說到這,突然抽出了寶劍!往頸子上就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