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寫著知名不具四字。
眾人一時都猜不出是什麼人留的字柬。
但以崑崙三友功力之高,竟然有禍事臨頭,那麼敵方必然更是一流好手了!松友得了闢寒靈犀,招來麻煩,乃是意料中事。御風子欣然說:「荀小俠,你既上承隱者的統緒,武林中扶危濟困,就是你義不容辭的事!」
眾人等了一陣,不見毒婆子返店,荀際向店裡夥計留下話,轉達毒婆子隨後去朝陽穀相晤,眾人立即揚鞭登程。
他們一直新路沿著黃河上游西馳。
途中的阿羅白姑娘,離開了他們的行列,雲貞反而覺得少了個姊妹,卻正合了小涵的心意,她暗說:「你也應知趣走開了!」於是兩個女孩子,一左一右,湊在荀際身邊說說笑,當然御風子和老道婆故意拍開坐騎,躲得遠遠的。
草原不時趕過去些牛馬羊群,盛夏時光,野花燦爛如錦,雲貞看著這草原風光,覺得另有一番風趣!
她突然含笑說:「荀哥哥,你把我比作芙蓉,冷姊姊像一朵尋梨花,那麼你說姊姊她,她像那一種花兒?」荀際怔了一怔!
小涵笑說:「什麼花兒比來比去的,我可不依!」
荀際想起在伏牛山和雲貞說笑的話,遂道:「那是以前鬧著玩兒,怎敢隨便編排涵妹!」
小涵道:「其實我也不計較她,她還是個孩子脾氣,倒要聽聽你的高論,把我比喻成什麼名堂。」
荀際微笑附耳告訴雲貞:「她像一朵白蓮花。」
小涵微嗔道:「快說嗎,偏你就和雲丫頭掏鬼!」
雲貞呵呵嬌笑道:「荀哥哥比喻得一點不錯,她真像……」
小涵嗔道:「只怕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快說像什麼,不要扭扭捏捏學蚊子哼!」
雲貞笑道:「他不敢說,我替他說吧!涵姊,你確實像一朵出水白蓮,又高貴,又大方,荀哥哥這個比喻不錯吧!」
小涵瞟了荀際一眼,含情脈脈地道:「只怕我不配比那蓮花的高潔清逸呢!」
她芳心十分快活,她可以想見她在他心目中所佔的分量,和他對她傾注的愛意,她再細細看著雲貞。
這小姑娘眉目如畫,的確勝似一朵鮮花。
小涵很調皮的問道:「荀大哥,那麼你自己呢?說說看,不許佔我們的便宜,信嘴胡謅,莫怪我要怪你。」荀際陶醉在二女的溫柔鄉中,微笑搖頭不語。
大家喧鬧了一陣,依舊催騎往前。
過了大河壩,漢人幾乎絕跡,他們隨地獵捕些山羊野獸,有時向蒙人「蒙古包」和藏族石屋人戶找些牛羊馬酪、餈粑等食物,小涵和雲貞吃起來非常倒胃,而自西寧衛所帶乾糧,就算是上等珍品了。
這日,他們來到至野馬灘,這兒是前往西藏一條捷徑,草原上不時有許多窪地,聚成一片片汪洋的水泊。
原來距離鄂陵、札陵二湖已近,到處大小湖泊,星羅棋佈,南面崑崙山巍巍入雲,高峰尖兒都終年積雪不消。
遠望猶如一排兒白帽子巨人,御風子和崑崙三友素日交往甚篤,知道崑崙派朝陽穀所在,一直領著他們向南而行。
朝陽穀在巴中拉山右側,地形山勢非常複雜,山麓下面水源充足,土地更特別肥沃,水草也十分茂盛。
他們一行五騎,離開巴中拉隘遭,進入崇山環抱的谷中,峰迴路轉,青溪簇繞,風景奇麗,頗多原始的森林。
山中雖有不少野獸,當然對他們不足為害了。
往往峪中松柏密佈,中間陷成數十畝大小的湖泊,嚴如世外桃源,只可惜那時漢人足變,輕易到不了這些地力。
