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藍璧漫應一聲,往來路追去。
咆哮夫人焦嬌,向地上的壘壘新墳,瞥了一眼,嘴角泛起一絲冷笑,喃喃說道:「誰叫你們那樣頑固,不肯投降!而今變作大巴山中的無依野鬼,怨得誰來?」
來字才畢,人已如一縷淡煙消逝。
活神仙司徒聖,從一株古松後轉,飛鶯一向溫柔閒靜,沒有講話,飛燕姑娘可不同了,說道:「酒仙師叔已中了老魔圈套,在黑獄谷中失陷,師父,咱們還不設法前往救援!」
活神仙司徒聖道:「黑獄谷,何異龍潭虎穴,連你酒仙師叔,尚且失陷,祗有我一人前往見機行事,或許有救!」
飛燕姑娘小嘴—堵,說道:「師父的意思是,要將鶯姐和我留在谷外!」
活神仙司徒聖道:「當然。」
飛燕姑娘還想撒嬌,飛鶯一拉妹妹衣袖,說道:「燕妹,咱們就聽師父的話吧!別耽誤了師父去救酒仙師叔的大事。」
飛燕姑娘這才不言,活神仙司徒聖令鄺氏姐妹就躲在附近,不要去遠,洩露了行藏,然後身形一幌,去如清風,眨眼不見。
飛鶯姑娘用手一拉妹子,便已隱入一簇濃密的灌木枝葉中。
且說活神仙司徒聖,展開「雲飄電掣」身法,居然進入了黑獄谷口,藉著谷中樹木的蔭遮,一路朝前馳去。
心中暗想:「不知那石牢,設在何處,如果自己亂闖,豈不更易洩露行藏?」
想到這裡,便不禁躊躇起來。
就在這時,兩條倩影,打從自己頭頂上掠過。
雖是快如驚鴻一瞥,活神仙已然看清,前面一人白色僧衣,後面一人背背寶劍,穿著一身紫色勁裝,曲線玲瓏,去如疾箭。
這位年輕姑娘,他雖不識,但那位老尼,他卻識得,正是鳥蒙山齊天峰頭那座菩提奄的老尼姑悟緣,也稱半仙尼者,心中不免暗怨她太以輕敵,心說:「黑水魔尊,豈是好對付的,何況,還有西藏飛龍寺的碧眼活佛等一般助紂為惡之徒,你這樣一來,恐怕連我暗中想救酒仙的計劃,亦將因之破壞!」不禁搖頭嘆息。
果然,前面發出了連串嬌叱之聲,跟著警鐘四鳴,谷中燈火大亮。
他知道前面半仙尼師徒,已然暴露行藏,暗忖:「此時正是前往援救長耳酒仙的機會。」遂將一處暗樁制住,問出長耳酒仙被囚石牢之處,如飛馳去。
因為,他知道這老尼姑這些年來,已是功力大進,即使與黑水魔尊對上了手,也不是短時能敗。
不言活神仙前往救人,且說黑獄宮前被圍困的半仙尼,和另一位姑娘,此時正與十餘位黑衫豪客激戰。
半仙尼心地仁慈,出手頗有分寸,可是,那位紫色勁裝姑娘,劍勢卻十分凌歷,辛辣。
十數招間,便已一連有數人濺血劍下,跟著兩聲慘嗥,陰陽二怪,亦相繼橫屍。
群魔眼見不支,陡地,數聲厲嘯,又飛馳而來十餘位黑獄使者,把二人重又困在核心,這些人,全是難見高手,計白衫教主哈藍璧,青風幫主毒純陽姚震天,崆峒掌門人鐵飛豹端木凱,葛爾穆德,瑞巴丹,畫魔巫惠連,咆哮夫人焦嬌等。
咆哮夫人焦嬌一見老尼竟是半仙尼悟緣,不禁杏眼圓睜,喉嚨裡一聲咆哮,說道:「妖尼,還我兄弟血掌焦維命來!」
話聲未罷,伸出兩雙其瑩如玉手掌,暴推而出,只見一陣寒濤怒湧,暗勁如山,要知她這獨門「六慾煞絲」端的厲害無比。
半仙尼宣了一聲佛號,合什說道:「焦施主不在九回谷納福,卻來在這黑獄宮助紂為虐,殊屬不智之舉。」
