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婆婆好不聽話,頓時鬆了雙手,人亦被震得連退七八步,方拿樁站穩。
鬼婆婆心驚神馳,駭然變色。
同時,又聽「當」的一聲,那黃衫女子鐵血旗捲住的柺杖,往後一揮,又架開了身後愛鳳妖婦無聲無息偷偷襲來的一劍。
這人似乎是恨透了身後偷施暗襲的愛鳳妖婦,只見她回袖一掃,愛鳳妖婦立如木偶般站住,動也不能動。
鬼婆婆一見,大驚色變,脫口而呼道:「拂穴神功!你……你……你……」
那人一聲嬌笑道:「我………我………我是採虹仙島下來的採虹姑娘,你們有誰不服的,請儘管上!」
鬼婆婆一聽,心膽皆顫,蹬蹬蹬又退了三步,張口發呆,連舌頭也嚇短了!
這黃衫女子確是採虹姑娘嗎?一點不錯。
她何以身著這襲寬大的黃衫?
因為她一身衣服已被竺瑞青瘋瘋癲癲撕得片片碎裂,臨去時,倉卒的取了黃衫豔一件黃衫,用帶子系起來,勉強像樣。
她這時打散滿頭秀髮,其實只是不想讓竺瑞青認出她的本來面目。
採虹姑娘何以並沒遠離?
這就是所謂「兒女情痴,難訴離別苦,一夜纏綿,最苦斷腸人!」
她對竺瑞青已非普通朋友,她豈能不關心竺瑞青的一切,是以走了一程,又轉了回來,恰好在危急中救下竺瑞青。
不想,卻有一條人影較她更快的已將竺瑞青擄走,這不得不使她大感駭然,眼看人影去勢如電,經鬼婆婆一阻,追已不及。
即聽地冷冷的叱聲問道:「沙教主!是什麼人將竺公子擄去了!」
這真是人的名,樹的影,採虹姑娘先露絕藝,再提採虹仙島之名,縱橫一世的鬼婆婆,也不由兇焰盡飲,肅然顫聲答道:「回姑娘的話,是什麼人老婦亦不得而知,不過據老婦斗膽揣測,適才那位哭的,一似近在五十年來未曾在江湖露面的「哭公」!如若那人真是哭公,而這人也定是「笑婆」了!」
採虹姑娘一聽大駭,這確是早年武林中一對老怪物,武功自成一家,詭譎異常,且性情極為怪癖,好惡隨心,不管事情對是不對,只要他兩高興就做,實在是處於正邪之間。
可是,他二人已有半世紀未在江湖上露面,如今算來,怕不已近百高齡之人,他二人突將竺瑞青擄走,其用意安在?
竺瑞青個性倔強,稍一應付不當,定必命傷二老怪手中!
採虹姑娘心念及此,不禁移怒到鬼婆婆身上,若非她與竺瑞青拚鬥內功,竺瑞青何至於輕易的就被人擄走。
待以鬼婆婆出氣,忽聽一聲從峰巔傳來的大笑,笑聲如金鑼,鏗鏗鏘鏘,確是迥異尋常。
可是,笑聲落時,似已出去數里之地。
採虹姑娘聞笑一凜,這笑聲似乎就是譏嘲她不該有移怒於人之心般,秀髮遮臉下的俏臉一熱,遂恨聲叱道:「竺公子此去,若無差錯,萬事皆休,一旦有個三長兩短,嘿嘿………」
她似乎無法說出太過惡毒的話。
語至此倏然打住,飛身繞向茅屋後,追了下去!
且說竺瑞青剛覺一股極為強猛,而又恰到好處的外力,將他手中「鐵血旗」震落,人還未及睜眼,身子已被人挾起。
但覺耳邊風聲呼呼帶嘯,人已如騰雲駑霧往空中飛去!
