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步履聲越走越近,霎時密室口出現了一位藍衣小婢女。
尹靖身形一晃,未等她開口,已出手點中她麻穴。拉著林琪直往密室奔去。
只見室內棺木柩臺,陰風冷冷,右牆角有一級級上升的石階,上而密室門正開著,原來這裡是存放棺木屍體的地窖。
當下二人匆匆沿著階拾級而上,出了地窖之後,尹靖向林琪道:「你先到九曲森門林等我,我查問出破陣秘訣,就去找你。」身形直往前殿奔去。
林琪道:「我一定等你來再走。」
眨眼間,尹靖已回到「蓬萊宮」外,突然白影一閃,香玉公主驚叫道:「尹公子你上哪裡去了?害小妹遍尋不著。」
尹靖淡淡一笑,道:「在下閒坐無聊,到海岸去觀賞天然奇景去了。」
進入宮中,尹靖發現那杯熱茶還置放在几案上。
香玉公主拉著尹靖坐在雪白錦繡的玉榻上,甜甜一笑,道:「海邊風景好玩嗎?」
他又聞到香玉公主身上發出的幽香,雖然覺得全身三萬六千個毛孔無一不適之感,但心神卻又微微一蕩。當下忙運功戒備,口中卻笑道:「海浪千層,波濤萬里,蔚成天下奇景,令人歎為觀止。」
香玉公主笑靨如花,喜道:「如果天氣晴朗,站在海邊瞭望,可見到青煙數點,那就是我們的家鄉‘無極島’。不過海天別墅成年被雲霧籠罩著,難得有一二日清朗氣候。以後我們可以常到海邊沙灘上去拾蚌殼,撿石花,珍珠……」說著臉上散發出青春活潑的光輝,宛如盛開的桃花,倍覺嬌豔。
「我們!」尹靖心中不由一怔,口中卻淡淡道:「令尊大人可好?」
香玉公主笑道:「家父服下仙蘭之後,已能起坐,極欲見公子一面,我現在帶你去見他老人家。」
尹靖淡淡道:「恭喜令尊藥到病除,在下因有急事,不能逗留,想就此離去。」
香玉公主如被冷水當頭一澆,全身冰涼涼,笑容全斂,淡淡道:「公子何不逗留幾天再走?」
尹靖毅然道:「在下確實無法久留。」說著挺身站起。
香玉公主臉上籠罩著一層寒霜,冷冷道:「‘海天別墅’三面奇林,一面臨海,今生今世,你再也休想離開此地。」
尹靖突然左手閃電般按在香玉公主「脊心」死穴上,口中冷冷道:「在下想請公主立刻帶我離開此地。」
香玉公主神情一片冷漠,痴痴說道:「你把我殺死了,我姐姐一定會殺死你,把我們二人合葬在一起,作一對同命鴛鴦。」說著眼睛一閉,大有視死如歸之概。
尹靖微微一怔,收回按在脊心穴上的手掌,嘆道:「在下絕無加害公主之意,只因在下確實非走不可。」
香玉公主突然低低抽泣,嗚咽道:「你把我殺死罷!我絕不願你離開此地。」
尹靖喟然一嘆,道:「在下一介武夫,辱蒙公主抬愛,敢不效犬馬之勞,侍奉左右?但在下身負許多未竟之事,果真無法離開此地,在下將鬱郁終身……」,面上呈現出一片疑難之色。
香玉公主微微一怔,珠淚盈眶,含情脈脈,望著尹靖,說道:「你有什麼未竟之事,告訴我,我會盡力助你完成心願。」
尹靖心中異常感激,說道:「在下何敢偏勞公主,只要公主助我離開此地,在下終身感激莫名。」
香玉公主秀眉顰蹙,神色戚然,沉默片刻才幽幽道:「我答應你離開‘海天別墅’……
不過你得答應我幾個條件。」
尹靖大喜道:「只要我能力所及,無不應允。」
香玉公主淡淡道:「這些你都能做得到。」
尹靖道:「願聞其詳。」
香玉公主道:「第一個條件,你離開後,別提起‘海天別墅’這個地方。」
尹靖爽然道:「在下終身緘口不提。」
香玉公主道:「第二個條件,今後在江湖上,不能和‘海天別墅’所有的人作對。」
尹靖道:「人生處世以謙讓為上,人不犯我,我決不犯人,在下答應就是。」
香玉公主凝思片刻,緩緩道:「最後我要你心願完成之日,回‘海天別墅’和我終身廝守在一起。」
尹靖微微一怔,道:「在下幼離父母,此生最大心願,就是想和家人團聚,奉侍雙親,終養天年,公主第三個條件,在下……」
