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女雙手臂力驚人,突然右手一翻,化掌為抓,徑往長鞭抓去。
驀聞「嚓嚓」一陣響聲,那一丈二尺長的九節虯龍鞭,突然只剩下五六尺長,其餘鞭節宛如一條毒蛇,纏住青衣女手臂上。
青衣女天生有千斤以上的臂力,只聽她大喝一聲:「酸丁放手!」
玉面書生身如一陣旋風,在空中翻了幾滾,撞在一株大樹上。「砰」的一響枝葉紛飛,那樹差點兒被撞倒。
林琪驚叫一聲,只見呂江武雙手扶著樹杆,把身子挺起來,望著她淒涼而悲壯地一笑,林琪不由自主地把頭偏了開去。
眾人吃了一驚,暗想這青衣女的手臂,到底是鐵鑄的還是銅澆的?
青衣女右臂一陣揮動,把長鞭解下往玉面書生拋去,又一步一步向林琪逼近。
林琪心中直冒冷氣低叫了一聲:「摩老前輩!」
浮月莊主突然臉色一整,沉聲道:「你再走近二步,老夫就不客氣了。」
青衣怒叱道:「閉上你的狗嘴,有種就出來!」
南天一劍摩雲庭,哈哈大笑,向他身邊的胞兄凌雲劍客,道:「大哥,小弟這隻劍今天大概是要發利市了。」說著挺身越眾而出。
青衣女喝道:「你再不走開,我就打斷你的狗腿。」
浮月莊主在武林中聲名何甚隆盛?青衣女蠻橫辱罵已激起摩雲庭的殺機,只見他笑容一斂,殺氣直透華蓋,冷冷道:「中原武林道上還沒有人敢對我兄弟這般說話,今晚你們便是跪地求饒也難討得活命。」
話落口,長劍一揮,鋒芒翔動,奇正相生,連發「七星劍法」中的二招絕技「金星波羅」,「計都入冥」,星耀月湧,快如電掣,二招之間,已刺戮砍劈了十幾劍之多。
青衣女陡覺一片寒芒湧過來,心中微微一凜,雙掌交叉拍出,閃封之間,連退二步才化開。
驀然一聲嬌叱,青衣女排空劈出一股強猛掌風,把對方劍勢逼得微微一挫,緊接著飄身疾退四尺,左手奇速從身上撤出一枝似劍非劍,似尺非尺,一端圓薄如瓢,另一端尖方,推湧疾攻而至。
青衣女失去先機,一時被名震中原武林的疾劍,攻得只有招架之能,而無還手之力。
苑蘭公主看得微微動容,似是想不到中原武林道上,居然有這等厲害的劍客。
青衣女是「海天別墅」,頂尖高手之一,天生膂力超人,二十幾招後,憑其詭異的招術,及雙臂天生神力,幾招硬碰硬接之後,已將失去的先機扳回。
於是二人各出生平絕學,互搶先機,但見劍氣波光直衝鬥牛,勁風旋激,震得樹葉簌簌有聲,威勢之凌厲,鬼泣神驚,風雲變色。
這時一旁觀戰的浮月莊主,大愚禪師及中州玉蝶等人,臉上都浮現出驚異沉重之色,要知南天一劍已是五大劍派中使劍的頂尖高手之一,但這位來歷不明的青衣女竟能同他拼成平手而不遜色,單憑這一點,就足以震動武林。
林琪芳心更是忐忑不安,她情知大愚禪師,中州玉蝶及浮月莊二位莊主的武功,都在伯仲之間,很顯然的,今晚無人能抵得住苑蘭公主。
她心裡急著,口中不禁低低對浮月莊主說道:「摩老前輩,那苑蘭公主更扎手。」
摩雲生「哦」了一聲,臉上滿是沉鬱之色。
苑蘭公主瞥了場中情勢一眼,又抬頭仰望那月明星稀的蒼穹暮色,沉思了片刻,才冰冷冷地說道:「我今晚不殺你,只問你一件事。」
林琪知道這話是對自己而發,突然膽子一壯,說道:「能告訴公主的話,我絕不隱瞞。」