猝然間的變故,他還只道來了什麼武林朋友,及時將他救走,以來人的武功之高,除了採虹姑娘外,他想不出還有什麼朋友,能有這般驚人的能耐,心中又不由一喜,可是俊臉上卻也不禁一片羞紅。
斗然間,他想起了南宮先生恩賜的「鐵血旗」,被遺留在谷中,心中不由一驚,大聲道:「哎呀!我的「鐵血旗!」呢?」
叫聲中睜開眼來,陡然發覺這挾住他的,並不是他心中所想的採虹姑娘,而是一位從未晤面,白髮蒼蒼的灰衣老婦。
只見她沿著峭壁,手足並用,快如猿猴似的往上爬去!
竺瑞青心中一愕,不知來人是友是敵?
可是別人既出手救他,總是一番好意,遂試探的問道:「請問前輩尊姓!」
灰衣老婦對他不理不睬,仍然繼續往峭壁上爬去!
竺瑞青一怔,已意識到目下情況,並不如他所想像的那麼單純,忙暗中運氣,微微一掙,體內真氣爽流,毫無異狀。
可是,四肢卻不能動顫,竟不知何處受制,這一驚非同小可,立即連聲喝問,灰衣老婦對他依然不加理睬,就像聾子般!
竺瑞青心中大駭,喝道:「尊駕究竟要將在下擒往何方………你是聾子嗎?」
「你這小子再羅嗦,老孃就將你擲下去了!」
灰衣老婦總算開口說了話。
竺瑞青低頭一看,峭壁饞巖,已升何止千丈,四肢不能動彈,這摔下去,準跌成一團肉醬「稀巴爛」!
可是,他個性倔強至極,那吃這一套。
灰衣老婦的話非但沒將他嚇住,反使他傲性頓發,卻聽他道:「我不願領人的情,受人的氣,你乾脆把我擲下去好了,我死了也決不怨你!」
灰衣老婦哈哈一笑道:「你小子要想死還不容易,你以為老孃不敢鬆手嗎?」
說著,頓時手臂一鬆,竺瑞青的身子立即反升為落,直墜下來,竺瑞青的四肢無法動顫,這一摔下來,豈能還有命在?
他雖感驚駭魂飛,但他怎肯向人低頭,出言求救。
而此刻要救他又談何容易呢?
竺瑞青的身子已落下兩三丈,眼看越墜越快,就要直墜谷底,這在這時,驀聽灰衣老婦一聲大笑道:「好倔強的牛性!」
話聲未落,竺瑞青立覺腰間一緊,已被一條銀色綢帶纏住,隨聽灰衣老婦叫道:「哭公!接住!」
竺瑞青方覺身子凌空停住,隨又被銀色綢帶一提一揮,凌空直上,有如流矢般快捷。
綢帶在腰間鬆開,仍然飛上七八丈高,他這裡升勢方衰,又是一條金色綢帶從上面飛下。
恰好又將他的身子捲住一提,竺瑞青已落身峰巔懸崖上!
綢帶一鬆,竟恰好將他的身子拋在一片草堆裡。
竺瑞青仰首看去,見懸崖上正站著一個高大的皓首灰衣老者,一臉悽苦悲容,似欲哭無淚般。
卻見他朝崖下悽苦的叫道:「笑婆!你怎麼啦!」
「上來了!」
隨著叫聲,只見銀帶飄閃,人影晃動,灰衣老婦滿臉含笑的站在老者身旁。
這正是五十年前的武林中一對怪物,「哭公」「笑婆」!
這時見那哭公依然是那麼悲苦的道:「笑婆!現在怎麼辦?」
他似乎全以「笑婆」馬首是瞻,毫無主見!
「笑婆」笑道:「現在把他帶著回去呀?還有怎麼辦?」
哭公立即應道:「是」,隨即縱過來,將竺瑞青挾起,從峰後縱下峰去,笑婆一聲大笑,隨後跟來!
竺瑞青不知二老何許人,立即問道:「喂?你們要把我帶到那裡去?………」
那哭公似乎更難理喻,他一語未畢,已覺頭腦昏眩,眼前一暗,毫無感觸的已失去了知覺!
