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臂金環徐明達陰惻惻笑道:「六瓣仙蘭竊自幽蘭谷,玄天圖偷自武當山,此等偷竊之物,人人有權擷取。」
蘇鎮天長眉飛剔,臉孔一板冷冷道:「不管徐堂主如何說法,今天的事,兄弟算是管定了。」語氣斬釘截鐵,毫無妥協餘地。
徐明達微微一凜,心中暗暗盤算:這少年的武功看來已甚辣手,尤其蘇鎮天是武林第一大堡堡主,一支擎天玉筆,威震江湖,最是招惹不得,他情急之下,雖可一拼,但想奪寶,只怕力量還是不夠。而最主要的是教主天外神叟黃宮,分道搜尋,不知能否聞聲趕來?只要教主一來情勢就可挽回,教主神功,武林罕有其敵,他一來,奪寶之事,還不是探囊取物,易如反掌?
他想到此,不禁猶豫委決不下,突然心念一轉,口中冷冷道:「蘇堡主如果一定要袒護令弟,兄弟自是不為己甚,不過兄弟有一句話奉勸堡主,據正確訊息,令弟還是萬教旌正在緝拿的要犯。」
此言一齣,蘇鎮天及林琪齊齊一驚,睜大著眼睛把目光緊緊瞪在尹靖臉上。
哪知尹靖卻神色泰然,淡淡說道:「什麼人追蹤,我都不在乎。」他不知利害,這淡淡一句話不啻證實了徐明達之言,也就是等於承認了被「萬教旌」追緝。
九宮主聽了心頭大駭,因為凡是被「萬教旌」緝拿的要犯,不是為惡興亂之徒,就是關係武林重大事件的要犯,這些兇犯,誰要是袒護,就是一體同罪。
蘇鎮天身為九宮堡堡主,說起九宮堡,還是當年「萬教聯盟武林評審庭」成立的基本要員,數百年來在武林中,一直與各大門戶並駕齊驅,他如果袒護萬教要犯,不但自己數十年英名要毀於一旦,連九宮堡數十年來,在武林中的崇高聲譽,都將付之東流,這種有關祖宗八代清譽的事情,他實在不敢輕率一試。
其實鐵臂金環徐明達,也不知尹靖是否「萬教旌」緝拿要犯,不過是長安分堂飛鴿傳書中,特別註明「萬教旌」沿途追蹤,因此他隨口說出來嚇唬人!不想卻將九宮堡主唬住。
他一見九宮堡主疑難的神色,不禁臉逞得意的獰笑,陰陰道:「兄弟想緝拿萬教要犯,蘇堡主可還有意見?」
這時,尹靖已覺出事情不對,怎麼一下子把自己變成萬教要犯了?但他自問清白無辜,因此冷哼一聲,也不在意。
鐵臂金環獰笑地向尹靖迫近二三步,林琪突然高聲道:
「且慢,不管這位兄弟是否被萬教旌追蹤,但徐堂主未奉萬教旌,也無權抓人。」這一句話果然把徐明達的氣焰壓住。
蘇鎮天心裡一想,不錯啊!這傢伙差點把我唬住了,他憑什麼抓人?目光一瞪,冷冷道:
「徐堂主又不是‘武林評審庭’的護法,這抓人之舉未免狐假虎威,超越許可權吧!」
鐵臂不怔了一怔,正想再拿話嚇他們,忽然小橋那邊傳來一陣宏亮的笑聲,不禁轉目望去。但見一位蓬頭垢面的老叫花子,詼態盎然發著笑聲,他面前站著一位神色沉重而冷峻的獨臂老太婆。
他一看清這二人,心中微微一驚,怎麼通臂神乞也在此地?他雖然早就發覺橋的那邊有人在拼鬥,但因拼鬥之人身法太快,分辨不出人影,同時也無暇去注意它。
只聽神乞笑畢,朗聲道:「我們除非是拼命,要不然即使再打上二三百回合,還是這個老樣子。」此刻他們已鬥了近百回合。
獨臂老太婆冷冷道:「拼命就拼命,難道老身還怕你不成?」
神乞朗笑道:「拼命大可不必,你我三無怨四無仇,叫花子在花陣中被你劈個烏龜大翻身,現在氣也消了。」
獨臂老太婆厲聲道:「不拼命又待怎樣?」她性情暴烈,說起話來都是聲色俱厲。
