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面書生朗笑一聲,撒出九節虯龍鞭,轉頭對林、蘇二人笑道:「二位替小弟看陣,我來看看姓俞的扇底下有何驚人的絕技!」
他情知林琪要借「江湖三書生」排名之爭作緩兵之計,同時他本是性情驕傲之人,對鐵扇書生那等凌人氣焰,早就無法可忍,存心要殺殺他的氣焰,只見他健臂一撩,九節虯龍鞭陡然筆直如棍,緩緩走去。
浮月莊主驀然低喝一聲:「什麼人!」玉面書生愣了一下,停身望去。
接著林外一陣嘹亮語音傳來:「摩莊主雅興不淺,寒林夤夜,來作此‘江湖三書生’排名的見證。」
隨著語氣,一個五官清秀的中年文生,已神態從容,緩步走入林中。
浮月莊主微微一愣,冷然道:「凌風秀士吳堂主……」他不知道吳文昌來意何在,因此滿臉俱是冷漠狐疑。
吳文昌目光掠過林中諸人,微微一笑,道:「摩莊主,你們之事,兄弟知之甚詳……」
他發覺浮月莊主的臉上突然浮起一層殺氣,忙介面道:「摩莊主別誤會,兄弟是特來奉告,‘機不可失,遲則生變’。」
摩雲生臉上殺氣一斂,淡淡道:「兄弟怎能相信吳堂主的話?」
吳文昌陰陰笑道:「收拾他們算上兄弟一份。」
林琪已知今夜凶多吉少,無法再用緩兵之計,索性大方一點,柳眉一豎,杏眼圓睜,冷聲道:「摩老前輩,你一定要殺我們嗎?」
摩雲生冷澀地道:「嘿嘿!老夫豈是同你們說笑?」
林琪大聲道:「我們三人已無出庭作證之意,老前輩咄咄相逼,如果我們之中有一人生離此地,那時九宮、虯龍、雪山三派,聯合向‘武林評審庭’遞狀申告,浮月山莊只怕從此要在武林史上消去。」軟言無用,她一改強硬的態度。
摩雲生怔了一下,生似被林琪危言嚇住,凌風秀士惟恐天下不亂,朗笑一聲,接著道:
「姑娘假作虎威,危言恫嚇,你們哪裡還有生離此地的機會?」
林琪柳眉怒剔冷笑道:「凌風秀士你一再挑撥是何居心?」
凌風秀士神態輕鬆陰鷙笑道:「不敢!不敢!在下是為浮月莊爭個萬世盤穩的打算計。」
林琪臉若寒霜,哼聲道:「在我們未敗之前,尹公子若及時趕回來,今日勝負之局,摩老前輩當可想見。」
摩雲生陰陰冷笑道:「宋文屏盡出金牛谷中使七煞追魂彈的十二煞星,再加上柳夢龍及堡中好手,在‘九嶷絕壑’佈下天羅地網,姓尹的小子就是有三頭六臂,也插翅難飛。」
凌風秀士得意地陰笑一聲接道:「還有敝派黃教主及二位堂主也去湊熱鬧了。」
摩雲生突然臉一整,不悅道:「貴教一再插足,是什麼意思?」
凌風秀士微笑道:「同仇敵愾,別無用意。」
林琪芳心大震,她想尹靖武功再高也無法擋得住這麼多的武林一流高手聯合之力,尤其是金牛谷十二煞星的七煞追魂彈,是武林中談虎色變的暗器,陰損詭辣,令人防不勝防。
她發覺摩雲生這一個集團,與天震教之間,彼此猜忌,勾心鬥角,因此她想設法弄破裂痕,使他們無法聯成一氣。
林琪一見浮月莊主又被凌風秀土這一番話說動,隨即說道:「九宮、虯龍、雪山實與貴莊無怨,老前輩務請三思。」
摩雲生似乎心存顧忌想了一會兒,說道:「不是老夫信不過你們,這等大事老夫不得不小心提防,這樣吧,老夫身上帶有慢性毒藥,你們一人吞服一粒老夫自會信任你們。」
玉面書生劍眉微剔朗笑道:「我們吃了毒藥,同被殺死有何區別?」
