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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恩仇了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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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老人心靈一震,皺眉喃喃自語,道:「奇怪!林鐘如有幾個徒弟,剛才來了一個,現在又來一個。」

尹靖道:「林老伯孤零一人,未曾收過徒弟。」

白衣老人驚「哦」一聲,道:「那麼你是他什麼人?」

尹靖道:「在下自幼受林老伯教養,雖非師徒,情同骨肉。」

白衣老人道:「他有沒有告訴你向誰取‘玄天圖’?」

尹靖道:「沒有。」

白衣老人道:「有沒有告訴你洞中住的些什麼人?」

尹靖道:「林老伯除了囑咐來取‘玄天圖’之外,其他隻字未提。」

白衣老人見這少年英雄挺俊拔,氣吞山嶽,說話之時腔圓字正,意誠坦蕩,而且所說情節亦與林鐘如當年諾言相吻合,心裡已明白剛才那小子是扯謊,這個才是正牌,不過他覺得林鐘如叫這些小娃娃來接杜三娘三招,委實是以卵擊石,形同兒戲。

只見他突然臉色一沉,說道:

「你答得很好,不過還得看看你有沒有接杜三娘三招的能耐。」

他有心一試尹靖武功深淺,故技重演,照著對玉面書生那樣,五爪虛空一抓,向右手腕門扣去。

雖然相距在六尺以外,但指鋒「嗤嗤」聲響,威力嚇人之極。

尹靖右腕突然輕輕一翻,白衣老人指爪就象抓到一隻滑不溜唧的鱺鰻似的,陡然滑了開去。

白衣老人喝聲:「好手法!」

說著左右開弓,倏忽間連拍三掌。

尹靖足下淵停嶽峙,但用右手翻滾如龍,輕描淡寫地連拆數招。

白衣老人招術一收,突然站了起來,他剛才連勝數人,都一直端坐不動,此刻霍然站起,顯然要以全力分個高底不可。

只見他神色嚴冷如山,緩緩把雙手舉起在胸前,冷冷道:「閣下是丁不雅生平所遇第二敵手,留心接老夫這一掌。」

大喝一聲,閃電劈去,但覺一股罕烈狂飆怒卷而至。

尹靖思潮閃過腦際,心想:這老人與林老伯不知是敵是友,此行責任重大,未摸清底細之前,還是別走極端為上。思念中,「太乙玄功」佈滿全身足下施展「太乙幻虛步」中的「無相身形」,隨那強烈的掌風飄退三丈,勁力一消,又閃電般的前進三丈,回到原地。

