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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冒牌欽差(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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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蘭公主冷哂一聲,說道:「也許你真能治好我傷勢,但我不願平白受人恩怨。」

聖手公羊道:「替人治傷,從不計報酬,何況尹小俠對敝谷有恩,公主又是他親人,更屬義不容辭。」

苑蘭公主心中沉吟一陣,說道:「我不但不受人恩澤,也不輕易降恩於人,念在你與駙馬的情份上,特例外降恩,封你為‘宮苑御醫’之職,日後隨我回‘玉壺國’裂土封爵,享盡榮華富貴。」

聖手公羊躬身拜道:「敝人久居千樹林,清閒已慣,無心仕途,公主盛意心領就是。」

苑蘭公主聽他拒絕封爵,臉色一寒,冷冷道:「你既不願接受封祿,我也不希罕你替我治傷。」她是想先降恩於人,再受人恩惠。

「敝人為公主療傷,完全出於一片至誠,實不在功名利祿。」

苑蘭公主嗔道:「少嚕嗦,出去!」

他見公主鳳目威儀,眉梢神韻飛揚,自有一股凜然英氣,不其然低下頭去,拱手長揖,道:「公主聖意降恩,敝人謝領恩典,願受封爵之名,但公主準於下屬依然居住千樹林如何?」

苑蘭公主臉色稍霽,曼聲道:「看你一片基業經營不易,安土不遷也是人情之常,好吧,我就準你所請。」

聖手公羊色然而喜,屈膝下跪,連叩三個頭,只聽苑蘭公主冷冷道:「本公主與人過招,失手受傷,特令‘宮苑御醫’負責診治。」輕咳一聲,疲倦地閉上雙眼調息。

聖手公羊再拜而起,舉步走到一個大藥箱前,開啟鐵鎖,掀蓋只見箱中有一爐鼎,旋動爐蓋,從鼎中取出一個小瓷瓶。

從他貯藏之慎重,可知必是極其珍貴的藥品,他雙手把瓷瓶呈上,說道:「這瓶中有十粒丹丸,是屬下用十數種名藥配製而成,公主每日服一粒,可幫助行血運氣,阻止傷勢惡化。」

苑蘭公主伸手接過瓶子,問道:「光吃丹丸,傷勢就可痊癒嗎?」

「不,這十粒丹丸只是治標,要根治病源,須用天竺純種的‘六瓣仙蘭’才克奏效。」

公主開啟瓶蓋時,鼻聞一陣參茸清香藥味,令人心曠神怡,倒出一粒服下,立覺胸膛痛楚稍減,不禁輕輕頷首說道:「這丹丸頗為靈驗,不過你說導血歸經,尚須仰仗‘六瓣仙蘭’想必甚難取得?」

聖手公羊道:「‘六瓣仙蘭’產在天竺,此去山重水複,相距萬里之遙,欲得非易,幸好敝友‘天池醉客’獲悉天竺有一位和尚帶著一株仙蘭進京朝貢,大概明日可抵長安。」

苑蘭公主神色怡然,道:「下邦向上國朝貢,以示忠貞不貳,東夷六國十三邦各小島嶼,也歲歲向‘玉壺國’貢禮……」說到此處,語氣突然一變,冷冷接道:「明日就去把那和尚的貢禮,悉數攔截,不得有誤。」她所發命令,聽來簡單明瞭,受命者自有一種非完成不可的感覺。

