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的,大和尚被迫走到了臺前,金燕心想這次看你往那邊跑,我也不一定傷你,我也把你逼下池就算了,於是蓄勢運勁,猛往前撲。
以兩人追逐的身法,說快真快到極點,眼力差的人,很可能只看到兩個人影,連動作什麼都看不清。
這時,金燕眼看和尚,不作旁閃,也不停身,似有心似無意,一步踏空,往下直落,金燕追勢如狂馬怒奔,一個收勢不住也掉了下來,可是,當她凌空展眼時,足下池中未聞水聲,亦未見人影。
金燕知道上當,猛然提氣,凌空收勢折轉,施展開蓋世輕功,「金鯉倒穿波」,倒縱而上。
當她在臺邊穩住勢子時,大和尚也剛好在臺上現身,原來大和尚根本就沒掉下,他整個身子倒掛臺邊,他這倒掛身子的樣子與金燕那凌空轉飛的身子,同時引起在場數百人眾的喝采。
金燕被戲弄得暈頭轉向,自然也氣憤得五內生煙,於是,金燕又再次,追趕,大和尚又再次縱逃。
此刻,娘娘出來了,她一見這情景,再看到大和尚那詼諧的模樣,立即出聲喝止,正當此際,臺下又傳來一陣歡呼,隨著呼聲,臺上飛落一條人影,一閃身將金燕阻住,叫道:「金燕,你瞧我是誰?」
是誰?人影一入目,金燕就看出是黃小龍,而且,身上原有的墨黑全退,又回覆了原來的美丰姿,不!比以前更美更俊!
金燕一縱身,投入小龍懷抱,倦伏在小龍懷抱,歡喜得熱淚並流,嚶嚶的泣啜著反而說不出話來。
小龍抬起了金燕的粉臉,用衣袖替金燕擦著臉上的淚痕,道:「燕妹,你怎麼哭了!你應當高興才是,唉!那池水真好!不知道是什麼做的,溫溫的也有點軟綿綿的感覺,使人浸著好不舒服,如不是看見你對那位大和尚緊追不捨,我還真不願爬起來呢?」
金燕看著小龍,真是較以前更顯得英俊,不知是否自己心理作用,可是想起和尚方才踢的一腳,忙問道:「小龍哥?你沒受傷嗎?」
小龍一笑道:「我也奇怪,大和尚在踢我一腳時,我真可說莫名其妙,本待趨避的,豈料,大和尚大袖微佛,身上也不知道那處穴道被大和尚拂穴神功拂中了,一個身子連動也沒法動,直待連翻數個跟斗,跌下水池,才又回覆了自由,可是檢視之下,身上竟毫無傷殘,反過來,一身墨黑隨水而退,啊!你別哭了,趕快找大和尚,我們真應該好好謝謝他,不過,我可疑他就是另一個胖和尚。」
黃小龍剛說至此,忽聽一聲嬌叱:「禿驢!你敢到此弄鬼,看娘娘取你狗命!」
小龍與金燕,連忙回身,大和尚已然去得無影無蹤,非止此也!連島主娘娘也去得沒了影兒。
這事就透著有點不妙了!大和尚這一鬧,碧瑤盛會倒是還開不開,這多武林朋友,難道為了這和尚的搗鬼,就將這隆重的盛會延期嗎?
金燕心想,這倒好,最好連開都不要開,武也不要比,我也不稀罕什麼島主,娘娘,女皇,還是一心一意隨著小龍哥的好。
正當此際,石臺突的一陣搖晃,臺上眾人都有頭暈目眩的感覺,齊都大為驚訝,不知所因何故?