她一面諷勸,一面揮動拂塵,將佛門大乘神功灌注,輕輕御去,接著續道:「令弟血掌焦維,生平無惡不作,喪天害理,貧尼這才出手懲治於他,難道施主竟這般不明是非!」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本夫人聽厭了這些假仁假義的話,少羅唆,還是償命吧!」
咆哮夫人又是一連拍出數掌,每一掌都凝聚十成以上功力,足可開山裂石。
半仙尼慈眉一皺,心想:「無論如何,我既殺了她的兄弟,決不能再出手將她傷在自己神功之下。」正感為難,紫色勁裝少女,明眸一轉,說道:「師父,你老人家替徒兒掠陣,讓我來收拾這些無恥,專門倚多為勝的傢伙。」
說時,長劍一揮,划起一道銀虹,向咆哮夫人電閃奔到。
劍還未至,劍氣已然砭人肌膚。
毒純陽姚震天驚呼一聲,道:「金燕賤婢且休狂妄,接本座一掌。」
說時,雙掌一推狂風如潮湧出。
原來,這位姑娘,當真是金燕。
她不是被白衫教主囚禁於保定府九回谷白石堡「藏嬌閣」中麼,怎會隨半仙尼悟緣來了大巴山。
這其中自有曲折,且聽筆者趁此扼要補敘。
當游龍子黃小龍離開白衫教總壇,哈紅藥姑娘便獨自前往訪晤「藏嬌閣」中的金燕。
女人與女人,什麼話不好說的,兩人這一交換意見,無形中便成為闌閨密友。
哈穆兒見妹子與金燕姑娘情感日增,以為定系雙親授意她前往作說客,心中自是暗暗歡喜。
湊巧,游龍子黃小龍墜落「五回嶺」千尋峭壁的不幸訊息傳來,兩位姑娘哭得更是有如淚人兒一般。
金燕姑娘便要以死相殉,經哈紅藥勸止,並道:「小龍哥哥非夭折之相,墜崖雖屬事實,但在未見到屍體之前,豈能認定!如果你這一輕生死了,萬一他仍留在人間,那是多麼不智之舉!」
金燕一聽,覺得頗有道理,遂不再萌死志。
如此一來,哈穆兒便認為機會來矣,天天向雙親磨著強娶金燕為妻。
至此,金燕不堪其擾,求計於紅藥。
紅藥思得良策,暗中配製鎖匙一把,將她偷偷放出,偷得哈穆兒衣冠,乘夜混出白衫教總壇,巧遇師父半仙尼,將她帶回烏蒙山齊天峰,重練絕藝。
金燕姑娘本屬上乘練武之材,再經服過長春浮游沙州活神仙司徒聖九葉天蘭實,功力遠較游龍子黃小龍為優,更是一日千里,如論她此時功力,足可與蒼穹三仙相等。
半仙尼悟緣又將齊天峰菩提庵鎮庵之寶「銀星劍」賜給她,更是如虎添翼。
最近聽得江湖謠諑,盛傳黑水魔尊再度出世,天下武林各門各派,均接獲老魔「追魂黑心令符」,前往大巴山赴約。
半仙尼這才吃驚非小,匆匆帶著徒兒金燕,兼程趕來馳援。
不管兩人腳程有多快,既無縮地術,仍然遲了兩日。
這師徒二人,就這樣闖入了黑獄谷。
她們藝高膽大,竟絲毫不掩蔽行藏,是以很快便為黑獄使者發現,除傳出警訊外,便展開沿途攔截。
金燕姑娘最是疾惡如仇,在她削鐵如泥的銀星劍下,黑獄使者傷亡慘重。
她一見毒純陽姚震天,呼的劈出一掌,並大呼小叫,不由惱怒之極,嬌叱—聲,說道:「雜毛老道,你敢在姑奶奶面前無禮!」
說時柳腰三折,那股驚濤駭浪的掌風,竟對她夷然無損。
毒純陽姚震天,這一下,吃驚非小,趕快沉肩坐馬圈臂疾吐。
照說,如此狂飈,應該將對方阻住才是。