聖手公羊應聲:「遵命!」與尹靖告退而去。

諸人在茅舍外,商討如何去攔截「六瓣仙蘭」天池醉客道:「那天竺和尚沿途必到各大寺院膜拜,朝廷已接到邊疆守將奏摺,派遣欽差大臣前去迎接。」

聖手公羊道:「欽差一來,要搶仙蘭只怕就費手費腳了。」

宇文雷冷哼一聲,道:「宮廷大內之中會有什麼高手,幾位也太過慮了。」

任年嬌心念一轉道:「我有一個主意,不知幾位高見如何?」

天池醉客人本滑稽,一聽她賣關子,笑道:「你不說出來,我們怎知你肚子裡懷著什麼鬼胎?」

宇文雷是「幽冥洞」鬼主,一聽天池醉客說他妻子懷鬼胎,只道是有意侮辱,臉色頓時一沉,怒道:「臭胖子,你罵我妻子懷鬼胎?」

尹靖知他誤會,淡然一笑道:「幽冥公子息怒,這位婁兄是言出無心。」

天池醉客一愕,道:「哈哈,原來你就是‘幽冥鬼洞’鬼主。」

幽冥公子連哼二聲,道:「你知道就好。」

任年嬌突然壓低嗓音,絮絮瑣瑣地說了一陣。

眾人連稱妙計,於是立即分派人手入長安城,籌備各項用具,忙了一夜,諸事俱備,一宵無話,且表過不提。

翌日長安西城門,來了一位身穿黃色袈裟的和尚,右手提著一支方便鏟,左手牽一匹白色駿馬,馬鞍上馱載著一堆經書及一個玉盒。

那和尚身材高大,眉目端正,看來甚是年輕,他一面遊覽市面風光,一面打聽長安最大的寺院,經路人指點,一人一騎,漸向城東而去。

霎時已轉入一條清靜的道路,只見兩邊綠樹成蔭,蔓延裡許。

在道路盡頭,濃蔭之中,聳立著一座寺廟,但見紅牆綠瓦,畫棟雕樑,頗為壯觀。

那和尚來至廟前,仰首見大門橫額上畫著「天龍寺」三宇,殿中香菸縷縷,頗為幽雅,有一小沙彌手提佛塵,輕輕揮彈,口中念道:「身如菩提樹,心似明鏡臺。

時時勤拂試,

不使染塵埃。」

詞意高雅,頗具撣門意味。和尚聽小沙彌念畢,淡淡一笑低誦道:「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原來無一物,

何處染塵埃?」

小沙彌一怔,抬目望去,只見山門外,有一穿黃色袈裟的和尚,寶相莊嚴,雙目神光如電,情如此僧來歷不凡,舉步迎去,稽道:「大師請了,敢問大師在何名剎清修?上下怎樣稱呼?今日踵臨敝寺,有何指教?」

那和尚合什還禮道:「貧僧賤號彌羅,來自天竺‘雷音寺’,此次雲遊天下,擬赴京師一行,路過貴寺當廣結善緣,特登門求教,印證佛理。」

小沙彌聞言肅然起敬道:「大師敢情來自聖地,且容奉稟長老來接。」轉身徑去。

天竺是佛教發源地,長老一聽有和尚來自天竺,急忙親身出迎,遠遠一見那和尚,身穿黃色袈裟,微微一怔,須知天竺僧侶以服色區分輩分高低,黃色是禪宗「雷音寺」最高輩份的服節,僧侶出道修行之時,一向以白馬馱載經典。後漢明帝,曾有一位攝摩騰僧,帶四十二經到中原傳教,在洛陽建立第一所佛教寺院,當時因以白馬馱經,故名「白馬寺」。