倏然,臺下一陣驚呼,喧鬧一片,金燕與小龍飛身到臺前一看,原來臺下那些個年青的,全都東倒西歪,睡了一地,可見這一陣搖晃,是如何的猛烈,還好這搖晃只是眨眼工夫的事,如若不然,相信誰也抵受不了這猛烈的猛晃。
小島上發生這種變故,眾人應該都感到驚駭才對,這時卻偏偏有人不顧生命危險,還仍然在動了金燕的邪念頭。
黃小龍與金燕正在臺前發楞,驀的,小龍猛覺身後勁風襲體,小龍有感金燕也同時理會到了,雙雙互推一掌,左右躍開。
黃小龍回身一瞥,身後站著崆峒派門下大弟子章潤,他心中奇怪,章潤何故突然向他襲擊,因為二人真可說素昧平生,從未晤面,更談不上什麼恩怨過節,尤其在這比武臺上,要分高低,儘可等到盛會開始後,又何必急急於一時。
小龍思忖未了,章潤突發冷笑,道:「閣下既未獨佔熬頭,就該懂得稍避嫌疑,怎可與碧瑤島公主擁抱依偎,手牽手,肩並肩的,也不怕損去公主令譽,我勸閣下還是慎重點好,因為我不希望我未來夫人,婚前遭受人如此的侮辱。」
前文說過,敢到臺上來的,必是千中選一的美男子,能縱上這七八丈高的石臺,其武功必也到達爐火純青境界。
章潤說他漂亮也夠漂亮,說他英俊也夠英俊,只是臉上顯得有點陰險,笑起來更顯其狡猾無比,只是,他這兩句話或跋扈異常,似乎這未來的島主,早已經註定是他章潤的夫人般的。
黃小龍聽完他的說話,看著他的笑臉,心中正自惱怒,忽的一條人影迎胸撲來,小龍一閃眼就知來的是金燕,連忙伸手攙扶,不想雙手剛伸出,金燕一矮身,正好鑽進他的臂彎裡面,抱著他的頭親了一下,回眸向章潤笑道:「憑什麼要你來管,這是我的自由,我喜歡!我高興,既然尚未正式比過,你也就沒有資格吃這種飛醋。」
金燕這動作,誰見了都認為她偏心過份,章潤更氣得鋼牙直咬,可是金燕那絕美的容顏,卻使章潤無法對金燕發火,但聽他恨聲罵道:「黃小子,有種嗎?我們現在就較量,不必再等什麼了,橫豎遲早總是要比的,我就先鬥鬥你再說。」
「比就比,我小龍哥還是見不得人的嗎?」小龍還沒張嘴,金燕已搶著代答了,並回身對小龍道:「小龍哥,別傷了他,把他拋進池子裡洗個澡就夠了!」
語態間,彷彿就沒把對方看在眼中似的,這更把章潤氣個半死,心中算計著,非要把小龍制於死地不可,這一動念,可就為他自己惹下了殺身大禍。
公主開了口,又沒人加以攔阻,還有什麼話說,比就比罷,二人一交上手,小龍格於金燕的囑咐,未敢驟施殺著,施展開映光掌,以五六成功力應對,以防一時措手不及,將對方傷了。
而章潤卻正巧相反,雙掌揮舞間,奇招迭起,怪誕百出,而且雙掌所引發的風聲,虎虎鳴響,更是嚇人。
只眨眼工夫,黃小龍已被章潤迫得,連退三丈餘,這其間,眼光較差的,均以為小龍徒有其表,浪得虛名,眼光老道的,就能看出,黃小龍雖被逼退,卻依然穩如泰山,心不慌,招不亂,只要施出殺手,定能掌握勝算。
金燕,她更是心定,因為她知道黃小龍的能耐,這一套映光掌中,每每挾著一招兩式,以解危境,已能應付自如,那還用得著擔什麼心事。
就只片刻工夫,已對拆了五十餘招,小龍一套映光掌,還沒使完,章潤彷彿已然打得火起,驀的一聲長嘯,掌法倏變,奇幻莫測,而且招招指向小龍要害,總有不死小龍,心終不甘之概。
這時,小龍已退至離臺沿半丈遠近,見對方變招奇幻,立即施展「人皮寶衣」上前古絕學,劍底游龍術與之拼搏,只因金燕交待在先,小龍始終未施殺著,心中思忖,應如何始能將章潤拋入池中。
他這思忖未了,驀覺寒光耀眼,吃了一驚,章潤已然拔劍在手,一招凌厲無倫的崆峒絕學,劍化「萬蜂出巢」,威勢之大,實在驚人,但見銀虹耀目中,寶劍已化成一天銀星灑下。
這出其不意的拔劍搶攻,非但出乎小龍意料之外,就是任何人也不會想到,章潤會得如此無恥。
小龍猝然間未能拔劍相迎,只得閃身避躲,退了三尺,避過了章潤三招搶攻,剛待伸手拔劍,章潤長劍又已挾雷霆萬鈞之勢,猛撲攻到。
