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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章 捨身為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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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茂亭則手執碧光耀眼的寶劍,左縱右竄,閃避開萍兒的軟鞭,不時想乘隙越過萍兒的攔阻,欲對昏睡銅床上的竺瑞青不利。

美髯翁一見,忙喝斥道:「萍兒住手!」

萍兒聞聲,心知爺爺來了,立即摔下軟鞭,撒嬌似的叫到:「爺爺!他欺侮我!他又要殺人!」

美髯翁哼了一聲,回睛看著甘茂亭,甘茂亭毫不動容的昂首說:「爺爺!這一雙老小,無理取鬧,騷擾我馬家大院半夜,老的死了,還累得爺爺這樣哀傷,豈不死有餘辜,亭兒意欲殺了小的,免得他再惹爺爺心煩,偏偏萍妹要從中攔阻。」

他說得理直氣壯,他強詞奪理的為自己辯護。

美髯翁誰知他另有用心,只當他孝心可嘉,正待安慰幾句。卻聽萍兒叫道:「爺爺,他真會說謊,他偷看了那封信!」

美髯翁心中一怔,道:「亭兒!信呢?」

甘茂亭一聽說到信,心中好不難過,當他偷看書信之時,就想將這毀掉,他不怕事後美髯翁會對他如何?

因為美髯翁欠負他甘家的恩情,也就是憑自己這點關係,追隨美髯翁學藝。

挾恩自寵,他突然想到,毀信還不如干脆殺人,一了百了,人死了萬念皆絕,比毀信件強勝百倍。

甘茂亭年紀雖輕,心腸卻毒辣無比,他趁美髯哀傷欲絕,無法兼顧之際,檢起地上的碧光長劍,悄然的往室內奔去。

不想,偏偏遇到個玲瓏刁鑽,聰明穎慧的萍兒,專門和他過不去,一見他執劍而奔,忙也地上拾起軟鞭,隨後跟來。

其實,萍兒倒不是故意與他為難,只是她見到爺爺殺人後的哀傷悲痛,已知有事蹊蹺,再見甘茂亭偷看信時,臉上神情,驚喜兼備,更知事非尋常,那會再允許甘茂亭胡作非為。是以出手阻攔。

如今,爺爺一齣面,萍兒忙抖出箇中真象。只是甘茂亭一聽到信,真後悔莫及早毀棄它,萬分無奈,只有乖乖的摸出那揉成一團皺亂不堪的信,交到美髯翁手中。

信分兩紙,一張是致美髯翁的,一張卻是留給竺瑞青的。

美髯翁一看,那素箋上,剛勁而潦草的字跡,已認出正是好友畢宮弼的親筆,心中就忍不住一陣慘痛,熱淚又湧滿眼眶。只見皺亂的素箋上寫道:

「軒雲愛弟:一別十二寒暑,再見竟成永訣。以死相托,只為盟兄竺千鋒之血仇難報,萬里奔波實由三尺之孤堪憐,此子天生‘八陰反陽’異質,坎離不調,水火難濟,練武難臻大成,舍‘一元神丹’別無迴天之術。再者仇家勢強,爾我螢末之技實難與抗衡,非命其投身南宮門下,將永無復仇之日,伏乞贈旗賜丹,全我為友捨身之義,庶可含笑瞑目於九泉,悖情相求,至希鑑諒,畢宮弼再拜絕筆。」

美髯翁閱畢,心中悲痛交集,可也為難萬分,這「一元神丹」與「鐵血旗」,同是武林異人南宮先生之物,誰如得下「鐵血旗」,就可拜在南宮門下,學其罕世神功絕藝。

美髯翁他本欲將他親生獨子送去,偏生他那兒子,生來愚笨如牛,及長仍菽麥不分,著實不堪造就,雖屬骨肉情深,他也不願隨便遭蹋這罕世難逢的機緣。

美髯翁失望於兒子這一代,他還希冀在孫子的一代,能了心願,巧不巧生下的第一個孫兒沒活到十歲就夭折了,這給與美髯翁的打擊是非常之大,尚幸他還有個小孫女,也就是現在的萍兒。

他早該在萍兒十歲時,就將萍兒送入邛崍山去,只為南宮先生脾氣特異,誰要想進入他的門下,必須孤身上邛崍,不準有人護送。

這一個規則夠苛刻,也夠厲害,邛崍山高聳入雲,廣圓數千裡,處處崇巖峭壁,林木蒼鬱,南宮先生棲身何處那裡去找,並且毒蛇猛獸出沒,一入山中隨時有喪命危險,沒十二分勇氣的別去,沒具備堅強信心,與超人毅力的也別想去!

萍兒九歲那年,他父母雙雙去世,只留下他祖孫二人相依為命,美髯翁更捨不得萍兒孤身犯險,雖明知有南宮先生暗護不至出錯,他仍然一年年的拖延著,想等萍兒再大一點,再送其前去。

如今,突然生變,恍如旱天焦雷,只打得他當場呆住,站在那裡久久不動,江湖怪俠畢宮弼為友捨身,以生命換取他兩樣寶物,他怎能不給呢?久埋的私心,再也藏不住了。

此際,天色早已大亮,美髯翁支開甘茂亭與萍兒並吩咐好備棺盛殮畢宮弼後,餵了竺瑞青一小杯「百花玉露」,再以內力遍拍竺瑞青渾身穴道。落掌之下,果覺此子與常人大相回異,心知畢宮弼所言非虛,不得已搖頭深深一嘆,解了竺瑞青的醒穴,自己回到內宅去了。

