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吞天鐵血旗》小說信息

第六章 血染死谷(第2頁,共2頁)

字體:

忽覺迎面毒煙狂湧,趕忙剎住身子,蓄勢以待。

卻聽小黑子叫道:「怎麼啦?」

一聽他說話,竺瑞青方知是小黑子,遂道:「沒事,我們先出去吧!」小黑子道:「好!」

好字音未落,竺瑞青已覺腕處一緊,身子立被它得飛了起來。

竺瑞青大感驚異,濃煙迷漫下,他一雙夜眼看不出半丈遠,要他奔行這速,實在無把握。

而小黑子竟能奔行如飛,豈非怪事!

驀地,眼前黑煙更濃,臉上竟有辣辣的感覺,竺瑞青心中一怔,小黑子卻已鬆了手道:「我毀屋去!」

一語未畢,弩箭破空之聲疾起,就在竺瑞青身前不遠,隨著弩箭的落下,暴起了一聲巨響,緊接著捻起了一團火光,耀眼生花,這火光雖亮,卻只眨眼之間,隨即又熄滅了!

竺瑞青心中一驚未已,身前身後落下了數十支弩箭,也同時暴起一連串巨響,與數十團火光然而,「轟隆隆,轟隆隆」屋倒房塌之聲,卻較那巨響火花,更為驚人,有如山崩地裂般。

竺瑞青心中一驚未已,「轟隆隆,轟隆隆」屋倒房塌之聲,有如山崩地裂般,更感驚人萬分。

一瞬間,那些火箭似被這屋倒房塌之聲驚駭住了一樣,居然停止了。

就在這時,忽覺有人冒煙縱至,竺瑞青也不管來的是什麼人,「逍遙扇」一張,猛揮而出。

扇招疾展,開合點打,三招未滿,已聞兩聲慘噑,顯然已有二人被他擊傷,而且定傷得不輕。

此刻,那屋倒「隆隆」之聲,依然不絕於耳,竺瑞青心想:乾脆!我就助你了此心願吧!我總不能獨自棄你而去!

於是,竺瑞青立即隨著屋倒聲響處縱去,謹慎小心的,亦形同摸索的,在黑煙迷漫中,竺瑞青縱出約有數丈之地。

空地黑煙盡失,眼前一大片房屋,若有十五六間之多,全都倒塌了,破瓦殘坦,滿目瘡痍,顯然是因房屋毀了,黑煙也消散了!

竺瑞青星目一掠,卻不見小黑子的影子,「隆隆」倒屋之聲,卻又從另一廂傳了過來,那響聲,彷佛一倒就是連續數間。

竺瑞青方待再次循身縱去,突覺身後掌風颯然,狂擊而至,竺瑞青猛一側閃,橫移八尺。

回身看時,見來的正是二先生與三掌櫃,率領著那鐵柺江忠、冀北雙雁,另外還有三個年紀約六旬的老人,一個個手中全都執著兵刃,分三面成半包圍狀態,適才襲擊他的,卻是唯一空著雙手的二先生!

卻聽二先生一聲厲喝,道:「你這畜牲,究竟是受了誰的唆指,潛入本谷搗蛋?你若說出,二先生格外開恩,饒你一命,如若不然,當心你活著出不了山谷!」

竺瑞青哈哈一聲大笑道:「我確是奉命而來的,要我說出來何難,只怕你們聽到的人有些不便。」

二先生陰側側一聲奸笑道:「為什麼?」竺瑞青劍眉一軒,道:「因為我也曾受命,並不限制我說,但是卻嚴令我,任誰知道就不能讓他留在這世界上活著!」

二先生一聽,勃然大怒,厲聲罵道:「畜牲,你竟敢如此狂妄,目中無人,你說!」

竺瑞青朗然一笑,道:「又何必說,你們一看就知道了,今天你肯饒我一命,我還不一定肯留著你活著呢!」

竺瑞青說畢,扇交左手,懷中取出「鐵血旗」一抖一揮,但覺紅光奪目,耀眼生花!場中立即暴起一陣驚呼!

「啊!鐵血旗!」

竺瑞青星目一掠,眾人全都畏懼的各退數步,不禁一聲狂笑,笑聲未畢,卻聽三掌櫃的一聲怪叫,道:「臭小子!你那裡偷來的「鐵血旗」,到此狐假虎威,你想瞞得了誰?看我三掌櫃取你狗命!」

三掌櫃的手執一把毫光閃閃的寶劍,他話未說完,寶劍已分心刺到。

竺瑞青輕聲一笑,並不以「鐵血旗」迎敵,反用「逍遙扇」以短敵長,毫不在意的跟他拚了二招!