小龍看章潤這一劍猛攻,更是奇幻難測,直若千百隻長劍,從四面八方攻到,簡直使人無從招架,心頭一震,猛然一個鏡頭閃過腦際,那是大活佛戲弄金燕的一招,這一招,在小龍使來,真是太容易了,但見他倏然塌身,一個身子整個象坐在地上般的,掌腿兼施,既避劍勢,又攻對方下盤。
章潤只道這一劍,小龍定難防範,因為這一招,乃是崆峒派中最為精奇的劍術絕學,追魂劍二十四招其中之一招,這追魂劍除了當選的下一代掌門,不傳其他弟子,照說章潤年紀輕輕,也不該得到傳授,實因碧瑤島爭奪美人之舉,成敗雖不足較,但對崆峒派日後在江湖之令譽,卻大有起落,故此提前破例傳了章潤,竟欲使他在碧瑤島大展身手。
豈料這一招猛攻,依然被小龍避過,章潤原可收劍下刺,小龍定然難逃一命,只是自己下半身,同樣的罩在對方拳腳之下,對方喪身,自己也難逃一命,衡量輕重,還是先避為上。
於是,突的一拔身,凌空飛起,一式「蒼鷹撲兔」,頭下腳上,連人帶劍齊向小龍迎頭撲下。
小龍一個身子,本就退至石臺旁沿,見章潤騰身飛撲,正好著了他的道兒,但見他似乎驚慌錯亂,手足失措般的,眼看章潤寶劍,已將刺進他的身子,倏的小龍一個翻身,已落下池去。
章潤一劍刺空,身子已然收勢不住,但聽長劍「嚓」的一聲,刺進了石臺邊沿,玉石般的石臺,被章潤寶劍,刺碎了一大塊,可是章潤的身子,也隨著碎石,在石臺邊墜了下去。
章潤一落下石臺,就知今天並沒討到好,可是他還想在這個時候,學金燕似的,凌空收勢,倒縱而上。
以章潤的一身藝業,這種凌空收勢,也實在難不倒他,只是,他絕沒想到,就在他身形剛剛穩住之際,驀覺一股絕大的潛力,在他肩頭一按,一個身子再也停不住,比劍還快的往池中落去。
這按他一掌的,當然就是藏身石壁上的黃小龍,黃小龍一手五指緊插石中,身子懸空直蕩,就象毫不費力雕的,借章潤肩頭一按之力,人又飛上了石臺。
剛在臺邊站穩,隨著水中「撲通」之聲,傳來一聲淒厲慘叫,這叫聲滿含著多少痛苦,絕不是無為而發。
小龍心中一震,低頭下望,池中章潤一個身子,正在水中猛烈的掙扎,似在忍受著無情的酷刑。
小龍大為驚訝,他想不透這到底是怎麼會事,自己方從池中起來,那池中的溫水,浸泡著只有使人舒服,他怎麼反而慘呼痛叫,難不成真有什麼古怪。
忽聽金燕驚叫道:「小龍哥!這下可糟了,你瞧那池水面上的薄霧,這一刻怎的突然加濃了,就好象滾沸的開水,冒射出的蒸氣。」
小龍凝目探視,可不是嗎?那水面上還有著一個個的水泡往上冒,章潤的痛叫,顯然就是因此而發。
小龍原可疑章潤不會水,害怕而叫,還想親身下池加以援手,隨後看著不象,略顯猶豫,這一會可就不敢亂來了,因為池中的水,真若變成了滾沸似的熱燙,那可是輕易嘗試得的。
這陣突變,把所有人都震駭住了,因為黃小龍早一刻,亦會當眾被拋入池中,非但毫無異狀,且還洗去了他那一身墨黑,到如今,相隔不過半時光景,一變如此,怎的不使人感到驚駭呢?
正在大家百思莫解之際,倏忽間又是一陣激烈搖晃,較前強勝十倍,所有的人大多數都被這一突如其來的搖晃摔倒地下。
震天價的驚呼聲中,隱聞地底下傳來「轟隆」「轟隆」之聲,象是從天邊傳來的悶雷,是如此遙遠,又是如許真實。
黃小龍本站在臺沿,低頭凝視,這一搖晃,小龍猝然間竟沒穩住勢子,一個身子直往前傾跌而下。
倏的背上一緊,小龍已凌空飛起,他心裡有數,這定是金燕救了他。
這一陣搖晃,來得猛烈,去得迅速,眨眼間又恢復了原有的平靜,金燕抓住小龍落身石臺上,一隻手依然沒敢松下,絕美的臉龐上泛出一種隱憂,象是已然體會到一種絕大的不幸即將來臨般的。
驀的一聲虎吼,石臺飛上一個高大老人,指著小龍厲聲罵道:「臭小子,崆峒派與你何冤何仇,竟敢使用這種惡毒詭謀,殘酷的手段將我愛徒害死,還不趕快自決,與我愛徒抵命,真要老夫動手,就有得你小子受了。」
黃小龍見老人,豹頭環眼,猿臂熊腰,比自己要高出一頭,聽他口中聲聲,叫章潤為愛徒,知道定是崆峒派掌門人鐵飛豹無疑,正待行禮答話,驀的身側風動,金燕已阻在自己身前,答道:「糟老頭,你兇個什麼勁,小龍哥是聽了我的吩咐,才將人拋下池去,既是我出的主意,有什麼事你就找我好啦,一人做事一人當,我絕不推諉責任,只是要想我自決,那可不易辦到,先得露兩手,讓我瞧瞧,看是配也不配?」
