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靖站在屋簷上,向東瞭望,微微一怔,只見白浪如山,崢嶸千里,青煙迷漫中,顯出一片浩瀚無際的海洋。敢情這一片延綿層疊的殿宇,是蓋在海岸岩石上。尹靖一連飛越幾座鱗次櫛比的屋脊,一想這樣盲目亂撞,可能找不到白衣少女,不如抓住一個人問問。
突然被他發現一個高頭大馬的青衣女,身旁有一個身材小巧的白衣女,二人手中各牽著一條肥大的青牛,直往海邊走去。尹靖一時好奇,就隨後躡手躡腳的跟蹤。漸漸的海濤怒浪擊岸的聲音,已可清晰地聽到。那青白二女,來到一處深不見底的黑潭邊,突然站定。
尹靖藏在二丈外的礁石後窺視。
只見白衣女的輪廊,秀逸絕世,不亞於「蓬萊宮」中的香玉公主。
青衣女身肥體胖,比白衣女要高出二個頭以上。
聽見得青衣女冷澀地道:「這畜牲今天乖多了,一點兒也沒搗亂。」
白衣女淡淡的道:「還是趁早把這兩條青牛送它裹腹,免得等會兒它發飢狂時多費手腳。」
說著把青牛一直拖到潭邊,探首下望,但見一片昏黑的深不見底,加以從潭底隱隱傳來的轟隆聲響,更增加了恐怖之感,不由悚然退了一步。
只見她雙手一推,把青牛推進黑潭中,竟有盞茶功夫,才從潭底傳來「嗵」的一聲。
白衣女冷冷道:「這裡潭名叫‘寒潭無底洞’其實也不見得無底,剛才從潭裡浮起那一聲,不正是青牛墜到潭底的聲響嗎?」
青衣女道:「青牛僅是墜到水裡,水下其深無底你相信嗎?」
白衣女沒有立刻回答,眉梢突然浮起一絲殺氣,但一瞬即逝,隨即淡淡道:「這寒潭既是深淵無底,潭底潛蛟難道無可食之物嗎?」
青衣女道:「寒潭和東海溝通,神蛟在潭裡潛伏已近千年,可食之物早已一掃而光,這幾百海里以內,魚鯨絕跡。」
白衣女道:「既是和東海相通,難道神蛟不會游到大海中去找食物嗎?」
青衣女道:「神蛟如果一離寒潭,我們這‘海天別墅’就隨時有被海潮吞沒的可能,因此我們才得早晚送食物來餵它呀!」
白衣女突然道:「你看我剛才推落青牛力量有多大?」
青衣女冷哼道:「最多不會超過三百斤。」
白衣女長嘆一聲,道:「我原本有將近六百斤的臂力,可是現在不行了。聽說你有千斤臂力,真的嗎?」
青衣女得意洋洋,道:「若論臂力,在海天別墅除了二位公主外,我絕不會輸給任何人的。」
白衣女道:「你會贏那獨臂的老婆子嗎?」
青衣女道:「雖不一定贏她,但也不至於輸給她。」
白衣女嘆道:「如果我功力未失之前,雙臂定能舉起青牛,擲進潭中。」
青衣女冷冷道:「你即使有以前的功力,也不見得是我的敵手。」
白衣女道:「那也不見得,武功不是單憑猛力兇悍,巧勁招術同等重要,豈不聞‘四兩撥千斤’的口訣?」
青衣女道:「看來你是不大服氣?」
白衣女道:「我現在功力失去一半,不服氣也得服氣。」
青衣女道:「那麼我們可以比劃幾招試試,我用左手舉著青牛右手同你比鬥,這樣總算公平吧?」
白衣女冷冷道:「我並沒有同你拼鬥之意,你把青牛擲進潭中,回去再談。」說著轉身移動了二步。
青衣女道:「我把青牛擲下再走。」
只見她彎腰弓身,二手鉗制牛腳,嬌喝一聲「起」,已把那肥大青牛穩穩高舉過頂,邁步直向潭邊走去,馬步釘穩雙臂用力一扔。
白衣女走出二步,突然轉身玉臂一揚,射出二支鋼鏢,口中同時叱聲,道:「你也下去吧!」
身形疾進,一掌猛向青衣女背後推到。青衣女驚得花容失色,這時她人已立在潭崖邊緣,擲牛之際,身體也同時前傾幾分。此刻如果縱身避躍,勢將被青牛下墜之勢,帶進潭中。因此青衣女陡將真氣一沉,雙足「落地生根」,牢牢釘在地上,身體—側,避開要穴。
「著」的一聲,背脊一陣劇痛,哪知忽然感到即將脫手的青牛,猛力掙動。原來白衣女射出的鋼鏢有一支擊在青牛頸上,那畜牲一受創,獸性大發,掙扎之力,何止千斤?頓時又把前傾角度加深。
這時白衣女手掌已快要擊到青衣女身上。