誰知才大謬不然,金燕姑娘長劍—顫,金輪芒射,滋!滋!滋!三聲異響,飄舞起三朵劍花,竟透入掌風勁幕,奔向胸前。
毒純陽姚震天,駭得一張馬臉,變成了鐵青,立即向後—仰,施出了鐵板橋,然後腳跟一用力,一式金鯉倒穿波,貼地平飛出去,大約兩丈七八距離,方始站起身形。
驚魂雖定,可是頹下鬍鬚,卻失去一綹。
金燕姑娘嘿嘿笑道:「雜毛,姑奶奶念你初次首犯,割須代首,以後可沒有這般便宜,滾!」
泥菩薩尚有三分火性,何況毒純陽姚震天,曾經是青風幫中幫主,在江湖上頗有地位,叱吒一時,如何受得了這口氣,嗖的一聲,掣出了一柄長劍,和一柄拂塵。
兵器在手,膽氣頓壯,仰天哈哈狂笑一聲,道:「丫頭,慢些得意,且嚐嚐道爺的鐵拂金劍滋味!」
味字一落,左手劍走偏鋒,右手拂塵霍地一震,塵尾分灑開來,根根剛勁如針,向金燕姑娘全身要穴襲至。
這是他生平絕技,威力甚巨,所有黑獄使黑獄使者,都認為對方決定難逃,不禁暴喝一聲採。
那喝采聲未落,只見銀虹一掣一絞,只聞絲絲之聲,夾著嚓的一聲輕響,毒純陽姚震天驟覺兩手輕輕,那浸膚砭骨的灩灩銀光,已然一瀉而至。
他不禁嚇得亡魂喪膽,大叫一聲:「媽呀!」
趕緊拋下掌中的殘劍和拂柄,一式懶驢打滾,避了開去。
金燕姑娘俏笑一聲道:「堂堂的一代宗師,也學會了小兒撒賴,羞也不羞!」
她話聲剛落,瑞巴丹一拉葛爾穆德袍袖,雙雙跌來,各自單臂一舉,兩股不同的勁道,勢如奔騮。
金燕姑娘,前在北京曾經吃過瑞巴丹「九陰功」的虧,那敢大意,腳尖猛點地面,陡地湧升空中,長劍划起一道經天長虹,凌空下擊,嬌叱道:「賊喇嘛,爾敢暗算姑娘,接我—劍。」
劍勢如長虹貫日,只見漫天劍影,凌厲之極!
瑞巴丹大吃一驚,橫移一步,葛爾穆德虎吼一聲,一招「天王託塔」,使盡全身真力向空中拍去。
金燕姑娘長髮飄揚,身形乍湧倏降,「銀星劍」銀芒暴漲,竟然透過掌勁,穿雲刺下。
葛爾穆德登時面如土色,心中頓時湧起死亡的悲哀。
就在這時,—聲咆哮,紅影閃處,拍出一股驚天狂飈,把「銀星劍」震得偏了半尺。
葛爾穆德乘此千鈞一髮之間,幌肩後撤丈二。
金燕姑娘—見是咆哮夫人焦嬌,因念及紅藥姐對自己有恩,飄身落地,閃過對方一掌,躬身說道:「前輩何以不在白衫教總壇……」
咆哮夫人蛾眉—豎,不待她說下去,怒喝道:「賤婢,膽敢私逃,還不乖乖的跟著老孃回去作我們的媳婦兒。」
金燕姑娘黛眉一挑,說道:「呸!你咆哮什麼?本姑娘敬你是前輩,否則,哼!休怪晚輩掌下無情!」
咆哮夫人這可火大啦!金燕姑娘竟敢當面指她罵咆哮,那還了得,頓時風韻猶存的芙蓉玉面,氣得變了顏色,喉嚨裡—聲低嘯,道:「大膽丫頭,你竟敢當面觸老孃黴頭,想是活得不耐煩了!」
「了」字才落,絳袖一抖,兩隻瑩白如玉的手舉,忽然變得有如玫瑰,霍地圈臂疾吐。
金燕姑娘一聲俏笑,說道:「前輩別以為‘六慾煞絲’,便可以天下無敵。……」
談笑間,也使出一式「推窗望月」,只聞「砰!」的一聲大震,頓時沙石飛揚,衰草殘葉隨著塵沙彌漫空中,兩人同樣雙肩一搖,哼了一聲,腳下陷入泥土半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