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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元老(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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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想把龍骨放在羅馬銀行的地下金庫裡?」圖靈先生說。

龐貝打個了響指,新的投影出現在會議桌的上方,並緩慢旋轉,「那間金庫的防禦之森嚴,可不亞於冰窖。羅馬銀行是由三家歷史非常悠久的銀行合併而成的,cassadirisparmiodiroma;bancodisantospirito和bancodiroma。加圖索家是其中兩家的擁有者,因此羅馬銀行等於加圖索家的產業。從1929年開始,我們就著手把羅馬銀行的本部打造為一處堅不可摧的堡壘。」

面對那間銀行地下金庫的3d圖示,元老們都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那委實是極盡巧思的設計,工程量也非常之驚人。鑽機直接下探到堅硬的花崗岩層,再用上千噸的高強度鋁材和不鏽鋼,在地下搭出了一個巨大的空間。

從地面上看,羅馬銀行本部只是一座四層高、大理石外牆的小樓,但在地平面以下,它是一座倒立的帝國大廈!

龐貝摸出手機,神情炫耀地撥打電話,「嗨!弗羅斯特我親愛的弟弟,你到哪裡了?」

桌面上方出現了新的投影,似乎是在某個極小的封閉空間內部,空間在搖晃,人影在閃動。

幾秒鐘後弗羅斯特的面部出現在鏡頭前,「現在的深度是地下120米,我們還在繼續深入更深的地層。這部電梯最深能夠抵達地下半公里處,最後還有一小段路要步行。」

「給大家介紹一下我們家的藏寶地吧。」龐貝說。

弗羅斯特微微點頭,「正如各位所見,羅馬銀行的地下金庫已有近百年不曾被任何人突破。全世界1/3的貨幣性黃金儲存在這裡,歐盟的中央機房也在這裡,其他的鑽石、珠寶、紙幣、藝術品……可以說不計其數。二戰後這裡的安全標準再度被提高,即使羅馬城被核彈夷為廢墟,這座地下堡壘也能獨立運轉半年以上。值得一說的是它的超級金庫,這個金庫位於地下800米深處,只能通過一個類似左輪手槍轉輪的機械系統從中提取東西,如果遭到入侵,只需要摧毀那個轉輪系統,金庫就完全地封鎖了,並灌入腐蝕性液體。必須打穿幾百米厚的花崗岩才能抵達金庫。龍骨被存在在那裡是絕對安全的。」

隨著他的解說,地下金庫的3d圖示緩慢旋轉,各部分逐一被放大。不愧是能夠造出天譴系統的加圖索家,這間地下金庫所用的技術水準甚至在冰窖之上,不過考慮到冰窖的歷史悠久,這似乎也理所當然。

「先把這具龍骨藏好了,然後我們就可以來設圈套了,」龐貝有點眉飛色舞的意思,「既然他那麼想要龍骨,那麼一定會想辦法侵入儲存龍骨的地方。」

「在那座地下金庫裡給他設套麼?」貝奧武夫沉吟,「如果對方的言靈是‘時間零’,那麼他可以像幽靈般活動……」

「人眼也許會被時間零欺騙,但超高速攝影機呢?」龐貝賊兮兮地笑著,「紅外檢測儀呢?雷射切割網呢?神經毒氣呢……」

不得不說這花花公子還是蠻狠的,誰跟他結仇那肯定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羅馬銀行地下金庫那迷宮般的結構特別適合用來設定陷阱,在各種先進裝置的協助下,他們可以把入侵者封鎖在最深處,再來收網。

會議室裡忽然想起了警報聲,元老們驟然起身,金色的瞳孔把投影的藍光都壓了下去。難道在秘黨元老齊聚的時候,還有人敢入侵卡塞爾學院?

但他們立刻就發現警報聲並非來自eva,而是投影中的。弗羅斯特所在的那臺防彈電梯正被閃爍的紅光包圍,入侵發生在地球的另一側,有人侵入了羅馬銀行的地下金庫!

「弗羅斯特,放棄原先的計劃!帶著龍骨離開那裡!」龐貝急得連果汁都從杯子裡溢位來的……但這種時候他為什麼還在喝果汁,這一點元老們都來不及關心了。

不愧是加圖索家的代理當家,弗羅斯特臨危不亂,鋒利的眼神掃過,保鏢們立刻圍繞了他。加圖索家的保鏢,清一色的精英混血種,要是送來卡塞爾學院都不會低於a級。

他們原本都穿著套頭衫和黑色西裝,但隨著黃金瞳亮起,他們的身體正經歷一場鉅變,本來已經肌肉結實的身軀進一步膨脹,肌肉暴漲的同時,身體表面開始骨質化,十幾秒鐘之後西裝已經變成了掛在身上的零散佈條,弗羅斯特完全被一群猙獰的怪物包圍在其中。

「這麼精英的護送團隊啊。」貝奧武夫點了點頭,「龐貝!我們需要你那座地下金庫的電子地圖!eva,為他們找出最安全的撤離路線!」

資料通過海底電纜,在羅馬和美國之間高速傳輸,零點零幾秒內,eva已經進入地下金庫的中央電腦。這個少女外表的人工智慧不愧是為了戰爭而生的,瑩藍色的瞳孔中流動著無法解讀的文字,還帶著稚氣的小臉上只剩下霜雪般寒冷的表情。

