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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劍氣橫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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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神叟哈哈大笑,住口不再與他鬥嘴。

這時東夷一行人,已來到江邊,梁姑勒馬收韁,餘人分開列駕兩旁,與中原群豪成對立之勢。

「萬教紅旌」天尊者健步如飛,來到庭主面前,合什道:「苑蘭公主依約前來赴會,行列中並有香玉公主夫婿,玉壺國東宮二駙馬,此人亦既是蒙面劍客傳人尹靖。」

真武子長眉微軒,神威凜凜,道:「有請尹施主一見。」

尹靖舉步而出,今日與會的十位要員,其中「天外神叟」黃宮、「凌雲劍客」摩雲生、「仙人掌」柳夢龍,千愚諸葛生等人,與他均有一段過節。

神乞及蘇鎮天同他卻是道義之交,互有救助之恩、萬教庭主、玉印大師、慧果老人及呂重元,對這位名震江湖的少年英雄,可謂響慕已久。

諸人心思各異,因此乍見一位鍾靈毓秀的少年自對方群中走出,各人心同其面,感觸各不相同。

只見他拱手一揖,道:「在下尹靖,見過庭主大駕。」

真武子肅然道:「蒙面劍客乃敝派叛徒,前任庭主‘文靜仙姑’曾下令通緝在案,你既是他門人,速將其行止及‘玄天圖’的下落告知。」語氣嚴矜之中,藏含悲慼。

尹靖微微一嘆,道:「他老人家為贖謝當年愧咎,臨別之時交付‘藏玄秘圖’,特令在下依圖上恆山尋取‘玄天圖’送上萬劍池面呈庭主,誰知秘圖在‘混元坪’被‘幽冥公子’宇文雷竊走後一波三折,幾經風霜,日下已落在我一位友人玉面書生身上,他已攜往恆山尋索秘籍。」他顧念與玉面書生一段風情,因此說話頗留餘地。

柳夢龍冷笑,道:「呂重元令郎神通真是廣大,奪走‘藏玄秘圖’後,隨即銷聲斂跡,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往恆山。」