竺瑞青甜睡一夜,醒來精神大振,翻身抬臂,非但遍身痛苦已失,且大感舒爽,心中一樂,就待掀被下床。

驀覺身上,片布全無,臉兒一紅,趕忙又縮回被中,兩隻烏溜溜的大眼,立即四處尋找他的衣褲。

竺瑞青四下裡只看得一眼,立覺自己仍睡在這華麗的臥室中,記起睡前爭執情況,不由肝火上衝,暴聲暍叫道:「快拿小爺衣服來!」

室外靜悄悄的,毫無聲息,竺瑞青連叫數聲也沒一點點的迴音。不由心中更怒吼叫道:「你們再若不把小爺衣物拿來,可別怪我要破口大罵啦!」

語吾未落,門口走進美髯翁馬軒雲,手中捧著一個翡翠玉盒,左手裡一枝小銀管,畢恭畢敬的給擱在桌上,然街回身走到床前,一語不發的將畢宮弼所留的書信,遞給竺瑞青。

竺瑞青眼兒一瞟,已認出是恩師手筆,急忙劈手奪過,展開一看,只見上面寫道…………

「青兒:為師已將你送到地頭,你的師叔處,你所要的‘一元神丹’與‘鐵血旗’,相信師叔會給你,你千萬不可任性,乖乖的聽話,為師有急事,不能久留,願你刻苦自力,好自為之畢宮弼親筆。

雖只寥寥數十字,竺瑞青已看得驚怔莫名,久久的方抬起頭來,仔細的打量著美髯翁,約有半盞熱茶工夫,方目口中蹩出數字:

「你真是我的師叔嗎?」

美髯翁痛苦的點了點頭!竺瑞青忙叫道:「師叔………」

只叫得兩字,喉頭突然塞住了,他發覺美髯翁,雙眉深鎖,滿臉悽苦,與昨夜和藹慈祥大不相同,一夜間彷佛蒼老了十年。

竺瑞青心中一凜,還只道師叔的沉鬱是責怪自己昨夜的無禮,遂怯怯的道:「師叔!原諒我!原諒我事先不知道是你老人家!」

「不知者不罪,又何須原諒!」美髯翁神色悽然的說。

竺瑞青見美髯翁的神色一直在憂鬱難舒,滿以為他是為了難以割捨「一元神丹」與「鐵血旗」,這兩樣寶物而傷心,他小小心靈上居然大感不忍,忙道:「師叔!若真不能割愛,青兒也不便強求,還是聽天由命吧!」

竺瑞青他那知美髯翁傷心的不是為了二寶,而是為了故友之死。但聽美髯翁朗然一笑,道:「小小年紀,倒真如此超脫慷慨!」

竺瑞青一愕抬頭,凝住美髯翁道:「非我之物,何敢說慷慨二字?雖說於我有益,但也不願傷損師叔你老心懷。」

說罷,又待掀被而起,突然記起還是赤身裸體,忙道:「師叔!請賜我一身舊衣,我這就告辭找我師父去!」

美髯翁心中一痛,深深嘆了口氣道:「好孩子!師叔雖然心痛丹旗可也要給你,你瞧我這不是都取來了嗎?只是你師父去得太快了,他並不知道,南宮先生所定之規條,你小小年紀,怎麼能獨上邛崍,師叔真替你擔心!」

竺瑞青一聽,傲氣頓發,仰首吭聲道:「師叔,我不怕!為了父母血仇,縱然是刀山油鍋我也拚死一行!」說來慷慨激昂,神色凜然。

美髯翁聽得霍然動容,臉上不自主泛起一絲微笑,當真是微弱得很,眨眼即消失了。隨見他從那翡翠綠盒中,取出粒龍眼般大的白臘丸,行近床前,神色十分莊重的道:「孩子!這‘一元神丹’!師叔珍藏了數十年,今日總算用上了,只望你不要辜負這罕世聖藥,日後替你師父爭口氣!」

竺瑞青一聽,忙也一本正經,維誠維謹的答道:「青兒蒙師叔賜贈二寶,恩同再造,敢不永銘心版?日後若然學得絕藝歸來,除了報仇雪恨外,青兒還要轟轟烈烈的做一番事業,以報答師父與師叔的恩典,請師叔放心,青兒志可吞天,決非自甘下流之輩,藝不成決不下山!」

幾句話,說來肯定堅決,顯見其志向之大,毅力之強,決非常人可比。美髯翁只聽得心花漸開,愁眉舒展,這個話,若非他親耳所聞,他真不敢相信是出自一個十二三歲童子之口。

美髯翁終於展顏笑道:「有你這麼幾句話,宮弼兄的犧牲總算值得,師叔也將會為你而感到驕傲!」

話畢,美髯翁兩指夾著蠟丸,微微一使力,但聽「拍」的一聲微響,蠟丸已應指裂開,頓時異香撲鼻,滿室芬芳,聞之立覺神清氣爽,天下第一聖藥,究非凡品。美髯翁忙不迭的將拍開的「一元神丹」送到竺瑞青口中。

竺瑞青聞到那股異香,已覺非同凡響,丹丸入口,更是香沁心脾,滿口生津,眨眼已隨津液,順喉而下。

半晌工夫,竺瑞青突覺丹田中升起了一股緩流,逐漸澎漲,熱度也逐漸的增高!轉眼間,澎漲之力已無可遏止,暖流更一變而為烈火,燒得他痛苦萬分。竺瑞青心中一驚,以為美髯翁要加害他,正待破口大罵,驀覺那般澎漲烈火,倏然炸開來,直向身體四肢衡去,腦中一陣昏眩,眼前一暗,又復昏了過去。

悠然中再次醒來時,竺瑞青發覺自己身上已穿妥了衣服,室中一燈加豆,窗外卻射進來明潔的月光。

藉著月亮燈光,遊目室中一看,華麗的臥室閃亮的銅床,已然不見,室中一桌一凳,簡陋異常,就彷佛是僻窮小鄉鎮中的客店,竺瑞青心中一陣莫名的驚駭,再也想不出何以到了這個地方?