待他二次睜眼時,發覺已處身一間寬僻的大山洞中,採芒閃爍,耀眼生花,凝目一掠,四面山壁上或掛或懸的全都是宇內罕見的奇珍異寶。
有高約三尺的珊瑚樹,紅得誘人,有五色透亮的八駿馬!白得可愛,有尺餘高下的翡翠鸚鵡,觸耳清涼,使人愛煞!
那一塊塊金磚銀錠,更是堆積成山,不計其數!
竺瑞青雖在邛崍山中曾發現過一個寶藏,卻也似不及此洞中藏寶之豐!
竺瑞青又驚又奇,微一轉折,竟已恢復自由,心中不禁大喜,猛一翻身,躍了起來。
只是,立身未穩,倏然一聲「哎喲」又復倒了下來。
敢情他只一提氣運勁,渾身勁骨又疼又痛,彷佛曾受人鞭韃,毒打過一頓般,可是,又不見傷痕,一旦倒下,疼痛頓失。
竺瑞青驚駭交集,不明所以,暗中再一提真氣,筋骨仍疼痛如故,但卻不防礙他行動,似乎是隻要不提氣運勁,一切如常!
竺瑞青只道一身武功被廢,膽肝俱裂,魂魄皆飛,心痛神傷,不禁悲聲狂嚎!
忽聽一個嬌滴滴的聲音笑道:「啊!他哭了!他哭了!我要他,我要他!」
接著一條人影已飄立竺瑞青身前!
竺瑞青一聽,頓時剎住悲聲,仰首看去,卻見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一身墨綠勁裝,腰纏金銀雙綢帶,笑臉如花的凝視住他,忽聽少女道:「噫!你怎麼不哭了!你哭的聲音好悲慘啊!我最喜歡聽!」
竺瑞青一愕,世間那有以人悲嚎之聲為樂之事,不禁劍眉一蹩,道:「你是誰?」
「怪呀!你不知我是誰嗎?我是笑女呀!」
說罷,「格格格」嬌聲笑個不停,笑聲又脆又亮,加珠落玉盤!
隨聽她笑畢又道:「喂!你哭呀!哭呀!一哭一笑,好事成雙!唔!你非但要哭得悲慘、淒涼,還要奉我如女王,言聽計從,唯命是從,跟我爺爺、婆婆一樣的,那才能夠百年合好,白首偕老!」
竺瑞青聽她那笑聲如銀鈴,不像是什麼邪惡的少女,何以會有這種不近人情的怪念頭?
遂坐起抹掉臉上淚痕,答道:「我不會再哭了,縱然是刀架在頸子上,我也不會再流一滴眼淚,我也不會怕你,奉你為女王!」
笑女柳眉一軒道:「嗨!儍小子!你難道不想與我成為夫婦嗎?我名為笑女,只會笑不會哭,你當然只有哭了,難道你還不樂意,而且還有這滿洞的稀世奇珍為嫁粧,這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竺瑞青冷笑一聲道:「我竺瑞青堂堂頂天立地男子漢大丈夫,豈是見財起意,見色迷心的無恥卑鄙小人,你們找錯啦!還是另請高明吧!我說一不二,「不哭就是不哭」!」
笑女似感大出意外的,櫻唇一獗,忽然轉身叫道:「婆婆!爺爺!他不哭了!」
竺瑞青心道:「叫你祖婆婆祖爺爺也沒用!」
他這心念未息,風聲颯然中,笑婆哭公已分左右站在笑女兩旁,卻聽笑婆含笑罵道:「你這小子,多少人想高攀這門親事還攀不上呢!你居然毫不動心,你要是再不知好歹,老孃就給你來個覇王硬上弓!」
竺瑞青充耳不聞般,不瞅不睬,乾脆連眼睛也閉上了!
笑婆一見,又笑罵道:「好小子!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掉淚,哭公!你給他點玩意瞧瞧,看他哭是不哭!」
竺瑞青心知災禍臨頭,但他卻已抱定宗旨,視死如歸,決不屈服!
忽聽那哭公悲切切的道:「小淘氣,不要硬充好漢了,你一身功力幾同盡廢,怎受得半點折磨,你莫不是在女人面前哭感到害臊吧!