她知道苑蘭公主言出如山,說一是一,絕不會反覆無常,她既說不殺自己,今晚可保絕對安全。
苑蘭公主短簡地問一句,道:「尹公子現在何處?」
林琪芳心一震,遂道:「他……他被困在‘九嶷絕壑’。」
她直覺中認為尹靖一定情勢危險。
苑蘭公主陡然嬌軀一震,猛地轉過身來,冷冷道:「‘九嶷絕壑’在什麼地方?」她雖然內心激動,但因神色一片冷漠,因此外表也看不出來。
林琪被她那冷電寒芒似的目光,看得頭垂下去,低聲道:「浮月莊主曉得。」伸手指著她身邊的摩雲生。
苑蘭公主冷冷催促道:「說呀!在什麼地方?」
摩雲生聽得心中大怒,哼了一聲,道:「老夫是什麼人,你竟敢和我這樣說話,哼,老夫不把你……」突然被那兩道秋水冷電般的星目,逼得把底下要說的話,硬生生嚥了下去。
苑蘭公主美眸一轉,凝視酣戰中的二人一眼,冷冷問道:「你的武功比你弟弟如何?」
摩雲生暗感納悶,只覺苑蘭公主不但語氣神態異常冰冷,而且鳳目顧盼之間,威峻十足,具有懾人心絃的氣魄,當下亦冷冷答道:「公主接老夫幾招試試就知道。」舉步緩緩跨出。
但見他走到六尺開外陡然欺身直上,掌劈「天外來雲」但見他舉手當頭劈落。
苑蘭公主冰冷冷的語氣神態,已激起浮月莊主的殺機,他這一掌足足用上了九成的功力。
陡見苑蘭公主有意無意地舉手輕輕一理秀髮,姿態輕盈妙曼,雪明肌豔,觀者斷魂。
浮月莊主出手奇快,但退得更快,突然提氣縮腹,掌化「雲鎖廬山」易攻為守,疾退三步。
林琪與江湖三書生看得滿腹孤疑,茫然不解,搞不清浮月莊主為什麼驟然飄退。
大愚神師與中州玉蝶神色齊齊一變,目光深注著苑蘭公主,只覺她剛才輕抬玉臂的動作,玄奧莫測,不但將摩雲生的掌勢封住,而且將以下所有的變化完全封死,如果不及時撒手抽退,將遭到一陣詭譎奇猛的反攻。
摩雲生疾退三步後,驚訝地望著苑蘭公主,只聽她冷聲說道:「你的武功不會比你弟弟高到哪裡?」
凌風秀士吳文昌接道:「‘七星劍法’名震武林,浮月山莊二位莊主的武功,當在伯仲之間。」
苑蘭公主沒有理會他,又向摩雲生問道:「你看他們二人勝負誰屬?」
摩雲生已知今晚又遇上了武林罕兇的扎手人物,轉目瞥了酣鬥中的二人一眼,說道:
「生死之機,各佔一半,勝負難料。」
苑蘭公主冷冷道:「我要梁姑十招之內,把你弟弟打敗,你相信嗎?」
浮月莊主聞言心中甚為不服,哈哈朗笑,道:「誠如公主所言,能在十招之內把舍弟打敗,不但愚兄弟口服心服,五體投地,中原武林道上亦將刮目相看。」
凌風秀士覺得拼鬥二人勢均力敵,誰也別想贏誰,因此微笑接道:「不管公主用什麼方法,別說十招,只要能將摩二莊主打敗,就足以震動中原武林,大師與李兄以為如何?」
中原武林道上,能與浮月莊主二位莊主戰成平手的人,只不過老一輩中有數人而已。要想贏得他們,可就寥寥無幾了,因此大愚禪師與李青川、都微微點頭表示贊同。
苑蘭公主以輕蔑的語氣說道:「武學一道譬如青蓮白藕,殊途同歸,哼,中原武林何足道哉?……」
說著緩緩轉過身子,凝望著梁姑與南天一劍。
他兩人專心對敵,絲毫不敢鬆懈,對四外一切置若惘聞,拼鬥迄今至少也有二百回合以上,依然是個不勝不敗之局。
