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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王從天降憤怒猙獰(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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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說蘇小妍每天早晨都會把這個小枕頭捆好,然後高高興興地宣稱自己懷孕了。

諾諾丟開小枕頭,扶著蘇小妍的臉令她直視自己:「既然想清楚了,就不需要這東西了,你會找到你兒子的,雖然我也不知道他在哪裡。」

一切都清楚了,在這個扭曲、混亂的世界裡,瘋子才是清醒的,自以為清醒的人都被矇蔽了。

路明非看起來是瘋子,蘇小妍也是瘋子,因為他們跟楚子航之間的牽絆最大。

蘇小妍精神失常並非因為楚子航在15歲的時候死了,而是某神能力忽然要修改她的記憶讓她相信楚子航死在了15歲那年,這個母親不願意被修改,她一直在抗拒。

她捆著那個小枕頭,就是把楚子航重新放回自己的身體裡,因為只有在母親的身體裡,孩子才是安全的。

她覺察到有人要傷害她的孩子,於是她要保護他。

柔弱的人也可以變得堅不可催,只要那件事是他或者她真正在意的,當什麼事什麼人你死都不願意失去的時候,誰都可以變成亡命之徒!

她把蘇小妍推入病房旁邊的小隔間,那是存放清潔用具的地方:「無論什麼情況下都不要開門,有人會來救你的。」

她的包裡帶著那枚銀色的gps膠囊定位器,雖然不喜歡這東西,但出於某種本能,她覺得隨時能讓芬格爾找到自己是件好事。

此刻她摸出這枚膠囊丟在空中,一刀切為兩半。

她並不清楚尼伯龍根對外的通訊是完全斷絕的,她期待著芬格爾和路明非發現她的訊號忽然消失,能趕來救她……救她應該是來不及了,但是也許能救蘇小妍,這取決於她能拖延多少時間。

馬蹄聲停在了這二層,之後的子彈沒有繼續爆炸,那種小把戲瞞不過騎馬的人,這一點諾諾其實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長長的走廊盡頭,火光越來越盛大,滲進來的雨水在樓道里橫流,又蒸發為嫋嫋的白色蒸汽。在金色火焰的照耀下,白色蒸汽幻化為無數的金色奔馬疾馳而過,彷彿諸神在雲上的座駕。

騎馬的人並不繼續走邁,但他的威嚴緩緩推了過來,那簡直就是一座山推到你面前。

諾諾站在走廊的西側,後腰插著雙刃,雙手提著沙漠之鷹,她本意是要拖延時間,無論是用子彈還是用詭計,可此刻她雙膝變軟,不由自主地就要跪拜。

眼前的一幕介乎真實和虛幻之間,像是神從天國裡降到凡人面前,讓你不能不屈服,不能不哭泣著懇求他的救贖。

「奧丁!」諾諾發出幾乎呻吟的聲音。

她終於看清了騎馬者的真面目,那毫無疑問是北歐神話中的主神奧丁八足駿馬,藍色風氅,聖槍「昆古尼爾」,他的個人標誌太醒目太容易辨認了。

這位神明竟然真的存在?奧丁為什麼要來這裡?蘇小妍對他有什麼用?難道說奧丁導演了楚子航的消失?按照神話所說奧丁不是黑龍尼德霍格的敵人麼?諾諾無法思考,被奧丁的威嚴壓制,她的腦海漸漸空白。

她還是太高估自已了,對方是北歐主神奧丁,她連拖延時間的能力都沒有。

說什麼雷霆師姐,其實她歸根到底也只是個傲氣的女孩。

「你終於來了。」奧丁說,他的聲音轟轟然像是雷霆。

他緩緩地舉起了昆古尼爾,隱約的白色絲線連線著那支槍的尖端和諾諾的心臟。

來了?什麼來了?他在對誰說話?諾諾忽然驚醒!

她一直以為奧丁的目標是蘇小妍,因為蘇小妍是可能記得楚子航的人,她可能揭開一個巨大的秘密,但她錯了,奧丁的目標是她,一直都是她!