摩雲生道:「老夫這藥名叫‘春秋斷魂散’吃下去後身體毫無異狀,只要每年春分秋分以前準時服下獨門解藥,就不至毒發身死。」
林琪沉吟片刻秀眉微皺道:「每年春秋都得服藥,那我們不等於被判了無期徒刑?」
「不然!」摩雲生搖頭道:「春分秋分之前,到敝莊討藥,連服二粒其毒自解。」
林琪道:「好吧!我吃!」語氣異常爽然。
浮月莊主掏出三粒黑色晶瑩如豆的青丹,用拇食二指挾著一粒,輕輕一彈,緩緩向林琪飛去。
林琪玉臂一伸,毫不猶豫塞入口中。
凌風秀士看得微生猜疑,狡詭地笑道:「姑娘爽快,令人心折,當不會把藥丸含在口中吧?」
林琪怒道:「你這人就憑這點小心眼,當起天震教金龍堂堂主嗎?」
凌風秀士脖子一熱,訥訥道:「姑娘唇槍舌劍,鋒銳得令人難擋,常言道‘防人之心不可無’。」
摩雲生把第二粒藥丸彈到玉面書生面前,他見林琪已將藥服下,無可奈何,亦伸手納入口中。
第三粒藥丸彈到金筆書生面前,他卻遲遲不伸手去接它,那黑色藥丸在浮月莊主內力的控制下,虛空停浮在面前一尺處。蘇慧中突然劍眉一剔,堅毅地道:「我不吃……我不出庭作證就是。」
浮月莊主怔了一下,想不到他竟敢拒絕服用毒藥,當即嘿嘿冷笑:「老夫怎能厚此薄彼,你不吃,崔邱成便是一個例子。」
蘇慧中運動雙臂,力透筆尖,臉上毫無懼色,毅然道:「不吃!」
佇立在大莊主隔壁,始終沒有開口的二莊主南天一劍摩雲庭,突然哼了一聲,道:「頑強小娃兒,待老夫來收拾你。」雙肩微晃,陡地飄到金筆書生面前,一掌拍去。
掌力兇猛絕倫,蘇慧中不敢硬接,急忙斜讓三步,健臂掄動,一招「臨窗揮毫」,筆影顫動,金光閃閃,把全身上下護住。
南天一劍摩雲庭,嘿嘿冷笑,掌如迅雷壓頂,勁風虎虎,六七招之間,已將蘇慧中困得風雨不透。
「生花七筆」名震武林,再加上通臂神乞的「龍形八掌」,使金筆書生成為年輕一輩中,不可多得的好手。南天一劍雖然功力深厚,掌勢迅猛,但他依老賣老,認為與後生小輩過招,拔劍有失身份,想用赤手空掌將金筆書生折服,哪知這一來雖然佔了上風,但想傷人卻不容易。
金筆書生情知對方是當今武林前輩中,有數高手之一,因此一上來即採取穩紮穩打的戰略,一時之間同這位名滿天南的浮月山莊二莊主,拼的有聲的色,難分難解。
林琪心中微微一嘆,暗想如果自己功夫未失,看情形只要設法激浮月莊主不要用劍,還可勉強同他們一拼。
浮月莊主一見場中情形,不禁眉頭微皺,凌風秀士偏過頭去向他低聲說道:「令弟武功在下甚為佩服,以目下情形要收拾這娃兒自是意料中事,不過目下時機緊迫,‘萬教旌’在這附近出沒,令弟舍長用短,延誤時間,大是不智。」
浮月莊主心中一凜,微微頷首,大聲道:「老二,把握時間,拔劍把他宰掉算了,免得延誤時間。」
南天一劍哈哈朗笑一聲,突然反手閃電掣劍,接著一片銀光怒湧星芒顫動,「唰唰」奇速無倫連攻二招。
蘇慧中陡覺對方劍勢綿綿不絕,如江河倒瀉,快得令人氣窒,同時生出招架不及之感。
心中不禁大駭,連封帶閃,疾退了數步。
玉面書生與林琪見過浮月莊主與尹靖動手,那時因尹靖功力奇高,到致使浮月莊主稱絕武林的快劍,無法發揮到精緻入微之境,故此顯得縛手縛腳,緩慢不少。