那三掌櫃的本認為竺瑞青是個假貨,狐假虎烕,這一見他用扇,不用旗,扇招亦稀鬆平常,不見功力,心中更坐實揣測無誤。

不禁一聲大笑道:「兔崽子!你意敢到望陽穀來裝神弄鬼,十招內,我就叫你濺血當場!」

叫聲中,劍招突變,只見他腳跟一旋,劍鋒直刺竺瑞青的喉嚨,劍法一變,居然狠毒辛辣無比。

竺瑞青雖左手使扇,與右手毫無二致,適才他只是虛於委蛇,並沒有全力施為,一見對方劍法辛辣,遂也施展師叔美髯翁所授的「風雨八劍」與之廝拚。

「風雨八劍」雖是威震大西南的武林絕學,可是放在武林四怪的眼中看來,卻也算不了什麼但是,在竺瑞青手中使來,卻又不同。眨眼間,已對拆了十來招,三掌櫃仍然沒能得手。

三掌櫃心中,又羞又急,一聲怒喝,劍招又變,只見他倏忽間運劍如風,但覺寒光閃閃,劍氣森森,確也威厲無倫。

竺瑞青處身敵眾我寡的情況之下,仍然鎮靜異常,手中「逍遠扇」開合點打,一味招架,並沒有急急求勝。

因為他心中另有打算。那就是一旦發擊,就決不容他們任何一個脫身出手去,不置於死地,也難逃過重傷。

並不只為他所說的一句話,而是為了他台州府未明的寃獄打算。故始終沒有施展「鐵血旗」應敵,只用「逍遙扇」沉穩化解,破招拆式。

瞬息後,又對拆了二三十回合,三掌櫃仍然拿竺瑞青無可如何!心中又驚又怒,不禁叫道:「二哥!」

叫聲畢,他已冒險猛攻,只見他腳踏七星步,劍隨身轉,寒光閃處,一招「雷霆萬鈞」,緊接著「倒灑金錢」,一連兩招,俱都是生平輕不一用的劍法中威厲無儔的精妙招數。

竺瑞青見他劍走偏鋒,就知厲招隨至,卻也不敢過於大意,因為對方究非泛泛之輩可比。

就在他剛剛拆解了對方一招時,突見四面八方人影,齊撲而至,心中一動,猛然一聲長嘯,「鐵血旗」疾如風發,一招「動地驚天」狂揮而出。

但覺血影飛舞,紅光奪目,滿布森森殺氣。

三掌櫃的始終認定竺瑞青手中「鐵血旗」,是用以嚇唬人的,這一見旗影搖紅,心中不禁大吃一驚。

然而,他這一驚末已,「鐵血旗」已纏上他的劍身,但覺虎口一痛,寶劍已脫手飛上半空,只嚇得他亡魂直冒。

急忙閃身退避時,卻已聽到兩聲驚心動魄的慘叫,接著兩條人影,飛跌出兩丈開外。

三掌櫃回首一看,那二人竟是冀北雙雁,這二人一身功夫,俱都不弱,沒想竺瑞青一招中,非但卷飛了他手中寶劍,且還傷了他二人的性命。

三掌櫃當年也曾見識過「鐵血旗」的厲害,這一見不禁心驚膽顫,汗流浹背,再回首時,卻見門場中鐵柺江忠與其餘三位老人,俱被「鐵血旗」旗影罩住,雖合四人之力,拚死力鬥,猶自處在下風!

三掌櫃星目一掃,卻沒見二先生的人影,他心知二哥一向陰險,想必已看出不妙,早就溜了。

心想:識時務者為俊傑,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他這思忖未已,又是兩聲慘噑,三掌櫃一驚神散,慌不迭縱身而逃,其中突聽嘿嘿一聲冷笑,驚魂昏顫,但卻不敢稍停,眼看就要被他鑽進黑煙中去,一旦進入了黑煙後,他這一命就算保住了!

驀地,眼前紅影晃閃,勁風颯然,摟頭罩下,三掌櫃心神昏顫,急忙剎住縱勢,腳下倒踩七星步,不進反退。

當他穩住身形定睛看時,卻見竺瑞青右「旗」左「扇」,威風凜凜,殺氣騰霄,恰好攔住了他的去路!