這時南天一劍摩雲庭,健臂一掄,劍演「七星拱月」,撒出一片寒芒,向梁姑罩落。
苑蘭公主低喝一聲:「滄海明月。」
梁姑陡然左臂一翻,手中怪兵器幻起一輪圓圈,揮擊過去。
那輪圓圈晃動之間,正好把摩雲庭長劍的寒芒裹住。
南天一劍微微一凜,長劍左削右劈,朵朵銀花,宛如風拋柳絮。向四周圓圈飄去。
苑蘭公主冷喝道:「藍田日暖,玉殿虛無。」只聽一聲怒叫,南天一劍被震飛一丈外。
摩雲生飛身上前,扶著南天一劍。
南天一劍慘然一笑,道:「兄弟這一點傷,大概還死不了……」話猶未了張口吐出一口鮮血,他這一勉強提氣說話,頓使傷勢惡化。摩雲生心頭大急,忙運掌貼在乃弟「命門穴」
上,幫他提住一口丹田真氣,關切道:「老二別說話,否則傷勢惡化,可就棘手了。」
天南一劍只覺左肩一陣痠疼,痛徹心腑,因此不敢再行逞強,依言運功調息。
苑蘭公主鳳目冷冷地瞥了他兄弟二人一眼,道:「‘九嶷絕壑’在什麼地方,你們到底說是不說了?」
浮月莊主聽她語氣含有威脅的意味,氣得鬍鬚直噴,但他正以本身真氣助乃弟療傷,是以只好強忍怒火,沉聲道:「敝人做事一向隨心所欲,此刻沒有興致答覆你的問題。」
苑蘭公主突然秀眉軒剔,目中英氣湛湛逼人,冷冷地說道:「聖威所至,難赦抗命之徒。」
凌風秀士疾步走出林外,裝著察看天南一劍的傷勢,悄聲說道:「摩莊主,此刻四面楚歌,情勢極為不利,‘九嶷絕壑’回谷千紓百轉,岐路錯蹤雜陳,荊棘載道,艱險異常,我方之人已在該處佈下天羅地網,愚意不若將她們引進絕壑中,藉地利之便,除去強敵?」
浮月莊主頗覺有理,暗想目下處境,除此之外,別無善策,凌風秀士見他頷首示意,轉身正待對林中發話,忽見眾人相繼走出林外。
苑蘭公主秋波電閃,似乎以看穿心事,凌風秀士不禁微微一怔,遲疑道:「‘九嶷絕壑’回谷歧路,縱橫其間,是天生的險道絕徑,距此南面五十里外……」
說話之時,驀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聲音方一入耳,大路一端已出現一匹通體白色的健馬,背馱著一人,如閃電飄風,掠面而過。
由於那馬奔行奇快,「踢噠」聲中,眾人只見一道白煙晃過眼簾,根本無法看清那騎士的面目,轉眼就被樹林遮住。
玉面書生急道:「蘇兄那是不是家父,這匹馬我認得,是我家的雪龍駒。」
蘇慧中點頭道:「除了雪龍駒之外,再也找不到有這麼快腳力的馬了,馬上人是不是你爹,我也沒看清楚。」
李青川望著一騎絕塵而去,讚佩一聲,道:「雪龍駒享譽武林十數載,今晚一見神駒,依然不減當年。」
苑蘭公主冷然接道:「馬上人身穿短袍,虎頭燕額,鬍鬚滿腮,手執一條長鞭。」
玉面書生喜叫道:「啊呀!那是家叔。」
大愚禪師頷首感慨道:「公主神目如電,明察秋毫,馬上人正是翻天手呂重陽。」敢情大師也認出那人。
苑蘭公主道:「那人神色匆匆,似有急事。」
玉面書生吃了一驚,詫異道:「什麼事急得二叔不及下馬?」
蘇慧中目光一轉,向玉面書生問道:「呂兄虯龍堡最近發生過什麼事了。」
玉面書生怔一下,劍眉微蹙,說道:「小弟離家時,堡中一切安逸如昔,不過我已離家月餘,近況就不得而知了。」