千山萬壑,人跡絕少,因之他們不能不餐風宿露,到夜間就支起了羊皮帳篷,他們一路行來,卻未碰見武林人物。
御風子也有二十多年,未來朝陽穀了,這裡,他們在一面石崖上,支起帳篷,獵捕了許多野味,點火烤炙,吃得津津有味,突然崖下野獸譁叫之聲四起,樹木枝葉嚓嚓嚓像被巨大的支物,衝撞得紛紛崩折。
野獸嚎叫聲由遠而近,十分淒厲。
他們選擇的這個兩面避風的崖頭,距峪底高僅數丈,怪聲噓噓,夾著野獸狂奔怒吼,形成了一片刺耳驚魂的音潮。
兩個女孩子都有些吃驚,嗔說:「這是怎麼回事!」
不料突然腳下岩石。也悠悠晃搖起來。
眾人方知發生了劇烈地震,一時整個大地顛簸起來,雲貞一個踉蹌跌入荀際懷裡。荀際慌忙把她摟住,道:「雲妹別怕,地震的時間是很短的!」
但是地底下傳來一陣雷鳴轉磨之聲,山崩地裂,許多峰尖都搖擺起來,猛然轟隆一疊巨震,像是崩裂了一座山峰。
亂石奔跳,沙石俱起,景象十分恐怖。
御風子嘆息說:「這是三十個來從未有過的大地震呢!」
荀際拉著雲貞,跳上崖頂最高處,向四面潦望,只見南方一座危峰,突然中裂為二,岩石滾落如雨。
夜色蒼茫中,突見白那裂峰中竄出來一要數丈條的黑影,黑影在空中盤旋,轉眼間已落入峪底。
只聽見莽莽叢林中,一片枝催葉落,卡嚓之聲不絕。
地震之勢漸弱,不過地面還有輕微的晃漾。
又見下面路上喘吁吁的縱來三條人影。
相距不算太遠,荀際可以辨出其中有個身背四層口袋的老叫化,手提棗木棒,另外一個大頭矮身的黑衣獰醜老人。
中間一位老叟,荀際很熟識的辨也來正是崆峒派微塵子,三人試探著穿林疾走,恰好來至他們這面崖下。
一陣腥風捲起,碗口粗的松柏雜樹,紛紛倒了下來,一線黑影,電射而至,那東西蜿蜒騰躍,聳起來頭斗大的怪頭顱!兩支碧光閃灼的怪眼,夜中宛如兩盞綠燈,遠遠南方有蒼老聲音喝道:「化龍,你兩個從左面包抄,快追上去!不要讓這孽畜逃走出谷,為害生靈!」即有壯年人聲口,大聲應若。
另一嬌滴滴的聲口,道:「大師兄,慎防它的毒涎!你把那東西帶來身邊不更好些麼?」
原先那人口音答道:「我已交給了二弟,絕無問題。」
下面三人,卻為迎面飛來的怪物,駭得尖聲驚叫!
三人立即頓住腳步,各拔出兵刃在手,老叫化道:「不礙事,老叫化有捉蛇的看家本領,來來來,先給二位頭臉手上抹些草藥水,待我灰飛鶴來擒它!」
那大頭矮子,荀際也看清面貌,認得是三環幫主大頭鬼王吳向陽。御風子不孤道婆一齊湧至崖邊,探頭窺視。
御風子大吃一驚,道:「荀小俠,這怪物怎又上此峪中出現!」
雲貞詫異說:「御風前輩,你認得它是什麼怪物麼?我似看出來像一條龍,或者大蟒,不過頭上長著四支角!」
小涵也嘖嘖稱奇道:「妹妹你看,它那兩條龍鬚很長,一伸一鉤的像畫兒裡的神龍,卻又有些兩樣!」御風子道:「星宿海地底,相傳藏有一條四角蟄龍,這東西一蟄千年,乃龍與黑蛟交配而生,奇毒無比,但是頷下卻有一顆寶珠,而且頭上四角,也是堅如金鋼石,用處很大。下面這個老叫化,妄想捕捉它,難保不送掉一條命了!」
荀際想起隱者師傅,年前就因中了蟄龍腥涎之毒,以致無藥可救,死在首丘巖中,不由湧起一片替師傅復仇的憤慨之念,但此地距星宿海尚有三百餘里,又想必是另外有一條蟄龍,但為人類除害,也是份所當為!