真武子長眉微蹙,臉泛慍色。

「神鞭」呂重元神色顯得異常滯重,說道:「老夫教子無方,出了一個不肖子弟,此間事了當兼程趕赴恆山,犬子果有任何差錯,老夫絕不護犢。」

真武子神色稍見緩和。

神乞聽出柳夢龍故意撩撥是非,哈哈笑道:「柳老頭打什麼歪主意,你那女娃娃跟著小白臉私奔,呂賢侄真有什麼三長二短,你那寶貝女兒豈不要守一輩子清寡?」

柳夢龍哼了—聲,道:「虎女豈能配犬子?」

神乞道:「你神氣什麼?呂老弟要真願與你結親家,你得七世燒香三世拜佛。」

呂重元與柳夢龍二人同時冷冷哼了一聲,表示瞧不起對方。

尹靖從身上掏出一張狀紙遞上,道:「在下有一紙訴狀,請庭主過目。」

柳、摩二人神色大變,真武子伸手接過,展開閱讀一遍,嚴正道:「冤主人證何在?」

尹靖道:「俱在坡下恭候。」

庭主思忖一下將狀紙交與身後的「萬教黃旌」地尊者,說道:「此事本庭調查清楚自有公斷。」

「願庭主聖明宏截,為死者伸冤。」

真武子微一沉吟,道:「此間事了,可否請尹施請主同往恆山一行?」

「庭主吩咐,在下當奉遵賓士。」

真武子對尹靖的謙恭禮讓,甚表嘉許,暗慶林師伯收徒得人。

他心中不禁微生感慨,忽然他神目顧盼,精光威武,揚眉朗聲道:「此刻蒼穹一碧,月圓如鏡,苑蘭公主何不請出香駕一見?」

話剛說完,「藍綾香車」珠簾迎風微飄,香車前忽然多了一位藍衣少女。

只見她風姿綽約,膚光勝雪,顧盼神飛,文彩精華,見之清芳雍貴,令人忘俗。

驀然東天飄起一片雲彩,電掣飄來,瞬息遮住半邊明月。

千愚諸葛生一怔,道:「古人形容女子之美,有謂閉月羞花貌,沉魚落雁容,今公主一齣,明月晦隱,足見古人措辭之好,誠非欺人之談。」

話落口,忽聽「嘩啦」一聲,江面躍起一條三尺來長的大魚,直飛盈丈,復潛水游去。

五湖怪客叫道:「放屁,什麼沉魚落雁容,剛才那魚兒都跳了起來。」說完話又徑自與婉兒竊竊說笑。

千愚諸葛生臉上不覺一熱,只見那人形狀怪異,言語粗魯,不由眉頭微皺。

天外神叟覺那人語音臉形有些熟悉,一時卻記不起是何人?因為「五湖怪客」,雖然秉承乃師「風塵狂生」之怪習,但十年前曾被「寒山寺」淨空和尚誘入石洞,其時衣著五冠也頗潔淨,不像此刻滿腮發須蒙面,故此黃宮認不出這怪人正是他的同門大師兄,只道是東夷屬下之人。

苑蘭公主秀眉微蹙,冷若寒霜,道:「當今中原一流高手,想必均已雲集此地。」

真武子道:「風塵中能人輩出,目下手中原高手雖非全部在此,但可謂大半光臨。」

他語氣頓了一下,神色一整,道:「本庭數百年來維持武林興隆,功垂天下,四海昭仰,公主何故強奪‘乾坤日月令’,請說緣由。」

苑蘭公主從懷中取出一面精瑩碧藍,八角玲瓏的寒玉,曼聲責道:「此令一面雕日,一面刻月,寓意乾坤並壽,日月交輝,許是‘武林評審庭’威嚴的象徵,但你們身系江湖安危之責,竟然疏於防患,遺失令牌,真是貽羞天下。此令我是偶然得之,何言強奪?」

真武子臉色微變,罕然厲色道:「本庭失令罪咎,自當召開‘萬教大會’議斷,不勞公主關心,但請公主送還令牌,並將前後緣由細說明白,以示公主確非親上萬劍池奪令牌之人。」

苑蘭公主冷冷道:「你認為我今晚是到此來送還令牌,待你審供問罪的嗎?」

「公主還令舉證乃是當然之事。」語氣嚴冷。

「我不但無還令的義務,更無舉證的必要。」

尹靖見公主故意刁難,劍眉微皺,肅然道:「此令乃在下於‘混元坪仙鬼大會’中,賭勝之物,請公主送還。」

苑蘭公主臉色一寒道:「剛才在坡下,你揚言欲闖‘七星劍陣’,表示與東夷毫無瓜葛,顯然你是以身列東夷一員為恥,況且你忍心置家妹安危於不顧,此令萬難送還。」

尹靖強忍怒火,道:「公主這話太過偏激,我確是中原人氏,並沒有說恥於與東夷之人為伍。」

「你不願名列東夷,聽命於我,彰然明甚,還說我過於偏激。」

真武子勃然大怒,道:「本庭令諭,行遍開下,不容任何人違拗。」

苑蘭公主亦冷叱道:「貴庭令諭,難撼本朝聖威。」

「公主敢情是蓄意與中原萬教為敵。」

苑蘭公主坦然道:「久聞中原技藝冠蓋環宇,今晚只要有人贏得本公主一招半式,此令當面奉還。」

真武子一怔,道:「原來公主意欲見識中原武學,只不知公主能否代表東夷英豪?」

明旭王子朗笑,道:「苑蘭公主乃是東夷六國十三邦中第一劍手,誰能贏她東夷已無匹敵。」

真武子微微頷首道:「既然如此,本庭以武會友,讓公主見識中原第一高手。」

苑蘭公主蓮步姍姍走往江邊,把「乾坤日月令」放在江畔邊緣,曼聲說道:「假如你方獲勝,就將此令取回,若我獲勝,就將此令擲落江中,隨波逐去。」

真武子臉色一變,原先他擬派「千手菩提」下場,因為當今之世,論武功名望應推其第一,但目下情勢不同,萬一不幸敗在苑蘭公主手下,則「乾坤日月令」擲落江中之時,「千手菩提」勢非殉職不可。

故此立即改變主意,說道:「貧道謹代表中原萬教,與公主一決勝負。」

中原群雄已知庭主下了與令牌同生死的決心,但庭主若敗,勢必蒙羞海內,貽笑外人,在場萬教九要員,雖有心代庭主出戰,但個人榮辱事小,令牌得失事大,誰也保不了有絕對勝苑蘭公主的把握。

