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聞言大為驚愕,雖然許多人未曾看過「陰屍經」,所載何種武學,但從綠衣仙人剛才一席話,已知必是非同凡響。
幽冥鬼主先是一驚,繼而嘿嘿冷笑道:「公主危言聳聽,老朽難服。」
苑蘭公主冷笑道;「‘陰屍功’旁門左道,流於偏激,書中經文,玉壺國三歲童孩都可倒誦如流,不信你聽著……」突然嗤嗤咕咕地背了許多古怪經文:「魍魎科,司芥入彌,沙蒼竺浮,摩呵羅咒,忤迦真言……」
從頭到尾背了一刻鐘,才完全背完。
這些經文奇奧,令人難解,幽冥鬼主花了近十年的功夫,才把它完全滲透,今日聽苑蘭公主背得如此爛熟,不禁目瞪口呆,痴痴出神。
宛蘭公主背後復冷哼道:「我說經文平凡得很,你現在總該相信了吧,要不要聽我倒誦?」
這幾句話說得尖酸刻薄,幽冥鬼主不禁惱羞成怒,厲聲道:「雷兒,把‘陰屍經’撕毀。」
華服少年拿著「陰屍經」發抖道,「叔叔,這……」
幽冥鬼主怒聲促道;「聽到沒有!快撕成碎片。」
華服少年不敢抗命,即時把它從中撕斷,幽冥鬼主一再催促,霎時之間又撕成一堆紙屑,苑蘭公主冷笑,「這場比賽,你還敢言勝嗎?」
幽冥鬼主微一沉吟,道:「公主並非比賽當事人,無權干涉這場勝負,哈哈,葛兄你無法破解經文所載武學,這場比鬥至此,勝負之數,彰然明甚。」
綠衣仙人沉思不語,遲遲沒有作答。
石坪北方陡然傳來一陣嘹亮語音,道:「二位前輩能夠目睹事物,口開暢言,但晚輩尚可動手過招。」
群雄循聲望去,只見尹靖雙手一陣揮動,不禁大大一怔,敢情眾人以為他早已坐化,不意卻比手動口地說了起來。
綠衣仙人哈哈笑道:「宇文兄,若言勝者,非這位小俠莫屬。」
他感激尹靖救女恩德,因此立刻開口服輸。
這下輪到幽冥鬼主遲遲不語,尋思對策。
林琪見尹靖說話,如獲至寶,甜甜地叫了一聲:「尹公子!」
尹靖轉身向她微微一笑,忽見林琪雙目紅腫,星眸裡閃爍著淚珠,不禁奇問道:「林姑娘,你哭了?誰欺負你?」
林琪臻首立刻低了下來,雙頰緋紅,似不勝嬌羞之態。
尹靖看得心裡一怔,突然眼前藍影一閃,一聲乳鶯嬌啼似的嗓音,道:「尹公子,你由‘丹田’通‘七坎’、‘玄機’而至‘百匯’,這道純陽血脈的週轉天地時,執行可有異樣?」
尹靖看清那人,大大一怔,道:「啊呀,大公主幾時蒞臨中原?」
苑蘭公主急道:「別打岔,快答覆我的話。」
尹靖微微一笑,道:「這道血脈,本來幾近僵化,使我神智昏迷不開,哪知陡然由雙臂脈穴,傳入一股清涼之氣,將這些僵化穴道衝開。」
苑蘭公主鬆了一口氣,說道:「我還以為你是迴光返照。」
林琪不解道:「那仙主與鬼主不是都在說話嗎?」
苑蘭公主冷哼一聲,道:「你們沒有注意他們都是迴光返照嗎?」
說話之時,幽冥鬼主已熟思過好一陣,大聲道:「老朽不能服輸,你動手發招吧。」語音宏亮,似乎功力恢復了不少。
尹靖道:「公主與林姑娘讓開,這場勝負關係至為重大。」
苑蘭公主道:「那鬼主全身不能動彈,他是算定你不能近身進攻。」
尹靖微笑道:「我只好就地發掌。」
苑蘭公主搖頭道:「這怎麼可以,相去三丈外,你一發掌,內傷立即加重。」
尹靖朗朗笑道:「在下顧不了許多……」突然大聲道:「老前輩,晚輩要放肆了。」
幽冥鬼主縱聲大笑,笑聲直衝霄外,群豪覺得他瞬息之間內力似乎完全恢復。
笑畢接道:「請便!請便!」
尹靖把全身功力緩緩運到雙臂,緋紅的俊目,逐漸變為枯黃之色。
陡然掌勢一翻,一股罡氣呼地向幽冥鬼主推去。
罡氣猛速無倫,霎時拂在幽冥鬼主身上,他那僵硬的身體應風吹倒。
只聽「砰」的一響,這聲音非常特別,似是石巖相擊之聲。
那些怪人見狀立時臉色大變,怪叫連連,撲身向尹靖衝去。
苑蘭公主冷喝一聲:「站住!」語音雖然不大,但卻具有震懾人心的力量。
那些怪人果然都停了下來,為首一位紫衣怪人陰聲道:「公主有何教言?」
苑蘭公主冷冷道:「你們幹什麼?」
紫衣怪人陰鷙道:「替鬼主雪仇。」
苑蘭公主哼了一聲道:「鬼主被掌風拂中之前,早已化為灰石。」
紫衣怪人微怪道:「何以見得?」
苑蘭公主伸手一指綠衣仙人,淡淡道:「你們看,仙主已經坐化了。」
只那三位綠袍老人及少女,環跪在綠衣仙人之前低頭默祈。
婉兒哭得象淚人兒一般,好不可憐!