遂問說:「崑崙山下,難道只有一條孽龍?」
御風子點點頭說:「這東西蟄伏之際,雙目不能見物,仗著四支硬角,穿金裂石,在地中隨意遊走,不知怎會潛伏在這座峪中。」
荀際遂把剛才所見,危峰地震震裂的情形,告訴了眾人,御風子點點頭說:「此物蟄伏之期已過,又恰值山崩,才兇性大發,跳了出來,百里以內的人畜生物,怕不被他在三天以內,吞食個精光!」
雲貞驚叫道:「就是那麼兇惡?荀哥哥,你能不能把它宰掉?」
荀際沉吟著答道:「只是我手中缺乏神物利器!」
他又堅決地道:「不論如何,憑一雙肉掌,我也要把它除掉!」
他們談論之際,崖下已爆發了一場激烈慘鬥。
微塵子,大頭鬼王和那老叫化戴文新,已發三面撲攻上去,吳向陽雙手各挺一支玄負鷹抓,微塵子則是一柄青光閃閃的長劍,微塵子縱至孽龍側面,一劍運全力砍了下去,不料吭的一聲,長劍反震而起。
只震得他眼冒金星,右臂一陣痠麻!
四角蟄龍,周身墨麟緊堅如鐵石,怎能確得進去。
吳向陽一支鷹爪,沒有劇毒,卻被蟄龍前爪卷舞過來,把他連人卷飛丈餘外,孽龍背上受了一劍,當然也受到些兒震傷,立刻兇性大發,龍吟細細,身軀盤旋掃卷,四支長達三尺的墨角,向老叫化撞去。
灰飛鶴戴文新,這時方看清並非蟒蛇之類,竟是武林相傳星宿海底埋藏的四角蟄龍,嚇得魂不附體,急急縱退。
蟄龍前半截身子,一縮一伸,一晃之間向前衝出七八丈遠,任灰飛鶴輕功再好,也逃不出它的追擊了。
蟄龍扁嘴咧開,龍鬚抖動,噓噓一聲長嘯,噴出一片漫天匝地的腥涎,宛如飛沫濃霧,奇腥襲人。
蟄龍掉回頭來,照樣又向大頭鬼王噴來一口腥涎。
蟄龍毒涎所過,松柏喬木立即滋滋作響,冒起縷縷黑氣,頃刻之間,數人合抱不交的大樹,都化為飛灰,倒了下來,不幸戴文新被毒涎淋滿了周身,連聲尖叫,在地上翻滾不止。
蟄龍長鬚一鉤,把他的身體已卷近口邊,咔嚓一聲咬了幾個透明窟窿,鮮血噴湧,被蟄龍把周身鮮血吸吮了個一乾二淨,大頭鬼王躲得雖然很快,仍被毒涎淋滿半邊身子,一陣翻滾,滾落峪中。
微塵子也被蟄龍後半截身子,旋繞卷掃,卷得飛起半空,他啊呀一聲慘呼!一直卷得飛落十餘丈外。
微塵子摔在鋸齒般的岩石上面,咔嚓咔嚓,只摔得骨斷筋折,血肉狼藉,埋骨巴中拉山通天谷了!
荀際等望見下面三個武林人物,慘死非命,無不大驚失色,不孤道婆瞥了御風子一眼,兩人都悠然長嘆。
他倆自問沒有制伏蟄龍的功力,況且蟄龍身體騰射如電,就是想救微塵子等,怎樣也來不及呢!
荀際見蟄龍如此兇猛,這一齣了巴拉山,將不知有多少人畜,受它荼毒,他振聲長嘯,矢志剷除這條孽龍,就待躍落崖下。
卻見南面已閃閃縱來一老一少,老叟葛巾青衫,丰度飄逸,手中提著一柄銀光閃閃的古劍。
和他聯袂並進的,卻是個白衣窈窕的女子,荀際認得是在竹友別墅中,聯手激鬥空亡老魔的崑崙梅友向純玉。
御風子皺皺眉道:「崑崙松友潘老頭,和梅友二人,功力固然不凡,但恐不能制伏這孽畜,還須小俠助他們一臂之力呢!」
微塵子臨死前一剎那,又奮勇砍了蟄龍一劍,削下來兩片墨鱗,同時還打出一把少陽毒砂,都沾落蟄龍背上。
少陽神砂所浸的毒性,也非常猛烈,隨著蟄龍身上鱗甲縫涎水,流入體內,漸漸起了腐蝕作用。
但蟄龍正狂吸老叫化的鮮血,只笨長的半截身子,一陣揮舞,弄得地面上沙石紛飛,尾梢吧噠打了個深坑。
松友和梅友雙劍齊揮,咔嚓咔嚓一陣亂剁,松友手中的青冥劍和梅友的寒英劍,都是削鐵如泥的寶物。
蟄龍鱗甲再堅實,也禁不住兩人合力猛砍,竟把它後面小半截尾巴,血淋淋砍了下來,噴起一天血雨。
蟄龍痛得大半截身軀,騰空射起。