正自猜疑,驚神未定之際,忽聽窗外一雄勁慈愛的聲音道:「青兒醒來了嗎?出來活動活動吧!」

竺瑞青一聽就知是師叔美髯翁的聲音,心中一定,猜疑卻更多了,但他卻沒時間去推測,趕忙縱身一跳,穿出窗外。

這一縱一躍,輕易之極,可是竺瑞青也從這輕微的縱躍中,發覺渾身勁氣,充沛異常,丹田真氣,一提一聚,是他一身中從來沒有感覺到的,他心知,這是他服了「一元神丹」的功效,已使他體內先天痼疾,消弭無蹤,內力也於無形中增加了許多,不盡歡騰雀躍,心花怒放。

忽見皓月下,師叔仰首凝立,那及胸美髯,被那陣陣西風吹得飄呀飄的!竺瑞青緊走兩步,雙膝一曲,跪了下來叫道:「青兒拜見師叔!」

說畢,立即叩了幾個頭,但卻沒敢馬上站起。

美髯翁動也沒有動的實受了他的禮,但卻長長的嘆了口氣,似有說不出感慨!只聽他道:「我國世為禮義之邦,不知禮教的人永無出息,似你這般懂事的孩子,怎不叫人喜愛?可惜………」

究竟可惜什麼?美髯翁並沒有說了出來。竺瑞青聽到師叔贊他,臉上竟無得意之色,他並不是個好高騖遠的人,年紀雖小,他卻懂得自愛自重,毫無虛浮之態!

美髯翁緩緩側轉頭來,打量了跪在地上的竺瑞青兩眼,忽然錯開了話題,輕輕的道:「孩子!起來吧!這身衣褲是師叔特地命人替你趕製的,雖說不上華麗,卻甚耐穿,看看是否合意稱心?」

竺瑞青應聲再拜立起,卻沒打量他的衣服,誠謹的答道:「師叔這等費心,倒叫青兒過意不去,青兒穿來十分滿意,只是適才師叔說了什麼可惜?」

美髯翁微微一笑這:「孩子!師叔想說可惜你不是馬家後代!」

美髯翁邊說,兩眼盯住竺瑞青的臉上,看他有何反應。

竺瑞青萬想不到美髯翁會說出這句話來,當場一愕,不知如何回答?美髯翁見他這般情景,忙又道:「孩子,你別多心,這只是師叔一時感慨之語,別無他意。不過確實,你是給我十分良好的印象,師叔有意將孫女許………」

剛說至此,美髯翁倏然一側身,雙眼中暴射出兩道寒電般烱炯精光,遙望著灰暗的遠處。

竺瑞青突見美髯翁加此作態,心知近處突然來了什麼武林人物,但他追隨江湖怪俠畢宮弼,躲避仇蹤,前後五年,早巳俱備了隨機應變之能,於是忙也靜氣凝神,向四周細心察看。

約有半盞熱茶工夫,美髯翁突然輕「咦!」了一聲,這聲輕「咦!」除了竺瑞青能聽到外,相信再遠兩步的人也聽不清!

美髯翁一聲「咦!」吧!驀然抓住竺瑞青的手臂,將他提離地面寸餘,輕聲如蚊道:「孩子!你先進屋去,師叔去看看來了什麼人物?」

美髯翁一語未畢,人已貼牆疾行,倏然間隱沒於轉角暗影裡。

竺瑞青雖不知身在何方?但已確知道是荒野山村小店,為了自身仇家過多,也太過厲害,他不得不隨時警惕,處處小心。美髯翁既命他回進房去,他也就毫不猶豫的躍窗進去,他不得不隨時警惕,處處小心。

只是,進入室中後,他卻沒敢大模大樣的在屋中坐著,放眼四下一掠,室中一桌一椅一床外,毫無藏身之處,除了床底下。

江湖怪俠畢宮弼告訴他的,最愚笨的人才會藏在床底下,既不能探知敵人動靜,又不便脫身逃走,一旦被發覺,就是死路一條。

竺瑞青仰首一看,平房不太高,上面有條較粗的橫樑,他小小的身體,正好藏匿,遂即將燈火熄滅,猛一縱身,探臂勾住橫樑,在儘可能不發出聲音之下一翻身,爬伏在橫樑上。

也就在他剛剛藏好,村外傳來犬吠之聲,「汪汪」不停。

倏然,一倏身影,如電光石火般在窗前月色下一掠,竟使他連看也沒看清,黑影已然不見。

竺瑞青心中一凜,這般快速如電的輕功身法,似較名震江湖的美髯翁,還要高出一籌。

人影掠過,方只靜得一靜,忽聽院中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道:「小娃娃,滾出來!若要爺爺進竺瑞青聞言大吃一驚,指名小娃娃,豈不就是他?是什麼人又追蹤到此地來了?聽那人的口音,並不像以往追殺他的那些人!