白衣老人第一掌無功,立時住手,他知對方身形猶如彈簧一般,隨掌力的強弱而進退。

掌力強,退得遠,也來得快,掌力弱,退得近,也來得慢。

白衣老人明白這道理,因此不再發掌,冷冷道:「你為何不接老夫掌力,是瞧不起我嗎?」

苑蘭公主本來一直緘默不言,她這個人生性矜傲,最吃虧不得,見白衣老人無緣無故地打了尹靖好幾掌,心頭異常氣怒,聞言突然哼了一聲,道:「要拼命嗎?接我一掌試試。」

素手輕輕一揮,就像一片雪花,緩緩飄了過去。看起來毫不著力。

白衣老人臉色一變,喝:「天佛掌!」

右手立胸,閃電推去,他發掌運功,強悍迅辣,與苑蘭公主那柔軟緩慢恰成強烈對比。

二股掌風凌空一接,發出「卟」的一聲,好像敗革破裂。

苑蘭公主玉肩連連晃動,退了一步,這一步退得好大,遠在一丈以外。

白衣老人「蹬蹬」連退三步,他每退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跡。

二人身形站定就閉目調息。

苑蘭公主首先睜開鳳目,冷笑道:「白衣老頭兒,你敢不敢再接我一掌。」

白衣老人性格也極為好強,嘿嘿笑道:「歡迎之至。」

尹靖突然身形一飄,落在二人中間,發話道:「二位慢動手。」

白衣老人硬著嘴巴,道:「男娃娃換你下來我也不怕。」

尹靖劍眉微微一軒,朗聲道:「我們二人任誰一人與人單打獨鬥,縱然血染當場,另一個也不會出手夾攻,或以車輪戰法取勝。」

白衣老人道:「那你有什麼話要說?」

尹靖道:「咱們此行目的旨在‘玄天圖’,如果需以武功分高下,老前輩請先將‘玄天圖’取出再打不遲。」

白衣老人爽然道:「好,有道理,我現在立刻帶你們去見杜三娘,不過你們二人,需有一個同我好好比劃。」

尹靖道:「屆時自當奉陪。」

白衣老人哈哈一笑,一馬當先,帶著二人徑奔「別有天」。

且說阿桃推開朱門,玉面書生只見眼前境物一變,石橋玉亭,花木掩映,流水淙淙盤繞在花樹亭臺之間,這是一個寵大的石洞,卻像一座美麗的花園,園中景明物朗,湛湛如同白日。

他知道現在是晚間,這光線當然不是陽光,石洞中白天陽光只怕也透射不進來,雖無陽光,卻能生長許多花樹,他覺得這些花樹與外界大不相同,都是從未見過的。

亭臺旁有一株黃花綠葉的樹木,樹下卓立一位綵衣女人,右手輕撫花枝,左手雪白如玉的粉臂上,佇棲著一隻紅噴噴的怪鳥,那鳥小巧玲瓏,但卻顧盼神飛,甚是英武。

綵衣女人面向花樹,看不見容貌,她秀髮就像流水中的波浪,披散在酥肩上,與樹上黃花相映,發出閃閃金黃色光輝,玉面書生突然想到這女人頭髮一定是如銀絲,被黃花映照成黃金色,因為除蠻夷之人,中原漢族無金髮女子。

阿桃遠遠向那綵衣女人深深拜道:「奴婢帶蒙面劍客徒弟,前來拜見娘娘。」

綵衣女人正是杜三娘,曼聲道:「請客人一旁看坐。」依然輕撫花樹,沒有回頭。

阿桃盈盈笑道:「公子請坐!」說著也不管玉面書生坐了沒有,悄悄退下,反手把朱門掩上。

玉面書生心中忐忑不安,哪裡敢坐?

杜三娘弄了一陣花樹,緩緩轉過身來,曼聲問道:「你就是林鐘如的弟子?」

玉面書生覺得這女人臉也很美,但卻有風華遲暮之感,當下拱手道:「晚輩正是。」

杜三娘道:「你能接住我三掌嗎?」

玉面書生道:「晚輩功夫膚淺,哪能接老前輩三掌。」

杜三娘秀眉一顰,道:「你說我老了嗎?」

玉面書生笑道:「老前輩只是一種尊稱,其實你風華絕世,一點也不老。」

杜三娘很感受用,微微一笑道:「你既然接不住我三掌來此做什麼?」

玉面書生髮覺她笑容中帶著淒涼的意味,淡淡一笑道:「家師臨行之時囑咐過,如果老前輩願還書最好,若堅持晚輩接你三掌,不還也罷。」

杜三娘嬌軀微微一震,道:「林鐘如真的這樣囑咐過你?」

玉面書生道:「絕無欺言。」

杜三娘突然臉色一變,堅定地搖了搖頭,道:「不,不接三掌絕不還書。」

玉面書生微起恐慌,吶吶道:「老前輩不願還書,……就告辭了。」說著轉身欲去。

忽見彩影晃動,去路已被杜三娘堵住,冷冷道:「就是不要書,也得接過三掌再回去。」

香風拂動,一雙雪白的玉掌在他面前晃了三下。

玉面書生本能地正待舉手封架,哪知杜三娘身法如風,已收掌退回,正色道:「你已接過我三掌,‘玄天圖’還你。」

蓮步款款向亭臺走去。

這變化太突然,玉面書生怔得呆呆而立,剛才那三掌分明是虛應故事。

杜三娘從亭臺裡取出一鑲著金邊的玉盒,遞給玉面書生,肅然道:「帶此書先回去見你師父。」

玉面書生見那盒子上刻著「玄天玉盒」四字,大喜過望,接過玉盒,深深一拜,道:

「老前輩剛才手下留情,分明有意成全,受晚輩一拜。」

杜三娘嘆了一口氣,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我知道林鐘如一定找不到能接我三掌的人,當年所以有此約定,我是希望他親自回來,想不到他還那麼固執,歲月不留情,彼此都已老了,何必耿耿於昔日恩怨。」

玉面書生恨不得趕快插翅飛出洞外,雙手一拱,道:「老前輩美意,晚輩一定面告家師,就此別過。」

杜三娘道:「你那麼急著要走嗎?我有一句話,寄語轉告令師,就說:‘當年恩怨如夢,無名洞底雙修。’」說著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紅彩。

玉面書生複誦一遍,道:「當年恩怨如夢,無名洞底雙修。晚輩緊記在心。」

杜三娘聽他記得絲毫無誤,心下欣慰,雙手互擊一掌,阿桃開木門,走了進來。

杜三娘道:「帶公子去‘沁香居’接他夫人,奉送出洞。」

阿桃應了一聲:「公子請!」

玉面書生再拜而別。

杜三娘轉身緩緩走到亭臺旁,玉手輕輕撫弄花樹,不覺低低吟哦道:「衡陽音斷四十年,忽見春蠶情絲牽,兩代恩怨何時了?無名洞底再生緣。」語音清嫩,如慕如訴,臉上流露出欣喜之色。