在空中伸縮盤旋,此物已通靈性,知道後面來了勁敵,旋過頭來,四角齊上自空中猛搗下去,直撲二友。
這時自側山峪低又竄上來兩個勁裝少年,各提長劍。
梅友大喝道:「化龍賢侄們千萬小心,孽畜毒涎中人無救,不可不防!」
兩個少年躬身應是,雙雙提劍向搔龍身後,雙劍齊下,竟自蟄龍斷尾血肉淋漓處,嗤的刺了進去。
二友知道此物力逾萬千,四角搗下來時,腥風呼嘯,他倆不願硬接,忙旋身向後縱去,恍如落葉飄旋。
梅友長劍挽起一片劍花,護住前胸和臉部,左手一揚,卻打出了一蓬細小白色物件,嗡嗡嗡漫天飛來。
梅友這一手「漫天花雨」,照樣傷不了蟄龍分毫。
不過他倆乘機旋退,幸而躲開蟄龍自空中撲之威。
蟄龍尾梢又負了重創,周身鱗甲縫內,血肉已浸滿少陽之毒,開始潰爛起來,痛得它更為暴怒。
蟄龍又噴出了一蓬腥涎。
但是蟄龍威勢已減,第二口噴出的腥涎已較以前大為稀少,只能射及八尺距離,所以松梅二友,未受其害。
蟄龍猛又揮動尾部,一身子凌空騰射,哎呀一聲慘呼,兩少年中,已有一人被它掃得滾落峪中。
另一少年疾忙旋身急退,倖免於難。
蟄龍連負數劍,騰躍伸縮,盤旋加快,已接近了瘋狂程度,而且它認準了南面松梅二友,雷射一般凌空揚爪下攫,接連噴出三口毒涎,但蟄龍威力已減,而毒涎也快噴完,仍然奈何不了二友。
松友和梅友,雖則一見數丈,而蟄龍騰射奇速,仍幾次幾乎被它撲中,都已顯得十分狼狽,喘籲不止。
荀際一個「大鵬凌霄勢」,自崖頂投射而下。
御風子大聲捂口叫道:「潘老兄和向姑娘,請勿慌恐,荀小俠下去助你們了!」
雲貞撇撇嘴說:「待我跳下去鬥鬥孽龍!你們怎麼只看不動手,它不過就仗著一口毒涎,有什麼了不起!」
不孤道婆慌忙把她緊緊拉住,說:「啊呀!我的小妹妹!你別太任性,萬一受了傷讓你哥哥多麼心疼,不看崆峒微塵子們,吃不消孽龍尾巴一掃,就摔成爛泥一樣。」雲貞還是撅起嘴來,不肯信服她的話,不過她相信荀哥哥,必能把孽龍一舉殲斃,遂勉強忍住性子。
蟄龍幾個騰縱,已向南飛出數十丈外,荀際迫了下去,身形一閃,已自空中飛越而過,搶至蟄龍的前面。
荀際當著崑崙二友,不願暴露隱者的大浩然神功,遂以震斃金霞子的手法展開大衍「飛」、「旋」、「幌」、「射」,四輕妙用,分自兩手掌心旋出罡全真力,他惟恐震退不了這條蟄龍,所以這次傾注全身之力,轟隆一聲巨震迎頭劈了上去。
蟄龍來勢如箭,龍鬚已快捲住荀際身體,後面二友齊聲驚叫:「荀小俠,千萬仔細提防孽蓄的毒涎。」
一串爆震之下,蟄龍一顆長而且大的軀體,已被震得拋起十餘丈高,像一條絲帶般,在空中旋轉不止。
蟄龍受創已巨,又被少陽毒砂毒性浸入周身,所以力氣已耗去大半,大半截身子皮肉均已潰爛。
而荀際又是有了十成的罡體真力,所以才能一擊克奏膚功。蟄龍內臟本已受損,經青罡玄功震旋之下,骨節進散,頭部顱骨大部震為粉碎!這時那後面的少年,已跳落峪中,援救他的同門去了。
松友在遠處,不由駭然驚呼道:「荀小俠竟煉成了青罡功,的確是威震武林了!」
那蟄龍在空中旋繞了一陣,方始吧噠一聲巨震,跌落地上,陷下去半尺多深方圓數丈的深坑。
蟄龍已瀕臨死亡,卻兇性尚未全殺,猛然奮力向前衝去,咔啦啦轟隆隆一疊爆響,一顆頭一直撞進峰壁岩石之內。
少半截身軀,還在地上翻滾不止。
御風子等見孽龍業已垂死,方相率躍下崖來。
雲貞首先搶過來,驚叫道:「荀哥哥,好大的怪物!它還沒死呀!」
崑崙二友提劍走過來,彼此施禮相見。
不孤道婆笑指荀際道:「潘老兄.這位就是四聖之首,長孫隱者的傳人荀公子荀際,出道不及半載,早已成為武林中的傳奇人物了!」