弗羅斯特搭乘的那臺電梯緊急剎車然後升向正上方,金庫底層開始灌入腐蝕性液體,因為是金庫底層的警報器被觸發,想來入侵者還位於底層。

電梯每上升10米,安裝在電梯滑軌內側的微型炸彈就自動觸發,這架花費了數千萬美元的電梯被eva毫不猶豫地摧毀,目的是把那個入侵者困在地底深處。原本就有用這間金庫作為陷阱的想法,不如趁著這個時候。

eva擁有的許可權還超過元老們,龐貝把這個概念說出來的時候,她的系統中已經存在這樣的企劃了,這時候不用下達命令她也會如此執行。

表面上看是羅馬銀行的金庫被入侵,但秘黨的捕捉計劃也在同一刻展開,鹿死誰手還是未知數。eva的勝算事實上更大,當她介入了那個地下迷宮般的龐大系統,她才是遊戲的控制者。

「地底深處檢測到高溫反應!」eva的聲調全無起伏,「糾正前述說法,超高溫反應。」

「是因為你引爆了炸彈麼?」貝奧武夫猛地起身,雙拳砸在會議桌上。

當初行動隊的頭目,至今也仍然是卓越的戰場指揮者,隨著他起身,威嚴的氣息震懾了在場的每個人,指揮權就落入了他的掌中。

「不,炸彈達不到那種高熱,是有其他的熱源。」eva說。

貝奧武夫眉頭緊鎖。高熱,這是個非常特別的記號,往往指向青銅與火之王,或者他的直系後代。龍王康斯坦丁入侵學院的時候,便是一路以超高溫摧毀任何障礙。

「優先確保龍骨和弗羅斯特的安全!」貝奧武夫下令。

「明白!弗羅斯特·加圖索先生撤離的所有通道已經開啟,撤離所需的時間預估為47秒!」

這時候電梯已經返回了出發點,弗羅斯特正在保鏢們的掩護下經安全通道撤離。安全通道被重重疊疊的安全門分隔開來,每扇安全門都是純鋼質地,達到了金庫門的級別。

平時開啟這些安全門需要非常複雜的手續,指紋、聲紋、密碼、虹膜……缺一不可,但在eva的強力介入下,這些門都是開放的。

每過一扇門就有一名保鏢留下,手動將這些門封閉。加圖索家的嚴酷家規從這個細節就能看出來,eva未必不能封鎖這些門,但加圖索家必須留下一個看門人。

人永遠比機器可靠,而且這個人也許能以生命為代價,看清那個入侵者的模樣,哪怕只是短暫的一眼。

弗羅斯特也不是弱者,奔跑起來速度不亞於衝刺的獵豹,耗時比eva估計得還少,他就衝到了最後一扇安全門前,隨著保鏢手動扳下安全門的開啟閥,圓形鋼門轟然洞開……

門外燒著鋪天蓋地的火,火中彷彿有龍蛇舞動,那光映在弗羅斯特的眼睛裡,彷彿神話中所說的地獄。

渾身裹著白色袍子,形如木乃伊的人形站在那地獄般的烈火中,端靜得像是神祗。

「是你……是你?是你!」弗羅斯特驚聲尖叫。

元老們驚駭莫名,集體起身。他們中沒人見過那東西,但即便是通過攝像頭隔著上萬公里跟那東西面對面,他們仍舊感覺到了可怕的威壓……彷彿直面至尊!

「弗羅斯特家長!立刻退後!」eva立刻下達指令。

弗羅斯特身為加圖索家的代理家長,當然是混血種中的佼佼者,但eva根本不相信他跟「死神」戰鬥會有哪怕一絲一毫的勝算。

作為人工智慧,她做出的「最優判斷」是弗羅斯特退後,同時她重新關閉安全門。那扇超合金的安全門也許無法徹底阻擋死神,可就算拖延他幾秒鐘,也會給弗羅斯特他們爭取到一線生機。

但弗羅斯特沒有回答,而是摸出了手機。這種時候他摸手機幹什麼,沒人知道。

死神和弗羅斯特擦肩而過,背後的火光就像漲潮的大海。影像到此為止,攝像機在火牆推來的的那個瞬間被毀,全息影像中只剩下嘈雜的雪花點。

事情並未到此為止,羅馬銀行的地下傳出連續的轟然巨響,一道又一道的鋼鐵閘門落下,像是多米諾骨牌連串倒下。

最後一秒鐘,弗羅斯特通過手機傳送了一條命令,將那間金庫最終的控制權移交給了eva。那間金庫是加圖索家的產業,作為加圖索家的代理家長,弗羅斯特有權這麼做。

那是秘黨成員弗羅斯特·加圖索的最後努力,有了那項授權,eva就能徹底鎖死金庫。設計之初就考慮到了這樣的一天,這間金庫也可以被用作困死龍王的鐵牢,一旦關門,鎖芯就熔燬。