三掌櫃臉色大變,他不用回首,已知適才四人,已無一倖免,因為他連一點低微的呻吟聲也聽不到。

忽見竺瑞青竟收起了「鐵血旗」,道:「當年恩師,曾因救我,一再忍辱逃走,今天,我要以恩師這把「逍遙扇」為恩師出出這口怨氣!」

三掌櫃一見他收起「鐵血旗」,心中不禁大喜,暗罵道:「這是你自找死,可怨不得我!」

只見他,騰身斜縱,拾起了他那把寶劍。

竺瑞青見他縱身拾劍,視加不見般,竟沒加以阻攔,待他持劍站穩後,方道:「我說要叫你死得心服口服,去到閻羅殿上也不必再怨天尤人。」

話聲一落,竺瑞青揮舞著逍遙扇立即攻了上去。

適才他只守不攻,始終看不出扇招中的威厲,如今轉守為攻,其威勢竟似突然增加百倍!

當年江湖怪俠一柄「逍遙扇」,也曾烕震一時,武林中極負盛名,可是,一旦由竺瑞青使出,其威勢又自不同,竟然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三掌櫃雖已拾得寶劍在手,仍被他逼得手足失措。

竺瑞青一心要置三掌櫃於死地,手中毫不留情,招招狠辣,式式雄勁,逍遙扇時而輕靈似蛇,時而迅捷如電,但聽颼颼呼呼,烕猛難當。

三掌櫃手握寶劍,左遮右擋,嚴密守住門戶,儘管運劍加風,拚死力拒,始終無法挽回頹勢,要想脫身逃走,更是難上更難。

逐漸的,竺瑞青越逼越緊,招式也越來越厲,三掌櫃但覺扇影千條,勁氣如刀,每一過處,雖隔重衫,亦感辣辣生痛。

他心知今日凶多吉少,索性拚個兩敗俱傷,或能逃得一命!

三掌櫃一經打定了主意,立即一聲大暍,不顧來勢,寶劍疾發如電,刷刷刷一連數劍,上刺雙目,下刺胸腹,劍光耀目,劍氣縱橫,眨眼之間,竟被他微微的挽回了危殆!

竺瑞青冷然一哼,道:「今日要被你逃出手去,竺瑞青也枉在邛崍山中苦練多年!」

三掌櫃一聽竺瑞青之名,心中悚然一驚,猛攻數劍,勢若雷霆驟發,正待抽身而逃之際。

竺瑞青已一聲大笑,左手拚指突然一點劍身,將三掌櫃寶劍盪開,右手逍遙扇,側翼進襲,疾擊對方肋下腰眼死穴。

三掌櫃一見驚駭魂飛,趕忙側身疾旋,卻那裡還來得及,雖避開了肋下死穴,胸口上卻被逍遙扇重重的擊了一下,只打得他心震神搖。

竺瑞青毫不猶豫的補上一扇,立聽悚號驚心,眼前血光崩現,三掌櫃腦袋開花,當場死於非命。

不過半晌工夫,竺瑞青連傷七命,心中也感到一陣莫名的懊傷,眼看雙手,雙手上就像滿沾血腥似的赫人!

然而,一逕想起一家的血仇,雙眼中又不禁怒火噴射!

「轟隆隆」又是一陣山崩地裂似的巨響,竺瑞青一怔,想起那小黑子,忙循聲縱去,穿入黑煙迷漫中,不過數丈光景,又復大現光明。

這一面倒屋更多,眼過處一片殘牆斷坦,灰煙迷漫,而小黑子仍然猛揮著鐵棒,一間間擊去。

竺瑞青奔近前去,因為屋毀過半,這口氣總應該出了,正待出言勸阻,忽覺血腥撲已。

竺瑞青縱前一看,其中赫然竟有四怪之首的大老闆也橫屍其中,而這二十餘人死狀之慘,卻是平生未見,不是腦袋開花,就是洞腹穿陶,肚腸外流,有的更是面目模糊,四肢不全,確使人慘不忍睹。

竺瑞青心中又一陣驚楞,這不用說也知道,是小黑子的傑作,當然也經過一番惡鬥,竺瑞青這一陣只毀了七人,而他殺死的人數,竟多出他三倍有奇,怎不使他感到驚駭不已。

他本欲勸止小黑子的,這一見後,他也就沒有開口,站在一旁,靜等他將所有的房屋都搗毀了,方上前道:「小黑子!我們該走了吧!」

房屋全毀,瀰漫的毒煙亦散,卻見小黑子眼蘊痛淚,顯得十分傷悔似的,竺瑞青暗以為他還在為師父流淚傷心,遂道:「小黑子,你師父已安然離去,你還傷心什麼?」

小黑子低著頭笑道:「我覺得對不起師父,我曾放一個人逃命,因為那人對我小黑子好,我不忍傷他,讓他自去!」

竺瑞青一聽原來如此,忙安慰道:「這也不能算對不起你師父,一個人要不識好歹,還能算人嗎?別傷心了,天色已不早我們出谷去吧!」

小黑子似懂不懂的點了點頭,隨竺瑞青出谷!