御風子也笑道:「潘大哥怎會及時趕來除這孽畜?二十多年闊別,衛兄別墅,招來那老魔頭,幾乎使……」他改口問道:「衛老兄傷勢如何?射影神蜮是歹毒無比,小弟當場也幾乎無法脫身!」
松友笑道:「託庇,老二傷勢現已完全好了,此物毒性並不可怕,只是無法防禦,一放出來漫天射工,勢必把人齧傷,寒舍有幸先師留下來的丹藥,還不防事,空亡老魔一連失去了兩種厲害的法寶,也就不足為慮了!」
梅友從旁道:「蟄龍頷下,尚有一顆希世之寶——毒龍珠,還有它那四支長角,既可作為兵器使用,又可醫治虛弱損傷,這幾件寶物,應歸荀公子所有,若非小俠神功震劈,愚師兄妹恐難免遭它的利爪毒涎之害呢!」
荀際卻謙虛地說:「在下也不懂龍角的用途,願聽崑崙峨嵋您四位前輩分派,毒龍珠究有何種效用,還請前輩們詳示!」
御風子呵呵笑道:「小俠不要推辭了,武林人士,從來肝膽相向,那能掠人之美?毒龍珠小俠正有用處,前往大冰岩正缺少不了它。」
崑崙松友,臉色微微一變,但瞬即復原。
雲貞嬌笑說:「荀哥哥,孽龍是你打死的,自然寶物應該歸你,你不要就送給我吧!這柄雁翎質地脆弱,我早就想換件趁手的兵器了。」小涵也向荀際丟過一道眼色,示意他無須堅辭,御風子借過松友手中寶劍,向岩石上面掘砍。
梅友也從旁脅助,松友則與荀際欣然握手談笑。
荀際順便問他大空峪的所在,松友搖搖頭道:「蝸居這條朝陽穀,乃是老朽師兄弟們自己取的名子,諒來大空峪也是令師叔自己喜歡的棲身之處,別人就無從知道它的所在了。」荀際不便細問,他卻留心到地面上孽龍血跡模糊,其中有些小巧的物件。
荀際還在凝視,雲貞已自地上搶起一朵淡白色的梅花,詫異道:「這是誰用的暗器,不是冷姊姊白姊姊的冰蕊、寒萼麼?」
梅友卻慌忙伸手取去,道:「歐陽姑娘,你記得我上次在別墅後面水潭旁邊,救活你吧!」
她又說:「這是我的暗器——寒英鏢,浸過毒汁,不要劃破了你的肉皮誤傷了你!」
雲貞想想笑道:「我記起來了,我那時心窄想不開,一身武功又報廢了,氣得跳下水裡尋死,如今才覺得那種舉動太沒意義呢!」
梅友摟住她,笑說:「你那時真像個瘋子,我問你話,你也不肯回答,現在可好了,跟荀小俠雙棲雙飛,真是幾生修來的福緣!」
小涵也走過去說笑,梅友問知是碧涵丈人周兩峰的女兒,才大笑著說道:「你打扮成個男子,卻和雲妹妹拉拉扯扯的!」梅友灰白的眼球一轉,見小涵和荀際紮成一堆兒,心裡明自了她和他關係也必十分親密。
荀際卻早看出梅友那種器暗,很像隱者身上那朵梅花,不由疑心大起,但崑崙一派,和隱者生前並無深仇大恨。
崑崙三友,又是武林中行徑高尚正直人士,他心裡儘管起疑,還不好立時發作,荀際心想:「若你崑崙三友,當日也曾到過首丘巖,存心計算隱者,企圖奪取八品玄經,那我就不能不略給你們點顏色看看。」
不孤道婆從旁脅助御風子,把那四支角割了下來,御風子又探得龍頷下面那顆寶珠,託在掌中,大家圍過來看時,玄珠玲瓏圓潤,大如龍眼,可以透視過去,色澤欲作青色,射出盡餘遠的青霞異彩。
而且大家靠近它二盡來遠,就覺得一股溫暖氣息逼人,卻也不過於酷熱,御風子再三塞入荀際懷中。
荀際只覺身上宛如加了一盆炭火,暖洋洋的非常舒適,時當盛夏,反而發覺不了毒龍珠的妙用。
四支角也捆作一束,雲貞欣然背在背上。
這時松友門下的那兩個弟子,已自峪底縱上路旁,這兩個少年,於化龍和張季直,深得崑崙一派心傳,武功也頗不兒。
張季直被孽龍掃落峪中,幸而摔在溪水沙灘上面,只震昏過去,尚未受害傷,經於化龍揉按了一陣穴道,就一同來至當場,松友連說「好險」,令兩個門徒,依晚輩禮,見過不孤道婆等。