全世界1/3的貨幣黃金、歐盟的中央機房和無數的珍貴藝術品都被鎖在了裡面,作為「死神」的陪葬。

但這在秘黨看來是值得的,儘管整個人類歷史上都沒有關於這樣一位「死神」的記載,eva那浩如煙海的資料庫中都找不到他的一絲影子,但所有人都相信,如果任那東西帶走龍骨,可能會導致某種類似「世界末日」的結果。

弗羅斯特顯然也是這麼認為的,所以他面對死神不是奪路而逃,而是把金庫的控制權切換給了eva。

「那間地下金庫沒有其他出口麼?」貝奧武夫大吼著問。

「構造圖顯示它只有唯一的出入口。」eva回答。

「它有沒有可能突破金庫大門?」

「那間金庫的設計標準是即使開羅被千萬噸級的核武器攻擊,它的結構也不會受影響。因此我們可以立即為那扇門能夠扛住核爆炸的衝擊波。」

「如果那是龍王級的存在,力量以某種形式凌駕於核爆之上也不是沒有可能!」圖靈先生大聲說。

「那就得賭賭人類的命運了!」貝奧武夫深呼吸,強迫自己重新落座。

會議室裡靜悄悄的,元老們靜靜地坐著,等待著人類的命運。

萬里之外的羅馬銀行裡,vip客戶們正飲著威士忌、咖啡或者果汁,跟自己的理財經理談笑風生,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正下方剛剛發生了怎樣一場鉅變。

倫敦金屬交易所裡,數以千計的交易員呆呆地望著頭頂上方的大螢幕,幾秒鐘之間,整個交易所的電話響成一片。這是金價平穩上漲的一天,原本大家都開開心心,直到十秒鐘之前,資料顯示全世界足足1/3的貨幣性黃金忽然「消失」了。

全世界1/3的貨幣性黃金,那是整個印加王朝的財富!消失掉了?就像神從高天上伸手,抹去大地上的一個國家……太扯了吧?這種事真的會發生?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金庫深處再沒有傳出任何聲音,那死亡般的寂靜,就像曲終人散。

「eva,掃描整個金庫!」貝奧武夫下令。

「是。」

金庫隧道里安裝了幾百臺攝像機,沒有留下任何死角,此刻這些攝像機中的絕大部分都正常地工作著,eva把它們的畫面投影在會議桌上方。

深入地下的隧道中飄揚著白色的飛灰,彷彿一場綿密的大雪,卻沒有一臺攝像機拍攝到死神,連一顆火星都見不到,彷彿那場焚世的烈焰根本沒有燒起來過。

「死神消失了?」範德比爾特先生遲疑地問。

「準確地說,它從我們的視野中消失了。」eva回答。

「可不是說那間金庫就只有一個出入口麼?它要麼破門而出,要麼還在金庫裡。」

「我的資料顯示所有的門都是完好的。」

「想辦法讓我們看看弗羅斯特跟那東西遭遇的地方。」貝奧武夫皺眉。

「那個位置的攝像頭損壞了,我正試著從遠處調一個攝像頭過去,金庫內部安裝有可以沿著滑軌移動的攝像頭。」

羅馬銀行的地下金庫內部,一顆隱藏在牆壁中的攝像頭探出頭來,沿著牆壁上的滑軌去向弗羅斯特遭遇死神的那扇安全門。在這死寂的地下隧道里,它滑行時發出的嘶嘶聲清晰得令人恐懼。

攝像頭掃過一個扇面,元老們終於見到了安全門前的情形。他們再度起身,戴著高頂禮帽的那幾位摘下帽子來按在胸前,所有人都低下頭去。

安全門前站立著幾尊白色的塑像,其中一尊身上能明顯地看出弗羅斯特的特徵,他退後一步,伸手到懷中似乎要拔出藏在那裡的某件武器,弓著的身體彷彿蓄積著驚人的力量。

但應該就是在那一刻,死神和他擦肩而過,將他們化成了白色的塑像。此時此刻,不知何處來的風吹過漫長的隧道,剝蝕著這些塑像,隧道里那些降雪般的飛灰就是他們身體的一部分。

秘黨成員、加圖索家代理家長弗羅斯特·加圖索,確認死亡。

生前他在秘黨中並不很有人緣,因為他太過維護加圖索家的利益,和昂熱爭奪學院的控制權,反覆稽核學院的花銷,像個錙銖必較的商人,但在死亡面前他仍無愧於「屠龍者」的稱號。

可惜他的努力終告失敗,多米諾骨牌般的安全門也未能將「死神」鎖住。

「怎麼會這樣?」貝奧武夫問,「那東西怎麼殺死他們的?」

「根據我的推測,是極致高溫,」eva回答,「人體構成中有18%都是碳元素,在極致高溫下絕大部分其他元素都會汽化蒸發,但碳元素會瞬間晶格化,就是諸位現在看到的白色人體。」