因谷中的人死傷甚眾,活著的也逃走了,故此二人並沒有受到任何的阻礙。就出谷來了!

xxx

當二人返回至台州府時,已是當日的傍晚時分,華燈初上,大街上人潮熙讓,十分熱鬧!

竺瑞青臉上的黑灰雖脫落不少,若不是至熱的人,可也認他不出,故此他敢大膽的闖進城來。

可是,小黑子的頻頻呼叫,卻使他大感頭痛!

「是師父叫我跟著你的,你就該管我吃,我現在肚子餓了,喂!這家有饅頭,這家還有面!」

小黑子那知道竺瑞青身上沒有銀子,有苦說不出?嘰嘰咕咕說個不停,突然,小黑子在一家「飯館」前站住了,叫道:「喂,我不走了!」

竺瑞青一聽,不像話,有心不理他,卻知他是個渾人,一旦鬧出事來,可不是玩的,再說他也對不起他師父,不得已回身朝那飯館看了一眼!這一看心中又不禁一怔,天下竟有這般巧事,這正是日前他吃麵那一家。

竺瑞青越獄一日夜的事,除了知府大人,誰也不知道,他豈能自洩行藏。可是,他知道小黑子無可理喻,一身奇功又不是力所能制,腦中電似的一轉,忽得妙策,故作驚愕的輕叫道:「小黑子!你師父來了!」

小黑子一聽,果然急叫道:「在那裡?」

竺瑞青忍住笑道:「在前面轉彎去了!我們快追!」

小黑子毫不猜疑,拔步就追。

竺瑞青領著他繞過兩條街道,離了酒店鬧區,方停下道:「你師父輕功蓋世,追不上了!」

小黑子又淚眼盈盈道:「師父不要小黑子了!」

竺瑞青一見又覺不忍,心想:不如到那家大戶人家去偷些吃食亦不為罪過,遂笑著道:「小黑子!我帶你用膳去!」

小黑子一聽又不禁大樂,擦了眼淚隨著竺瑞青走去!

在一條橫街上,竺瑞青發覺一家人家,張燈結綵,似乎正辦喜事,只是筵席已散,賀客正陸續辭去。

竺瑞青心想:他們家裡殘羹冷飯,想必剩得不少,遂領著小黑子繞到這家後院,叮囑著道:「小黑子,你在這等一等,我去去就來,定給你帶許多好吃的!」騰身一縱,躲過小黑子的視線越牆而入。

裡面是一座不算大小的花園,修竹參差,碧水縈迴,居然點綴得十分雅緻!

竺瑞青一陣尋找,總算讓他找到了廚房,只是,廚房裡人聲嘈雜,顯見裡面正忙亂得很。

竺瑞青不知該如何下手,忽見一個十五六歲的書童,提了個大食盒,來到廚房門口,將食盒在地面一摔,喝聲叫道:「三老爺吩咐下來,這些菜不能款待貴賓,需得另制精美的菜,還得趕快,誤了事當心你們的皮肉!」

書童喝叫畢,廚房裡連聲答應,那書童轉身也走了!

竺瑞青正爬伏屋頂上,見廚房裡並沒有人理會那食盒,心想:這可是大好機會,遂飄身而下,如幽靈般將食盒攜走。

當他離遠後開啟來看時,發覺裡面酒菜俱備,竟是一隻烤鴨與只燒雞,還有一大碗鴿子燉湯,居然還說不能款客,遂毫不客氣的取出,與小黑子共同吃食。

契食間,小黑子那狼吞虎嚥的餓相,沒半晌,一隻烤鴨被他吃得沒吐出半點碎骨,竺瑞青這一見,就知他定然食量驚人,遂道:「我再給你取些饅頭去!」

當他迴轉廚房時,又見到那書僮在廚房門口大發雷霆,心中十分詫異,究竟是怎麼樣的老爺與怎麼樣的客人?

好奇心催使他隨著那書僮身後,走進內宅,意欲一探究竟!

穿廊繞屋,在一間明亮的曾房前,竺瑞青就聽一個雄壯響亮的聲音說道:「三弟!今日修侄娶親,新娘又是這一帶出了名的美女,今夜必須嚴加戒備,多加謹慎才好,那淫賊雖囚在死牢裡,難保他夜裡不趁機出來作惡!」

竺瑞青一聽,心頭大震!