尹靖突然劍眉一揚,肅然道:「庭主武林主尊,如泰山北斗屹立天地之間,舉手投足,關係武林安寧至巨,在下不才,願代庭主出戰,取回令牌。」

苑蘭公主氣得銀牙微挫,道:「你竟敢與我作對。」

群雄大感意外,想不到尹靖會挺身而出,不過他們均覺得這事很不妥當。

「你把天下英雄都當做笨蛋嗎?嘿嘿你身為玉壺國駙馬,還假作惺惺,欲與公主動手過招,那不形同兒戲,‘萬教庭’若望你追索‘乾坤日月令’不啻委虎牧羊,抱薪救火。」

尹靖怒道:「摩莊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在下若敗,此令落江之日,便是在下逐波之時。」英風凜凜,說得豪壯之極。

真武子道:「尹施主豪氣俠懷,貧道無限敬佩,只是取回令牌,本庭責無旁貸,不敢勞動施主大駕。」

萬教黃旌「千手菩提」杜翰平,低垂過眼雙眉,突然向上一翹,說道:「令牌遺失,吾等身為萬教護法者,首應引咎自責,請庭主賜於老朽贖罪機會,容老朽來領教苑蘭公主東夷無匹的絕學。」

庭主心中尤自沉吟,苑蘭公主不欲與尹靖動手,立即冷然道:「你可就是‘千手菩提’杜翰平?」

「萬教黃旌」道:「正是老朽賤號。」

「聽說你身手之高,當今之世不作第二人想?」

「公主過獎了,江山代有能人出,老朽年邁力衰,何足誇道。」

「請。」

千手菩提道:「公主遠來是客,但請發招。」

苑蘭公主道:「強賓不壓主,還是請護法先動手。」

這一戰關係至巨,「千手菩提」杜翰平也不再客套,道:「老朽有禮了。」

但見他健臂掄動,平胸一掌,畢恭畢敬地揮擊過去,掌勢甫出,白光一閃,寒氣逼人,正是雪山「流雲袖劍」的起式,「袖裡乾坤天外雲」。

這一招氣勢磅礴,大開大合,穩健中含有奇變,奇變中不失穩健。

苑蘭公主玉臂舒展,劍演「秋水橫天」,但見青虹電閃,劍幕蔽月,封架對方袖劍。

這一招看來頗似「秋水橫天」之式,但公主步法方位均略有不同,就這微妙之別,威力倍增,不但將對方袖劍封住,且有立即反手搶攻之象。

旁觀群雄莫不是當世一流高手,衡已度人,均覺這招甚難招架,「千手菩提」恐有反失先機之虞。

突然一陣雲翻霧湧,劍氣波光激盪,並微聞風雷隱隱之聲。

原來「千手菩提」已使出「流雲袖劍」中的一記絕招「巫山雲雨望荒臺」,架開對方長劍,接著怒龍搗海般地,連環攻出三劍。

這三招猛譎兼具,兇悍無倫,苑蘭公主但覺雲籠霧罩之下,破綻百出,空隙千瘡,秀眉不由微皺,劍演「天羅地網」,封住對方攻勢,但卻沒有趁著對方劍招破碇漏洞,乘隙反攻。

公主待到對方招式用老,才默然吐氣開聲,寒光暴漲,攻出一劍,這是她真正的第一度反擊。

「千手菩提」微微一震,但覺公主招式似是禪門之中的一種至高劍法,看來平淡無奇,其實深藏不露,變化無窮,因此不但看不出以下隱含的連續殺著,就連目下這一招也想不出良好的拆解方法。

他真正領悟到今晚遇上罕世勁敵,心想:此姝除開自己以外,中原只怕真無敵手。

心念電轉,陡然提氣縮腹,飄身疾退。

藍影一晃,劍光翔動,苑蘭公主如影追擊。

忽聞一聲清嘯,「千手菩提」乍退覆上,振腕一劍「銀河遠在白雲間」星光流轉,以攻迎攻。

一時劍氣千重,霞光萬道,疾如電光石火,猛賽萬馬奔騰。

他二人劍法,同臻迅猛譎辣的顛峰,往往從意想不到的地方攻到,也從意想不到的地方去拆解,因此那等生死一發的驚險場面,使觀戰群雄背脊冒汗,但其履險如夷的精奇妙著,又令人拍案叫絕,歎為觀止,這一場劍鬥堪稱前無古人。