「就像結構鬆散的鑽石?」範德比爾特先生說。秘黨成員中不乏自然科學方面的「領袖級」人物,範德比爾特先生就是,他和eva一樣,在第一時間明白了弗羅斯特死於什麼武器。

「是的,結構鬆散的鑽石,如果結構更加緻密的話,他們的遺體能矗立幾萬年不倒塌。」eva輕輕地點頭。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石墨在幾千度的高溫和幾百個大氣壓下才有可能轉化為金剛石,」圖靈先生說,「而死神在跟弗羅斯特擦肩而過的瞬間就製造出了那種高溫高壓的環境?」

「幾千度高溫和幾百個大氣壓是指人造金剛石培養爐中的環境,在那種環境下,人造金剛石還要幾個小時乃至於幾天成形,瞬間人體金剛石化……真不敢想像那種溫度。」範德比爾特先生輕聲說。

弗羅斯特的「雕像」終於坍塌,滿地晶瑩的粉末,其中夾雜著少數熔化的金屬塊,足以作證eva和範德比爾特先生的判斷。

一陣風吹過,弗羅斯特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元老們重新落座,所有人都沉默著,會議室裡的氣溫好像一下子降低了,低到零下。

他們是最資深的屠龍者,領略過龍類的強大也見識過很多的死亡,但「死神」喚醒了他們靈魂最深處的恐懼,對龍類究極力量的恐懼。這份恐懼隨著混血種的繁衍,從上古一直傳到今天。

「龍王!毫無疑問那是一位龍王!」貝奧武夫說得斬釘截鐵。

「天空與風之王?海洋與水之王?或者……黑王本體?」有人低聲問。

在對龍王的戰場上,學院連續幾年取得了斐然的成績,青銅與火之王兄弟確認死亡,兩具龍骨入手,至於大地與山之王兄妹,因為北京尼伯龍根的坍塌而未能得到龍骨,可就算留下了繭,想要再度復甦也是百年後的事了。

至於那位靠著寄生復活的白王,在「天譴武器」的打擊之下,應該是連渣都不剩了。那種武器之恐怖,它墜落在日本海表面,在軌道衛星上竟然能看到地球表面蹦起了一朵水花!

龍王級的敵人中,就只剩下「天空與風」、「海洋與水」兩對雙生子,還有從未復甦過的黑王了。

黑王這個名字說起來都覺得背後發寒,黑王復甦之日既是末日,至少龍族似乎是相信這一點的,混血種則是半信半不信。

「不能確定,但它應該比我們面對過的任何龍王都恐怖!」貝奧武夫雙拳捶桌,「先生們!這是挑戰!這是龍王對我們的挑戰!它在鏡頭中現身,就是要告訴我們,它來了!我們都得死!」

「恕我直言,尊敬的嗜龍血者,這種話沒有任何意義,龍王當然想要殺死我們,我們也想殺死它們。我們從生來手握刀劍,我們之間的戰鬥不死不休。」徹寒的聲音席捲整間會議室。

每個人都驚訝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在這間會議室裡,多數聲音都是滄桑平靜的,年輕的「元老」們如伊麗莎白都是承襲了父輩的位置,雖然坐在同一張桌上,卻不敢大聲說話,即使她的家族為學院提供了數量驚人的資金。

但這個人不同,他的聲音年輕,但驕傲;優雅,但堅硬,擲地有聲。

貝奧武夫的瞳孔中閃過濃郁的紅色,正要發怒,忽然愣住了。

聲音就來自龐貝的座位,但被那束光投影出來的卻不再是龐貝,而是身穿三件套條紋西裝的年輕人,金髮、海藍色瞳孔、領口佩戴著半朽世界樹的校徽,從頭到腳每一根線條都像是雕塑家用刀在石膏上切出來的。

「說你的名字!還有,你為什麼坐在龐貝的座位上?」貝奧武夫強行抑制住怒氣。

兩雙眼睛第一次交鋒,貝奧武夫家族時代相傳的血色黃金瞳並未能壓過年輕人那雙海藍色的瞳孔。

「愷撒·加圖索,從我的叔叔弗羅斯特遇難的那一刻開始,我受命成為加圖索家新的代理家長。至於我的父親龐貝·加圖索,我想你們也不想跟他那種人對話吧?」愷撒緩緩地說,「所以我讓eva把他趕出去了。」

元老們這才意識到從弗羅斯特遇難到現在都沒有聽到龐貝發出聲音,這種悲劇性的時刻,最好還是別有龐貝在場為好。

那種沒心肝的傢伙只適合出現在喜劇場合,出現在悲劇場合就會是一場災難,他曾經受邀出席一位朋友的葬禮,那位地位不俗的銀行家是他大學時同寢室的同學,兩個家族過從甚密,結果他在葬禮結束的時候騎著摩托車把年輕漂亮的遺孀帶走了。

「你的意思是現在你說話代表加圖索家?」貝奧武夫打量愷撒渾身上下,「你多大了?居然還戴著校徽!」

「我只代表我自己說話,但我向你保證,加圖索家上下會支援我說出來的每句話。至於校徽,我曾在卡塞爾學院就讀,那段經歷令我自豪,所以我佩戴著校徽。」愷撒直視貝奧武夫的眼睛,「我為我所受的教育自豪,比我為我姓加圖索自豪來得好吧?同樣我也相信‘嗜龍血者’貝奧武夫擁有今日的地位,絕不是因為貝奧武夫這個姓氏。」