金燕輕描淡寫的幾句話說得鐵飛豹,環眼驟睜,臉色倏忽千變,鋼牙咬得吱吱作響,恨聲罵道:「臭不要臉的賤淫婦,人未出閣,就偷漢子,你還能是什麼好人,既是潤兒為你送命池中,你也就陪同他,到陰司裡去,做一對陰司裡的夫妻吧!這樣子相信他,死後方能瞑目。」
金燕被罵得柳眉倒豎,杏眼圓睜,一聲嬌叱,跨前兩步猛然推出一掌,這一掌是他畢生功力所聚,掌風過處,有一股無形潛力,威勢至大,凌厲萬分,鐵飛豹自以為數十年精純內力,那把金燕這一掌放在眼裡。
但聽「嘭」的一聲暴響,如山崩,如地裂,金燕人小掌細,身子微微晃得一晃,鐵飛豹可就不同了,一個高大的身子,竟被一股正氣,震得退出七八步遠去,手臂痛如斷折,額上熱汗滾滾而落。
這時候,鐵飛豹心中真是驚恐到了萬分,他萬沒想到,這嬌小的姑娘會得有這等深厚的功力,可是,身為一派掌門,他不能說了不算,他更不能丟這個臉,明知不敵,也得盡力一拼。
「鏘」的一聲,長劍出鞘,叫道:「臭賤婢,沒得說的,今天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亮兵器吧!……」話沒說完,金燕已從小龍手中接過碧玉劍,插嘴道:「本姑娘可不願與你磨舌頭,你愛比什麼,姑娘奉陪,絕不使你失望,不過,姑娘先告訴你,我小龍哥這把劍,乃是柄罕世寶刃,你可得當心啦!你要自已往上闖,可別怨姑娘狠。」
金燕能被碧瑤島千年靈鶴看中選上,誰都知道其武功絕非凡響,鐵飛豹何嘗又不知,只是,騎虎難下,事到臨頭,不能不出手,尤其這幾句話,更是驕狂至極,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
鐵飛豹再不答話,一聲虎吼,手中長劍「玉女投梭」,閃電般向金燕立身處攻到,這一招快如電光石火,衝刺之力又強猛無倫,可是金燕卻不慌不忙,但見她不進不退,不閃不避,一個身子穩如山嶽,隻手中碧玉劍在身前劃了一道弧形,一抬腕,寶劍正好架住對方長劍。
鐵飛豹這一招,本就是虛實並用,不想金燕會得如此沉著,立即一沉腕,劍變「金針定海」,霜鋒下點,逕奔金燕腹下刺去。
這一劍即險毒又無恥,金燕臉色倏變,火焚芳心,一聲嬌叱,足尖點處,身子騰空飛起,碧玉劍突施一招「杏花春雨」,碧芒驟化萬點寒星,迎頭撒下,這一招威力之猛,招數之妙,竟非鐵飛豹所能想及。
眼見劍風如輪,已無法招架,忙閃身暴退。
你退得快,金燕追得也不慢,一個嬌小的身子,凌空改途,就象一道長虹般的,直朝對方射去。
鐵飛豹身形未穩,要想再躲,已至不及,眼看就要傷在金燕碧芒劍下,就在一陣驚呼聲中,劃空傳來一聲嬌喝:「燕兒!不得傷人!」
這一聲到得恰是時候,總算救了鐵飛豹一命,金燕聞聲就知來的是娘娘,可是手中長劍依然未能盡撤威勢。
但聽「鏘」的一聲,鐵飛豹一把長劍已斷為三節,落在石臺上,也虧得如此,金燕方能借力收勢,飛落石臺。
金燕剛在小龍身旁站好,臺上飛落一隻大白鶴,娘娘已從鶴背躍下,臉色鐵青一片,惶聲喝道:「碧瑤島即將發生前所未有的重大變故。希望你們儘速離島,不要再事拖延,因此許小事而枉送性命?」
她這裡語音剛落,沉默在一旁甚久的幾位年青小夥子,一聲喧叫,圍了上來,互相搶著說道:「有什麼大不了的變故?不說出來,難使人信……」
「這分明是一種推拖之詞了……」
「碧瑤島數百年的榮譽,難道就毀於一旦……」
「任何事,也要待到比過武,定過勝負再說……」
你一言,我一語,眾論紛紛,喧鬧不停,娘娘鐵青著臉,但卻並沒發怒,只聽她柔聲道:「諸位,這是天災,絕非人力所能挽回,方才的連續地震……」剛說到地震,臺下一陣嚇人驚叫,眾人連忙趕到臺前一看,這一看,把眾人都嚇得膽碎魂飛,再也顧不得什麼了,一聲大喊,四散飛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