驀然一道青影電射而至,左手一撥把白衣少女推開一丈以外,右手疾探,爪展「北海擒龍」,把青衣女即將跌落潭中的龐大身體,硬生生地抓回岸上。
青衣女眼睛一瞥,接著就昏倒過去,原來她雖然避開「脊心」死穴,但已傷在「鳳尾」
麻穴上。
這一陣功夫,白衣女已奔出四五丈外,尹靖放下青衣女後,縱身疾追過去。哪知幾個縱躍,白衣女突然在一片亂巖中消失。
尹靖專找到那較大的岩石檢視,果然被他在一個六七尺高的岩石後面,發現蹊蹺,原來岩石後面,有一個三尺多高的小洞。
他猶疑一下,就伏身走進去。剛走丈餘深,發現有下斜的石階,他一級一級的往下蹭。
走到石階下,遂聞潺潺水聲,這些水從石壁上瀉出。因為光線不易透進,故洞裡顯得很暗。尹靖凝目望了一會兒,發現十餘丈外,人影一閃。尹靖當即沿著溪流奔去,哪知越走,洞底光線反而越強,並且隱約可聽到「轟隆!轟隆!」的怪響。
循著洞道,轉了幾個彎,突然洞道一分為二。
一道光線較強,有一道則顯得很陰森,也不知到底有多深,而那「轟隆!轟隆!」的怪響,這時可以聽得清清楚楚,正是從光線較強的洞道傳來。
於是他就往發聲之處移去。他並不怕白衣女暗算,因為他自信在全神戒備下,可在她發難之前,將她制住。
才轉過彎,就感到陣陣冷風撲面,隨著身形的前進,風力和響聲同時加強。走出十幾丈,豁然見一個洞口,光線正是洞口外傳入。
但洞口並無出路,下臨淵深莫測的寒潭,上接峭壁危巖,那「轟隆!轟隆!」的怪響,正是從潭底升起。
抬頭一看星辰寥落,已微現曙色,他知道白衣女絕無法從這兒逃跑,於是又折向那陰森洞道走去。
密洞中,經過二處岔歧的洞道,他卻往陰森的一條走去,因為他知道,光明的一條,是通往寒潭的絕路。
行行復行行,昏暗中,已到洞底,空然前路被一扇鐵門堵住。
那門雖然塵封蛛結,但卻有塵土新落的現象,顯然在不久以前有人開啟過。他輕輕一推,鐵門應手而啟。尹靖探身跨進,矚目所及,不禁驚悸得退了一步。原來通道二旁,站立著許多奇裝異服,持劍執戟的怪人。那些人雖是持械作勢欲撲,卻都木然呆立不動。
他凝目注視片刻,不禁啞然失笑。敢情這些怪人,都是泥塑木雕的偶像,不過乍看之下,栩栩如生,足以亂真。
當即大膽的跨步走去,哪知才走了三四丈,驀覺背後風聲,已知有人暗算。他突然使出一招絕技「斗轉星移」,旋身一指點去。
這一指精確無比,正好點在那人「曲池穴」上,同時尹靖看清偷襲之人,是一位上身赤膊,手持短棍的大漢,此時穴道被制,正木然而立。
尹靖暗暗一驚,這些塑像之中,竟然雜有真人,如果是身手高強之流,或是使用歹毒暗器,那真是防不勝防。
他俊目一掃,二旁每隔數步,就站有持械的塑像,也分不出孰真孰假?一時倒想不出辨別真偽的方法?尹靖絕頂聰明,突然靈光一閃,又向前跨步移去。
轉過彎,只見他走過一個身穿黑袍的老叟身旁,出其不意的點在對方「章門穴」,只聽黑袍老叟悶哼一聲,就真個動彈不得了。
原來尹靖運起「通天耳」,辨聽呼吸聲音,因為不論武功高低,只要是活人,都得吸氣維持生命,只是武功高強之土,呼吸的間隔,微細冗長。
這一運功細聽,果然被他查出雜在塑像中的活人。
這時他又發覺,在每一轉彎處,二旁的塑像中,或左或右,必雜有一個活人,因此都被他出其不意的一一制倒。
突然來到一個寬敝的地下室,只見兩旁都站著宮娥女婢,一邊穿白衣,一邊穿藍衣,他運功細聽之下,竟發現這些宮女中,有二個活人。
他略為一瞥,已看出其中有一位風華絕代的夫人,摻雜其間,如鶴立雞群。當下尹靖直往她立身之處走去,突然反身屈指一彈,那對面藍衣女才跨前一步,就被制住。
白衣女嬌叱一聲,纖纖細指,彎曲如朵梅花,欺身疾撲,這一招竟是「散花手」中的絕技「梅開二度」。
招術雖是精奧,但功力卻極有限,還不配到施展這種指術的程度。
尹靖身體迴旋,健臂奇速一探,已扣住那白衣少女的玉臂。