紫主怪人淒涼悲叫,返身奔回。
這時那華服少年已扶起鬼主,敢情他全身已化成石頭,難怪適才被尹靖掌風吹倒,發出岩石相擊之聲。
在石坪上方虎視眈眈已久的天外神叟,突然大笑道:「柳、宋二兄時機已到。」
話落口,三道人影風馳電閃,向中央奔去。
苑蘭公主與林琪何等精靈?立時看透他三人動機。
但在轉念未動之際,半空中驀然烏光繚亂,生似吹來一面黑雲,向她們壓落。
林琪大駭,苑蘭公主卻奇速解下腰間那條三丈餘長的「天藍帶」。
揚手揮去,一片藍幕迎風飄舞,呼地一聲怒捲過去,把那滿天彈影,盡皆捲入藍絲綢帶內。
玉臂再度一震,藍影飄飄,那些「七煞追魂彈」已在斜旁三、四丈外。
這些動作,說來絮瑣,其實快捷絕倫,一氣呵成。
她剛剛撩開「七煞追魂彈」柳夢龍已掌發「席捲殘星」勁風虎虎,如山壓倒。
苑蘭公主「天藍帶」一招「白雲歸岫」,藉著飄揚之勢,把對方強猛的掌風完全化開。
忽然瞥見天外神叟凌空下撲,張臂向石坪中央三件奇寶抓去。
苑蘭公主柳眉怒剔,厲叱一聲,「天藍帶」伸縮之間,如潛蛟出壑,復向天外神叟捲去。
左邊燒斷的衣袖宛如一片蕉葉,向柳夢龍胸前劈落。
這一招奇幻莫測,遠制近攻,同時向二人發招。
柳夢龍被逼得側身讓開一步。
天外神叟下落之勢,疾如劃空流矢,哪知手臂好將觸及奇寶時,驀覺一陣強烈勁風從側面捲到。
急忙反手一掌揮劈過去,同時之間,「齊眉棒」向地上猛挑,折圖與奇書立即凌空飛起。
真氣微提,人已縱身向奇書折圖撲去。
哪知他一掌之力,並未把苑蘭公主的「天藍帶」震開,身體剛剛躍起,一片藍幕立時包抄過來,把他雙腿捲住。
天外神叟魁梧的身體,被苑蘭公主「天藍帶」回捲之力,帶得斜飛二丈以外。
落地之際,正瞥見「幽冥鬼洞」那華服少年,閃身躍落「混元坪」。
當即雙肩微晃,如箭射去,但已遲了一步,華服少年挾著「伏義奇書」與「藏玄秘圖」
徑往花樹中奔去。
這下真是漁蚌相爭,漁翁得利。天外神叟暴跳如雷,豈容他逃逸?展開絕頂輕功,尾隨疾追。
此刻柳夢龍正展開傲嘯天南的「小天星掌」,與苑蘭公主互拼六七個照面。
他功力非同小可,掌風強猛無倫,勁氣震盪,波及數丈以外。
但苑蘭公主的「天藍帶」,卻巧妙無倫的一一化解,強烈的掌風,一觸及「天藍帶」,頓時如泥牛入海無影無蹤。
突然「天藍帶」一陣疾揮,只見衣袂飄飄,如霓裳羽舞,輕盈妙曼。
柳夢龍只覺飄來藍影,虛幻莫測,連劈數掌依然震盪不開,心中大驚,疾退二丈以外。
他抽退瞬間,瞥見一道藍影晃得二晃,快得無法形容。
定睛望去,苑蘭公主手中多了一面「乾坤日月令」,如果功力稍差的人,根本無法看出她動過身體。
柳夢龍目光一轉,只見天外神叟已在左側方十餘丈外的花樹中。
他忙向苑蘭公主微微一拱手,大笑道:「公主神技蓋世,老夫他日再行領教……宋兄走吧!」身如一團紅雲,電飄而去。
原來,此刻宋文屏猶自與林琪苦戰不息。
林琪自服下「陰文靈血」,功力大進,她原是雪山冰心神尼的高足。
雪山派的「流雲袖劍」與「散花手」,稱絕武林數百年。
尤其是「流雲袖劍」,聲譽之隆,還駕乎操執中原劍術牛耳的武當派「奇門八卦劍」。
因此等劍法修習極難,雪山派弟子中對此俱有心得者也很少。
大概每一代弟子中,僅天份特高的一二人能有小成而已。
因此武林中盛傳「流雲袖劍」的威名,但見識過的人卻很少。
這種劍法一經施展,幾乎無敵於天下,也是眾所周知,否則雪山派地處邊陲,如何能與中原大派、武當、少林、共掌「萬教聯盟武林評審庭」?