竺瑞青年紀雖小,但卻聰明過人,再加上江湖怪俠畢宮弼五年的薰陶,教導,及五年中的奇遇驚險,已將他磨練得精明幹練,機智過人。

竺瑞青悶聲不響的閉住呼吸,伏在橫樑上,他要以靜制動,以不變應萬變,美髯翁沒回來前,他知道決不能妄動。

院中人見喚後沒人應聲,立發一聲冷笑,笑聲從牙縫中進出,冷若萬年寒冰,竺瑞青只聽得渾身雞粒暴起,牙關抖顫,心中霍然一驚,趕忙咬緊牙關,提定真氣,凝神蓄勢以待。

倏然間,人影一晃,室中已站著一個瘦長漢子,青巾包頭,玄紗蒙面,只露出如寒星般一雙鼠目。

竺瑞青一見人影晃動,忙將雙眼闔起,只露出如線小縫,向外倫窺。這也是他師父告誡他的,暗夜中,武林人的一雙眼睛,最易被人發現。

竺瑞青這一刻心中雖感忐忑不已,但他仍沒放過朝對方細細打量,看看究竟是什麼人?

可是來人矇頭蓋面,除了一雙鼠目外,毫無所見,就連他的年紀也無法看出。不過就如這雙寒星般的鼠目,和適才的陰聲冷笑,已測知對方功力十分高深,年紀當也在半百以上。

突聽蒙面人一聲驚「咦」,竺瑞青的不在,似大出他意料,可是,蒙面人卻沒立時離去,俯身向床下尋找。

正當其時,屋外傳來兩聲「喔喔」怪叫,來人聞聲立即縱身出窗,但覺人影一花,已然不見。

這裡蒙面人剛走,屋上立即落下一條碩長人影,灰髯飄飄,卻是美髯翁回來了。美髯翁一見室內無光,一聲驚叫道:「青兒!青兒!」

竺瑞青輕輕躍下地來,道:「師叔!我沒事!」

只要是竺瑞青平安在屋裡,美髯翁,即可大放寬心,輕輕一躍,也進屋來了。

只是,他一進屋中,立即發覺室中進來過人,心中微微一怔,忙朝竺瑞青問道:「青兒!有人進來過嗎?」

竺瑞青點點頭道:「不錯!是有人來過,他們似乎專為找青兒來的,只是,青兒藏身樑上,他們來不及發現,師叔就回來了,看樣子他們對師叔還有顧忌!」

美髯翁心中猛然一震道:「萬幸!萬幸!師叔今夜險險栽了個大跟斗,竟忽略了他們是在使調虎離山之計,將師叔誘出了數十里地!當真是人老了不中用了,今夜若然出錯,我怎對得起泉下的………」

美髯翁最後的兩句話,似對自己說的,一時大意說溜了口,險險叫出了畢宮弼的名字,尚幸在緊要關頭警覺了,趕忙剎住,他唯恐竺瑞青追問,忙反問道:「孩子!你怎知他們是為你而來的?而又對你師叔有所顧忌?」

竺瑞青將適才之事,細說了一遍,並指出數處疑點,同時又道:「青兒敢斷言,他們並非青兒的仇家,因為青兒仇家,厲害非凡,惡毒狠辣,膽大妄為,他們是不會怕任何人的!這也是師父告訴青兒的。」

美髯翁微微一笑道:「別推在你師父身上,師叔也知道你仇家厲害,既不是他們,也就不必害怕。一半天后我們就要進黔省山區,你好好休息吧!」

竺瑞青一聽到一半天后就可進入黔省山區,不由一呆,問道:「師叔!我們離桂林多遠了?」

美髯翁一笑道:「我確實還沒有告訴你,你服過‘一元神丹’後,師叔以為一日半夜定可甦醒,遂趕製了二身衣物,連夜僱車離開桂林。誰知你竟熟睡了三日三夜,我們這已離開桂林數百里地了!」

竺瑞青聽得又是一愕,三日三夜的奔波,他竟毫無所覺,這那是睡,簡直就一樣!

陵地,瓦面上‘克擦’一聲瓦片碎裂響聲,一塊巨石挾著強猛厲風,對正竺瑞青當頭壓下,勢道又猛又疾,快若流星。

竺瑞青聞風知警,趕忙橫裡一閃,避開半丈,豈料,身形未穩,窗外一蓬銀針,以滿天花雨手法,疾灑而入。

竺瑞青身形未穩,要待再躲,那裡能夠?眼看一蓬銀針,已怒若狂風,密若驟雨的,就將全都招呼在竺瑞青的身上。

美髯翁一見大驚,可是那從瓦面下落的巨石,卻正好攔在他的身前,他要待搶救竺瑞青,定必先遭巨石擊頂之危,但他身負宮弼兄臨死重託,豈能眼看竺瑞青遇害,而不加以援救?

但聽他振吭一聲怒喝:「好賊子!竟敢暗箭傷人!」

叫聲中,左掌疾抬,往空猛推一掌而出,先將巨石擊歪,身子趁勢一閃,右掌快如電光石火般伸出,已帶住了竺瑞青的袖襟,順勢一扯,硬將竺瑞青晃動平穩的身子,被平摔在地下,險而又險的堪堪避過那如雨銀針。

竺瑞青這四仰八叉,以背落地的一跤,可當真摔得不輕,但他卻連哼也沒哼一聲的翻了個身,又自爬了起來!

美髯翁救下竺瑞青後,立即朝窗外撲去。

院中秋月高懸,銀光瀉地,那還有什麼人影?