儘管他身在羅馬,這種直視其實是通過攝像機和全息投影來進行的,但貝奧武夫清晰地感受到了對方的驕傲。

真不可思議,龐貝的兒子,卻跟龐貝沒有任何相似處。他不是父親那樣的喜劇演員,也不像叔叔那樣長袖善舞、精明算計,他是那麼地驕傲陽剛,就像是熱那亞灣上的刺眼陽光。從開口的那個瞬間,他的驕傲就如一面旗幟那樣插在了會議桌上。

「那麼,加圖索家有什麼話要說麼?」貝奧武夫冷冷地問。

「我贊同您的判斷,新的龍王出現了,」愷撒低聲說,「那是我們前所未有的強大敵人。」

「比白王更加強大麼?」圖靈先生問,「白王的血統可是號稱無限逼近黑王,或者說你認定這次復甦的是黑王?」

「不,我無法認定那是什麼東西。」愷撒搖頭,「但敵人的強大,並不全看血統,如果血統的高低可以決定一切的話,秘黨根本就沒必要存在,我們中沒有任何人的血統超過純血龍類。」

「那請問加圖索先生,你從什麼角度斷言這個敵人的強大?」伊麗莎白問。

「因為這個龍王就隱藏在我們中間。」愷撒掃視所有人,「他了解人類,瞭解秘黨,就像我們瞭解自己一樣。別忘了,無論是諾頓、康斯坦丁、耶夢加得還是芬裡厄,他們都擁有毀滅一座城市的力量。他們之所以失敗,都是因為內心的弱點。他們在弱小但狡詐的人類面前,幼稚得就像孩子,如果諾頓不是因為康斯坦丁的死而暴怒,他大可以孕育出真正屬於自己的巨大龍軀,以那樣的軀體他就能控制究極言靈中的‘燭龍’,那個言靈的威力放大到極致的情況下可以將長江的一條支流蒸乾,把數百萬噸的水化作籠罩整個亞洲的超級雨雲。沒有人能夠對抗完整的龍王諾頓,但他為了仇恨而選擇了跟龍侍參孫融合,這個舉動種下了他被殺的種子。至於耶夢加得……」

他頓了頓,略過了這個話題,「但這個敵人不同,他完美地將自己隱藏在了暗處。他發起進攻的幾天之內,兩具龍骨都落入他的手中。他的行為模式像個人而不是龍類,這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片刻的沉默之後,元老們彼此對視,眼中流露出欣賞之意。

經歷過龐貝作為加圖索家代表的「噩夢期」和弗羅斯特作為代表時斤斤計較的「麻煩期」之後,他們真正認可的人終於站了出來。

那個端坐在光柱中的年輕人,雖然是投影出來的,但從坐姿到冷靜的推理,堪與貝奧武夫對話的氣場,驕傲而不驕狂,具備一個真正領袖所需的一切品質。混血種中的名門加圖索家,也許會在這個年輕人的手裡發揚光大。

「各位注意到沒有,弗羅斯特在那個東西面前,下意識地說了三次‘是你’,語氣從疑惑到確定,似乎是認出了對方,但沒有來得及留下線索。」圖靈先生說。

「我已經通知秘書開始排查跟叔叔有接觸的所有人,這可能需要一點時間,因為他的朋友圈子太過巨大。」愷撒說。

這個高效率的舉動再度贏得了元老們的好感,連貝奧武夫也微微點頭。

「但我們需要更多的線索,某個龍王已經得到了兩具龍骨,他的目的是什麼?如果真的他已經在人類社會中隱藏了許多年,那麼為何要在這時忽然出現?」貝奧武夫說。

「還有另一個線索,」愷撒頓了頓,「路明非。」

「那個死神和我們忽然神經錯亂並消失的s級學員,兩者之間會有聯絡麼?」範德比爾特先生說,「重創昂熱的人使用的言靈似乎是‘時間零’,而殺死弗羅斯特的人更像是青銅與火之王復活了。」

「龍骨就是兩者之間的聯絡。」愷撒緩緩地說,「在各種事件密集爆發的時候,他忽然從卡塞爾學院消失,而且他消失的那一晚,有人侵入冰窖奪走了龍王康斯坦丁的骨骸,為什麼?」

「執行部已經介入了對路明非的調查。」施耐德教授說。

以他的資歷還不夠格參加元老會議,但作為執行部部長,他被特許旁聽,但絕大多數時間只能沉默地坐在角落裡。

「以你們執行部的效率也想抓得住那個s級的小子?」貝奧武夫冷笑,「據我所知他在失蹤之前已經是執行部的新星了,在里約熱內盧,你的資深專員們都拿那個‘舞王’沒辦法,在差點團滅的情況下,那小子一個人解決了問題!你手下能跟那小子比的人不多吧?」

