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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以德報怨(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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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雷一見那人正是仙鬼人大會的勝家,終南尹靖,當時心靈大大一震,暗暗忖道:此人曾在「混元坪」上,受罕烈無倫的「地夷明火」煎熬,「綠野仙人」與「幽冥鬼主」均被火化成灰石,但他安然無恙,足見功力之高,已到不可思議的境界,莫非自己所能匹敵,若不見機隨風轉舵,只怕事情不妙,當下忙朗聲叫道:「娘子別打了,就饒他這一次吧,咱們還是趕緊辦正事去。」

任年嬌這時居於上風,穩操勝算,而且精神旺盛,鬥志高昂,如何肯罷手,只聽她格格笑道:「老公羊居然敢請出幫手來,若不給他們厲害瞧瞧,還道桃花仙子軟弱可欺。」話聲中,掌落如雨,拳風匝地,聲勢更見凌厲。

宇文雷急道:「娘子,你不走我先到林外等你。」轉身急步向密林外奔去。

聖手公羊全力劈出一掌,把任年嬌的兇猛攻勢,微微一擋,大聲叫道:「尹小俠,快把仙草截住。」

宇文雷聽他叫尹靖來追,心頭更駭,足下加勁,如飛向林外衝去。

眼看二丈不到,就可躲入林中,忽聽背後傳來衣袂飄風之聲,一縷煙影閃過身旁,只見尹靖已落在密林邊緣,擋住去路,淡淡一笑道:「幽冥公子何去匆匆?請把綠絲絳珠仙草留下再走不遲。」

宇文雷暗暗叫糟,已知欲逃無望,只好硬著頭皮,冷然說道:「光在化日之下,居然搶劫起本公子,這是何道理?」

尹靖劍眉微微軒揚,肅然道:「當日你在‘混元坪’奪走‘藏玄秘圖’及‘伏羲奇書’,有沒有想到不該搶劫?」

宇文雷理直氣壯道:「那‘伏羲奇書’本來就是咱們‘幽冥鬼洞’的東西,我把它取回只是物歸原主,怎能說搶劫?」

尹靖駁道:「令叔以‘伏羲奇書’為參與‘仙鬼人大會’的賭注,在下僥倖獲勝,下注的三樣寶物,理應歸我所有,你們無權取走。」

宇文雷道:「就算是你的東西,現在一樣也沒有在我身上,全被玉面書生搶走了,你不去找他,卻來找我,真好沒來由。」

尹靖臉色一沉道:「這事你無論如何巧辯,也不能把責任推諉開去,我現在急需‘綠絲絳珠仙草’一用,快把它給我。」

宇文雷驚悸地退了一步,搖頭道:「不行,這仙草不能給你。」

尹靖俊臉一寒,沉聲道:「公主性命垂危,你不給也得給。」

雙肩一晃,宛如一陣旋風急撲而上。

宇文雷把心一橫,決心拼命,木盒往懷中一藏,左手疾揮如刀,一招「小鬼偷錢」,切向對方腕脈。

孰料一掌切去,忽覺眼前一花,招術落了空,心裡吃驚,正待回身相救,只聽尹靖一聲朗笑,健臂奇妙一旋,長驅直入,五爪攫取木盒。

宇文雷驚憤交加,飛起一腳向他陰囊踢去。

尹靖氣納丹田,嘿然吐氣開聲,一股潛力從掌心逼出,宇文雷腳剛抬起一半,陡覺一股千鈞壓力遍體,身形一個踉蹌,跌倒在地,胸膛氣塞欲絕,欲呻無力。

任年嬌酣戰之中,猛聽一人倒地之聲,轉目望去,見丈夫臥倒在地,芳心大驚,顧不得再傷聖手公羊,一式「海燕掠波」斜斜飛落乃夫身旁,急聲問道:「郎君,你傷重了?」

「娘子,不好了……仙草被他搶去。」手指尹靖。

任年嬌埋怨道:「你怎麼這樣窩囊,一招半式就被別人搶了去……」說著霍然站起,厲聲接道:「你小子不要命了,還不快把仙草還來。」

尹靖這時才看清她容貌,不由一怔,心想:這女子如此老醜,宇文雷居然娶她為妻,真是怪事?