神乞卻是一點兒也沒有火氣,哈哈笑道:「叫花子想走路了。」
獨臂老太婆厲聲道:「哪能這麼便宜就讓你離去?」
神乞微微一怔,瞪眼望著老太婆說道:「叫花子一軟,你就嚷了,等叫花子硬起來,那時你可就不好受。」
獨臂老太婆大怒道:「臭花子你胡扯什麼?」話落後,但覺一陣強勁狂飆,竹影翻飛,一杖「潮泛南海」當頭劈落,這一杖足足用了八成功力。
這回通臂神乞可真動了真怒,只見他笑容一斂,神色凜然,雪白的雙臂陡地暴伸五六寸長,健腕翻動,以八成以上的功力劈出獨門內家絕學「通臂神功。」獨臂老太婆弓身出杖,迅猛無比,眾人只見二條人影乍合倐分,那老太婆連退三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通臂神乞翻了一個筋斗也坐在地上。
他二人一坐地,就如二尊泥佛似的冥目端坐不動了。
徐明達怔了一怔,暗想這老太婆的脾氣也是夠暴烈的了,神乞何等功力,既已讓步,她還這般咄咄逼人。他目光一轉,瞥見蘇鎮天及尹靖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橋的對面,似乎對二人拼鬥甚為關心,一想機會難得,豈可錯過?陡然臉泛殺氣。鐵臂掄動,金光耀眼,欺身撲上,左手金圈,揮襲尹靖左額「太陽穴」,右手金圈徑取他懷中的林琪。
他功勢一發動,尹靖和九宮堡主立時驚覺,但鐵臂金環出手異常快捷兇猛,蘇鎮天驚覺之時,已來不及出手攔截。林琪也不禁嚇得脫口驚叫。
就在金環近身的剎那,驀見青影一晃,雙圈攻勢完全落空,尹靖已神妙奇捷地閃到了一側,右手食指一彈,一縷勁氣直襲對方「笑腰穴」。
蘇鎮天先則一驚,繼則一怔,這是什麼身法?
徐明達雙環落空,突然感到側面襲來一股尖銳無倫的罡氣,心頭大駭,轉身側讓,金光疾往中間收斂,雙環交叉顫動,封住那襲來的一股勁氣。
驀聞「鏗」一響,那股尖銳勁氣,已襲中金環.徐明達虎口一陣劇痛,金環差點兒把持不住,身形一連跌退二步才站穩。
銀笛水仙呂綺雯秀臉變色,她萬想不到這丰神如玉的俊美少年,身手這等駭人,當下嬌叱一聲,玉腕翻飛,銀笛星光顫動,揮襲過去。
那三名持刀的黑衣大漢及三位持劍綠衣少女,也同時刀劍並舉,從四方搶攻過來。
這幾人的武功,雖不及二位堂主厲害,但也都是從天震教挑選出來的好手。這一搶攻,頓時一片刀光劍影,光密如雨,從四面八方推湧疾攻而至。
尹靖陡然身形貼地,以左腳尖為軸,右腿掃出一招「坤堂玉趾」,向周圍橫劃一圈。
這一招,勁猛力兇,奇奧無比,只見他立身的一丈方圓之內,全被一片腿影籠罩著。
勁風過處,人影翻飛,接著傳來數聲悶哼,嬌號,那三位黑衣大漢及三位綠衣少女,已被這奇幻的一腿,掃得滾倒開去。
玉鳳堂主應變迅速,倏地提氣輕身,凌空拔起,避開這一腿。
她一身銀衣,本來就珠光耀眼,這一在空中又被陽光照射,愈發耀眼刺目。
只見她騰起一丈多高後,突然施展出「巧燕翻雲」的身法,笛點「萬點梅花」,掉頭下擊。
這一招衝擊之勢,威猛異常,尹靖又只能以單手對敵,又恐怕傷了懷中的林琪,因此不敢硬接來勢,腳下微一用力,已閃開一丈以外。
銀笛水仙下擊落空,蓮足輕點,柔身追擊,玉笛撒出一片銀光,挾著陣陣刺耳的笛聲,眨眼之間,閃電般的已連攻三招。
尹靖單臂左翻右滾,捷如蛟龍,把那三招笛勢完全化開,跟著一掌,虛虛拍出。