朱門突然「砰」的一聲被推開,一人大聲道:「杜三娘那小子呢?」

杜三娘回過身來,見丁不雅進來了一男一女,她今晚心情特別高興,笑道:「丁不雅你又想到了什麼新奇招術,要來比劃嗎?」

白衣老人丁不雅哈哈大笑,道:「我帶林鐘如的徒弟來同你比劃。」

杜三娘一怔,道:「林鐘如到底有幾個徒弟?」

丁不雅伸手一指尹靖,道:「這個是正牌,剛才來的那個是冒名的。」

杜三娘臉色一變道:「玄天圖被他拿去了。」

丁不雅聞言一怔道:「那小子能接你三招?」

杜三娘臉紅一紅,嗔:「這小子花言巧語可惡之極,鶯兒去啄死他。」左臂一振,那隻紅噴噴怪鳥,振翅衝出門外,向西飛去。

此鳥名叫「天角鶯」,能嗅人味,四人緊隨鳥後,離開「別有天」,向「沁香居」奔去。

天角鶯在「沁香居」外繞個圈,轉頭飛回,向東掠去,四人也跟著返身奔回,行不遠,忽見通道上躺著一人,杜三娘將她扶起,一看正是阿桃,伸手拍活穴道,繼續向前追蹤。

快到石室,忽聽怒罵,吆喝,金鐵之聲交雜一片,四人身形加快,閃電掠去,轉過去但見柳夢龍,龔金奇,摩雲庭,宋文屏等人正圍著玉面書生廝殺,爭搶「玄天玉盒」。

玉面書生身受數傷,危如累卵,情形至為悽慘,天角鶯宛如一盞紅燈,在人叢中穿來飛去。

突然疾撲而下,向玉面書生臉孔啄去。

玉面書生怒吼一聲,發掌猛劈,「天角鶯」兇悍異常,呂江武重傷之下,招架不住,左眼被啄個正著。

他慘叫一聲,掩著血淋淋的面孔,連退三步。

只見身影一晃,杜三娘加入戰團,嬌叱頻頻,絕招迭出,把柳氏等人齊齊震退。

身形收斂,但見杜三娘右手拿著「玄天玉盒」,左手擒住玉面書生腕門,怒罵道:「你這小子居然敢矇騙!」

振臂一拋,玉面書生跌在牆角,昏迷不省人事。

「天角鶯」撲撲翅膀,停在杜三娘玉臂上,口中還銜著一顆血淋淋的眼珠。

柳夢龍等人大為驚駭,見尹靖苑蘭公主與白衣老人同時現身,都按兵不敢妄動。

石室鐵門突然「轟」然一聲大開,萬教庭主六大護法,大限禪師,慧果老人,玉印大師,通臂神乞,虯龍堡主,九宮堡主,千愚諸葛生等一眾中原豪雄,相繼湧入。

神鞭呂重元突然大叫一聲,奔過來抱起摔在牆角的玉面書生,見他滿臉血汙,左眼下陷,氣若游絲,不由全身激動,發狂地怒叫道:「什麼人害死吾兒?」

杜三娘冷哂一聲,道:「是我你待怎樣?」

呂重元把玉面書生拋給翻天手呂重陽抱住,眼中怒火直噴,狂叫道:「狠辣的賤人,老夫同你拼了!」虯龍鞭虎虎風生,盡是拼命的招術。

杜三娘身形飄擺,好像一隻翩翩彩蝶,在鞭影中飄來蕩去,眨眼間對拆了十數招,呂重陽長鞭依然絲毫沾不到他衣袖。

杜三娘嬌喝一聲:「撒手!」

呂重陽突然連退三步,虎口破裂,雖勉強把虯龍鞭把住,但已無法揮動。

白衣老人突然哈哈大笑,道:「你是呂祖成的兒子嗎?」

翻天手呂重陽見大哥敗下陣來,挺身而出,答道:「是又怎樣?」

白衣老人丁不雅,道:「呂祖成當年在江湖上還有一些名氣,想不到出了一些不屑子孫,兒子護短,孫子假冒林鐘如徒弟來騙取‘玄天圖’,不世清譽,付之流水。」

當年呂祖成身騎雪龍駒,手揚虯龍鞭,縱橫江湖,吒叱一世,專門排解糾紛,主持正義,使虯龍堡的名字在武林中大盛一時,呂重元昆仲雖無乃父雄風,但虯龍堡向能與萬教各大門派並駕齊驅,因此呂重陽聞言臉色一變,道:「你說什麼?我侄兒假冒蒙面劍客的弟子,騙取‘玄天圖’?」