她見尹靖一愕,以為被自己雌威嚇住,大步踏前,聲色俱厲道:「還來!」烏光一閃,指鋒如箭,疾划過來。

尹靖側身一讓,說道:「這仙草目下我急需派用,願以相當代價換取,你開個價吧。」

足踩「太乙幻虛步」,身如行雲流水,來回晃閃,令人捉摸不定。

任年嬌連下數個殺著,但如終如捕風捉影,沾不到他衣角,不由嬌嗔道:「你這人只會捉迷藏嗎?仙草無價奇珍,縱然頃盡天下財寶,也不賣。」

尹靖劍眉微皺,道:「真不賣?」

任年嬌叱道:「我說不賣就不賣,你這小土匪,強盜。」發狂猛攻。

尹靖覺得搶人東西,問心有愧,被他一罵,反而更不敢下手,聖手公羊看出他手下留情,忙大聲說道:「尹小俠別對他們客氣,這仙草是我一位故友自‘北天山隱仙峰’採得,不幸被這傷天害理的狗男女害死,把仙草搶了去。」

尹靖一聽,頓時熱血填胸,劍眉怒剔,一掌虛空拍出。

任年嬌見他始終不敢還手,這時一掌拍來,卻顯得軟綿無力,稀鬆平凡之極,不禁輕笑道:「小子納命!」左手橫架,右掌平推,猛拍他胸膛。

宇文雷大驚,道:「娘子,小心!」

呼聲未落,只聽「砰」一響,「桃花仙子」的嬌軀翻了二三個跟斗,直飛尋丈以外。

這下摔得不輕,誰知她身子在地上一撞忽然感到一股熱氣自「丹田」升起,頓時內力泉湧,精神百倍,忘記了軀體的疼痛,一躍而起,大步急衝過來,嬌叱道:「小土匪,你搶東西還打人。」

尹靖大大一怔,這一掌他已用了六成以上的功力,但這女人被震飛之後,不但毫無傷損,而且來勢更兇,真是怪事!

任年嬌這次拳打腿踢,攻勢如海潮急雨,咄咄逼人。

尹靖健臂左翻右滾,捷如蛟龍,輕描淡寫地把她瘋狂地攻勢一一化解。

聖手公羊看得甚感驚詫,奇道:「桃花仙子幾年不見,居然功力增進如斯!」

這時尹靖也打出了真火,忽見他劍眉軒動,掌劈「太乙無窮解」五指暴張,向她「肩井」

擒落。

任年嬌吃了一驚,覺得這小子好生厲害,不出手則已,每一齣手都是迅捷奇奧,令人無法閃避。

「肩井」是要穴,若被擒住,就得半身痠麻,情急之下,一式「鐵板橋」,仰身臥倒。

尹靖伸腿勾掃,冷喝一聲:「去吧!」

任年嬌「噗」的一聲,栽倒在地。

她所喝的「陰文靈血」比林琪少得多,因此所受的補益及靈血衝動的持續性,都不若林琪長久。此刻胸中衝動的熱血已平息下來,想起對方如此厲害,哪裡還敢再捲土攻上。

但「綠絲絳珠仙草」關係她一生幸福,眼看就此被人搶去,實在心有不甘?但不甘心又怎樣,打又打不過人家,只好哭罵:「老公羊你含血噴人,一定不得好死,這仙草是萬龜年親自送到‘桃花居’給我,他因見我要喝靈血自殺,伸手來搶,被靈血潑中,故而致死,你怎可誣賴我們。」

聖手公羊不信,道:「什麼靈血你喝了不死,他被潑中就死?」

宇文雷介面道:「陰文靈血。」

幽蘭谷主精擅醫理,天下藥草靈物,幾乎無所不知,倒沒有聽過「陰文靈血」這藥物,不禁眉頭一皺,道:「胡說,什麼‘陰文靈血’,沒聽說過。」

宇文雷冷笑道:「你妄稱神醫之名,卻不知‘陰文靈血’為何物,真令人笑掉大牙,告訴你吧,咱們‘幽冥鬼洞’前的奈何橋亡魂溪畔,有一隻數千年道行的‘洪荒角犀獸’,它‘脊心’的龜紋皮殼下,有三條硃紅色的血脈,中間一條是吸取天地光華,日月精英的‘陰文靈血’靜脈,此血大補純陰,吸之可與天地同參造化,萬龜年因屬陽體,才會被靈血豁斷肝腸而死。」