銀笛水仙暗暗吃驚,這三招都是她「三音妙笛」中的絕招,但對方僅用一隻右掌,封擋招架,而她卻無法把他逼退半步。
此刻見他一掌劈來,不禁臉色一寒,把內力貫注笛梢,運笛疾點過去。
哪知玉笛點出,頓時感到自笛梢傳入一股暗力,直壓過來,這股壓力隨著自己玉笛點出力量的增加而生出同等的反震之力。
這一下芳心大驚,正待撤回笛招,忽覺胸中氣塞欲絕,嬌軀已吃那反震之力,推開一丈以外。
九宮堡主瞪眼看得眼花繚亂,暗忖道:這少年年紀輕輕,武功卻已這等驚人,左手抱人,以右臂迎敵,舉手投足之間,前後十招不到,如狂風掃落葉,連傷天震教二位堂主及六位好手。因此把他怔得呆呆而立,臉上顯出一片迷惘的神情,頓生懷疑,眼前所見是否事實?但這時那三位黑衣大漢及綠衣少女,剛從地上爬起來,而玉鳳堂主則正在閉目調息運動,好像傷得不輕,再看白虎堂主不正同自己一樣,木然地站在地上,看他的神情,大概已把「玄天圖」及「六瓣仙蘭」忘得乾乾淨淨了。
不但九宮堡主被怔住,通臂神乞也佇立在橋上,目光湛湛地凝望過來。
原來適才神乞和老太婆硬拼了一招,二人都微受內傷,神乞功力深厚,調息過一陣,已覺無礙,兩眼睜開,一見老太婆正端坐著不動,微微一笑,自地上站起,轉身奔過小橋。
剛到橋上、正瞥見那青衫少年,單掌輕輕易易地化開銀笛水仙凌厲的三招,尤其是最後把銀笛水仙一掌震退的內力,頗似「玄門罡氣」或「般若神功」之類的內家至高絕學。
就他所知,武林中修成這種內家絕學的人,屈指可數,但眼前這個來歷不明的年輕後生,卻也精於此道,怎能不將這位名滿江湖的丐幫掌門人驚住?
神乞驚愕之間,突然身旁風聲颯颯,飛過一道人影,定睛一看,正是那獨臂老太婆,當下疾忙展開輕功,隨後撲去。
老太婆身法奇快,二三個起落,已到尹靖身前,厲叱一聲,竹杖斜劈,右腿橫飛,同時往尹靖身上攻到。
鐵臂金環,心中大喜,轉目暗示那三位黑衣大漢一眼,二環一分,疾撲而上,那三位黑衣大漢立刻會意,同時揮刀夾攻。
老太婆武功高強,這一杖腿齊施,宛如排江倒海威猛駭人之極,尤其踢向林琪身上那一腿,功力十足,更見凌厲。
尹靖微微一凜,右手「笑指南天」,把杖力帶開,足踩「太乙幻虛步」,錯步閃身,晃開八尺以外。
老太婆一杖劈下,人形杳然,既驚又怒,瞥見旁邊三四個大漢,正疾衝過來,不由把一股怒氣,完全發洩到了他們身上,反身一杖,呼地橫掃過去。
天震教的人,滿以為獨臂老太婆和自己站在同一陣線,萬想不到她會突然反身咬他們一口,這一杖力道奇猛,那三位黑衣大漢,驚慌失措之間,手中長刀齊被震飛開去。
徐明達眼明手快,吸氣收腹,抽身飄退一丈多遠,才脫險躲過。
通臂神乞見狀,心中樂甚,忍不住哈哈大笑,突然笑聲一斂,雙眉緊皺在一起,原來這眨眼間,老太婆已如狂風暴雨,向尹靖劈了三杖,踢出二腿。
尹靖因顧及香玉公主,先就沒有存著和老太婆為敵之意,加以他身上又抱著林琪,而且老太的身手比起天震教那般人又要高出一籌,因此被逼得左封右閃,連退三步才化開。
尹靖顯露出氣怒之色,大聲道:「老婆婆你說過,在下若能出花陣,就讓我離去,現在緣何這般咄咄逼人,難道你認為在下真個怕你不成?」
獨臂老婆子厲聲道:「老身已相信,二公主答應你離去,但這女娃兒卻非留下不可。」
說話之間,一連二杖,都往他懷中的林琪劈落。
