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倆互相會心地四目交流,口中各作低微噓聲,表示發動攻擊的聯絡訊號,他倆合兩人之力,以求一逞。
荀際也已把玄功運轉了三個周天,氣分注雙掌,只待他們稍露出手的動作,立即一試這種尚未練成的絕技。
石巖中靜悄悄的,陷入一片肅穆沉靜的境界裡。
這種沉靜拖延的時間愈長,愈覺得可布,它將導發了一個空前的大風暴,三人的心裡逐漸增加著緊張之感。
誰都沒有必勝的把握,但參寥子和一非子的心目中,以為合兩人的絕頂功力,至少可以立於不敗的地位。
參寥子猛地睜大了雙目,一比手勢,喝聲:「小子,你接著吧!且看崆峒六陽神功和你廣成八品玄功誰高誰低!」
他又喝道:「一非子,準備好了一齊上!」
就在這一剎那間,參寥一非二子兩股銳利兇猛的真力,齊頭並進,電掣星馳排山倒海,疾卷而出,向荀際胸前撞來。
轟隆隆一聲天崩地裂般的巨震!
空中如同電光石火,閃過了一道曲折蜿蜒,晶瑩刺目的亮光,地上沙石俱起,旋流激盪,石巖回聲久久不絕!
三人中間地面上深深陷下去,也就是掌力交錯震傷成半尺多的大坑,幾達一丈直徑,荀際也周身一陣搖擺晃盪。
淒厲絕倫的無後兩聲慘嚎,咕咚咕咚!荀際只覺眼射金星,胸口一陣逆血上湧,幾乎站立不穩,慌忙倚在石像上面,闔目調息,又迅速服下三枚朱果。
荀際心中非常欣慰,因為他畢竟把隱者那種絕妙玄功一試而成功了,而且得心應手,使陽剛陰柔兩道真力接觸摩蕩的交點,恰好迎上了參寥子等捲來的兩蓬勁力上面,自己所受的僅是回震之力。
半晌,聽不見兩個老人的動靜。
卻有一絲微弱的呻吟,傳入耳膜,其聲來處相距頗遠。
荀際調勻了體內真氣,依舊神光煥發,睜眼看來,只見七八丈外,地上躺著崆峒二子,其中一非子身體微微抽動了一下。荀際不相信自己剛才全力一擊,竟把崆峒兩位頂尖高手,雙雙震斃?
他緩緩移動著走向一子身旁。
只見參寥子七竊溢血,像是震絕了心脈,業已悄然死去。荀際心裡略感歉疚,他原無將參寥子擊斃之心。
卻不料竟有如此巨大的威力,再細看參寥子周身皮膚宛如經烈火焚炙,黑如焦炭。豈知隱者生前,並未煉過玄機元機二種玄功,以故所悟出的浩然神功,威力較小,又在臨死精力衰竭之際,所以不及荀際施用時威力強大了。
再看了一非子一眼,一非子也受傷奇重,只尚餘一口氣未斷,他神光散亂的眼珠眨了一眨,悠悠嘆道:「姓荀的,六陽神功口訣,任你拿去吧,不想崆峒六陽神功,還是敵不住廣成玄門罡功,可惜最後一步第六階段上九神功,未曾參透,枉自費了十三年的心血!小子放眼今世,就是你姓荀的世界了,快快補上一掌,免得老夫活受罪吧!」他說著,又不勝痛楚,渾身一陣搖顫。
荀際大為不忍,教他再向垂死的人,出手震劈,他是下不下去這種毒手的,荀際反而呆呆怔在那裡。
一非子冷聲微笑,不過他已無力笑出來,只嘴角微微綻開,目含恨意,喘籲著道:「姓荀的!你該去救你那兩個情人了,希望你不要牽怒無辜,濫殺崆峒門下弟子,姓周和歐陽兩個小妞兒,就在洞外溪水對面石屋之中暫時關著,鐵心婆子並未傷及她倆一毫一髮!」他又強掙扎著道:「老夫相信六陽神功全部徹悟煉成之後,仍可稱雄一世,擊敗你廣成一門八品罡功!」他至死還想稱雄武林呢!