施耐德默然。

「不僅如此,那個路明非還了解執行部的一切手段!他想躲開你們太容易了!」貝奧武夫又說。

「關於那個路明非的成長速度,我有個疑問,」圖靈先生說,「看過執行部的資料,在一年之前他還只是個普通學員,空有s級的評價,但在實際行動中只是拖後腿的角色,可一年之後他成了執行部的超新星。就算他的血統優秀,但這真的可能麼?無法解釋他那火箭般的成長速度。」

「有的,」伊麗莎白低聲說,「尼伯龍根計劃。」

「尼伯龍根計劃?什麼是尼伯龍根計劃?」貝奧武夫皺眉。

會議桌上方忽然出現了無數的投影圖片,彼此重疊,彷彿一層瑩藍色的天幕籠罩了會議室。eva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迴盪在四周,「尼伯龍根計劃,目標是製造出最強的混血種。該實驗由弗拉梅爾導師設計,糅合了鍊金技術和生物技術,用龍血中提純的血清喚醒混血種體內的龍血,幫助他在突破臨界血限的同時保有自我意識。原理上這種技術能夠打造出類似‘皇’的超級混血種,但在具體操作中因為龍血清的數量極其稀少,鍊金矩陣的植入又只有弗拉梅爾導師能做,所以以學院的力量,在可見的未來,也只能打造出一個超級混血種。這個專案的候選者曾經有兩個,愷撒·加圖索和路明非,因為校長和弗羅斯特先生僵持不下,所以尼伯龍根計劃目前還未開啟。」

那些圖形基本都超出了人類的理解範疇,即使以元老們對鍊金學的理解,也只能大概看出這種匪夷所思的技術是將鍊金矩陣植入人體,利用鍊金術來剋制龍血。

歷史上從來沒有人想過這麼做,硬生生地從零造出「皇」來,不單是因為這種思路完全悖離常理,也因為那些實驗素材太珍貴了,每一滴進入人體的龍血清都是無價之寶。

「看來尼伯龍根計劃最終還是被執行了啊,弗拉梅爾導師。」貝奧武夫冷冷地說。

這時候會議桌盡頭的副校長正準備往桌肚裡鑽……兩名元老一左一右把這傢伙架了起來,直接給摁在座位上了。

貝奧武夫緩步逼近,黃金瞳中彷彿噴吐著血色的火焰,「弗拉梅爾導師,你和昂熱不是把這間由秘黨建立的學院看作了你們的私人機構吧?耗費巨大資源的尼伯龍根計劃,最後被你和昂熱偷偷用在了路明非的身上,整個秘黨內部,能夠將那種程度的鍊金矩陣植入人體的人只有你,你當然清楚了。那是你和昂熱自己打造出來的怪物,你們到底還有多少事情瞞著元老會?eva!查閱執行部的資料,我要知道我們的超級混血種到底強到了什麼地步!」

「資料庫查詢完畢,」eva立刻回答,「在過去一年裡,路明非的各項能力確實有著長足的進步,但迄今為止他表現出來的素質也只相當於a級混血種。」

「怎麼可能?尼伯龍根計劃沒有生效?」貝奧武夫吃了一驚。

「不,應該是生效了。因為之前他的真實素質連e級都夠不上,這項計劃成功地將他從e級提升到了a級,僅就實驗效果來說,已經是非常驚人了。」

「可那項計劃的目的是打造能在正面戰場上對抗龍王的超級混血種!」貝奧武夫怒吼,「是要在巔峰之上再造巔峰!它應該被用在我們中最優秀的人身上!而不是把廢物打造成勉強能用的貨色!」

「你和昂熱到底怎麼想的?」這個暴烈的老人猛地扭頭看向副校長,「那個路明非真是你們的私生子麼?即使他不行,你們也要強行保他過關?」

「都是昂熱的錯!跟我沒關係!你不會真的覺得我和昂熱是……那種關係吧?」副校長趕快給自己洗白。

貝奧武夫愣住了。他說那句話原本是覺得這兩個校長的脫執行緒度到了驚世駭俗的地步,盛怒之下的吐槽,沒想到副校長還真的回答了。

這種滿腔怒火無處噴發的感覺就好像悶了一個火山在心裡。

「還有我們駐古巴的專員芬格爾·馮·弗林斯,他又是為什麼忽然消失了?」貝奧武夫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

「路明非忽然失蹤之後,我們覺得從他的前室友芬格爾身上最可能找到線索,於是派了一小隊人去古巴。」施耐德說到這裡的時候猶豫了一下,「芬格爾盛情地招待了他們,醒來的時候他們都被埋在了菸草地裡,赤身裸體……整個過程就是這樣。」

「不用再猶豫了,把路明非和芬格爾·馮·弗林斯列入我們的通緝名單,把他們的資料傳送給全球的每個分部。eva,集中你的所有計算資源!在全球範圍內搜尋他們,我要監控所有航空公司的購票記錄,他們的護照使用情況,他們的郵件和信用卡……我要知道關於他們的一切!」貝奧武夫大力揮手,儼然已經接管了學院。