哪知白衣少女右手被扣,左手突然射出一支鋼鏢,直取對面藍衣少女。
尹靖勁然大怒,心想此女人雖貌美如花,但其心卻如蛇蠍,手段陰狠毒辣,處處置人死地。
他憤怒之餘,右手猛一加勁,白衣少女痛得嬌呻一聲,撲向尹靖懷裡。
那支鋼鏢「嘶」的一聲,從藍衣少女額角擦過,她身形無法動彈,雙目一閉,花容失色。
尹靖右手一託,已把白衣少女撲往懷中的嬌軀托住,怒道:「你緣何向你同伴,連下毒手?」
白衣女抬頭看了尹靖一眼,冷冷道:「你就是同香玉公主來‘海天別墅’的人嗎?」
尹靖知道他說的香玉公主,就是招帶他到蓬萊宮來的白衣美女。當即淡淡笑道:「不錯」。接著他劍眉倒豎,怒道:「你為什麼要把那青衣姑娘推落寒潭無底洞?」
白衣女冷冷道:「她監視著我的行蹤。」
尹靖微微一怔,卻聽白衣女又幽幽道:「一個月前,我從玉壺山經過,碰上一位獨臂老嫗,一言不合,二人就大打出手。
哪知她武功高強,結果我不敵被抓進這‘海天別墅’,才知這老嫗是‘滄海宮’苑蘭公主的保姆。她逼我服下‘散功丹’,因此功力失去了一半。後來我曾經二次逃逸,但都迷失在‘九曲森門林’中又被抓回,於是他們叫那身材高大的青衣女,監視我在後宮牧牛,哼!
你既是進來了,也休想再出去了。」
尹靖暗暗一驚,心想:「要是真的無法出去,那可就慘了。」,他心裡想著,口中卻問道:「你既是無法出去,又暗害那青衣女,他們怎會容你生留此地?」
白衣女道:「我就是要擺脫她的監視,想辦法再逃走。」突然她秀目微顰,又問道:
「你武功那麼強,難道沒有吃下‘散功丹’香茗。」尹靖淡淡道:「我已經喝了一口了。」
白衣女道:「你是十大門戶中,哪一派的人?」
尹靖微微一笑,道:「我不是十大門派中人,我是太乙門下。」說著將扣住白衣女的手臂放開。
白衣女依然偎在他懷中,奇道:「太乙派,你叫什麼名字?」
尹靖道:「在下尹靖。」
白衣女柳眉一展,笑道:「我叫林琪,是雪山門人。」
尹靖劍眉微微一皺,道:「到這裡來,真的無法可以出去嗎?」
白衣女道:「海天別墅背臨浩瀚汪洋,其他三面圍繞著‘九曲森門林’,除非諳悉花樹中的陣法秘訣,否則插翅難飛。」
尹靖道:「難道不能從海面偷渡?」
林琪道:「東海怒浪滔天,艨艟鉅艦,尚且難渡,普通小船一遇大浪,瞬即隨波淹沒,渡海生還的機會,只怕比是‘九曲森門林’還微小。」
尹靖聞言,臉上不禁露出焦慮之色,林琪見狀笑道:「你是不是真的想回去?」
尹靖道:「在下尚有許多未竟之事,自然是非回去不可。」
林琪道:「如果你想回去,並不太難。」
尹靖大喜道:「請教姑娘秘訣。」
林琪冷冷道:「聽說香玉公主對你很好,以你的武功,出其不意下手將她制住,並不困難,那時以她的生死作威脅,自可安然離開此地,但是隻怕你不願意。」
一提到香玉公主,她那輕顰淺笑,撩人豔姿,頓時又浮現在腦海裡,他覺得香玉公主雖然把他誘進「海天別墅」,但似乎並無惡意。因此淡淡笑道:「那也不必,我請想她帶我們離開此地,她大概不會拒絕。」
林琪正想說話,突然感到嬌軀被人猛力擁抱,身形輕飄飄地,直飛一丈多遠。她不禁秀目微合,將頭緊貼在對方的胸前,似是感到無比的舒適溫暖。
她正低眉閉目之際,耳邊突然響起一聲輕語道:「有人來了。」聞聲心神一震,秀目陡睜,驚道:「啊呀!不好了,定是他們發現潭邊那青衣女,才找進這個密洞。」
尹靖道:「不是的,是從密室裡傳來,那裡面還有泥塑木人嗎?」
林琪畏縮道:「沒有,那裡都停放著棺木靈柩,怪可怕的。」
忽然傳來一聲嬌脆嗓音,道:「小芝你同誰在說話?」——
玄鶴掃描怡康樓ocr,舊雨樓獨家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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