恨天矮叟冷笑,道:「呂兄不必驚奇,此事千真萬確。」

呂氏昆仲不愧為名門正派之後,強忍怒火,喟然一嘆,退了下來。

白衣老人目光掠過萬教庭主與六大護法,停在杜翰平臉上,哈哈一笑,道:「杜翰平你還認得我嗎?」

萬教黃旌千手菩提,也哈哈一笑道:「是白衣秀士丁不雅兄?」

此言一齣中原群雄齊齊一震,白衣秀士丁不雅五十年前,與蒙面劍客齊名,是個獨來獨往的遊俠,已經四十多年未現江湖,眾人都以為他不在人世,想不到隱居此處。

千手菩提當年與丁不雅頗有交情,趁機說道:「小弟陪庭主來找‘玄天圖’,想不到丁兄是此間主人,請高招貴手,大開方便之門。」

丁不雅歉然道:「兄弟是在此作客,主人是杜三娘。」說著話伸手指著綵衣女。

真武子早認出她手中那鑲金邊的盒子,正是盛裝「玄天圖」的「玄天玉盒」,神情甚是激動。

杜翰平眉頭一皺,道:「杜三娘不是北冥散人杜慶的千金嗎?」

丁不雅道:「杜兄猜對啦。」

三娘眼中含著晶瑩淚花,望著尹靖說道:「你是林鐘如的徒弟嗎?」

尹靖道:「在下與林老伯情同骨肉,並非其徒弟。」

杜三娘道:「我與林鐘如說過,來取‘玄天圖’必須接我三掌,想必你是有此能耐,才敢來是嗎?」

尹靖道:「這事林老伯倒沒有提起過。」

杜三娘忿然道;「他心裡恨我,發誓永遠不對人提起與我之間的事,你自然不知道。」

尹靖道:「林老伯臨行叮嚀之言,在下句句永銘於懷,幽怨悲慼則有,懷恨記仇則無,若說過誰記恨誰那倒不見得。」

杜三娘道:「我與林鐘如仇深似海,這三掌非拼不可。」

尹靖道:「在下倒要請教你與林老伯有什麼不可解深仇?」

杜三娘含淚道:「我父親打死他一家,他殺死我父親,這個血仇還不深嗎?」

尹靖大大地一怔,半晌沒說出話來。

白衣秀士丁不雅嘆了一口氣道:「若光是仇人倒也罷了,他們還是一對情侶。」

杜三娘突然掩面哭泣,淚珠撲簌簌掉下。

喟然嘆道:「四十年來他棄我不顧,任我在洞中過著淒涼歲月,此恨難消。」

尹靖嘆道:「若論淒涼苦楚,林老伯比你心酸,他一人孤零零住在終南山下,漁樵度日,除了我偶爾去看他老人家外,親友兩絕,有時見他暗自嘆氣,問他何因?他總是搖頭不說,足見他還惦記著杜前輩。」

杜三娘突然道:「那他為什麼不來找我?」

尹靖道:「也許他以為杜前輩還在恨他。」

這句話答得很妙,杜三娘喃喃自語,道:「恨他,我還在恨他嗎?」

尹靖道:「杜前輩當然不在恨他,要不然也不會把‘玄天圖’交給玉面書生。」

杜三娘突然秀臉一寒,道:「你真要取回‘玄天圖’?」

尹靖道:「林老伯因之獲罪師門,終生愧疚難安,自然非取回不可。」

杜三娘道:「要取問‘玄天圖’不難,叫林鐘如到此地來見我,否則接我三掌。」

尹靖劍眉微微一皺,道:「林老伯已上終南山頂,可能與家師住在一起,在下願上終南山傳達杜前輩之意。」

杜三娘道:「你師父是誰?」

尹靖聽他問起師父,滿臉虔誠之色,肅然道:「家師上玉下陽,住在終南山接天峰春秋居內。」

尹靖武功威震江湖,他師承來歷無人得知,蓋因不少人誤認他是蒙面劍客傳人,這時當眾一說,千手菩提首先大大一驚,道:「你是玉陽真人弟子,那是武聖傳人啦?」

白衣秀士丁不雅眼睛一亮,訝然道:「終南武學數百年一直冠蓋環宇,威震四域,號稱天下無敵,今日一見,盛名之下果然無虛。」

那些曾先後敗在尹靖手下的武林高手,此刻均覺心情舒暢毫無羞辱之感。

杜三娘肅然起敬道:「公子原是武聖傳人,‘玄天圖’自當奉還,我有一紙尺書,但請寄語林鐘如,以表寸心。」

當時立將玄天圖交給尹靖,尹靖又當面交給真武子,了卻林鐘如數十年心願。

真武子接過「玄天玉盒」,感慨一聲,道:「尹少俠雲天高義,武當門下,生死感恩戴德。」

他以庭主之尊,突然向尹靖深深一拜,尹靖慌忙回拜,連稱不敢。

真武子把玉盒揣入懷中,取出「乾坤日月令」長眉一剔神威凜凜,朗聲道:「本庭以‘乾坤日月令’傳諭……」洞中群雄除苑蘭公主外,齊齊躬身長揖。

他目光一掠,接道:「漢中三義老三老二,無故遭人殺戮,此事與泗陽莊血案頗多關連,種種跡象,顯示柳堡主與摩莊主涉嫌甚深,立隨本座‘武林評審庭’候詢。」

柳夢龍臉色數變,但見中原群雄個個怒目相向,六大護法蓄勢待發,千愚諸葛生則垂目一語不發,情知此刻抗拒,徒召其辱,只得嘿嘿冷笑道:「老夫既然涉嫌,自當對薄公堂澄清視聽。」