松友吩咐化龍等,把那死於孽龍毒涎下的三個武林同道微塵子,丐幫戴文新,大頭鬼王等就地埋葬,以免屍骨暴露,為野獸吞噬,並令立石鐫刻姓名,和死於孽龍的經過,以備丐幫崆峒派人來此憑弔。
松友笑說:「御風子老弟們萬里而來,老朽敬三杯水酒,尤其難得的是幸會荀小俠和兩位姑娘,就請一同駕臨蝸居暢敘一下。」
梅友卻沉吟道:「崆峒微塵子,竟與大頭鬼王聯袂來我們朝陽穀,用意顯然是為了大哥所得的那件寶物!只怕武林中人,妄想攀登大冰岩的還不在少數,七陽金霞,三陰玄風,與邛崍三派竟然也不時在這一帶出沒,不可不防。」
松友點點頭,若有所悟。
他偷偷瞟了荀際一眼,卻見這少年朗如玉山照人,滿臉正氣,不孤道婆也似舉止十分自然,不像存有他意。
他怕荀際一行人,來朝陽穀,是要為奪他所獲得的闢寒犀,果真別人是這種居心,也不能不設法了斷!
事到臨頭,像崑崙三友的身份,是決不畏縮逃避的。
荀際又說及黑煞盲叟,天台二仙,都像要來朝陽穀找松友,梅龍忿忿說:「來吧!朝陽穀崑崙一派,一齊接著他們!」
御風子等牽下來馬匹,大家說笑著向南走去。
御風子不孤道婆倒沒爰猜忌之心,崑崙二子,卻心裡懷著鬼胎。尤其荀際功力絕高,誡恐開門揖盜發生變故。
御風子呵呵笑問道:「聽肅狄二仙說及,潘老哥你得了一件闢寒靈犀,此物小弟倒要見識見識!」
松友不由面色微變,訕訕說道:「不錯,偶然獲得這件異寶,不料卻已鬨傳武林,死去那三個傢伙,素無來往,也居然光顧朝陽穀!」
他冷言冷語帶著諷刺意味,御風子雖與三友有素,聽來也頗為刺耳,不孤道婆掀動嘴唇,正待喚回荀際,拂袖而去。
她打算告訴荀際,既已獲得了毒龍珠和蟄龍角,也將就可以抵得上避寒犀的效用,何必再惹三友懷疑畏忌。
荀際卻不知究裡,貿然問道:「聽說闢寒靈犀乃希世之寶,潘前輩不知得自何人之手?」
松友面色突然一變,目光暴射,忿忿道:「荀公子涉世尚淺,當然不曉得此寶的來歷呢!現在無暇詳說,老夫坦然相告,此物原是崑崙鎮山之寶啊!」
荀際見這句問話,觸犯人家的忌諱,更不願再談下去。
不孤道婆卻低聲冷哼,似乎在沉思一件往事。
他們直趨南面巴中拉峰,走近那座裂峰下面,仰首望去,只見岩石崩裂的痕跡猶新,危峰中裂為二。
中間竟像天然一條鳥道。
地震之威固然很猛烈,若非蟄龍千年蟄期已滿,急於衝出山峰巖穴,破壁衝蕩,這座山峰,也不易崩烈得這麼快。
循路向西,深入一面廣闊的幽峪之中。
這兒正是朝陽穀,谷口正對著東方,萬松綿延相接,夜中山風迴旋激盪,震耳如同錢塘怒潮,澎湃洶湧,足以滌塵浣俗。更顯得是個幽邪清靜的境界!他們已可望見松友那座萬松山莊了。
竹離茅舍,清溪如帶。
張季直於化龍兩個英俊少年,還在前峪收拾死屍,尚未歸來,松友遠遠向林中撮唇清嘯,似在招呼莊中的人。
眾人說笑著走入林中,半晌卻未見有人出迎。
荀際等略感詫異,這兒既是崑崙一派的根據地,門弟子當然不在少數,卻竟寂然無聲,不見半個人影。
當頂空中月落參橫,天光已近破曉。
荒山幽峪中,漸漸透露了一線曙光。
松友和梅友,卻臉色驚疑不定,梅友騰口道:「大哥,怎不見他們在附近守望?鼎和、遠志他們這麼懶,難道都躲在房裡熟睡不成,這麼劇烈的地震,竟沒把他們震醒過來,豈非怪事?」松友皺皺眉,搖搖頭不說什麼,但是同樣他也十分惶惑。
他和梅友聞聽山崩裂,綽劍走出莊外時,還曾囑咐竹友衛漪,指揮門下弟子,照料門戶,現時竹友也沒見動靜。
眾人走過兩株千年老松下面,忽見松身材權上,半空中懸吊著兩條黑影,輕微地擺動著,眾人都吃了一驚!