美髯翁一陣錯愕,想不出是何道理?來人千方百計陷害竺瑞青,但卻何故不敢正面和自己朝相?看樣子,確是對自己已略有忌憚。

可是,俗語說善者不來,來者不善,為求安全起見,美髯翁留下些碎銀,連夜就攜著竺瑞青,潛離了那荒村小店。

一連數日,美髯翁,隨時警惕,嚴加戒備,對於竺瑞青更是不讓他輕離半步,唯恐賊人暗加陷害。不想,連日來,居然靜寂異常,連個可疑的人物都沒有發現,似乎自那夜就將他們拋開了。

日起日落,月升月沉,轉眼秋去多來,朔風獵獵,割面如刀。

美髯翁攜著竺瑞青,經兩月餘的長途跋涉,遍嘗風霜雨露之苦,終於來到了川省西北,踏進了邛崍山的山區。

途中沒再發生任何事故,美髯翁於趕路的兩月餘的時間,趁便又將自身成名絕藝「風雨八劍」與「雷電七鞭」,傳給了竺瑞青,以便他進入了邛崍山後,用以防身。因為聽說竺瑞青追隨江湖怪俠畢宮弼前後五年,除了學得畢宮弼一套扇招絕藝外,其餘會的不多,美髯翁那能放心。

邛睞山連綿萬里,峰巒高聳入雲。時屆隆冬,崇山峻嶺中,隨時都有冰雪封道的可能。

美髯翁雖為竺瑞青製備了禦寒的皮衣,以及足夠月餘的乾糧,但他仍然憂心如焚,愁眉緊鎖,敢情這些日子的相聚,竺瑞青的天生異質,以及他的聰明慧穎,無不使美髯翁深深的喜愛上了。

於是越接近地頭,越感到別離的惆悵,越替竺瑞青忱憂。

竺瑞青他可是初生之犢不畏虎,年紀雖小,膽量卻大,毅力更驚人,為了竺家三代的血仇,他是任什麼不怕。

這日黎明,美髯翁領著竺瑞青,已踏入了邛崍山區,一老一少,臉上神色都顯得異樣的沉重。

走到山腰一片較為平坦的草地上,美髯翁終於停下了,從懷中取出一把白骨摺扇,長僅一尺五六,扇骨玉色透亮,微帶薰黃,顯見久經觸控。竺瑞青一見玉骨摺扇,心中突然一震叫道:「師叔!這扇………」

美髯翁沒待其說完,立即介面道:「這是你師父成名的名刃,名為‘逍遙扇’,他臨行前,將扇交我,囑我轉交與你,留作紀念。你師父乃憑了這柄‘逍遙扇’,走南闖北,得了‘江湖怪俠’的隆譽,這盛名得來不易,日後你要不使用這‘逍遙扇’則罷!一旦用上它,就要永保住在江湖的聲望與隆譽,你懂這意思嗎?」

竺瑞青聰明絕頂,一見到師父從不離身的玉骨逍遙扇,他心中立即起了不祥之感,但他卻不敢往壞處去想。只見他雙唇緊泯,一臉肅穆莊重的點了點頭,口沒說話,雙眼早已痛淚橫溢,盈盈欲滴。

美髯翁將扇遞過,接著道:「宮弼兄雖只傳了你數招扇招,但都是他扇中的精華,只要你能深加體悟,施展開來,定然烕不可當。如能將近日我授與你的‘雷電七鞭’與‘風雨八劍’,化為扇招使出,威力雖不如鞭劍來得兇猛,詭異處都是有過之無不及。此入邛崍,憑著這兩項藝業,謹鎮將事,相信等閒猛獸,也傷你不得。」

竺瑞青畢恭畢敬的接過玉骨逍遙扇,熱淚再也忍不住簌簌而落。

美髯翁接著又掏出一隻小銀管,從管中抽出一面烏杆小紅旗,旗形長方,約有掌大,質地閃亮,不知是絹?是綢?是絲?是緞?美髯翁道:「這就是南宮先生的‘鐵血旗’,你要好好藏起,若然損失,一切希望都將破滅,煙消。此處已是邛崍山區,為了遵從南宮先生戒條,師叔僅能送你到此………」語未畢,而聲已哽咽難聞。

竺瑞青接過「鐵血旗」,立即拜伏於地,哽哽咽咽的也說不出一句話。美髯翁一把摻起竺瑞青,慈愛的撫摸著他的頭頂道:「孩子!該上路了!但願你一路平安,逢凶化吉,藝成下山,別忘了先到師叔家來!」

竺瑞青眼含痛淚,好半天方蹩出四個字:「師叔珍重!」語畢立即掉頭狂奔上山而去。

美髯翁似被竺瑞青的突然狂奔而去的動作怔住了,待他警覺時,竺瑞青早巳走沒了影兒。美髯翁心中一凜,終於還是忍不住,又追了上去,他要對這可愛而又可憐的孩子加以暗護。

不想身形剛動,驀聽一聲冷哼!遠遠傳來,美髯翁一驚止步,卻聽是谷中傳來鏘鏘之聲:「什麼人敢違犯南宮先生的戒條?」

美髯翁大吃一驚,心裡雖惦念竺瑞青此行的安危,卻不敢再前行半步,旋即他又想到竺瑞青有執旗進山,南宮先生既已知道,當不至有大凶險,不由寬心大放,望了遠處竺瑞青消失的影子一眼,依戀不捨的下山而去。

他剛退下山去,左面峰頭上立即出現了兩條人影,一人身形瘦長,鷹鼻鼠目,削臉尖腮,一看就知是個陰險好詐的人。另一人身裁魁梧,白髮銀鬚,有如九天老壽翁般,二人年紀全在七旬開外。