香玉公主珠淚濡濡道:「只要你不負我,我願放棄此地一切榮華富貴,天涯海角,破例相隨。」
尹靖情不自禁,雙手緊握住香玉公主的素手,感慨地說道:「人生百年,知音難遇,公主既不惜降尊紆貴,在下了願之日,必徵請父母寵裁,恭迎入駐芳駕就是。」
香玉公主喜道:「你的話是真的嗎?」
尹靖肅然道:「在下句句由衷,如有片言違心,天……」
香玉公主伸手掩住他的口,笑道:「你不要咒誓,我相信你就是。」
嬌軀緩緩的向尹靖身上靠去,那股似蘭似麝的幽香,又再度使他心神一蕩,不禁振臂一環,抱個溫香滿懷。
香玉公主嬌軀微抖,神智如夢似幻,陣陣幽香,隨著緊迫的呼吸,越發馥香四溢,彌滿宮室。
突在他目光觸及那雪白的龍鳳雕床,想起床底下那位白衣小婢,不禁心生顫戒,輕把香玉公主推開。
香玉公主悚然清醒,秋水無塵地凝望著尹靖,幽幽道:「你不喜歡我嗎?」
尹靖道:「不,我有點頭昏。」
香玉公主輕輕道:「你喜不喜歡我身上的香味兒?」
尹靖微笑道:「你身上的香味很好聞,但我有點禁受不住,你灑什麼香粉?」
香玉公主撲哧一笑,又偎在尹靖懷中,欣喜道:「如果你不喜歡我身上的香味,那就不好了。」
尹靖微微一怔,似懂非懂,問道:「香玉,你很喜歡這香氣,怕我不喜歡嗎?」
香主公主搖搖頭,嫣然一笑,道:「不是的,我身上的香味,我自己聞不出來。」
這回尹靖可大感迷惑,心想她身上那麼濃郁的香味自己都聞不出來,莫非嗅覺有問題。
香玉公主見他迷惘的神情,禁不住嬌笑一聲道:「我從來沒有用過香水脂粉之類的妝飾品,我身上香味是與生俱來的,我父親說,這種香味可剋制百毒陰森之氣,因此人人都叫我做香玉公主。」
尹靖不禁暗暗叫奇,但他想到自己腦後「天容」、「天窗」二穴受阻,不禁問道:「這種香氣會不會傷人!」
香玉公主笑道:「不會的,我身上的香氣嗅起來,雖有如飲醇酒之感,但對身體卻是有百益無一害。」
尹靖劍眉微皺道:「那我‘天容’,‘天窗’二穴,為什麼會有麻塞之感?」
香玉公主目光觸及几上那杯香茗,驚叫道:「真是該死!我一時匆忙大意,忘記告訴小惠,她竟然端出‘散功茗汁’待客,你喝了嗎?」
尹靖點頭道:「啜了一口。」
香玉公主道:「好在你事先已嗅過我的體香,不然即使只啜一口,也得減去三、四成功力,你再試試看,‘天容’、‘天窗’二穴暢通了沒有?」
尹靖合目略一運功,真氣所至,二穴已暢通無阻。
片刻後,陡然睜開雙目,只見他印堂含華,神光流轉。他瀟灑的一笑道:「真是天下奇聞,公主身上天生香味,竟然有剋制毒素的功能。」
香玉公主得意而天真地說道:「我們玉壺國,有許多新奇的東西,都不是中原人能看得到的。」
「玉壺國?」,尹靖大奇道:「你們現在住的地方,不是中原地區嗎?」
香玉公主道:「這裡是我們玉壺國曆代帝王的行宮,這個地方雖和中原比鄰,但自從數百年前,敝國有一位精擅天文易理的萬博丞相,在這三面佈下奇林之後,無形中就如樹起一道屏風,和中原隔開了。」
尹靖道:「那令尊是玉壺國的元首了?」
香玉公主幽幽道:「我父親雖是玉壺國元首,但不幸自家母逝世後,憂懷成疾,終年臥病不起,我同姐姐二人,就陪著他老人家到‘海天別墅’養病,現在國中主務,由家叔攝政代攬。」
尹靖自幼遠離父母,因此對失去父母愛的人,不自覺的會生出同情心。香玉自幼失恃,椿堂鬱疾,雖貴為公主,亦甚可惜,當下他仍關切地問道:「尊令玉體不是康復了嗎?」
香玉公主微微點頭嘆道:「家父服下仙蘭後,雖已被除陳年痼疾,但據他老人家說,只能恢復四五成的功力。」
這時四外景物已不像剛來那樣朦朧不清,如果不是雲霧的關係,該是很明朗的,當下尹靖緩緩道:「我想走了。」
香玉公主戀戀不捨道:「我送你到橋上。」