小涵驚呼道:「怎麼樹上掛著兩個人!」
崑崙二友神色大震,早已料到莊內必已發生禍事!
御風子走在左邊,順勢雙腳一蹬,身子電射而起。
但是他只縱升三丈多高,差了數尺,竟未夠著那樹上被懸吊的人,御風子雙腳一點地面,又飄然而上。
這次梅友也以極輕巧靈妙的身法,一式潛龍昇天,縱了上去,兩人同時各解救下來一個輕勁裝漢子。
兩個漢子,都口流涎沫,昏迷不醒,卻正是崑崙門下弟子朱鼎和與秦無志,二人似被點封了穴道。
松友與御風子一陣急救,奇怪竟未找出所封的穴道在那裡,弄得崑崙二友,面面相覷,作聲不得。
松友嘆了口氣,移去按在二人身上的手掌,長吁一口氣道:「這是什麼手法?崑崙玉虛八指封穴手段,已是武林中最高深的指法,怎還解不活此人封穴的手法?」
不孤道婆卻暗暗稱奇說:「來人諒必是一位頂尖高手!」
不孤道婆也擅長點穴,忙親自俯身看視,同樣把崑崙派被人制伏的朱鼎和等,周身翻覆檢視,也找不出所封穴道。
荀際想起隱者留給他的穴經,最後有一段子午卯酉錯綜互動封穴手法,講究用截封,印封截空等等手法。
眾人互相驚奇不置,他未便自炫身負絕技,遂默默不語,松友忽然一頓腳道;「不若先進莊去看看有無變故為要!」
說著一手拎起一個漢子,揮著滿頭汗珠當先縱去。
梅友也臉上大大尷尬,崑崙三友,也是武林一流好手,竟連人家封穴的手法,都不知曉,豈非坍盡了臺!
御風子皺皺眉說:「萬松山莊,頃刻之間,出了這種怪事,來人身手之高,只怕……」
雲貞冷笑說:「竹友衛老頭,只會欺侮我,原來他們本領也是有限得很!」這句話,聽入二友耳裡,幾乎就是翻臉,但他們有些心荒意亂,只心裡湧起一片怒火不及計較。
梅友冷哼一聲,含怒橫了雲貞一眼!
小涵一拉雲貞衣襟說:「崑崙三友,也是正派前輩,妹妹不可這樣說!」
不孤道婆則悄悄問荀際道:「小俠可曾看出是什麼門道?」
荀際沉吟了一下,道:「且到莊內看看,還有什麼異樣跡象,我正在猜測這種奇異的手法,不知是不是先師所說的截空子午錯綜封穴大法!現在還說不準,待我試試方能斷定!」
不孤道婆深知荀際為人,深藏不露,他所推測的必然已有了幾分把握。
一時眾人,急急隨著二友奔入萬松山莊。
中央是一座最大的廳堂——聽濤館,院落重重,卻缺少油金漆彩,房屋不下十餘幢,都十分高大宏敞。
竹離大門內影壁後面,一排七間倒廳。
廳中燈火猶明,進去時,椅子上、地上,橫一豎八的倒著三四個年青壯漢,同樣口流涎沫,昏不迷醒。松友放下了樹上救下來的兩個漢子。
顯然都是被人用同樣的手法制住。
松友急得向後院大聲叫道:「衛師弟,老二!前面出了亂子,你在那裡?」但若大一座山莊,卻靜悄悄的不聞一絲聲息。
松梅二友,越發失魂落魄,忙燃起兩支牛油燭,領著眾人一直向後面走去。御風子把馬匹一齊拴在影壁外面。
經過兩重院子,又發現了許多弟子都被那種手法制住,或坐或臥,顯然他們是在極短的一剎那間,被人封了穴道。
再往裡去,就是那座高大的聽濤館。
這裡房中,松油燈照耀得十分明亮,他們掀簾走入時,只見屏風前雙臂伏案,昏迷不醒的,正是那位竹友衛漪。
雲貞看見竹也著了道兒,不由心裡暗暗稱快。
以竹友功力之高,竟同樣遭了來人手腳,殊令松梅二友大為震駭,所有山莊裡一派三世老少同門,竟無一倖免。
梅友首先縱至竹身旁,不由咦的一聲驚叫!