真武子見他不敢抗命,轉向杜三娘略一拱手,道:「貧道等在此叨擾洞主清修,甚感歉意,就此告辭。」

「萬教庭主」一人當先,中原群雄魚貫離開石室。

霎時之間,客人走得只剩尹靖與苑蘭公主,杜三娘雙手互擊數掌,二個婢女齊至,令阿菊去「沁香居」請香玉公主與林琪,阿桃去取筆硯錦箋。

通道里傳來鶯語倩笑聲,香玉公主與林琪雙雙出現。

香玉公主喜呼一聲:「姊姊!」好像一支小鳥般地,撲入苑蘭公主懷中。

苑蘭公主美目含著盈盈珠光,輕輕撫著香玉公主香肩,笑道:「玉妹委屈你了。」

林琪鳳目含著一絲淡淡幽愁,緩緩掠過尹靖臉上,迅速低下螓首。

尹靖嘆息一聲,覺得千言萬語難以啟口,只好把頭偏開,目光正與香玉公主相觸。

她掙開姊姊懷抱,走了過來,笑道:「奴家幽居石室,盼望公子音息,度日如年。」她純潔爛漫,心中想什麼就毫無隱瞞地說出了。

尹靖伸手想去握她,但見旁邊有人,又縮了回來,哪知突然手一緊,反被香主公主握住。

苑蘭公主看在眼裡,喜在心裡,林琪看在眼裡,酸在心裡。

杜三娘睹此情景,心生無限感慨,不由停筆沉思。

林琪首先打破沉寂道:「公主駙馬爺祝你們幸福無疆,奴家告辭了。」說到最後一個字,眼淚已忍不住掉下,迅速奔上石階。

苑蘭公主毫無表情,嚴冰如山,認為林琪離去是絕對而十分必要的。

香玉公主突然喊道:「林琪慢著!」

這句話似有強大吸力,林琪果然停在石階不動。

香玉公主跑過來向她姊姊耳語一陣,苑蘭公主一直搖頭,林琪雖然沒有回頭,但眼光餘光看得清清楚楚,心中甚是悲痛。

苑蘭公主道:「姊姊萬事依你,唯這事不能答應。」

香玉公主嘟著嘴,撒嬌道:「姊姊不答應,我一輩子不回‘海天別墅’。」

苑蘭公主望著妹妹天仙般的嬌靨,想起母親終寢之時,她曾默默祈告,有生之年必叫玉妹萬事稱心如意,也許玉妹的做法是對的,她突然嘆喟一聲,輕輕點了點頭。

香玉以經色然而喜,嬌喝一聲:「林琪回來。」

林琪故作不知,回首道:「公主喚奴家何事?」

苑蘭公主冷冷道:「你是‘海天別墅’逃犯,怎可隨便離開?」

林琪吃了一驚,心頭怦然跳動,但見香玉公主滿臉春風,倩笑盈盈,用肘肱輕輕撞她姊姊。

苑蘭公主正顏向尹靖道:「尹公子一回燕京之後,立即派兩頂花嬌到‘海天別墅’迎娶。」

尹靖微感驚奇道:「兩頂?」

香玉公主點了點頭,道:「是兩頂!」拉著林琪的手。

林琪臉上浮起一層層淡淡紅霞,低聲道:「多謝公主成全,奴婢願終身隨侍公主左右。」

苑蘭公主姍姍走上石階,淡淡道:「記得兩頂花轎,我們先走了。」

尹靖傻傻地「哦」了一聲,心頭不知是喜還是憂。

三位玉人蓮步已杳,杜三娘走到他面前道:「此書請交林鐘如。」

只見那錦箋上寫著幾行娟秀字跡,書道:

衡陽音斷四十年,

忽見春蠶情絲牽。

兩代恩仇何時了?

無名洞底再生緣。

尹靖一路吟誦,返回燕京。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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