嗜龍血者彷彿重回了那血腥屠龍的年代,他指揮著他鐵血的「行動隊」穿越沙漠和雪原,直搗龍類的巢穴。他的每一道命令都像鐵那樣堅硬和沉重,但他的隊員們雷厲風行。

「路明非早已被列入學院的通緝名單了,但很遺憾對芬格爾我不能這麼做。」eva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不能這麼做?為什麼?」作風強橫的嗜龍血者還不太適應被一個人工智慧拒絕,愣住了。

「因為根據我的資料庫,您所說的那個芬格爾·馮·弗林斯根本就不存在。」eva說,「他在這間學院裡沒有學籍記錄,當然也就沒有照片,沒有成績單,他在古巴分部工作這件事也查不到記錄。據我所知,芬格爾這個人根本就不存在,我當然無法通緝一個不存在的人。」

「怎麼可能?」貝奧武夫怒吼,「連我也聽過那個總也不能畢業的芬格爾·馮·弗林斯!這間會議室裡的絕大多數人想必都聽過那個廢物中的廢物,是不對?」

好幾位元老微微點頭,他們多半不插手學院的事務,卻聽過大名鼎鼎的芬格爾。那條廢柴在這間學院上了差不多十年學,創下了前無古人的記錄,每年校董會都考慮過要不要乾脆開除他算了。

「我理解對於各位而言,芬格爾·馮·弗林斯是真實存在的一個人,但從人工智慧的角度來說,他是不存在的。他沒有在我的資料庫裡留下任何一點資訊,我試圖搜尋他的照片和履歷,沒有任何結果。」eva搖頭,「我的能力範圍是網路,但在全球的網路上,根本就沒有芬格爾這個人。」

「他刪除了自己。」圖靈先生低聲說,「唯一的解釋就是,芬格爾在決定逃亡之前,把自己從網際網路上徹底地刪除了。他甚至有能力對eva的資料庫做手腳,所以對於eva來說,他是個不存在的人,不存在的人當然無法被通緝。」

「跟路明非記憶裡那個叫楚子航的鬼魂恰好相反?」列席會議的富山雅史教員說,「我們都知道芬格爾真實存在,但沒有辦法證明;而楚子航我們都不記得有過這樣一個人,但路明非對他堅信不疑。連我都要懷疑這個世界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被幹擾了。」

「當然出了問題,太多的問題攪在一起,像個線團,」愷撒緩緩地說,「而這個線團的頭也許就是路明非,我們要儘早找到他。」

「我會盡快,但截至此時此刻我還沒有任何線索,路明非太瞭解執行部的行為方式了,他曾是一隻獵犬,即使現在變成了獵物,但他的經驗會幫他避開其他獵犬的包圍。」施耐德說。

「這點我已經想到了,如果執行部都沒有把握追捕路明非,那麼何不把工作移交給某些路明非不瞭解的機構呢?」愷撒說。

「路明非不瞭解的機構?」施耐德一怔。

「那些被你們藏在冰下的怪物,到了這個時候,該挖出來用了吧?」愷撒低聲說。

貝奧武夫愣了一下,沒來由地打了個寒戰,但他盡力控制著自己,不讓那份失態流露出來。

他曾是鐵血派的屠龍者、嗜龍血家族的繼承人、秘黨「行動隊」的最後一任隊長,對於卡塞爾學院「溫柔」的作風嗤之以鼻,但提到那些冰下的怪物,連他也不由得悚然。

真要把那些傢伙「挖」出來用麼?那些傢伙根本就不屬於這個時代啊,挖出他們來,就好像把舊時代的鬼魂釋放出來。

元老們也神色猶豫,顯然他們也知道所謂「冰下的怪物」指的是什麼,即使在如此危急的狀況下,對於要不要動用那支堪稱「終極」的力量他們也還是猶豫的。

「喂喂!沒必要這樣吧?對付孩子我們要手下留情!」副校長的臉色有點難看。

「就要不要挖出冰下的那些傢伙來,大家做個表決吧。」貝奧武夫完全沒想要理睬這傢伙。

元老們仍在相互對視,彷彿無聲的寒流灌注了這間會議室,那支冰下的力量……那支他們曾經雪藏來準備跟「終極」決戰的力量,現在就要啟用麼?

所謂的終極當然只能是那位至高的黑色龍王,他從未甦醒過但又註定甦醒,幾乎所有龍族和所有混血種都在為他甦醒的那一天做準備,死神難道真有可能是那一位麼?但那透過鏡頭仍然能感受到的壓力感,地獄般的烈焰……難道那白色的裹屍布下真的是黑色的龍王?