聖手公羊聞言驚愕良久,當日他和天池醉客,玉面書生及柳筠四人,跟在林琪背後進入「幽冥鬼洞」,到「亡魂溪」畔,發現對岸有一支十來丈高的寵然怪物,張牙舞爪,怒聲怪吼,那時林琪正騎在那怪獸肩膀,後來他們四人被怪物張口大氣,吹得直滾谷外,雖然事過月餘,回想起來,心中猶有餘悸。

他知宇文雷所說的「洪荒角犀獸」,就是指那怪物,只是此物靈血的奇妙及特性,自己居然一無所知,實在慚愧。

原來上古生民之初,「神農氏」教民稼穡,嘗百草以療民疾,奠下歧黃丕基,開後世中醫典本。

「伏羲氏」觀星望鬥,先擬八卦易數之學,復補神農藥草之不足,定四序時維,以利民耕。那八卦易數之學,經三代嬗變參詳,而久傳不絕。

但補神農藥草的秘本,經三代已傳絕,「幽冥鬼洞」中的「伏羲奇書」,是三代一位奇人,參斟「伏羲秘本」,編選而成,其中所載多屬天地間辛聞秘學,比起原來秘本,更為珍貴。

聖手公羊生平遍視「醫通金鑑」,卻也不曾見過此書,難怪不知靈血的神妙。

任年嬌見他沉吟不語,臉有慚愧之色,只道他是自知理虧,無言以對,遂厲叱道:「老公羊,你還不叫這小子把仙草還來。」

聖手公羊哈哈笑道:「這是你們自己送上門來,咱們不取,豈不有拂美意?」

任年嬌氣得直頓腳。

尹靖淡然說道:「仙草雖是萬龜年送給你,但你們今日無端到‘幽蘭谷’來惹事生非,故把仙草留下,以示薄懲。」

任年嬌氣道:「什麼惹事生非,我們是來求治的。」

尹靖冷冷道:「登門求治,歐打大夫,更不近情理。」

宇文雷心中氣忿,戟指聖手公羊,叱道:「這大夫毫無仁心醫德,我娘子面容被毀,來求他醫治,誰知他不安好心,才變成老醜,今日我拿了仙草來問治,孰料你們心生貪奪,一下搶去,公道人心安在?」

任年嬌更是傷心地不住抽泣,道:「朗君你去吧,妾身容貌既無法恢復,總不能這樣拖累你一生……,可嘆萬龜年為我在‘隱仙峰’挨受十年霜雪煎熬,雖把仙草送到‘桃花居’,卻因誤食‘陰文靈血’,落得斷腸而死,我任年嬌因此揹負不義之名,但是……他的辛勞,我的負義,換得了什麼?如今仙草被人搶去,辛勞白費,任年嬌長負不義之名……」哭聲哀怨,令人悽然淚下。

尹靖微微動容,心想這事損人利己,縱然把公主傷勢治好,也不能心安理得,俊目一轉,只見聖手公羊神色沉穆,不發一語,當下輕輕一嘆,道:「宇文夫人別傷心了,我把仙草還你便是。」

夫婦二人聞言驚喜萬分,但卻不敢上前去接木盒,他們不相信世上有這麼寬宏大量的人,只怕其中有詐,因此急得不知所措。

聖手公羊忙出言阻止道:「尹小俠別還他們,公主千金之體,為治癒她傷勢,縱然毀十個妖婦的容貌也不為過。」

尹靖淡淡一笑,道:「萬龜年既能取得‘綠絲絳珠仙草’,明日我就上隱仙峰去一趟,也取回一株來治公主傷勢。」

聖手公羊道:「仙草欲得不易,有時等上五六十年都沒有影蹤,小俠三思為要。」

尹靖嘆道:「生死有命,宇文夫人,仙草你拿去吧!」

任年嬌這時已完全相信,緩步走到尹靖面前,盈盈下拜道:「恩公宏量還藥,任年嬌終身感戴大德。」伸手把木盒接下。

聖手公羊感慨一嘆,住口不言。宇文雷心中亦感激,但臉上依然一片冷漠之色。

任年嬌眼中閃動著淚光,曼聲說道:「奴家早年常與惡人為伍,自被毀容後,門庭冷落,人情如紙,只道世上一片冰酷,無一好人,想不到人間處處溫暖,恩公你是我生平遇上的第二位好人。」