這位崆峒名宿,叛派盜學六陽神功的一非子,終於一陣喘籲之後,雙目一瞑,身體抽動了一下,嗒然死去。
荀際無意中,自這老人口中,得知雲貞等囚禁之所,不勝狂喜,但他既已來至崆峒法洞之中,心想:何不把六陽神功妙用,瀏覽一番。遂走近那一排石像,細心看去,果然每尊石像肚皮上,鐫刻著六句偈語。
崆峒一派,相傳也是廣成子遺留下來的內功法訣,而且武林各家氣功,除少林一派與東方之學門徑大異外,其餘各家都大同小異,崆峒雖號稱為外家五禽氣功,實與華陀相傳的五禽功不同。
荀際融會貫通,所學八品玄經至為精深博大,又習成璇璣玉圖三種精奧絕學,所以六陽神功最初五步功夫,他一看就完全領會,這種氣功專走陽剛經絡表皮的路子,實際上反與少林一門外家功夫相近。
最後一尊石像上的六句偈語,較為精微深湛,荀際卻也看出它的微言大義,正是導氣歸元,所謂玄玉歸真之旨。
所惜的原偈語意未盡,尚有許多奧義,未曾指出。
荀際把這幾句偈語記在心中,留待日後研究,以作參考的資料,遂自北面敞開的石門走出巖洞外面。
荀際把甬道外端出口的石門,以神功硬行拉闔。他恐怕被小宵誤闖進去,偷學崆峒神功,遂自附近移來許多岩石,亂堆在石洞外面。然後依言越過一道清溪。洞口已接近玄鶴嶺下,這條清溪,就注入小龍湫中。
他可以望見東面的小龍湫和少陽宮一帶高大的房屋。
荀際心急援救雲貞和小涵,遂急向北面峰壁下走去。
一片密林中,背依聲綠崖,聳立著三間簡陋的石屋。
只正面有個黑沉沉的鐵門,四周只開著一尺見方几個氣孔,石屋建造得非常牢固,門上拖著一把大鐵鎖。
地勢極為荒僻,悄然不聞人聲。
荀以為附近必有人看守,故意放重腳步,豈料周圍無人,一把鐵鎖更難不倒他,他略用力一扭,立即扭斷屈戌,推門走了進去,屋內上面有一張竹桌上,點著一盞昏黃弱的油燈。
靠牆角一排磚坑,果見雲貞和小涵,雙雙躺在炕上.昏睡不醒。荀際看出雲妹妹,眼角下還掛著淚痕。
不由嘆息著,心裡暗說:「可憐的雲妹妹!她那倔強的性子,不是又要和崆峒派,結下不解的深仇大恨麼?」
荀際過去試按她倆的穴道,竟是被點了啞睡二穴。
荀際雙手齊拍,同時拍解二人所封的穴道,又略加揉搓背上「命門」,「心俞」,「督俞」、「膏盲」等處穴道,催使血脈活動加速。
茶頃過後,兩人都悠然醒轉。
小涵睜開雙眸,不由驚喜叫道:「荀大哥!是你來救我們?」
但嬌小玲瓏的雲貞,眼淚奪眶而出,一翻身就撲入荀際的懷中,伏在他肩頭,抽抽咽咽哭個不住。
她顫聲低呼:「荀哥哥!我們都認錯了人,把那個壞蛋,看成了你!追來崆峒玄鶴嶺,不想被個怪老婆子把我們制住,鎖在這面黑屋裡,我還怕她要殺害我和小涵,穴道被點以後,就糊里糊塗睡著了!」
她突又破涕為笑,附在荀際耳畔,低低說道:「荀哥哥,我告訴你個好訊息,黃起風已終身殘廢……」
荀際覺得當著小涵,有些尷尬,忙說:「雲妹既沒有受傷,不要難過了,黃起風成了殘廢,真是一件遺憾的事,我只救了他的性命,不知他中了金翅飛蜈的劇毒,那你為何又離開了令尊?」
雲貞撅起小嘴,說:「他成了殘廢,與我們何干,爽快告訴你吧!他已竟自動退婚,他很知趣,我從來也不喜歡他呀!」
荀際替她擦擦眼淚,安慰道:「雲妹,那固然好,但是歐陽世叔他……他的意思?」
雲貞喊道:「慢慢再說吧,我爹爹他是很固執的。這次我和爹爹說僵了,但是我要做一位遊戲風塵的女俠!」
她又說:「我見了你,一切由你做主吧!不要管我爹爹,可惡的黃起鳳,你救了他的命,他一點也不知恩感激!」
雲貞又失口道:「你看,涵姊姊跟我很好,陪我去河州衛找你,荀哥哥,你也很喜歡她的,不是麼?」一句話。卻使荀際猛然醒悟。
本已懷著鬼胎的小涵,不勝嬌羞,一直紅遍耳根。
小涵驟然被雲貞道破是女兒身,自覺這許多日來,一直跟著人家,又曾說過那許多暗射的話,她縱性子豪爽,也實在有些難以為情,不由偏過臉去,芳心一陣突突亂跳,她是怕荀際對她表示冷淡。
那多日來的用心算是白費了,而且惹人看不起自己。
至於雲貞,她和她很合得來,小函一直把雲貞當妹妹看待,她見雲貞和荀際互相那種熱烈纏綿的深情,又微生妒意。
荀際笑說:「涵妹,恕我稱你一聲涵妹了!以前愚兄裝在葫蘆裡,言語定有失檢之處,還要請你原諒呢!」
小涵這才站起來,盈盈一福道:「這豈能怪你,應該怪我自己不把話說明白呀!」
小涵的秀目中,也盈盈射出一道含有深意的光彩。
她羨慕雲貞,和荀際已廝纏得這麼熟慣,而又親呢無比,以前的想法完全錯了,她還須再加一番努力。
雲貞還一直偎伏在荀際懷中,這天真活潑的小姑娘,她以為她的涵姊姊,應該明瞭他是屬於她呢!