突然蹄聲大作,又有兩騎絕塵而來,這兩匹坐騎雖然均屬長程良馬,奔行迅速,但比起那雪龍駒,這兩匹可就遜色不少了。
這此人都是武林高手,目力異於常人,只見那兩匹馬上,各坐著一位眉清目秀的藍衣少年。
馬行如風,眨眼已到眼前,馬上人突然迅速收手勒韁,那馬長嘶一聲,前蹄齊齊高揚。
藍衣少年身形微晃,踢蹬下馬,動作嬌健利落,一望而知武功不凡。
藍衣少年眼珠亂轉,神色慌亂,大踏步走到苑蘭公主面前,突然跪倒行了個大禮,站起來斂手恭立一側。
苑蘭公主望也不望他們一眼,冷冷道:「什麼事?」
右邊一位藍衣少年,目光掠過眾人,猶豫了一下,似有急事要報,但又不便於在眾目睽睽之下直說,沉吟一陣,轉目瞥見苑蘭公主秀眉一剔,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噤,訥訥道:
「二公主在金陵出事了……」突然踏前二步,伏首竊竊私浯,眾人聽不出他在說什麼?苑蘭公主神色一片冷漠,因此從她臉上的表情也無法體會出事情的輕重緩急。
只見苑蘭公主聽完報告後,冷哼了一聲,道:「梁姑你同他去金陵,見二公主時,就說我到‘九嶷絕壑’找駙馬爺,三天後在金陵六福客棧見面。」
梁姑應了一聲,雙足微頓,她那龐大的身軀如一朵青雲坐落馬上,那二位藍衣少年迅速踏蹬上馬,共坐一騎,馬鞭飛揚,吆喝聲中,向大道揚長而去,轉眼就消失不見了。
這二騎來得突然,去得意外,但諸人都意識到一定有重大事故發生了。
苑蘭公主遣走屬下後,舉步緩緩向前移去,姿態從容不迫,衣袂飄飄,如仙子凌波。
她蓮足跨動二步,已在十餘丈外,若不留心注意,僅她那從容姿態,絕想不到去得那等快捷。
大愚禪師兩目陡睜,長眉飛揚,激動道:「佛門絕傳的‘縮地神行’重現武林。」
蘇慧中突然雙肩一晃,儒衫飄擺,縱身疾追。
接著白影閃動,林琪已疾奔出三四丈外。
玉面書生大聲道:「林姑娘請稍等,在下也去助尹兄一陣!」說聲中人徑直追去。
「縮地神行」乃佛門絕傳的上乘輕功,蘇慧中舉步之初尚看到一道藍影,哪知幾個晃身,前面已人蹤杳然,不禁心中大急,把全身功力施展到極點。
林琪功力未復,輕功也大打折扣,蘇慧中這一全力急奔頓時把距離拉遠,玉面書生則健步如飛,陪在林琪側旁。
李青川見這幾位年輕人,剎時之間,走得一個也不留,心念一轉,忙以傳音入密的功夫對大愚禪師說道:「兄弟久聞‘九嶷絕壑’是一處地據天險的神秘地方,浮月莊主與天震教的人,可能藉著地利,預伏暗樁卡,大師以為然否?」
大愚禪師亦默運內功,以傳音入密功夫答道:「貧僧亦有同感,李兄可願前往察看一番,以免那幾位小檀樾有失。」
李青川頷首示意,轉向摩雲生笑道:「令弟傷勢不輕,摩兄你不如與吳堂主一道移駕寒舍歇息?」
摩雲生抱拳謝道:「李兄盛意,愚兄弟心領就是。」
李青川也不再客套,微微一拱手,只見長袍飄擺,駕裟輕拂,二道人影消失在黑暗中。
浮月莊主這邊的人,等諸人離後,扶著天南一劍入密林中,找個草長葉深之處療傷,暫且表過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