不要緊,我老頭子來帶頭哭給你看,你再跟著我老頭子哭就得了!」
說畢,當真「嗚嗚哇哇」的哭了起來,如喪考妣般,剎那間已哭得地愁天慘,好不悲慘悽憐。
竺瑞青不能提氣運功,當真是難以抵受這感人的哭聲,不禁想起了父母兄弟,一家人全部罹難的慘景!
霎時悲從中來,鼻中一酸,險險掉下滾來,隨之而嚎!
正在這緊急關頭,陡聽那笑女「格格」笑道:「對呀,要越哭越慘才好,嗨!你趕快哭呀!哭呀!」
竺瑞青本已為哭聲所感染,幾乎無法自拔,聞聽笑聲,哀喪的氣氛剎時驅散不少,竺瑞青心中一凜,立即岔以胡思亂想,盡撿點歡喜高興的事回憶!
這麼一來,又拖過片刻光景,可是究竟難以抵受那貫耳哭聲,只覺天地之間,任何悲傷痛苦之事,都集聚在他一身般。
竺瑞青方覺悲苦之情難耐,哭聲忽然停了,卻聽洞中飛鳥撲翅之聲:
「客來了!客來了!」
竺瑞青睜眼一看,笑婆手上已停了一隻五六寸高的赤嘴綠羽的鸚鵡,敢情那「客來了!客來了!」竟是它叫的。
即聽那笑婆道:「笑鸚,客人帶了什麼求見禮物?」
那綠鸚鵡赤嘴呱呱的道:「十箱!十箱!厚禮!厚禮!」
笑婆皺紋滿布的臉上更笑開了,道:「笑女!我們看看去!讓你爺爺一人對付這傻小子!」
笑女朝竺瑞青一笑,得意至極的道:「儍蛋!你看,又不知什麼人送奇寶來了!」
說著,與笑婆雙雙離去!
竺瑞青心道:「人生在世,要這許多財寶何用?死後又不能帶到陰間裡去,這真是不易理解的事!」
忽聽那哭公道:「小淘氣!你何苦輿我老頭子為難?你隨便哭哭就得了?你要知道,哭也是一種功夫,能健身長壽,你看我老頭子已活了九十九歲零九十九天了,還沒有死!每天就靠這哭,一日不哭難以度日!」
竺瑞青只聽得真想哭,好個庸俗滑稽的論調,眼看他滿面愁容,蒼眉緊鎖,從未見他輕舒,大概是數十年的哭啼,已使他不知歡樂為何物!
竺瑞青又不禁有些可憐他!
「噗噗噗」綠鸚鵡又飛了進來,且聽叫道:「爺爺!爺爺!婆婆請!婆婆請!」
它大概是學笑女的稱呼,叫得十分滑稽可愛。
竺瑞青抬眼望去,見綠色鸚鵡雙爪上抓著一隻籃子,飛落在他身前,輕輕的放下籃子,叫道:「給你吃!給你吃!」
叫畢一旋身飛上丈許高懸空吊著的一個金圈上。
竺瑞青看那籃中,滿滿一籃鮮葉,怕不有三四十斤重,可是這綠鸚鵡只有一尺五六寸高,竟能抓住任意飛翔,落地無聲,顯然非常鳥可比。
尤其聲音宏亮?字字清朗,真使人越看越覺可愛。
心想:要能有這麼一隻善解人意的鳥兒,送給萍兒,閒時解悶,急時報警,該有多好。
不!最好有兩隻,還要一隻送給採虹姑娘玩耍,她也定會喜煞、愛煞!
「給你吃!給你吃!」綠鸚鵡似在提醒他!