竺瑞青只聽這聲音,就知這人亦是個內外兼修的武林高人,他心想:別是你這壞蛋看中了別人家新娘子,夜裡來上一手,嫁禍於人,那當真是神不知鬼不覺。

卻聽一個蒼勁的聲吾道:「大哥!你放心好了!小弟早巳安排好了!決出不了錯,大哥你儘管安心喝酒吧!儘量喝吧!」

那雄壯嘹亮的聲音哈哈一笑道:「三弟既是已安排妥當,自不必老哥哥費心!只是我認為,最好還是謹慎小心為是,來!乾一杯!」

竺瑞青聽那笑聲,十分耳熟,好像在那裡曾聽到過,但一時間卻想他不起,他想:

我倒要看看這是個什麼人物?

於是他用指甲沾些唾沫,在窗紙上輕輕一碰,現出一絲月牙小洞,竺瑞青湊上前去一瞄。

卻見書房中擺著一桌豐盛的酒席,席上只坐著兩位老人,一人鬚髮斑白,方面大耳,年紀約五六旬開外,另一個鬚髮如銀,欺霜賽雪,道貌岸然,氣宇非凡,穿了一身白衣,更有些仙風道骨的樣子!

竺瑞青一見這老人,心中一怔,轉而怒火狂冒,你道鬚髮如銀的老人是誰?原來他就是邛崍山中騙去竺瑞青那「鐵血旗」,隨又將他一掌擊落懸崖的老人,也就是甘茂亭的外公假善人武焦。

武林中人因其道貌岸然,看似高亢不凡,其實心如蛇蠍,陰險惡毒,無與倫比,故稱其為假善人。

竺瑞青一見是他,當下心如火焚,怒不堪言,當年若非被他騙去「鐵血旗」,何至令他無法列身南宮先生門牆,甚至無緣拜見南宮先生一面。

雖然,他最後因禍得福,終於學得絕藝歸來,可是這口氣豈能不出。

正當其時,又聽那假善人武焦道:「三弟,據說那姓竺的小淫賊,練得一身神出鬼沒的武功,且最是好色,一旦聽說那家有貌美的婦女,他一定要弄到手不可,今日修侄娶的是台州府第一名美女,而且還轟動了全城,他那得不知?我算他必定會來,三弟還要聽老哥哥的話,最好是事先好好防備一下,老哥哥當也助你一臂之力!

竺瑞青在窗外聽到這話,只氣得七竅生煙,目砦欲裂,他真想立即衝進屋去,結結實實的打他一頓,方能出這口氣。

可是,聽他的語氣,其中似乎另有用意,他正不知陷害他的是什麼人?有此蛛絲馬跡,正好循而追蹤,豈能打草驚蛇。

卻見那鬚髮斑白的老人微笑著道:「大哥!你放心好了!小弟過江龍餘遷可也不是普通人物可比,何況小弟早巳安排妥當,大哥關心盛情,小弟銘感五中,來!再乾一杯!」

假善人武焦臉上忽現不悅之色道:「三弟!聽你口口聲聲安排妥當,何以不能對老哥哥一言,難道你我還見外嗎?相交數十年………」

那自稱過江龍餘遷的哈哈一笑打斷他的話,道:「俗語說隔牆有耳,過了今夜,小弟再向大哥賠罪,也是那句話,你我相交數十年,難道這一點也不能原諒小弟嗎?千萬不要因此傷了我們數十年兄弟之情,來乾杯!乾杯!」

隨後室中不再談起這事,竺瑞青聽至此,他心中不禁思潮起伏,這真是使人感到莫名其妙的事!

一個說必定會來,而另一個則早已佈置妥當,豈不是也算到他一定會來?他心想:我今夜倒要看看究竟有什麼人來?

竺瑞青回返院牆外時,小黑子已靠在院牆上睡著了,竺瑞青微一搖頭,仰首望天,已是二更時分,遂又翻身進入花園,掩掩藏藏的在那內宅四周繞了一圈,已尋到新房所在。

只見紅燭高燒,人影晃動,竺瑞青剛將身子穩住。

忽見牆外飛進一條黑影,捷若流星的撲向新房,竺瑞青心中一驚,人影已拍窗進入新房。

竺瑞青心想:果然有人來了,可是,有我竺瑞青在此,豈能容你這淫賊稱心如意?

竺瑞青想到自身的寃情,瞬息就可明朗,而且還可以馬上知道陷害他的是什麼人?心情不禁大快。

他深恐這淫賊得手,遂毫不猶豫的立即跟蹤撲了進去!