長老來到山門外,相見之下,發覺這位天竺高僧甚是年輕,頗感意外,合什朗喧一聲佛號道:「貧僧法本,忝掌敝寺主持,欣聞師兄踵臨,蓬蓽生輝。」

彌羅僧見老和尚俊眉善目,道氣盎然,知其修為非淺,稽首還禮道:「貧僧路過貴地,聞寶剎清幽,一來瞻仰佛像,二來晉謁長老,參禪禮佛。」

法本長老道:「貧僧德薄學淺,請師兄多多指教,請進方丈室用茶。」肅容讓路。

彌羅僧先行參拜過大殿中的佛像,隨長老入方丈室,早有小沙彌奉上香茗。

主客坐定,寒暄一陣,開始談論佛法濟世的道理,彌羅僧並取出一本「金剛般若經」相贈。

談吐過一陣,長老發覺這位年輕的聖地僧侶,佛法精湛,立論淵博,不由心生敬佩。

說話之間,忽有一小沙彌神色匆匆,跑進方丈,稟報道:「啟稟師父,山門外來了四位朝廷欽差大人,聲言欲見主持方丈。」

法本長老聞言淡淡一笑,起身說道:「師兄請稍待,貧僧去去就來。」

殿中鐘鼓齊鳴,僧侶分別兩旁,長老親邁殿外,只見廟前有四匹黑色駿馬,錦鞍銀勒,甚是名貴。

馬上騎士為首一人,官衣盛服,朗目如星,眉飛入鬢,英挺俊拔之極。

背後三人刀甲鮮明,一式宮廷侍衛打扮,一人胖體肥臉圓如月,一人身材瘦長,口角留著八字山羊鬍,另一劍眉朗目,甚是俊韶,這三人一胖一瘦一英俊,看上去甚是滑稽。

長老稽首道:「京師諸位大人駕到,貧僧慢出迎接,多多失罪。」

四人踢蹬下馬,身手輕靈之極,為首那位年輕英俊的武官,抱拳說道:「好說了,請問長老,今日可曾有一位天竺師父,到此落腳?」

法本長老怔了一下答道:「適才有一位天竺僧侶踵臨敝寺,不知大人有何見教?」

那武官朗聲道:「有勞長老,喚他出來恭接聖旨。」

群僧齊齊一驚,那位天竺和尚來歷不明,如今聖旨臨門,不知是禍是福?長老慌忙傳話入方丈室,請出彌羅僧來接旨。

那武官高捧聖旨,朗聲讀道:「聖旨宣讀」眾僧侶立時伏首跪拜大拜中,恭聆御旨。

那武官俊目一轉,繼續道:「本朝應天承命,君臨天下,仁思遐邇,四海來朝,朕聞天竺北印王,派使者攜帶‘六瓣仙蘭’來貢,千里迢遙,風塵坎坷,不勝辛勞。朕特派宮廷侍衛,西面遠迎,以保仙蘭無慮,諭到之間,曉行夜宿,馳返京師,不得延誤。明正統十四年,孟冬。」

眾僧謝恩而起,彌羅僧道:「貧僧此次東來,有二個目的,一來宜揚教義,二來進京朝見天子,前貴國御使鄭和大人,巡撫南洋,恩布海外,曾數度臨踵敝邦,北印王對中土文物經政,甚是景仰,故貧僧借東行之便,順帶一株仙蘭面貢當今天子。」

那武官頷首,道:「聖上早接到邊疆布政司奏摺,故派下官等前來恭迎大師佛駕,請立刻隨下官等上京如何?」

彌羅僧臉有難色,道:「貧僧此來旨在闡揚佛家‘金剛般若經’真義,沿途尚須拜會各大寺院,參禪理佛,怎敢勞動幾位大人相陪?」

那面目清秀的宮廷錦衣侍衛,臉上一直是一片倨傲之色,這時冷冷插口道:「下邦番使,竟敢違抗天子聖意一旦觸怒龍心,毀掉天下所有寺院,看你還有什麼屁教?」

群僧聽出他出言傲慢無禮,不禁臉色微微一慎,彌羅僧緩聲道:「貧僧豈敢違拗聖旨,只是拜會寺院之事不可變,當儘速趕赴京師就是。」

那年輕侍衛又冷冷道:「六瓣仙蘭甚是珍貴,難免有惡人暗中窺視,你沿途見廟落腳,逢寺淡經,貢禮萬一失落,吃罪不起,不如先把仙蘭交給我們帶回京師,那時你無牽無掛,儘可海闊天空,任意去傳教。」

彌羅僧心中微微起疑,聽他口氣似只是來接仙蘭,不是來接大使,他心中雖這樣想,卻莞爾笑道:「貧僧途中曾經遇上幾起盜匪,企圖搶竊仙蘭,均被從容打發開去,此事幾位大人儘可放心,勿庸多慮。」

那位口角留八字小山羊鬍的瘦長侍衛,說道:「中原綠林黑道,個個武功高強,手段狠辣,非邊疆強盜可比。」

彌羅僧朗喧一聲佛號,道:「生殺掠奪,有違佛門宏旨,貧僧若遇上綠林悍盜,當本佛門慈悲之心,好言勸其歸善。」

那身胖體肥的錦衣侍衛,哈哈笑道:「盜匪若肯聽從善言,天下也就昇平無事了,你這和尚雖有菩薩心腸,只怕也難喚醒苦海中人。」

彌羅僧合什道:「阿彌陀佛,我佛慈悲,普渡苦海之中。」

那位年輕侍衛,對於佛家悲天憫人慈善的心懷,似乎聽得很難入耳,只聽他怒聲說道:

「你這糊塗的和尚,中原綠林豪盜,殺人不眨眼,你心存仁慈,就只有被超渡到西方極樂世界去的份兒。」

法本長老老於世故,覺得這幾位侍衛官,言語形態放浪不羈,不像作官人的模樣,倒有幾份像是江湖豪客,不禁心生疑雲。

那胖侍衛突然手一揚,一股掌風向大殿中吹入,案上點燃著的香燭,呼嘯一聲,悉數撲滅。只聽他呵呵笑道:「和尚敢是不聽皇上聖旨?」他身在廟外,距殿中香案數丈之遙,隨便一招手,就把香燭撲滅,功夫確實不凡。

但法本長老與彌羅僧心中疑慮更重,原來江湖中人,一遇到彼此意見不睦,常常是顯耀幾手武功恐嚇對方,那胖侍衛此舉,分明也是恐嚇之意。

彌羅僧心下雖然疑雲重重,卻是不敢得罪,因為當時中國在南洋一帶威望極隆,對方是欽差,萬萬得罪不得。

原來明成祖永樂三年,三寶太監鄭和,奉命統領士兵三萬,戰船數十艘,巡遊南洋群島,前後三十餘年間,七度出使,曾遠達歐洲東岸,所到之處,恩威並濟,望風披靡,從此中國聲威大振,海外諸國紛紛來朝。

彌羅僧此次東行,身負傳教與敦睦邦交雙重使命,因此對目下情勢沉吟不決。

這時那位英俊武官的劍眉微微軒揚,鄭重道:「聖上對仙蘭甚是重視,下官奉命而來,若有什麼三長二短,只怕吃罪不起。」

彌羅僧覺得這位武官言談氣質,迥異流俗,不由疑慮消除,頷首道:「既然如此,貧僧當隨幾位大人立刻上京。」

於是告辭法本長老,離長安催騎北上。

出了長安城,彌羅僧依然手牽白馬,緩步而行,欽差官只怕延誤行程,那武官道:「此去京師路程尚遠,為免延誤行程,請大師上馬如何?」

彌羅僧搖頭道:「白馬馱載經典聖書,貧僧豈敢上坐?」

那年輕侍衛不耐煩,道:「這些爛經書有什麼了不起,摔掉算了。」

彌羅僧禪眉微剔,低誦一聲佛號,道:「佛法慈悲,救人救世,經書所載俱是先聖先賢微言大義,佛門弟子奉為修身濟世的金科玉律,豈可輕易拋棄?」

那年輕侍衛厲聲道:「我不管是臭道理也好,或是金科玉律也好,反正這些笨書本,妨害行程,不扔也得扔。」

彌羅僧涵養極深,聽他語氣跋扈,漫罵叫囂,依然神色如常,緩聲道:「貧僧步行已慣,幾位大人儘管催馬,貧僧大概還不至落伍。」

「如此最好不過,咱們起程吧!」說罷與那瘦侍衛,並馳在前開路。

那英俊武官與年輕侍衛殿後壓陣,把彌羅僧夾在中間,只見他步行如飛,舉止從容,居然與奔行的駿馬不相上下,四人見狀均微感驚訝。

奔行一陣,轉入一條狹長的山谷,舉目人煙絕跡,荒草沒徑。

馬行如飛,霎時已深入狹谷中央,前頭二人突然收韁勒馬,那瘦侍衛說道:「此處危途險徑,常有強人出沒,請大師將‘六瓣仙蘭’交與下官等照顧,以免有失。」

彌羅僧笑道:「大人放心,貧僧自會細心照料。」

那胖侍衛道:「大師把仙蘭帶到中原,責任已了,只要把它交給我們,就不關你事了。」

彌羅僧目光一轉,見四人形成包圍之勢,把自己困在核心,心下已然明白,但他卻了無懼色,淡然說道:「貧僧奉北印王之命,須把仙蘭面呈天子,恕不能交給欽差大人。」

那年輕侍衛冷笑道:「我們受皇上之命,要把仙蘭取得,天子之命高於北印王,你還是乖乖把仙蘭交出,少費口舌。」

彌羅僧臉色一沉,道:「幾位行止,貧僧不敢輕信,恕難遵命。」

那年輕侍衛馬鞭一場,叱道:「少嚕嗦,再不交出仙蘭,定教你橫屍荒野。」

彌羅僧神色凜凜,沉聲道:「幾位自命是朝廷欽差,為何要搶貧僧仙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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