竺瑞青微微一笑,身前哭公不知何時已然離去!他此刻實已飢甚,拿出一枚山葉咬了一口。
卻見綠鸚鵡一雙閃亮的圓眼緊緊盯住他手中山菓,遂從籃中取了一枚拋了過去!那綠鸚鵡一爪輕舒,已然抓中,卻聽叫道:「謝謝!謝謝!」
竺瑞青大樂,此葉本非他所有,而綠鸚鵡分明饞嘴,卻不自取,顯然調教有方,懂得規矩,這真非一般人可能比。
竺瑞青連吃數枚,已稍解飢渴,見綠鸚鵡亦已啄食畢,隨手又拋了一枚過去,又討來兩聲「謝謝」,竺瑞青遂問道:「鳥兒!鳥兒!你叫什麼名字?」
「咯咯咯!笑鸚!笑鸚!」
竺瑞青大樂,心中一動,忙問道:「笑鸚!這裡有幾個人?」
綠鸚鵡咯咯道:「三個!三個!」
竺瑞青一喜,心道:「這烏兒倒懂得不少,或許能從它口中採得一點訊息。」
隨又問道:「笑鸚!這是什麼地方?」
「雁蕩山!雁蕩山!」竺瑞青心道:「原來還在雁蕩山,難道這兩個老傢伙竟是無門島主龍昇天一夥的嗎?」
忙又問道:「笑鸚,你的主人叫什麼名字?」
「婆婆!婆婆!」
竺瑞青十分奇怪又問道:「我是說你主人的名字?」
「婆婆!婆婆!」
竺瑞青心中暗笑自己太天真了,這鳥兒不過是一隻扁毛畜生,縱能說話,又能懂得多少,遂道:「那位姑娘是誰?」
「笑女!笑女!」「她沒有名字?」「笑女!笑女!」
竺瑞青一笑又問道:「這個洞出去有困難嗎?」
他這話聲甫畢,沉重的步聲傳入耳中,竺瑞青掉首望去,卻見哭公與笑婆,每人手捧五隻大箱,從洞外走入,笑女隨在身後,笑臉盈盈的走到竺瑞青身旁,將竺瑞青牽住就往洞外走!
竺瑞青十分驚訝的間道;「那裡去!」
笑女回眸一笑,道:「你不是不願哭嗎?所以就將你賣了!」
「賣了!」竺瑞青大感駭然,竟沒想到被人當貨物出賣,卻聽笑女「咯咯」笑道:「不錯,賣了!賣了十箱珠寶,不過,假如你現在還肯答應我的條件,跪下來求我,還來得及!」
竺瑞青心道:「賣就賣吧!我堂堂男子漢豈肯低頭跪婦人,縱令無需跪求你,我也不能答應這些條件。」
遂默不作聲的,任由笑女牽引他出洞!
經過一條左彎右轉的暗道,來到一間石室中,只見室中坐著兩位黑衣老者,年紀均已在六旬開外,眼中神光炯炯,太陽穴高高墳起,一看就知,是內外兼修的武林高手。
可是,竺瑞青雙眼只一觸及二人的一身黑衣,已揣測到來的是無門島島主龍昇天手下的人,心中暗叫「苦也」,這一去當真是凶多吉少。
卻聽笑女道:「你們看好貨色,對不對!」
兩位老者忙應道:「對!對!不過………」
笑女見二人神色緊張,分明是對竺瑞青略有忌憚,遂道:「放心!現在叫他拿四兩重!他也拿不動,更別想逃走打人!」
竺瑞青腦中一動,立即冷笑道:「你將我看得一文不值,你可敢將我穴道解了,與我較量較量?」
笑女揚眉一笑,道:「怕你嗎?」說著一雙玉手齊揮,就在他「命門」「靈臺」「玄機」「幽門」,四穴各拍一掌,竺瑞青頓覺真氣爽流,功力驟復,心中大喜,忙暗中運氣調元。
卻聽那兩位老者急叫道:「姑娘不可任性,千萬別上了他的當!」
笑女「咯咯」的銀鈴般笑道:「你們放心!他要跑也跑不了!」
竺瑞青剛剛調順真氣,耳聽笑聲震耳:「笑女!你好鹵莽………」
叫聲未畢,驀覺一股陰風從後襲至,竺瑞青一旋身,平飄半丈,只是身形未穩,又覺腳下厲風疾旋,竟使他難以穩身。
心中一驚,腰已被一指厲風襲中,當場又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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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哥!青哥!你醒醒,你醒醒呀!」
朦朧中,竺瑞青耳聽一聲淒涼親切的呼喚,接下去即是嚶嚶的啜泣聲。
聽那聲音竟彷佛是日夜懸念中馬萍兒的聲音,悠悠然的,竺瑞青緩緩睜開眼來,發覺躺在一張石榻上,榻旁坐著一位姑娘,青巾包頭,雙手掩面,正在悲聲抽泣!