現在金筆書生功力不及南天一劍,因此劍勢威猛奇辣,每出一招就連砍刺了七八劍之多,快得使林琪及玉面書生懷疑他的功力,似乎還在大莊主摩雲生之上。
這時金筆書生氣喘呼呼,全身溼淋淋的,只聽南天一劍大喝道:「你能再擋三招,今晚便度過厄運。」話聲中,長劍光密如雨,青虹耀眼,雲湧浪翻,直逼過去。
驀然林外傳來一聲莊嚴佛號:「阿彌陀佛,劍下留情!」
隨著一股掌風把南天一劍摩雲庭的長劍,逼得緩了一緩。
蘇慧中冷汗夾背,藉機躍出劍圈之外,暗叫一聲「僥倖!」
眾人轉目望去,只見一位身披灰色僧袍,足履芒鞋的老和尚,雙眼開合間,神光如電,與一位臉白無須,身穿長袍的中年漢子,並列林邊。
那長袍中年人,目光掠過眾人後,向浮月莊主摩雲生拱手笑道:「摩兄幾時來到淮陰,怎不到寒舍奉茶?」
摩雲生看清來人之後,心中微微一怔,忙抱拳道:「李兄好說了,兄弟今晚才到貴地,未去登門拜晤,多有得罪。」
長袍漢子朗笑道:「難怪兄弟昨夜在金粉閣設宴,恭請不到大駕……吳堂主也是今天才來嗎?」敢情這人正是昨夜在金粉閣作東宴客的中州玉蝶李青川,那和尚是大愚禪師。
凌風秀士情知他問話有意,當下淡然一笑,道:「今午才到,李兄不知有何見教?」
中州玉蝶頷首微笑,又轉向摩雲生說道:「兄弟今夜正與大師品茗對奕,忽聞屬下傳報,‘龍門坡’發現一具無頭屍體,乃與大師前往察看,摩兄你道那人是誰?」他說話之時,目光細察幾人神色的變化。
摩雲生神色泰然淡淡一笑,反問道:「生殺掠奪,司空見慣,聽李兄之言,被殺之人似與李兄極有關係啊?」
李青州微笑道:「兄弟與那被殺之人,談不上有什麼關係,不過他是兄弟昨晚坐上賓客,漢中三義的崔邱成。」
他說完話之後,眉頭微微一皺,因為他發覺眾人神色一片冷漠,毫無驚奇錯愣的表情,好像對這件兇殺案,早已瞭然於胸,不足為奇。
他又見金筆書生似乎在沉思一件重大之事。
不錯,他正在考慮要不要把全盤案情告訴李青川及大愚禪師,但又轉念一想,林琪與玉面書生的生命操在浮月莊主手中,如果將案情洩漏,豈不絕了林、呂二人的生機。
沉思中,南天一劍摩雲庭,忽然望著大愚禪師,哈哈笑道:「大師佛門劈空掌力,兄弟無限欽佩,可否再請賜教幾掌?」
大愚禪師低誦一聲佛號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貧僧不過請摩施主劍下留情,並無與施主過招之意。」
摩雲庭得理不饒人,神色倨傲,冷笑道:「這麼說來,大師是吝於指教了?」
大愚禪師乃佛門高僧,涵養功夫確實超人一等,只見他臉色一片詳和,緩緩地道:「摩施主如果一定要賜教,那就請按萬教規律,各聘一位見證,以點到為止……」突然話聲一頓,目光炯炯地望著前面。
眾人微微一怔,循著大愚禪師的目光望去,不知何時樹林中多了一位高頭大馬的青衣女子,和一位藍衣少女。
那藍衣少女,身上衣裳被微弱的月光照射著,發出淡淡紫色光彩,雖然僅看到側面,但已令人感到風姿綽約,清貴無比。
林琪嬌軀微微一抖。
蘇慧口脫口叫了一聲:「呀!是她!」虎軀一震如觸驟電,呆呆出神而立。
那高大青衣女人目光冷冷地掃了諸人一眼哼道:「二個酸丁都在這裡。」
突然目射兇光,深注林琪,那等氣勢,令人見了心寒。