林琪精靈異常,情知宋文屏長於暗器手法,她卻施展近身相搏的招術,使宋文屏無以施展其技。
她這時內力雄厚,不怕硬接硬碰,以長制短,大有把宋文屏迫落下風之概。
宋文屏久戰林琪不下,正感無法下臺,聞柳夢龍叫聲,奮力猛攻兩掌,把林琪攻勢逼住,嘿嘿冷笑道:「老夫今日無暇教訓你,改日再令你嚐嚐厲害的手段。」
林琪格格嬌笑道:「下次相逢,但願宋谷主,不致因事中途溜走。」
宋文屏氣得哇哇怪叫,一見柳夢龍人已去遠,不敢耽擱,強抑怒火,展開身形疾追,轉眼奔得無影無蹤。
苑蘭公主蓮步輕移,走到綠衣仙人身邊,神情肅然,道:「幾位不要過於悲慟,仙主尚未完全火化,你們將他安置在靜僻優雅之處,以他‘貝葉神功’的火候,數年後或者有恢復的可能。」
四位老人齊齊叩頭道:「恭領公主聖諭。」
婉兒晃動著大眼珠子,說道:「公主你是說我爹爹有救嗎?」
苑蘭公主見她小臉上淚痕斑斑,想起自己年幼失持,心中不禁一陣感慨,不自覺地柔聲勸慰道:「你爹爹功參造化,必有自救之道。」
突然臉色一沉,冷冷道:「剛才攜走奇書折圖的少年是誰?」
婉兒見她突然臉若寒霜,吃了一驚,不敢吭氣,小心靈裡暗暗忖道:這位公主長得那麼漂亮,生起氣來令人心寒。
要知苑蘭公主年幼失持,椿堂鬱疾,她因天份特高,十四歲就開始掌理朝政,如無超人的氣質魅力,何以主一邦國?
因此數年來,無形中養成冷酷嚴謹的氣質,反把本身溫柔的情感,淹沒無遺。
知音客一聽苑蘭公主動問,忙伏地道:「那少年是幽冥鬼主公子宇文雷。」
苑蘭公主冷哼一聲,喃喃自語一陣,說道:「你們把仙主扶下,好好安頓。」轉身向尹靖走去。
「萬景仙蹤窟」的人,扶著綠衣仙人徑自離去。
那「幽冥鬼洞」的怪人,亦抬起幽冥鬼主的屍體,自去安頓,不在話下。
霎時之間,「混元坪」上走得只乘三人,林琪見苑蘭公主姍姍走來,心裡不免惴惴不安。
她在海天別墅住了一個多月,耳習目染,大公主的威儀,無形中在她的心靈中建立起了一道陰影。
何況苑蘭公主武功高強,遠非林琪所能敵。所謂「不戰而折人之心」,如果被對方先聲奪人,就使功力相等,也要遜色幾分。
苑蘭公主並沒有理會她,她仔細端詳了尹靖好一陣,喃喃自語道:「嗯,只怕要一晝夜才能恢復功力。」
過了一陣,頭也不回地冷冷道:「念你今日帶罪立功,過往一切不加追究,你現在可以離去了。」
林琪微微一笑,道,「多謝公主開恩。」
苑蘭公主為一邦之主,君無戲言,憑她這句話,誰也不敢再來動她一根毫毛。
林琪頓了一頓,又接道:「我想等尹公子醒來再走,如果有人來犯,也可以助公主一臂之力。」
苑蘭公主冷笑道:「有人來犯,我一個足已,何須你相助。」
林琪知道她生來性冷,故意把臉孔一板,哼了一聲,冷冷道:「公主如果那麼有自信,我就告辭了。」
說著轉身走去。
苑蘭公主冷喝道:「慢走!」
林琪心中暗喜,頭也不回,冷冷道:「公主有何吩咐,奴家洗耳恭聆教益。」
苑蘭公主冷冷道:「你不相信我有足夠的能力,可抑制來犯的強敵嗎?」
林琪冷哂道:「中原武林高手如雲,你現在身藏‘乾坤日月令’,正是眾矢之的,不用人多,只要來了三位‘萬教聯盟武林評審庭’的護法,你就不敵。」
苑蘭公主冷笑道:「‘萬教聯盟武林評審庭’的護法,有什麼了不起,你等著瞧吧,我鬥他們給你開開眼界。」
林琪故意思索了一陣,才冷冷地答道:「也好,我就看看公主的神功能否敵得過‘萬教旌’聯手的‘三才意形法’。」說完話,走到尹靖左邊盤膝跌坐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