他們看到美髯翁退下山去,不禁相視一笑,那鷹鼻鼠目老人,臉上更顯出一股異樣的驕傲與洋洋得意之色,冷笑道:「美髯翁縱然再厲害,又怎能逃過我等欺天之手!」

且說竺瑞青含淚狂奔一陣,疾走之後,已入了十來裡地,方待稍息喘氣時,突聽一聲刺耳冷笑,起自身旁。

竺瑞青一驚回首,身後不遠一塊峻峭怪石後,緩緩步出一個錦衣少年,尖臉削腮,身背長劍,赫然竟是桂林「獨秀峰」下相遇的甘茂亭。

竺瑞青心中微微一驚,他想不到甘茂亭會在此時此刻,於這叢山峻嶺中出現,在他心中雖對甘茂亭恨意甚深,卻因美髯翁的關係,早巳恨意全消。立即緊走一兩步,頷首招呼,道:「甘兄,你怎麼也到了此地?」

甘茂亭臉上陰陰一笑,道:「嘿嘿!怎麼?難道你也知道怕死?而趕緊拉關係,拍馬屁嗎?」

竺瑞青一聽,當場怔住,他可不懂什麼叫拉關係,拍馬屁,如若他得知甘茂亭曾兩次持劍欲殺他,他決不至再出言招呼。

尤其對方說他怕死,更使他莫名其妙,但他卻不欲再採問,只報以一聲冷笑,立即大踏步直衝過去。

甘茂亭嘿嘿一笑道:「馬家大院有人維護你,在這峻嶺深山中,看看還有什麼人能救你!」甘茂亭說著,竺瑞青已充耳不聞的衝近身來,甘茂亭心中大怒,長臂一伸,十分疾速的朝竺瑞青胸口抓去。

竺瑞青悄然無聲的微一閃晃,立即逃避,更衝前半丈來遠,回身輕叱道:「若不是看在師叔的情面上,今日定要將你痛打一頓。」

竺瑞青似根本沒將他放在眼裡,說畢又自放步前行。

甘茂亭根本不知他的底細能耐,一見他這般倨傲,心中大怒,猛然一衝,對正他的後心,盡力一掌拍去!

竺瑞青當日在「獨秀峰」下,是因師父嚴諭,不准他施展武功,方被甘茂亭打了一掌,今日可大不相同,身處荒嶺,遠近無人,若不自保,豈不自尋死路!只見他側身一閃,已橫移半丈,甘茂亭一時攻勢不住,卻衝出了兩步。

竺瑞青一聲冷笑,道:「我已讓了你兩招,如若再不知進退,可別怨我手下無情。」

那知,他這話音未落,甘茂亭翻身一掌,又自拍來,他始終認為竺瑞青武功低劣,卻不知竺瑞青自服過「一元神丹」後,再經美髯翁沿途指點,已然大非昔比。

竺瑞青見他不知好歹,心中也不由勃然大怒,手臂起處,一扣一施,已輕而易舉的將對方手腕扭住,微一使勁,對方竟自「哎呀!」痛叫出聲,竺瑞青不屑的冷笑一聲罵道:「沒出息!」

竺瑞青是個知恩報德的人,因美髯翁的關係,他始終不願對甘茂亭太過無禮,對方既已痛出聲音,也就適可而止,順手一推,將甘茂亭推翻出七八尺外。

竺瑞青這一推,無形中竟使出了幾分真力,將甘茂亭摔了個狗吃屎,他見到甘茂亭的狼狽樣子,微有快意。

甘茂亭一翻爬起,滿臉灰土掩蓋下,口鼻微見血痕,口裡「呀!呀!」怪叫,一翻腕抽出背上長劍,罵道:「無恥小雜種,得了我師父的恩惠,竟敢出手傷人,看劍!」長劍一揮,削肩掛臂,猛撲削來!

竺瑞青見他無理取鬧,開口就罵,心中更怒,不躲不閃,手腕一翻,掌中已執著玉骨逍遙扇,扇尖一吐,只聽「叮」的一聲,正好點中對方長劍。

竺瑞青自服過「一元神丹」後,非但痼疾消除,內力也驟增不少,一點之下,勁道奇重,竟將對方虎口震裂,長劍當場脫手飛去。

竺瑞青一招得手,心中也自驚疑萬分,他萬想不到這招威力之大?正自驚疑,眼前人影一閃,甘茂亭身邊已多了一位錦衣中年婦人!卻聽甘亭哭叫道:「媽!你替我報仇,不殺他我不甘心!」

「乖兒子,休要著急,一切有娘呢?」錦衣中年婦人一轉臉,臉上立加蒙上了一層寒霜,她冷叱道:「臭小子!要想保狗命,就將‘鐵血旗’交出,不然!嘿嘿!這可不像荒村小店有人救你了。」

竺瑞青懍然戒懼,敢情甘茂亭是為了「鐵血旗」來的,那夜荒村小店中原來也是你們這幫人?竺瑞青驚呆未已,轉而大怒,劍眉一揚,英目狂睜,爆炸似的一聲狂笑,道:「原來你們是想謀奪我的‘鐵血旗’,不錯!‘鐵血旗’現在小爺身上,要叫小爺乖乖交出,可沒那麼容易,最少你得拿點本領小爺看看!」