這二杖兇猛毒辣,毫不留情,尹靖臉泛怒容,劍眉飛揚,就在老太婆第二杖劈下的剎那,陡見華光暴脹,一道匹練也似的青虹,直往竹杖削去。
那道表示華光在空中打了一個閃,發出「噝」的一聲,竹杖頓時被震飛開去,老太婆飄身疾退二丈多遠,低頭一看手中竹杖已被劃破一道細微裂痕。
她手中的竹杖,是一根數百年的老藤,一般兵刃,別想傷他分毫,武林中人,尤其是功力高之士,對自己的兵器珍逾性命,老太婆一見竹杖被劃出一道痕跡,頓時如火上加油,暴怒如雷,厲叱道:「老身同你拼了!」獨臂運力,以雷霆萬鈞之勢,舉杖揮擊。
驀然長空傳來一聲朗笑,轟轟如雷,笑聲中,一道人影從空降落,接著幻起一片烏光繚亂的黑幕,往那如山的杖影封去。
繼間「砰」然一響,杖影黑幕同時消逝,獨臂老太婆震退二步,來人雙肩連搖數下,終於也禁不住退了半步。
這時眾人看清來人是一位銀鬚皓首,神光威凜的老漢,右手橫舉著一支遍體烏亮的「齊眉棒」。臉上露出驚奇的神色,目光注視著獨臂老太婆,正驚異於她竟能一杖把自己震退半步。
天震教諸人,一見老者現身,頓時個個臉露喜色。
此人非他,正是武林一代梟雄,天震教教主,天外神叟黃宮。
天外神叟目光如電,緩緩向眾人掃視,只見教下二位堂主及帶來的人的慘敗跡象,個個似狼狽不堪。
白虎堂及玉鳳堂二位堂主之目光,觸及教主嚴厲的眼光時,齊齊低首,露出慚愧的表情。
天外神叟目光掠過教中諸人,最後驚奇地停留在尹靖身上。
只見那青衫少年,懷中環抱著一位容光絕代的白衣美女,右手短劍青光耀眼,寒芒森森,昂立眼前,宛如一株臨風玉樹,氣定神閒,英氣逼人。
當他看清青衫少年身旁二人時,心中晃然大悟,暗忖道:有這二人在此,難怪教下二位堂主要狼狽得如喪家之犬。
原來天外神叟出現之時,通臂神乞及九宮堡主已飄到尹靖身旁,因此天外神叟認為二位堂主失手的原因,是他們插手所致。
當下天外神叟望著二人朗朗一笑,帶著諷刺的口吻說道:「範幫主和九宮堡主,名重江湖,四方昂仰,幾時當起保鏢,兄弟怎的沒有耳聞?」
通臂神乞大笑道:「黃教主好說了,教主統馭群雄,名震武林,江湖中人,誰不敬佩三分,叫花子和蘇老弟各掌一門,再沒落也不至於幹起保鏢來,今日之事,叫花子和蘇老弟不過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耳。」
天外神叟臉色突然一沉,冷冷說道:「這麼說來,二位是蓄意和本教過不去了?」
九宮堡主淡淡道:「不敢!不敢!不過貴教如果肆意強掠,兄弟二人不會袖手旁觀就是。」
天外神叟兩道目光冷冷地逼著蘇鎮天,哼聲說道:「九宮堡家傳的‘生花七筆’,在武林中揚名數百年,看來老夫今日得向蘇堡主討教一點家傳絕學啦!」
九宮堡主臉色一整,緩緩道:「黃教主‘大聖棍法’,兄弟景慕已久,今日有緣拜會,殊感榮幸。」
天外神叟冷嗤一聲,望著神乞說道:「範幫主‘龍形八掌’向稱掌中絕學,不知是否要和蘇堡主同時給老夫賞光?」
通臂神乞和九宮堡主的臉色,突然變得十分難看,以他二人在江湖上的聲望地位,絕不可能聯手對付任何人,天外神叟同時向他二人叫陣,等於藐視丐幫和九宮堡,因此頓時激起二人的怒火。
只見九宮堡主臉色鐵青,手中「擎天玉筆」一橫,腳下沉重地向天外神叟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