小涵則暗想:荀際你不應該不明自我的心意。
當荀際回答她一個富有熱力的眼光,而和她說話時,也微含笑意,已足使小函感受了一縷極自然的溫暖和欣慰。
雲貞向荀際挺出要求:「荀哥哥,崆峒派的弟子,你該懲治懲治她,替我們找回面子,不過這也不算十分重要,我隨你去河州衛吧,假如你立即回去的話,你自然急於給雙親叩安,可是我呢,我很擔心,我怕你家人笑話我!」
荀際笑說:「不會的,我母親沒生女孩子,一定喜歡你!一切我們回去再說。」
雲貞卻一指小涵說:「荀哥哥,她也去河州衛,我要她陪著我!」
荀際這時已弄明白小涵身份,反而不好說出拒絕的話來。
荀際心說:「怎麼勉強人家同去?」
小涵又沒法張口,雲貞嬌態無邪要她去河州衛,她又怎好接碴兒,一時豪放不羈的女孩子,也弄得極為尷尬!
荀際又述說解救毒婆子,與掌劈參寥、一非二子的事。
雲貞驚訝道:「荀哥哥你又煉成了什麼浩然神功,那次你怎沒施展一下,反而讓空亡叟把你打傷了?」
荀際笑說:「今天還是第一次試用這種神功,在碧筠別墅時,被他偷襲了一掌,我疏於防範,並不是打不過他!」
於是他三人,邊談笑著走出石屋。
小涵雖已表明身份,卻從小就是男孩子裝束,舉動仍不靦腆,她似是略略有意疏遠些,多少也帶點忸怩之態。
雲貞這時,卻非常快活,緊依在荀際身旁。
剛剛走出一箭之地,自南面峰腳噗噗噗一陣上乘武功身手飛馳之音,魚貫出現七位老年男女和白衣少女。
正是芳蕊、御風子、幹蠱婆婆峨峒三老,和巫山雙隱。
三老,毒婆子雙隱等,進入巖洞之後,被那第二重堅厚的石門堵住去路,無法通過,似乎荀際神秘地失蹤了蹤跡。
他們劈不開那座石,廢然而出,就從上一梯翻過峰後,碰上風子白姑娘,她倆是由另一條路走過去的。
御風子沒來過崆峒,只知玄鶴嶺就在附近,亂走亂撞,幸好和三老等相遇,時光已近正,所以急急向玄鶴嶺趕來,大家因荀際救出小函和雲貞,欣然歡呼,互相廝見過。遂一同向玄鶴上馳去。
小涵是認識芳蕊的,雲貞的芳心,當然有些奇怪,她的荀哥哥認識的女孩子太多了,芳蕊卻心事重重,尤其她明白了小涵也是一位明豔絕世的少女,芳蕊的芳心,卻紛亂得無法安定下來。
小涵卻以明朗豁達的態度,和她淡淡招呼著。
荀際何嘗不明瞭這三個女孩子的心,都傾注在他的身上。他不能冷淡了任何一位,卻又怕她們在一起爐海生波。
他決心把她們一齊帶往河州衛,一憑母親杜夫人從中選擇一位,荀際並非用情不專的人,但是他不忍把她們每一位的柔情蜜意,全然辜負了。
他們翻上了玄鶴嶺,嶺上樹木稀疏,卻有一處較為平坦的地方,也正是歷年來峨嵋、崆峒兩派較技的場合。
不孤道婆笑向小涵說:「荀小俠參觀了兩派的照例較技,就要回河州衛了,凌姥姥為了你和冷萼,奔走兩湖淮南道上,去找楓叟葉天賜,託老身轉告你,先行回她昔年舊居冷翠谷中等候,至於她何故重返冷翠谷,我卻猜不出什麼理由。或許……」
小涵臉一紅吶吶說道:「柳師太,不過雲妹妹邀我去河州衛玩玩,我……」
她我不下去,因為實在沒有更好的理由自圓其說。
但她已表示出來,她是要跟著荀際走了。
御風子呵呵笑道:「自然,小涵是早和荀小俠一見如故了。」他又看看雲貞和白芳蕊,御風子的笑聲,更增加了小涵的尷尬。