然而,當他進新房後,卻見房中那有什麼人影,但見羅帳低垂,兩雙新鞋並擺在床前。

心中一愕,又恐怕賊子已鑽入帳中,正在銷魂,忙蓄勢戒備,取出逍遙扇一挑帳門,口中並冷笑道:「好賊子!你的死期到了!」

竺瑞青扇挑帳門,床上空空加也,那有什麼人影?心中一驚,突覺羅帳迎風倒了下來,正好罩向他立身處,竺瑞青趕忙晃身閃退。

然而,他這身形未穩,一面大漁網黑忽忽的迎頭罩下,漁網寬約三丈餘,所罩範圍極廣,竺瑞青要想縱身躍窗而出,已然不及,竟被魚網罩個正著。

竺瑞青心中大駭,雙掌一抓一分,競欲將網撕裂,那知這漁網並非普通的漁網,乃是一條條皮筋繞網絲所編造,且纏著密密麻麻的小鉤,鉤有倒須,鋒利無比。

竺瑞青雙手非但沒能如願將網撕毀,且被那些小鉤掛住了雙掌,痛苦不堪。竺瑞青這一驚更非小可!

突聽機簧聲響,左臂右腿齊覺一痛,胸口上更聽「哆哆」兩響,咬牙一看,兩支利箭,貫穿了臂腿,鮮血泊泊而流。

另有兩支箭跌落身前,料知若非有寶甲護身,這用機簧發射,勁道極強的兩支弩箭,就要他的命。

竺瑞青這個罪可就受大了,但他亦知是自己一時鹵莽,中人圈套,跌入了陷阱,這麼一來,反將罪名坐實,縱然跳到黃浦江中,怕也洗刷不清。

忽聽一聲大笑,房門中走進兩垃年若六旬的老道,一位碧眼藍睛,微微彎曲的鼻子,薄薄的嘴唇,手中緊握著一柄青鋼長劍。另一位身形頗長,面方耳大,相貌堂堂,手抱一支拂塵。

卻聽那碧眼藍睛的道人笑道:「淫賊!跟蹤你數千裡地,總算將你抓住了,今天就送你去見閻王!」叫著,挺劍就朝竺瑞青刺來!

那身形頎長的道人一擺拂塵,道:「師弟慢來,先將他綁起來再說!」

竺瑞青這時全身受制,要想動也沒法動,那裡還能反抗,但他卻大聲辯駁道:「你們看錯了!我不是………」

不是什麼?竺瑞青竟說不出來!

突地,房門口一陣風似的又縱進數條人影,為首的竟是那鬚髮如銀的假善人武焦,只見他面色鐵青,手足皆顫,顯得十分驚駭的樣子!

然而,當他一眼認清那網中的竺瑞青時,更顯得驚奇萬分,但他卻深深的吁了口氣,可是,眨眼之間,即聽他叫道:「三弟!我認識他,正是這小淫賊!一點不錯,正是他!」

這時,竺瑞青心知辯亦無益,不禁恨恨的瞪了他兩眼,但見他雙眼血紅,充滿怨恨之火,就以這雙眼中之火,似乎就能將人燒死。

假善人武焦機伶伶打了個寒噤,汗毛根根直立而起,當真是不寒而傈!

竺瑞青受傷不輕,無法抵抗,也不準備置辯,傷處又十分疼痛,他索性往地一躺,心想:事已至此,你們愛怎麼辦就怎麼辦!

可是,他剛剛躺下,突然發覺房樑上有物蠢動,凝目一看,赫然竟是個人影,竺瑞青暗罵道:「原來是你這惡賊?」

竺瑞青一見樑上爬伏的人影,就知定是先他進入的人,只見這人進入屋中後,似乎發覺了情況不妙,欲待抽身時,他已跟蹤而入,於是藏在房樑上,結果他反而做了他的替身。

竺瑞青心想:今日縱然蒙寃含恨而死,我也要看看你究竟是什麼人?於是,立即揚聲叫道:

「你們看!那才是真正的採花淫賊!」

眾人一聽,全都一驚,卻聽一聲尖細的陰笑,隨著一條人影飛了下來!

竺瑞青雙眼眨也不眨的凝注那人影,待他落地穩身後,方始看出竟是個年約七旬開外的老人。

只見他身形瘦長,鷹鼻鼠目,尖臉削腮,一看就知是個陰險奸詐的人。

竺瑞青仔細的打量之後,發覺這老人的相貌十分面熟,但他卻萬分肯定的相信,他從來沒見過這麼一位老人。

可是這位老人與他年紀相差這遠,二人之間會有什麼仇怨呢?竟使他出此惡毒的手段害人?