明月已漸落彼岸,離晨曦不遠矣,只見採石江畔,洶滾的江水與彌天劍氣蔚成一片奇觀。

突然「千手菩提」一提丹田真氣,身形躍起一丈多高,劍演「雲騰致雨滌神州」,銀光顫動,當頭罩下。

苑蘭公主玉臂疾掄,舞起一朵雲花護住頂門。

一陣金屬相擊暴響,「千手菩提」藉著反彈之力,身形又騰起一丈五六,一式「神龍翻雲」,疾如電擊奔雷,反從背後襲至。

公主甫一震開對方劍勢,驀覺背面一縷寒風來襲,纖腰輕扭,身如雪地飄風前竄丈餘,腳剛站定,「千手菩提」如影隨形,以雷霆萬鈞之勢,凌空追擊撲下。

苑蘭公主嬌叱一聲,默運「貝葉玄功」,以「粘」字訣,反手一劍劃去。

一聲悠長龍吟,兩劍相接,如磁吸鐵,貼上在一起,公主震腕一推,千手菩提復彈起半空,連翻二個跟頭,如雪花飛絮,緩緩飄落,著地後點塵不驚。

天南浮月山莊的「凌雲十八式」,向稱空中絕妙身法,摩雲生今日一見「千手菩提」的身法更上一層,不由悄悄對柳夢龍說道:「‘雲龍三現’誠足以睥睨江湖,兄弟的‘凌雲十八式’,與他相比,真如螢火之光與皓月。」

「仙人掌」柳夢龍亦嘆喟道:「東夷絕學果然不同凡響,若換上別人上場,只怕早就不行了。」

「千手菩提」一連凌空三擊未中,落地後臉孔一板,足下沉重走去,行至苑蘭公主身前六尺,長袖飛拂,一劍搖搖刺去。

他袖劍本較一般長劍為短,因此這劍刺去還離對方四尺之遠,但「千手菩提」是默運「須彌功」出擊,只見劍尖射出一縷寒光,徑擊對方「將臺穴」。

苑蘭公主臉寒似雪,凝神運功,長劍推出,劍尖勁氣四布,抵住對方襲來潛力。

「千手菩提」劍氣吃對方一阻,長臂伸縮間又是一股潛力襲去。

公主還劍回掄,布成一堵劍牆,但覺層層劍氣,一波接著一波,向對方壓去。

這一來連續數招之間,二人由短兵相接,變成遙遙以劍氣互襲。

只見二人立足的空隙之間,約有七尺左右,腳下塵沙飛揚,時而隨著劍氣潛力吹向苑蘭公主,來回旋蕩。當雙方潛力相等之時,足下塵沙就浮凝不動。

半個時辰後,二人額角都現出了豆大的汗珠,雖然目下雙方還是不勝不敗之局,但這場比鬥已接尾聲,乃可想見。

又相持了一陣,苑蘭公主開始舉步緩緩遊走,隨著遊走之勢,間斷地運劍點刺,二人之間的沙石也旋卷得更為激烈。

突然苑蘭公主似是內力不繼,禁受不住而被旋卷的劍氣勁力飄起。

千手菩提健臂徉掄,劍氣化作一陣狂飆寒芒,憑空卷至,這一招他是全力發動,威勢非同小可。

驀聞苑蘭公主清嘯一聲,音韻清嫩悅耳。迴盪空際,連人帶劍凌空衝起,脫出劍幕之外,身形在空中一翻,頭下腳上,挾著一縷劍氣,俯衝擊下。

「千手菩提」仰首一看只見苑蘭公主俯衝劍氣,足以貫穿天地,霍地環目圓睜,吐氣開聲,袖劍凌空—揮,化作一道青虹脫手射去,接著雙掌運足「須彌功」,以十二成功力推出。

苑蘭公主疾衝而下,對那飛來一道青虹,視若無睹,袖劍在臨近俯衝劍氣三尺之外,已被震偏一側,「鏗」然一響,斜斜飛落江水怒浪之中。

這時下衝之勢更急,直如銀河倒瀉,何只千鈞?

「須彌神功」堅如鐵壁,凌空劍氣銳如鋼鑽,在掌風與劍氣相距三尺之時,已微聞陣陣沉雷悶響。

忽然千手菩提左袖又飛起一道銀虹,接著「轟隆」一聲,宛如山洪暴發,天崩地塌。

只見一道人影宛如斷線風箏,在空中翻翻滾滾,橫飛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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