尹靖微微一笑道:「世上雖良莠不齊,但‘善’才是人性本來面目,江湖俠膽義懷之人,多如恆河沙數,何只二人?」

任年嬌正色道:「也許今後我還會發現更多好人,但到目前為止,確僅遇過二位。」

聖手公羊冷哼一聲道:「幽冥公子不嫌你容貌老醜,娶你為妻,想必是你心目中的第一位好人?」

任年嬌搖頭道:「外子待我情深意重,但我們都不是好人,而且是大大的壞人。」

聖手公羊意外地一怔,道:「那麼誰是第一好人?」

任年嬌微微一嘆,道:「這人確實太好了,不知你們聽說過沒有,她叫香玉公主。」

尹靖色然而喜,笑道:「宇文雷夫人你見過她?」

任年嬌微微頷首,似乎心中有無限的愧疚,緩聲叫道:「香玉公主路過‘桃花居’,上門借宿,我因嫉妒她長得太美麗,叫外子用烈性毒藥毀去她容貌,但她對我們卻毫不懷恨,輕輕放過我丈夫死罪,你說這種好人……」

尹靖未等他說完,臉色大變,激動道:「你丈夫毀了公主容貌?」

任年嬌見他臉色變得很難看,心裡忽然感到一陣不安,輕輕點了點頭。

尹靖突然怒吼一聲如電擊飄風,欺到宇文雷面前,一腳猛向他心窩踢去。

宇文雷見他如猛虎般地撲到,驚得魂魄出竊,就地一滾,雖然避開心窩,卻被踢中腰脊。

只聽他一聲慘叫,肋骨連斷五條,昏死在地。

任年嬌悽聲哭叫,跑過去撲在乃夫身上,求道:「別打死我丈夫。」

尹靖神色鐵青,怒喝道:「今日萬萬饒你們不得。」

任年嬌見丈夫雙目緊閉,氣若游絲,哭得更傷心,泣道:「你這樣把我們殺了,死得不明不白,總得說出個殺我們的理由,也好教我們死得瞑目。」

尹靖忿憤道:「你知道香玉公主是我什麼人?」

任年嬌一愕,遲疑道:「這個……我不知道,是你親人嗎?」

尹靖虎目含威,逼到她面前四尺外,厲聲道:「公主是我未過門的妻子。」

任年嬌暗暗叫苦,真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自己送上門來找死,嘆道:「我們毀了公主的容貌,事後感到很後悔,今日你把我們殺了,我心中也不會懷恨,因為當年毀我容貌之人,也慘死在我掌下。」

尹靖突然心念一轉,目下收拾他們是次要事,最主要的是先問清公主下落,遂強忍激動悲忿的心情,沉聲道:「你們把公主毀容後,她怎樣了?」

任年嬌眼珠眨動,只覺眼前這少年英朗俊朗拔,氣吞山嶽,比起乃夫猶勝三分,與香玉公主當真是天設地造的一對,這一想又增加內心的愧疚,幽幽道:「香主公主被毀容後,鎮定如常,我聽外子說她要去恆山。」

尹靖臉泛殺氣,叱道:「公主心地慈善,聖似天人,你們居然對她下得了毒手,可恨可殺。」牙齒咬得切切作響。

聖手公羊滿臉氣憤之色,怒問道:「香玉公主與你們有何仇怨?」

任年嬌道:「無仇無怨。」

聖手公羊道:「既是無仇無怨,為何要毀她容貌?」

任年嬌坦率地道:「因為她長得太美麗動人。」

聖手公羊暴喝道:「混蛋潑辣婦,只因為公主生得美麗,你就嫉生惡念,辣手摧花,真是禽獸不如。」

任年嬌突然望著天邊雲彩出神,幽然道:「我記得香主公主對我說過,一個人的美醜並不於虛浮外表,內在的真美才值得珍視,我們雖然毀了公主的容貌,但卻絲毫無損於她聖潔的赤心,公主在我心田裡,永遠如天上白雲那等清高豔麗,恩公你下手吧,我們沒有死在香玉公主手下,但死在你手下也是一樣。」

尹靖突然堅決地搖了搖頭,嘆道:「公主既寬恕你們,我再殺你們,她心中一定不高興,我今世今生絕不做公主不高興的事。」

任年嬌突然抱頭痛哭,道:「恩公你們如此寬宏大量,我任年嬌無顏生於天地之間,求你把我們夫婦殺了,我才能安心。」

尹靖輕輕一嘆道:「賤內命中如註定有破顏之事,也是天意。」

任年嬌突然靈光一閃,收拾起淚水,向聖手公羊正色問道:「老公羊,你說這仙草有復容奇效,果是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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