荀際也看見竹友頭髮裡,竟插著個字條兒。松友一臉恙忿之色,取下那張字條。只見字條上寥寥只草書:「崑崙三友無須驚惶,暫借闢寒犀一用!」十五個大字。字跡蒼勁雄渾已極。下面未落名字,只信筆畫有一段枯枝,大家都一時呆呆怔住。
因為取走闢寒犀的來人,來歷身份,都無法猜測呢!
雲貞卻附耳告訴她的荀哥哥說:「讓他們急上半天,不許你立刻解救他們,別墅裡差點沒把我急死!」
荀際笑著低聲悄語:「雲妹,你又何必這樣氣量狹小,那是你父親的主意,不能怪衛前輩的。」雲貞仍一臉悻悻之色。
松友在衛漪身上,亂拍了一氣穴道,想盡了方法,正又氣又惱之際,不孤道娑御風子,也都束手無策。
御風子見荀際和雲貞竊竊議論,忙問:「小俠可懂得這是什麼手法?」
潘桓揩揩頭上汗珠,向荀際拱拱手道:「荀小俠上承玄門絕學,諒能看出這是什麼門道。可嘆崑崙一派,橫遭無妄之災,這真是一場奇恥大辱!」
荀際忙還禮說:「豈敢,據在下推測恐是子午截空截穴手法,這種手法必須手指並互印在四處大穴的中間,同時可把四個穴道連絡的經脈震壓下去,看樣子是截了腦後‘通到’‘絡卻’‘腦戶’‘風府’四穴的空擋,所以稱為截空子午錯綜手。」
他又補充道:「因為這四處穴道,都在一處,暴露在身體處表,方才容易施展截空手法。大約同時四指分按這四處穴道,以內力彈動經脈,就可恢復過來,這只是我的想法,從來我也沒見過這種手法呢!」
松友連說:「佩服佩服,小俠高見必定無誤,就請小俠出手試解一下吧!。」於是荀際走上前去,五指微屈。
經他點弄之後,竹友面上肌肉漸漸地放鬆解過來,眼珠一翻,霍然而起,松友心中大放寬心,急急問道:「老二,這是怎麼回事?來人究是何等人物?」
竹友皺皺眉說:「慚愧慚愧!我看守著闢寒靈犀,端坐不動,不料一絲風聲都沒覺察,就被人施展了手腳,頭腦天旋地轉起來,連來人的影子也沒看上一絲!闢寒靈犀雖然失去,幸虧此人尚非有深仇大恨,否則崑崙一派同門,真是不堪設想!」
他倆急急把受制穴道的弟子十人,都跑來請荀際解救過來,並令弟子們從束準備酒筵款待五位貴客。
大家仍在猜測取走闢寒犀這位高手。
御風子慨然嘆道:「此人既取走闢寒犀,必然志在奪取劍訣,荀小俠大冰岩之行,更是刻不容緩了!屆時還怕找不見他!」
於化龍張季直也自前峪返回莊中,崑崙門下現有十二個英明強幹的弟子,人多手眾,轉眼整治好許多野味山餚。
就在聽濤館中擺開筵席。
雲貞把孽龍角解下來撫摸玩弄著。
竹友向她道:「上次寒舍冒犯姑娘,乃是照令尊所囑行事,請勿介意。這毒龍角長達三盡,已不需要再安裝手柄,只把後面整些洞孔,抓得牢實,就可作兵器使用了!」於是不孤道婆借來崑崙三友的名劍,替他們把龍角修整一番。
雲貞欣然佩上兩支毒龍角,把雁翎刀也扔了。
另外兩支毒龍角,暫歸小涵保有。
小涵笑說:「荀大哥,你在可想什麼?」
荀際還未及答話,突然院中一疊蒼勁老年人的聲音,呵呵大笑,笑聲直上雲霄,震耳如雷,此人朗朗說道:「潘老弟,闢寒犀這件公案,快要發作了,你做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