中年婦人一聽大怒,猛一晃肩,人已欺近身來,五指箕張,對正竺瑞青面門一把抓來。這真是膽大妄為的舉動,竟視竺瑞青無物一般,只是,他這身法手式,卻也十分卒辣快捷。

竺瑞青驚怒交集,左足退了半步,猛一塌身,避過對方一抓,手中的玉骨逍遙扇疾點而出,施展的竟是他師門遙逍扇招中的一式,「蛇口蜂針」絕學。

中年婦人一抓落空,疾風已襲胸腹,心中猛然一怔,趕忙旋身避過,心知對方年紀雖小,卻非易與之輩,若不施展兩手絕藝,要想將他擒住,可真不易,於是雙掌翻飛,立即展開身法,朝竺瑞青猛撲上去。

竺瑞青的玉骨逍遙扇,開、合、點、打,在對方凌厲的攻勢下,居然一氣支援了數十招,內中更是有攻,有守。毫不含糊。

中年婦人見他竟然十分了得,正待加力施為,猛下殺手毒招,忽見甘茂亭手執長劍,從後夾攻,僅僅一招出手,立使對方步法錯亂,破綻百出,心中大喜,雙掌一錯,上下交拂,眼看一下就可將對方擒住。

突見眼前冒起銀星萬點,如風如雨,狂襲而至,心中大吃一驚,趕忙抽身暴退。待他穩睛再看時,場中只留下甘茂亭傻呆的站在那裡,卻失去了竺瑞青的影子。

竺一瑞青能從中年婦人手下逃出,那是他危急中將美髯翁所授的「風雨八劍」一招「風狂雨驟」,化於扇招中使出。威震江湖的絕學,究非凡響,只一招就將中年婦人逼退,就此並趁機溜走。

自此,竺瑞青再也不敢大意,一路躲躲藏藏在山中亂竄亂找南宮先生的住所。

數日後的一個傍晚,竺瑞青在亂山中奔尋,早已迷了道路,只覺一座座的山峰,高與天齊,爬過一座山峰,又是一座山峰。正走著,眼前突現一位白衣老人,鶴髮銀鬚,高站一塊山石上,氣宇軒昂,飄然不凡,毫無龍鍾老感,竺瑞青一見,不禁狂喜,但他卻不敢魯莽,肅然走上前去,深施一禮,道:「老公公請了!借問一聲老公公,可知南宮老前輩,隱居在那座山頭?」

老人微微一笑道:「孩子!你找南宮先生何事?普通人是見他不著的!」

竺瑞青自以為身前老人就是南宮先生,忙道:「老公公,晚生懷裡有南宮老前輩的‘鐵血旗’,想必他會見我!」

老人蒼目微微一睜,射出兩道如電奇光,道:「孩子!你真有‘鐵血旗’,拿我看看。」

竺瑞青一聽大喜,忙從懷中掏出了小銀管,雙手畢恭恭敬的遞上。老人接過抽出一看,臉上立即透出欣喜之色?隨手將「鐵血旗」塞在懷裡,道:「孩子!隨我來!」說畢,步下山石,領先走出。

竺瑞青這一刻的興奮歡喜,卻非筆墨所能形容,只是他卻沒形之於色,反嚴謹小心的隨在老人身後走去!

越過一座山峰,穿過一片樹林,竟來到一座懸崖上,崖下黑黝黝,暗沉沉,深不見底,老人至此停下,回首對竺瑞青道:「孩子!南宮先生深居此萬丈懸崖之下,你可有這份膽氣跳下去見他?」

竺瑞青猛聽此語,一驚魂飛,所有的歡喜全部剎時廢盡,這萬丈懸崖,跳下去別說保命,身子不跌成肉醬才怪。

可是回過來一想,眼前老人若真是南宮先生,也許他正在試探自己的膽量?若說不敢跳,錯過了機緣,豈不遺憾終身?

竺瑞青聰明的頭腦中閃電似的急轉著,他不是不敢跳,而是他正在猶豫著,眼前老人若真是南宮先生,那麼他就是跳下去了,相信也不至會死,如若老人不是南宮先生,平白死了,豈不寃枉?竺瑞青心中雖疑惑不定,但他又不敢對老人露出些許猶豫之心,那是大不敬的。

忽聽老人哈哈一笑道:「孩子!你如果不敢跳,就見不到南宮先生,還是趕快出山去吧!南宮先生不收無膽之徒!」

竺瑞青一聽心中大急,眼看老人道貌岸然,氣宇不凡,真似神仙中人般,自己對這樣仙風道骨般的人,懷有猜疑之心,那豈非罪過!但他的猜疑猶豫也沒錯,那是顯示出他的膽大心細之處。

為了竺家三代血仇,竺瑞青心血狂湧,終於一咬牙,仰首暗禱道:「爺爺!爸爸!媽媽!哥哥!姐姐!你們在天之靈,如若有知,當命我平安拜見南宮先生。」禱吧!縱身就往萬丈懸崖下跳去。

竺瑞青正當要縱身躍下懸崖的剎那間,突聽身後咬牙輕響,猛回首,忽見老人臉上滿是狠毒貪婪之色,將那高潔不凡的神情風度,全都掩蔽無餘,心中不由大震,剛剛消失的猜疑,復又泛起。

適在此際,身後林邊又見影兒一晃,雖只一瞥間事,竺瑞青回首時,眼角正巧瞄見。這人影的發現,竺瑞青已知事非尋常可比,在沒有明確的認定老人是南宮先生前,他不願以自己寶貴的性命開玩笑,遂道:「老公公,我不敢跳,請將‘鐵血旗’還我,我還是出山去吧!」其實他那裡想出山去?他只是想借索回「鐵血旗」為詞,試探老人是否就是南宮先生。這廂老人還沒有答話,林邊卻響起甘茂亭的驚叫聲:「外公!外公!千萬別將‘鐵血旗’還他………」

竺瑞青一聽,心膽皆裂,魂魄俱飛,老人得意的大笑道:「臭小子!你跳也得跳,不跳也得跳!‘鐵血旗’今生今世,你再也休想了!」老人語畢大袖一揮,狂風突出,將竺瑞青的身子卷出兩丈來遠,直向萬丈削壁深谷中落去。

竺瑞青本已心神俱喪,被震飛崖外後,更是險險昏了過去,但覺耳邊風聲呼呼,一顆心直往上升,眼前金花繚亂,他暗歎完了!這下死定了!