他正思忖中,卻聽那假善人武焦叫道:「哦!我倒忘了!三弟!我給你引見引見這位是老哥哥給你約來的好幫手,名震大西南的黃蜂甘欺天,也是老哥哥的親家翁,沒想他竟早來了!你們多多親近!」

竺瑞青一聽到假善人武焦的話,心中已恍然大悟,因為從他所說的親家翁黃蜂甘欺天,分明就是甘茂亭的爺爺。

至此他才記起,原來他的相貌中,依稀有甘茂亭的影子,同時他已知道這一切的一切,全是甘茂亭幕後主持,他心中不禁對他更為懷恨。

過江龍餘遷身為主人,自是客套一番。可是,一旁的兩位老道一聽他之名,臉上非但顯露出不恥之色,眼中更是滿含猜疑的,朝他上下打量。

黃蜂甘欺天神色異常鎮靜的哈哈一笑道:「我是看到人手過多,正想偷閒趁機睡個大覺,那小子偏偏不樂意,沒法!

喂!老傢伙,別人請了兩位武當一流高手,那需要我們多管閒事?我看還是走吧!」假善人武焦簡說,忙朝那過江龍餘遷道:「別的話我們不說,既是淫賊已被抓住,我等實也無需多留!不過,似這等萬惡無恥的淫賊,我真希望能親眼見他得到報應,方能稍洩胸中氣憤,甚至真恨不得能親手斃了他………」

假善人武焦口中說著話,突然飛身縱起,朝竺瑞青撲去,抬手一掌,對正竺瑞青胸口拍了下去!

出其不意,任何人也沒防到假善人武焦會得於說話間,突下毒手,欲待搶救,均已不及!

假善人武焦也是武林中響噹噹的一流人物,其功力自是非同凡響,要想在他掌下保得一命,自是非易。

可是竺瑞青身穿「護心保甲」,被擊中一掌,算得什麼,依然若無其事般,那寶甲上的小刺,更將假善人的手掌,刺破了幾個小洞。

假善人武焦一掌未能斃敵,反受微傷,怎不使他大為震駭?當著幾位武林高手之前,更使他羞憤難當,面上無光。

可是,他既起了毒心?豈肯就此罷手,但聽他一聲怒吼,雙掌一吞一吐,左掌又已疾勁無比的拍了下去。

適才一掌擊胸,弄巧成拙,假善人武焦已知竺瑞青穿有蝟甲之物護體,故此,他這一掌竟朝竺瑞青頭臉拍去,這一掌要被他擊中,竺瑞青那能還有命在?

竺瑞青處身網中,無法動顫,更無法抗禦,眼睜睜瞧他一掌迎頭劈落,疾勁沉雄,威猛無倫,心知凶多吉少,只得閉目待斃!

忽覺一陣厲風,拂面而過,雖如此臉上亦感辣辣生痛,但卻再沒有掌風劈下,心中愕然未已。

卻聽一個雄亮的聲昔道:「施主且慢!這是貧道施計擒獲之人,施主無權取其性命!」

竺瑞青猛然睜眼一看,那手執拂塵的老道,正站在他的頭側,手挽拂塵,一臉肅穆莊重之色,顯然是這老道臨危出手,救了他一命!

卻聽那假善人武焦怒暍道:「似這種卑鄙齷齪,殘忍無道的採花淫賊,人人得而誅之,你憑什麼阻我?」

那道人未及答話,過江龍餘遷已搶前勸道:「老哥暫息雷霆,小弟給大哥引見引見,這位是武當掌門靈虛真人老前輩的首席弟子白陽道人,那位是他師弟青陽道人!

白陽道長乃是修兒的受業恩師,都是自己人,二位看在小弟薄面上,不要再起爭執,小弟擺酒為二位調解,一切都是小弟的不是!」

過江龍餘遷年輕時,練就一身武功,不幸誤入歧途,曾與假善人武焦等數人義結金蘭。

隨後,進入中年,過江龍餘遷方始醒悟,立郎改邪歸正,其子餘修則投身武當門下,拜白陽道人為師。

此次白陽、青陽二位道人連袂降臨,並非為其門人餘修賀喜來的,實為追蹤一個可疑為採花淫賊的人而來。

碰巧,餘修的新婚妻子,乃是本城出了名的美女,白陽道人遂定下計策,著人大事喧揚新娘之美,以勾引那淫賊自投羅網。

一日忙亂席散人盡時,過江龍餘遷忽接貴客降臨,來的正是闊別二十多年的假善人武焦。

多年不相交往,早已生份了,可是,過江龍餘遷仍然不敢過份得罪這位大哥,遂命廚下精製酒筵款待。

假善人武焦一再的勸過江龍餘遷,要加以防備,過江龍何以不肯明說?就因為「假善人」三字,實非胡亂取的,誰知道他此來用意?