從衣著與身材上,除了包頭的青巾外,竺瑞青已認出果然是懸念中的萍兒,但他仍然不敢相信。
猛然抬手,扳開了姑娘掩面的手,定睛一看,不是萍兒還有誰?他疑是在作夢,一咬舌尖,疼痛不已,心知非夢,事情怎麼演變至此?
馬萍兒一見竺瑞青甦醒,立即撲倒在他胸前,更加傷心痛哭,且哭且叫道:「青哥!原諒我,是我害了你,青哥!是我連累了你,害你………」
竺瑞青將她的臉扶正,只見她淚水縱橫,依然掩蓋不住她容顏的憔悴,心中一痛,熱淚盈眶,一把將萍兒擁在胸前道:「萍兒!你受苦了,不要傷心,青哥永遠不再離開你啦!」
驀地,竺瑞青的手無意中觸到萍兒青巾包住的頭上,心中大吃一驚,手起處,已將萍兒包頭青巾取下。
卻見萍兒滿頭青絲,已然不見,只餘下寸來長的短髮,急急問道:「萍兒!是誰如此狠心,把你弄成這樣子?」
馬萍兒見竺瑞青揭下她的頭巾,已知道竺瑞青發現了什麼,她此刻的心情,似乎反倒平靜了。
只見她抹去淚痕,木然的道:「是我自己,我自己剪去的三千煩惱絲?」
竺瑞青一愕,也坐了起來,扳住萍兒的肩膀,道:「萍兒!你………」
萍兒剛剛止住的熱淚,又滾落粉腮,幽幽的道:「萍兒命中註定孤苦,妄想追求幸福,豈非自尋煩惱,是以想青燈黃卷,了此一生,那知,磨難未了,縱然想投身佛門,亦難如願,能不令人痛斷肝腸!」
竺瑞青還只道他與採虹姑娘的一段孽緣,已為萍兒知悉,故生此念,心中又愧又恨,一時竟惶惶然不知所措。
萍兒玉手抬起,溫柔的替竺瑞青抹去臉上淚痕,道:「青哥,你不要傷心,這不能怪你,你沒有錯!」
竺瑞青心中一凜,更認定所想無誤,毅然道:「萍兒!你放心,我雖然有對不起你的地方,可是,我可以對天發誓,一定聚你為妻,待我手刃親仇,將黑道妖魔殲盡後,我就和你尋一隱密之地隱居起來,不再分離,希望你能信任我!」
萍兒搖搖頭道:「青哥!我說過這不是你的錯,我也不敢抱這種幸福的夢想,因為希望越大,失望時也更加痛苦,只要你能平安,終身幸福,我也就感到快樂了!」
竺端青見她說時,俏臉上深情洋溢,辭意中更流露出萬縷情絲,心中更痛,正準備將他與採虹姑娘的一段孽緣因素說出,忽聽一聲沉重的冷笑,道:「談情說愛,也該選個地方,記住,第一天已過去了一半了!」
竺瑞青一愕抬頭,聞聲不見人,卻發現身處三丈來寬一間石室中,沒有門,沒有窗,只有一尺見寬的小洞。
一縷天光,從洞外透入,竺瑞青吃了一驚,問道:「萍兒!這是什麼地方?」
萍兒道:「我也不知道是什麼地方,只知道是座石牢!」
竺瑞青「哦」了聲道:「原來我們同是龍昇天的階下囚,萍兒!他們說第一天是什麼意思?」
萍兒搖搖頭道:「不管他,現在我和你還有兩天的時間,你願意讓我們痛痛快快的過兩天嗎?」
竺瑞青心中一檁,已預感到死亡的恐怖威脅,忙抓住萍兒的香肩,正色道:「萍兒!不是我要違拗你的意思,不過我希望能瞭解當前的危機,好預作打算,天無絕人之路,我不相我們就這樣完了!」