正當竺瑞青萬念俱灰,閉目待斃之際,突覺腰間一緊,劇痛難當,可是耳邊風聲倏失,身子卻凌空停住了,竺瑞青尚未睜眼,右手已觸碰到一物,人類求生的本能支使下,竺瑞青趕忙伸手去抓,觸手冰冷粘滑,更是腥臭撲鼻,中人慾嘔。

竺瑞青一驚睜眼,見纏盤腰間,使他凌空停住,免卻一死的,原來竟是一條寬約三寸一節節相連著的黑鐵帶,只是那黑鐵帶像是活的般,伸縮顫動逐漸的往上卷。

竺瑞青看不出究系何物?驚駭萬分的,忍著腰間的疼痛,仰首順著黑鐵帶往上看去,這一看不打綮,卻使他險險嚇得昏了過去!你道為何?原來那不是什麼黑鐵帶,而是條七八丈長的怪蛇,蛇頭扁而尖,頂上長著鮮血般紅的鷄冠,那怪蛇頭纏繞在一株斜生削壁間的千年古松上,蛇尾卻捲住他的身子。

看到這種怪蛇,竺瑞青又怎能不驚駭莫名?誠然!怪蛇確使他免除了粉身碎骨之災,可是,他終於還是難逃一死,一膏蛇吻,甚至於屍骨無存。

竺瑞青驚駭之餘,趕忙收斂心神,求生的本能促使他想對這怪蛇加以抗拒,只是那怪蛇捲住他身子的尾巴,卻越來越緊,已使他逐漸的有窒息之感。

突地,竺瑞青提足真氣,盡力一拳,擊打在怪蛇身上,他是想情願跌下崖去,粉身碎骨,也不願葬身蛇腹。那知,這一拳擊下,就如同擊打鐵條般,痛入骨髓。

這一拳,竺瑞青手打痛了事小,那怪蛇因此卻突然一縮,驚虹電閃般快迅,一下子就將他提高了三丈,眼看馬上就要送命怪蛇口中。

正當其時,呼的一聲風響,又出現一條怪蟒,這蟒長僅三丈餘,卻是粗大如桶,通體碧鱗閃亮,頭圓且大,張開來怕不一口就能將一條小牛吞了!

這碧鱗怪蟒,一齣現,那黑鐵蛇立即將一顆扁而尖的頭高高舉起,一雙怪眼緊緊的凝注碧鱗巨蟒,一動不動的靜了下來。

竺瑞青一見又出來一條巨蟒,心中更驚,但卻因此不至使他立即送命!可是卷在他腰間的黑鐵蛇尾,卻絲毫也沒放鬆。

突地那碧鱗巨蟒貼壁而飛,「呼呼」聲響,瞬已遊近三丈左右,一條粗大的尾巴,卷在一塊突出的崖石上,大口一張,吐出一圈黃色菌狀煙霧,迅速無比的直朝黑鐵蛇高舉蛇頭飛去!

黑鐵怪蛇動也不動,直待那黃色毒霧來得近了,方將頭微微一低,蛇頭上那紅冠,倏忽間血芒暴射,立將黃色菌狀毒霧衝敵。

可是,黃色毒霧散後,卻沒四向飄飛,反疾迅無比的朝那冠上射去,彷佛是紅冠上有股吸力,將毒霧全都吸了進去。

碧鱗巨蟒一見毒霧無效,似怒不可遏的「咕咕」一聲兒啼般怪叫,立即張開大嘴,紅信吞吐的猛衝過去。

黑鐵蛇嘴尖如鼠,要與巨蟒大口相比,簡直就有天壤之別,但它卻似較為靈活的,只見它蛇頭猛然一沉,緊隨著往上一挑,似欲以它那紅冠,去頂碧鱗巨蟒的下顎。

碧鱗亙蟒亦似知道對方紅冠厲害,不敢招惹,猛然一彎蟒頸,大口一張,正好朝下又對正了黑鐵蛇的蛇頭。

黑鐵蛇橫裡一閃,倏然高抬尋丈,那尖尖的蛇嘴,電似般朝著碧鱗巨蟒的腦門,猛躬而去。

就這樣,兩條蛇蟒,一來一去,貼壁凌空拚鬥,真是兇猛激烈異常,只看得竺瑞青雙眼發直,忘了身在死亡線上,竟爾呆住了!

突地,腥風撲鼻,惡臭難當,竺瑞青一驚凝目,身前不到三尺處,張著那碧鱗巨蟒的大口,它彷佛是於突然之間,捨棄了拚鬥,轉而向他襲來。

竺瑞青被黑鐵蛇尾緊纏腰間,身不由已,要待閃避,那裡能夠,若被巨蟒咬上一口,那當真是屍骨無存,慘到極點。

眼看巨蟒大口,近在咫尺,竺瑞青只驚得心膽俱碎,魂魄皆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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