尹靖忽然想到林琪在「九曲森門林」等他,如果香玉公主送行,林琪勢將無法離開「海天別墅」,因此微微一笑,安慰道:「不必了,你把出花樹的秘訣告訴我,以後我也可以來看你呀!」
他說了謊,心裡覺得很為尷尬不安。
香玉公主卻大喜道:「好的,你真要來看我呀!」接著突然愁思縈懷,幽幽道:「如果你沒有來,我會去找你的。」
尹靖道:「我會來看你的。」
當下香玉公主,就將出陣的秘訣,告訴他。
臨行時,他歉然的說道:「我將小惠姑娘點了麻穴,藏在床下。」又道了聲珍重才依依賦別。
香玉公主淚沾欄杆,如梨花帶雨,目送情郎離去。
尹靖離開「蓬萊宮」展開上乘輕功,直往殿外奔去。
轉過幾座亭樓,突然望見前面走廊上,立著一位藍衣少女。
這走廊寬不過三四尺,藍衣女在中間一站,已無路可行。
藍衣女背面而立,雖然無法見其秀臉輪廊,但從那窈窕的身段背影,已可想像得到,此女必是人間罕見的佳麗。
尹靖來到六尺開外,謙恭道:「姑娘借光。」
藍衣少女淡淡道:「你想就此離去嗎?」語氣冷若冰霜。
尹靖微微一怔,道:「姑娘可有留難之意?」
藍衣少女冷冷道:「我妹妹既已答應你離去,我自然不會留難你。」
尹靖驚愣道:「原來是大公主芳駕幸臨,請恕在下魯莽之罪。」
藍衣女冷冰冰道:「在你離開之前,我得鄭重告誡你,我妹妹一片純真,聖若天人,你臨行對她的一言一語,將來如有隻字違悖,我將天涯追蹤,把你誅絕劍下。」
尹靖雖然謙恭虛懷,但也無法忍受這種冰冷而幾近侮辱的口吻。
當下劍眉一挑,冷冷道:「在下絕不會對香玉公主食言,但在下遵信守諾,也絕不是悚於公主的危言恫嚇。」
藍衣少女冷冷道:「要不是看在我妹妹份上,你今天插翅難離開‘海天別墅’。」
尹靖亦傲然道:「在下若不是看在香玉公主面上,就不會向大公主借路。」
藍衣少女冷哼一聲,突然旋身過來,兩眼秋波閃亮,冰冷得如二把利劍,射在心膛,他不禁微微一凜。
他一看藍衣少女的面寵,心裡暗暗奇道:苑蘭公主怎會與香玉公主長得那般相像?
她們同樣具有沉魚落雁之容,閉月羞花之貌,但是苑蘭公主神情冷漠得有如一座冰山,秀臉上卻散發著一種高貴清芬的氣質,令人生出高不可攀之感。
香玉公主則眉角眼間,嬌豔中猶帶三分稚氣,使人一見之下如沐春風。
只聽苑蘭公主冷哼一聲,緩緩道:「你既是這般自負,接我三招試試再走。」
尹靖道:「在下拜領公主絕學。」
苑蘭公主嬌聲道:「接招!」
只見藍影一晃,玉手虛虛往尹靖身上拍去。
尹靖有過和林老伯交手的經驗,知道高手相搏,如果武功相差極微,一失先機,就處下風。當機揚掌發招,一股凌厲掌風,向對方擊去。
呼的一聲,兩個掌力一接,各自震退一步。
苑蘭公主以冰冷的雙目看了尹靖一眼。嬌聲道:「你走吧!」藍影一晃而去。
尹靖運用輕功,前往搭救林琪,卻見一獨臂老嫗,正雙手抓著林琪,不覺一怔。
忽聞獨臂老嫗厲聲道:「小娃兒,你瞪什麼?」
尹靖被她喝得微微一怔,吶吶道:「這位姑娘不知何事,惱了你老人家……」
獨臂老嫗氣忿的道:「這小丫頭三番兩次打著鬼主意要溜走。梁姑真不行,連人都看跑了,哼!現在還不是被老身逮到了。」說著顯出得意的神色。
尹靖自知她說的梁姑,就是差點兒被林琪推落「寒潭無底洞」的高大青衣女,暗想:
「聽她的口氣,敢情她還不知林琪暗算過樑姑。」
當下乃微微一笑,道:「老婆婆可否看在下薄面,饒了這位姑娘?」
獨臂老嫗忽然覺得不對,心想:怎會跑出這個年輕小夥子,來替林琪求饒?當即臉孔一板,大聲道:「小娃兒你是誰?」
尹靖淡淡一笑道:「在下尹靖。」
獨臂老嫗喜叫一聲道:「哦!你就是同香玉公主到我們‘海天別墅’的那位尹公子嗎?
果然一表人才……」略為一頓,又接著急急說道:「啊呀!香玉公主到處找不到人,原來你跑到這兒來,老婆子帶你一同回‘蓬萊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