尤其,白陽道人曾說,日前臺州府衙,自行投案的淫賊是假,他們數千裡追蹤而來的才是真兇。

因此,他不敢肯定假善人是否與淫賊一夥!

他們這一段談話,竺瑞青卻曾聽來,可是,在他離去後,假善人武焦終於又擺出當年老大哥的身份,逼使過江龍餘遷,不得不原盤托出?

當他聽到這等布緒周密的訊息後,不禁大為凜駭,就在這時,驚聲傳來,更把他心驚得魂散魄飛,二人遂急奔而至。

然而,事出意外,假善人武焦他做夢也夢不到這被擒的,居然會是名符其實的竺瑞青,寬心大放之下,又不禁心生毒計,遂不顧一切的準備一掌先行將竺瑞青劈了!

那知,事不如意常八九,竺瑞青居然有寶甲護身竟傷他不得,二次怒吼出手時,白陽道人已及時趕至,拂塵一揮,卷向他的手腕。

假善人武焦何等人物,一看拂塵來勢,拂鬚根根硬直加針,何異一條條鐵棒,就知對方功力非凡,在這把拂塵上有很深的造詣,不得已只好忍痛撤掌退身。

過江龍餘遷不明箇中曲折,只道假善人武焦亦已改邪歸正,反過來疾惡加仇,其情可感,遂忙出面幹旋,其實,他那知假善人武焦別具毒心呢?

假善人武焦本欲趁機取竺瑞青一命,以絕後患,偏生天不從人願,那鬼道人竟會出手攔阻。

雖然他不一定就怕了對方,卻因心中有病,遂藉故惱羞成怒,恨恨的道:「餘遷,想不到你竟攀龍附鳳,竟投身武當門下去了,怪道如此自鳴得意,竟忘了早年結義之情,嘿嘿,你給我當心點,親家!走!」

語畢身起與黃蜂甘欺天雙雙穿窗而出,瞬息失其二人蹤影!

這時,青陽道人忽然一挽袍袖,露出手臂來,只見手臂上一片密密的針眼,似新傷未久,經敷藥剛剛結疤,卻聽他道:「師兄!你可記得這事?」

白陽道人蠶眉一蹩,道:「師兄豈能忘了?只因為那位武施主對餘施主臨去惡言,反使師兄不便留他了!」

那過江龍餘遷聽他二人說來,心中十分不瞭解的道:「道長難道疑心是他們兩人?以他二人行將就木的年紀,豈能做這等事?再說,他又何必如此氣憤的一定要殺害這賊子呢?」

白陽道人微一沉吟道:「這就是值得推敲與傷腦筋的事了!」

青陽道人卻介面道:「據我看,這才是真兇!」

說時,指著竺瑞青,又道:「他二人是幫兇,也是主謀,事情一旦鬧到無可收拾時,就欲殺之滅口,以防他供出內幕、真情,師兄以為可對?」

白陽道人點點頭道:「誠如你所說,亦未可知,天明後,將他送進府衙,升堂審問後,自然分曉!」

這時,竺瑞青心中叫苦連天,但卻啞子吃黃蓮,有苦說不出,他料知他的話,絕對無法獲取對方三人的相信,而他天生傲骨,又不恥向人作乞憐狀,遂乾脆閉口不言,聽天由命!

再說那小黑子一覺醒來,天已大亮,放眼四望,不見竺瑞青的影子,心中不禁大為焦急。

他焦急的不是竺瑞青的安危,而是沒人管他吃的,一覺醒來,他肚子又有點餓了,他怎不急。

他想叫,又不知竺瑞青的名字,要想去找,又不知那裡去找,更怕等一下連回到此地的路都不知道,那才慘呢!

小黑子正感旁徨無計,焦急萬分,忽聽喧譁之聲,起自街頭,且聽喧譁聲中,有人叫道:「抓到採花淫賊了!大家快來看哪!」

小黑子可不懂什麼是採花淫賊,可是,那喧譁之聲,越來越響,分明是件好看之物,他很想也去看看!

小黑子生長這麼大,他很少見過什麼熱鬧場面,尤其像這種熱鬧城市的大街上,他更是從沒見過。

小黑子心中一動,以為竺瑞青拋下他,自行看熱鬧去了,遂自言自語的道:「我小黑子也有腳,我自己不會去看!」

一想及此,小黑子越想越對,遂提著鐵棒,穿出橫街,卻見人潮洶湧,如山似海,更如蟻群般,爭先恐後,拚命擠前去。

小黑子自以為聰明的一笑,道:「這些人真笨!」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