林琪裝著沒有看見,悄悄地對摩雲生說道:「等會兒有人對我不利時,你得出手相助。」
摩雲生怔了一下,暗想有人要殺你,老夫正是求之不得,死了活該,我怎麼會幫你忙。
當即默運內功,以傳音入密的功夫,答道:「這個老夫愛莫能助。」
林琪秀臉一寒,故意把嗓音放得非常低沉說道:「我一有生命的危險,就把那事對中州玉蝶及大愚禪師說了,你要考慮考慮。」
摩雲生暗叫一聲:「好狡猾的丫頭,居然威脅起老夫來了。」他心裡想著,口中淡淡說道:「這二人是誰?老夫從未見過?」
林琪把嗓音提高,道:「滄海宮的苑蘭公主,武功厲害的緊!」語氣帶有激將的意味。
「苑蘭公主」這名號,聽來異常生疏,眾人不禁齊齊一怔。
摩雲生皺皺眉,道:「老夫從未聽過,等會兒我就看看她們有何等驚人之技?」
她聽浮月莊主答應相助,芳心寬慰不少。
李青川奉「萬教旌」之託,協助偵探「泗陽莊血案」,對淮陰附近出沒有的武林人物,知之甚詳,想不到今晚碰上這麼許多在他查詢的線索之外的人,心中甚感驚異,當下向藍青二女抱拳笑道:「在下不揣冒昧,請教二位姑娘芳號?」
青衣女人哼聲道:「你問我同公主幹什麼?」
中州玉蝶李青川是崑崙千愚諸葛生的師弟,在武林中聲望頗著,生平之中,還沒有受人這樣奚落過,不禁微生慍色,緩緩道:「在下請你的公主答話。」
青衣女人帶著不屑的口吻,冷澀道:「你還沒有資格。」
李青川勃然變色,大愚禪師也不禁眉頭微微一皺。
忽然苑蘭公主冷冷地叫了一聲:「林琪!」語音冰冷得如從嚴霜冰窖中進出。
林琪入耳心驚,不禁冷冷地打個寒噤,嘴唇動了幾下,卻說不出聲。
苑蘭公主又冰冷冷地說道:「你膽子真不小,竟敢暗算梁姑。」
青衣女臉露殺機,龐大的身軀,緩緩向林琪走去,一望而知這一齣手,絕不會留情。
玉面書生見林琪畏縮的樣子,突然一股英雄護花的氣概湧上了心頭,朗笑一聲,挺身攔住青衣女去路,微笑道:「二位與林姑娘不知有何過節,可否見示?」
青衣女暴喝道:「酸丁滾你的蛋!」
玉面書生眉露殺氣,淡淡笑道:「要小生讓路麼,姑娘得先露幾手,讓小生心服呀!」
藍衣少女螓首仰望天色,冷冷道:「梁姑打他二個嘴巴!」
玉面書生聞言一怔,驀見青影一晃,快得連轉念頭都為不及,接著二聲「啪啪」脆響。
這二掌打得他滿天星斗,「蹬蹬蹬」連退三步才站穩。
呂江武年少氣傲,出道以來聲名響徹大江南北,平時養尊處優,一呼百應,幾曾吃過這種苦頭?這幾個嘴巴打得比殺他還難受,不禁俊臉殺氣彌熾,大喝一聲,九節虯龍鞭一招「三打玉門」,「啪噠」聲中,如怒龍滾浪,欺身撲上。
青衣女哼了一聲,道:「酸丁找死!」足下橫跨一步,避開長鞭,隨手斜裡一掌,揮劈過去。
玉面書生這時怒火千丈,竟然不避青衣女猛辣的掌勢,長鞭回撩,疾如潛蛟出壑,帶起一片嘯聲,自右上側猛劈下來。
這一招「玉杖鞭仙」,正是虯龍鞭絕技,在他含怒全力揮動下,威猛異常兇猛。
青衣女本來已算定好,玉面書生閃避的方位,左掌正待擊出,想不到對手竟然不避掌勢,用起二敗俱傷的拼命打法,不禁微微一怔。
這時她如果不收掌勢,固可將玉面書生擊斃,但自己也難逃鞭劈之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