一位元老默默地舉起手來,緊接著是第二位……第三位……第四位,無人說話,但人們相互傳遞著眼神。貝奧武夫也舉了手,愷撒也舉了手,最後只有少數人的手始終按著桌面沒動。

「既然是多數人的意見。」貝奧武夫低聲說,「希望我們沒有因為過於緊張而誤開地獄的大門。」

地獄的大門,真是形象的比喻,每個人都這麼想。部分元老看向端坐在光柱中的愷撒,揣摩著這位新的加圖索家代理人是多麼強硬的角色,由他做主,那些沉睡多年的人終於要被喚醒了。

死寂中,副校長霍地起身向外走去。

「弗拉梅爾導師您要去哪裡?在這麼重要的會議中離席,不太妥當吧?」貝奧武夫盯著他的背影。

副校長忽然小跑起來,一邊跑一邊摸褲兜。

「截住他!」貝奧武夫忽然下令。

「芬格爾!這回你死定啦!他們派了一幫神經病去追殺你!快跑啊!」副校長衝出會議室,在外面走廊上兔子似的竄著,對著手機大喊。

幾秒鐘後他被一位身手矯健的元老撲倒在地,弗拉梅爾導師素來不以體能著稱。手機滾出很遠很遠,電話仍在接通狀態,上面顯示對方的名字是……「炎之龍斬者」。

義大利,羅馬郊外,古老的城堡式建築裡,燈光漸漸熄滅。

帕西拉開了窗簾,陽光取代燈光照亮了這間雍容華貴的客廳,安置在四面角落裡的全息攝影機已經停止了工作,就是這些攝影機把愷撒的一舉一動錄製下來,傳輸到卡塞爾學院中的會議室再投影出來,跟親臨現場並無區別。

愷撒仍然端坐在客廳中間的椅子上,帕西扭頭看了一眼那個肩膀寬闊的背影,默默地躬身行禮,等待著少爺——不,是代理家長——的吩咐。

他依然記得幾年之前,那時候帕西擔任弗羅斯特的秘書,但也代為處理一些愷撒的需求。那時候電話響起,有時是要他在兩個小時內在某個港口準備好一艘雙體式的帆船供他出海,或者把某間餐館清空,他要獨自在那個靠窗的座位上看落日喝一杯冰鎮過的白葡萄酒。

這類孩子氣的要求好像永遠沒完沒了,給人一種愷撒永遠不會長大的錯覺。但從一年之前,他從日本歸來,那種任性的要求忽然沒有了。

之後他從卡塞爾學院畢業,就任羅馬分部專員,帕西擔任他的秘書,但愷撒並不吩咐帕西幫他忙這忙那,絕大部分事情他都自己做好了。

就像弗羅斯特曾經說的那樣,愷撒不會一直是個孩子,每個人都會長大,有時候只是一瞬間的事,只需那個令他脫胎換骨的時間到來。

帕西隱約能想到是那趟前往日本的旅途中,某個人幫愷撒長大了,但愷撒不提,帕西也就不提,兩個人的相處模式往往就像眼下這樣,帕西靜靜地等候在旁,愷撒靜靜地坐在他父親和叔叔都曾做過的椅子上,久久都不說一句話。

不過今天帕西還是多問了一句,「路明非和少爺您之間,似乎存在著‘友誼’這種東西,動用那幫冰下的怪物們去追捕他,沒準會讓局面失控。那幫怪物可是從不遵循任何規則的。」

「我並不想對路明非怎麼樣,但他犯了一個錯誤,他不該把諾諾扯進來,」愷撒低聲說,「無論事情的真相是怎樣的,他都面臨巨大的麻煩,種種證據都指向同一個結果,偷襲校長奪走龍骨的人是他。而恰恰在這個時候,新的龍王出現。他自己處在矛盾的漩渦中,不該把無關的人扯進來。他也該長大了,男人總是要自己扛自己的壓力。逃亡是毫無意義的,他和學院合作,才有可能解決這件事。所有的問題出在那個叫楚子航的鬼魂身上,從路明非臆想出那個鬼魂開始,一切全都不對了。」

「少爺您也不認識任何叫楚子航的人吧?」

「完全不記得,竟然說是我的宿敵什麼的……我會忘了自己的宿敵麼?又有什麼人有資格當我的宿敵了?」愷撒搖頭,「你隨時跟進學院的動向,一旦找到路明非的行蹤,你也立即前往當地,跟路明非好好交涉,確保諾諾平安地回羅馬。」

「我想陳小姐的事情,讓少爺你很困擾吧?」帕西點頭,「我會處理好這件事的。」

他轉身離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過頭來,「少爺你沒事麼?」

愷撒今天好像格外地沉默,那份沉默讓人不安,是因為諾諾的不告而別麼?帕西不太確定,他回頭的時候,愷撒正看著窗前的一件裝飾物,那是一件男式和服,掛在櫸木的衣架上,隨著窗外流入的輕風中無聲地擺動。

並不是那種昂貴的天價和服,看起來是旅行社發給日本旅行團的團服,背後還有旅行社的印文。按照道理說這種級別的東西是沒有資格陳列在這間屋子裡的,它的左邊掛著提香的真跡,右邊是17世紀法國產的古董銀質冰桶,冰桶裡鎮著的那支香檳也比那件和服值錢。可愷撒堅持要把那件和服擺在那裡,似乎是從日本帶回來的什麼紀念品。

「沒什麼,我在想我到達日本的那天下著雨,我穿著這身和服,打著一柄傘,」愷撒頓了頓,「我還在想……諾頓的弱點是康斯坦丁,那麼耶夢加得的弱點是誰呢?芬裡厄麼?但是不像,我好像……忘記了點什麼。」

很罕見的,這位加圖索家繼承人的眼裡閃過一絲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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