小涵玉靨上,染上了胭脂色,更顯得嫵媚動人。
幹蠱婆婆也走近些,湊趣說道:「那個嫦娥不愛少年,老身蒙荀小俠相救之恩,當換換行道,改做媒婆,親赴荀府穿針引線.替……」
但是她卻不曾說出替那位做媒。
芳蕊見這些人形成包圍荀際的形勢,當然都是代小涵出力的,她不由驚覺小涵才是個真正可怕的情敵。
雲貞只是和他以往廝熟,同樣也立於孤立的地位。
芳蕊冷靜,孤傲的性格,索性故意表示疏遠,不大和荀際擠作一堆,冷眼看著小涵的舉動。小涵卻很自然大方的,若即若離,她不需要再說什麼,她所要傾吐的心意以前已經全都暗示過了。
雲貞拉住小涵的手,欣笑道:「涵姊姊你真好,肯陪我們去河州衛。我真怕見生人,從小我家裡性慣我,一點不懂規矩,但是我想有荀哥哥在身旁,我無時不是快樂的。我想你也和我一樣的快活,他對誰都熱心地看待……
她又瞟了白芳蕊一眼,低聲附耳說,「奇怪,這位白姊姊,和那個冷姊姊一樣的冷板面孔。若是和涵姊一樣,大家隨便說笑,不是更開心麼?」
小涵也低聲悄語:「別拉扯上我,荀大哥對你是特別的好,和別人就不同了。」
雲貞也覺出她的話裡的含意,她任性起來就和小涵廝鬧了一氣。荀際心中,卻認為雲貞果然還不算成熟。
他又讚許阿羅芳蕊,孤潔而超俗。
於是他又想起了留在華山一奇身邊的冷萼,四個女孩子同樣可愛,而又同樣投愛於他,他現在應該是世上最幸福的人。然而心裡卻平增了無限的煩惱與紛擾,他無法決定他將和那一位她,永結同心!
在那個時代,這問題很容易解決,然而荀際卻不肯如此,他避免她們間的冷暖厚薄,躲開了三個女孩,與峨嵋三老走在前面,談些武林舊事,他們瞬息間來至嶺上那片較技的空闊場地上。
自兩株松樹後,走出崆峒小四傑,他們一字排開,紛紛拱手相迎,說:「午正半臨,峨嵋三位前輩請稍候!」
甘小虎一指東面嶺下山徑道:「家師門已自那面上嶺赴約來了。」四傑都面現驚詫之色,因為荀際已把雲貞小涵救出小龍溪石屋。
轉眼間嶺下已簇擁上來,許多崆峒高手。
當前正是那位駝背醜怪婆子鐵心菩薩冷無非,微塵子冷陽子緊隨身後。不過她們面上都露出驚疑不定之色。
那個背形很像荀際的少年,仍以自巾蒙面,隨侍在鐵心菩薩側面,後面族擁著崆峒小一輩弟子十二位,個個虎背熊腰,全身勁裝,背插長劍,手中卻各拿著一根白蠟木杆三角形錦旗。
錦旗緊緊纏裹起來,旗杆前端,形如箭鑽,看去頗像一種門外兵刃,鐵心菩薩踴至當場,面色嚴肅先向三老打了招呼,瞟了荀際等一眼,怪聲敞笑說:「這位想就是四聖之首,太上隱者高足荀小俠了。」
荀際忙拱手蛻:「不敢,就是在下荀際。」
冷無非回顧微塵二子道:「參寥賢侄,為何還不來此地應約?」
那個蒙面少年卻一指雲貞小涵道:「師傅,你看這兩個丫頭,被人救出來了,掌門大師哥說有要事啟謁少陽法洞,捉拿上世叛徒一非子,不知何故至今未回少陽宮?」
冷無非點點頭獰笑道:「姓荀的小子,非常精靈,居然能找見小龍溪石屋!哼,諒他也活著下不了玄鶴嶺去!且先把峨嵋三個老不死的,打發走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