萍兒悽然一嘆,道:「青哥!你不會有危險的,危險的只有我………」
「不!」竺瑞青打斷她的話道:「我也不允許任何人碰你一根汗毛!」
萍兒悽苦的一笑道:「我知道你會為我犧牲一切的,可是,我卻不希望你成為武林中的罪人!」竺瑞青凜然問道:「這話怎講!」
萍兒苦笑搖頭,道:「你能不能不要逼我!」
竺瑞青道:「不!我一定要曉得其中原委,你還是告訴我的好!」
萍兒道:「青哥!求求你,求求你答應我這一次!」
竺瑞青見她眼中熱淚,又復盈盈欲滴,心中確是不忍,深深一嘆道:「萍兒,事情越隱瞞,越遭糕,勢將害了你自己!」
萍兒一聽竺瑞青終於不再堅持。遂破涕為笑,倒在竺瑞青懷裡道:「只要不危害你,縱然是我自陷絕境,我也高興!」
竺瑞青心中難過至極,但卻無計可施,驀見方洞中吊下來一個長長的食盒,萍兒起身解下。
見盒分數層,有酒有肉,有面條也有饅頭,菜餚也十分精美,是足夠二人飽食一頓無疑!
竺瑞青見萍兒一樣樣的擺在石塌上,準備吃食,忙問道:「萍兒,能吃嗎?」
萍兒嫣然一笑,道:「放心!他們目的未達,決不至下毒害我們的,放心吃吧!」
「目的未達!」究竟是什麼目的,竺瑞青邊吃轉動著腦子,忽聽萍兒問道:「青哥!我爺爺好嗎?」
竺瑞青一楞,萍兒顯然不知美髯翁已然殉難,那敢實說,遂道:「子魚道長邀師叔往武當山去了!」
萍兒一嘆道:「我雖覺辜負了爺爺一番疼愛之心,可是,若非爺爺當年將我許配那姓甘的惡賊,我又何至如此受苦!」
竺瑞青猛然醒悟,道:「原來那日你是因此才不告而別,也因此才剪去這滿頭青絲,是嗎?萍兒?」萍兒終於承認的點了點頭!
忽聽石壁中又傳來那沉重話聲道:「馬姑娘,你爺爺已在武夷山中死了,你知道嗎?不信可以問他!」
竺瑞青大吃一驚,心想此人誠然可惡,日後相遇,定要將他狠狠的懲罰一番!
陡聽萍兒一聲大笑,聲加銀鈴,又脆又亮,卻也難掩悲痛之情,竺瑞青太感駭然,萍兒不悲反笑,顯然有些反常,還以為她突遭打擊,刺激過深,神經錯亂了!
卻聽萍兒笑道:「其實我早就知道了爺爺的死訊,只是在我的心中,他永遠活著,你們休想從我身上獲取那二寶………」
萍兒似感說漏了嘴般,話至此倏然剎住,驚視著竺瑞青。
竺瑞青恍然大悟,亦知黑妞那兩枚派令還沒有遺失,心中大定,叫道:「萍兒!是那兩枚派令嗎?其實早已不在我手中!」
萍兒驚叫道:「不是!不是!」
竺瑞青猿臂輕舒,將萍兒攬在懷裡,道:「萍兒,我已知道了,何必再瞞我,不過,我也不會將那兩枚派令交出的!」萍兒似感安心的道:「這樣我就放心了!不管他們用什麼威脅的手段,你也不要交出!」
石壁中沉重的聲音冷笑道:「馬姑娘!不要忘記了你的誓言!」
竺瑞青一驚道:「什麼誓言?」
萍兒一笑,陡然朝石壁怒聲叱道:「還有兩天呢?你們急什麼?再要羅唆,我就拚了一死!」
萍兒叫畢,壁間聲音果隨之寂然,可是竺瑞青卻不肯放過她,一定要地說出來,萍兒拗他不過,也知道此事無法善了,誠如竺瑞青所說,事情越隱瞞越糟,不得已說了出來!
只聽她道:「他們以你的性命作威脅,逼迫我答應向你討取那兩枚派令,我一時心慌意亂,答應了他們,卻也要求給我三天之期,事後才知上當,那兩枚派令未曾到手時,他們又怎肯輕易取你性命?」
竺瑞青道:「那沒關係,我想知道什麼誓言?」
萍兒一撇嘴,道:「那是什麼誓言,只是我允諾他們,三天內若不能探出兩枚派令下落,我就………」
「你就怎麼樣?」竺瑞青急聲迫問!
萍兒粉臉一青道:「你一定要我說?」
竺瑞青以為除死一道外,再沒有什麼更嚴重的了,遂點了點頭。
萍兒一咬牙,道:「我答應做甘茂亭的妻子,即日成親,也不得干涉他們對付你的任何手段!」
竺瑞青心中大痛,久久方道:「你決定怎麼樣?」
萍兒木然道:「我不願連累你,所以我決定聽天由命,不過,屆時恐怕連尋死都不易了!只是,我也不想死,我怎能不為爺爺報仇?」
竺瑞青此刻實感心亂如麻,千頭萬緒,不理還亂,這事說嚴重,並不太嚴重,可是一旦擱在他身上,情形就兩樣了,他豈能任由萍兒與甘茂亭成親!
反過來,他又怎能將兩枚派令說出,而且一旦照實說出,黑妞又豈能還有命在?任何情形之下,都無法兩全。
若說已交回笑面禪師與子魚道人,或者是放在老化子萬鐵皮身上,那是三歲童子也不會相信的!
他這情緒起伏未息,忽聽萍兒道:「青哥!假如你願意,請將你心中所想的全部拋開,讓我們說說笑笑,痛痛快快的過兩天!………」
兩天!誠然是興奮愉快的兩天,有人按時供給酒食,卻又無人打擾,小天地中全都是他兩人的世界。
這一天!已是第三天的傍晚時分,二人正在嘻嘻哈哈,有說有笑的飲酒作樂,忽聽「咯落咯落」之聲,一個拳大的石子從方洞外拋了進來!
竺瑞青拾起一看,見石子上稍平的一面刻著一個「誰」字。
竺瑞青一愕未已,卻聽萍兒扁嘴一笑,道:「好像是個女的救你來了!」
竺瑞青訝然道:「何以見得?」
萍兒小嘴一撤道:「這還用說嗎?這分明是女子頭上髮針所刺的字,大概是你的情人吧!」
竺瑞青聽她語氣中酸溜溜的,身禁囹圄,她居然還在吃醋,心中真想不通,女人的心何以這般狹穿,遂道:「萍兒,你看該怎麼辦?」
萍兒頭一扁,道:「我管不著!」
竺瑞青道:「那我就不理她好了!」說著就要將石頭,原樣丟擲,忽覺掌中一輕,萍兒已劈手奪了過去,嫣然笑道:「你呀!也太老實,太聽話啦!」
竺瑞青心想:「女人的心,真是如同天上的浮雲般,瞬息萬變,永遠捉摸不定,這也不對,那也不好!」
他這心念未已,萍兒已將石子遞了過來,道:「看看好!再丟擲去!」
竺瑞青凝目一看,那「誰」字已被萍兒抹去,換了個「竺」字,大概她是用指甲刻的,竺瑞青似乎也找到了毛病,笑道:「萍兒,你怎麼知道不是找你的?」
萍兒似笑非笑的道:「你少吹毛求疵………」
竺瑞青故意搖頭幌腦道:「不見得,譬如說那白妞呀,她或許還想假鳳虛凰一番……」
萍兒揚拳欲打,竺瑞青仍然笑著道:「或許,桂林城於老伯府上,那位曾與你手牽手的玲玲姑娘呀!………」
萍兒一拳打下,卻不禁怔得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