難怪路明非在圖書館裡會把她撲倒,那恐懼的眼神好像魔鬼就在身邊;難怪在高架路上做了一個夢之後路明非緊張地檢査她的身體,他是害怕她死了。

那個衰仔不知為何預感到了她的死亡,想方設法要救她,所以他的眼神晦暗,惶惶不可終日。

諾諾還記得他從噩夢中驚醒的那一次,諾諾正坐在床邊昏昏欲睡,他驟然驚醒,撲上來緊緊地抱著她,說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他大口地喘息著,好像剛在夢裡跑了很遠很遠的路,上天入地地找她……那一刻諾諾被嚇到了,竟然沒能立刻飛腿把他踹翻,而是默默地任他抱著……那是真實的恐懼,那一刻他說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有多放心,就是他心底深處有多害怕。

可她卻沒信那個衰仔,而是把他送進了精神病院,在他的住院單上籤了字。

真想跟他說對不起啊……對不起路明非,是師姐太小看你了。

八足駿馬馬鬃飛動,空氣中雷屑翻飛,宿命之槍昆古尼爾上翻動著死亡的黑色氣息,奧丁的動作那麼緩慢、強大而又優雅,這是一場儀式,場剝奪生命的儀式,那支矛一旦脫手,陳墨瞳的生命便熄滅在這個世界上。

這就是死亡麼?諾諾深吸一口氣,用盡最後的力量抬起雙槍,對著神發射!

震耳欲聾的槍聲中浮出蒼涼的歌聲,它很輕微,卻無法被壓制,一切的狂風暴雨,雷鳴馬嘶,槍聲震耳,都壓不住它。

那是愛爾蘭的荒原上,無邊綠草上,蔭蔭高樹下,父親和女兒的對唱:

father,dearfather,

you'vedonemegreat,

wrong,youhavemarriedmetoaboywhoistooyoung,

iamtwicetwelveandheisbutfourteen,

he'syoungbutbe'sdailygrowing……

還有高亢的引擎聲,有什麼人正逼近這裡,風馳電掣地趕來了。

諾諾隱約記得這首歌,在某個地方她應該聽過,好像是在寂靜的雨夜中,雨水在車窗上爬動,路明非在開車,車裡放著這首歌,他們像是在旅行又像是在逃亡……可那是什麼時候什麼地方,她全然想不起來了。

她不用思索就能譯出歌詞,女兒唱:

曾有一日我遠遠眺望,

視線越過古老城堡的高牆,

我看到一群少年在盡興玩樂。

我的心上人彷彿花兒一般,

在人群中若爛漫光芒,

他是那樣年少,

但是他日復一日地成長。

父親唱:

那天清晨,

曙光微微現出東方,

我的女兒和她的心上人啊一起去幹草堆那邊遊賞,

他們的愛情呀,

是那樣的神秘,

她可不開口講,

可是真奇怪啊,

自那以後,

她不再抱怨他的音澀飛揚。

這怎麼可能呢?就算是有人正駕車趕往這裡,車內音響放著這首歌,可他距離這裡還很遠,諾諾又怎麼能聽到?

但諾諾知道是誰來了,而且相信。她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但她很確定紅線區裡跳動著,那輛車如利刃般割裂著暴風雨。

「路明非!別他媽的來了!」她開著槍大吼,黃銅彈殼在空中翻滾,彈頭在奧丁的高溫中融化四濺。

真的,別來了,誰來都沒用。那是昆古尼爾,命運的投槍,無人能夠阻止。

昆古尼爾脫手而出,那一刻,白色的邁巴赫撞破牆壁,車燈照亮了諾諾的眼睛。

路明非撞開車門衝了出去,他終於趕上了,為了他自己他得趕上,為了芬格爾他也得趕上。

不久之前,他們被數不清的死侍圍成鐵桶的時候,芬格爾忽然奪過他手裡的長刀,同時嘴裡咬著子彈給霰彈槍裝填:「媽的!去吧!開那輛邁巴赫去救你師姐!這裡師兄幫你扛一陣!」

「女人如手足兄弟如衣服你不懂啊?」看路明非不回答芬格爾急了,「你他媽的不快點兒我白白犧牲了怎麼辦?」

「那句話是說‘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路明非的喉頭乾澀,他當然想去救諾諾,可犧牲芬格爾這種事他做不到,「你中文真爛。」

「我知道我知道,」芬格爾一槍轟飛近身的死侍,「可那個女人也是你兄弟啊……行了行了,別婆婆媽媽的,放心吧,我那麼多女朋友我忍心死麼?我有特別的逃命技能,密不外傳!」

靠著他的掩護路明非才得以登上邁巴赫,但他已經無法開回去接芬格爾了,他最後一眼是從後視鏡裡看見芬格爾的,芬格爾己經打光了子彈,正倒提著村雨,帶著無數的死侍在髙架路上狂奔……跟跑馬拉松似的。

那愚蠢的長跑就是你特別的逃命技能麼?那一刻路明非的眼淚忽然湧了出來,他跟芬格爾說過不知多少次說「你去死吧」,可這一次他是那麼地害怕那些話變成真的。

諾諾笑了笑,在她看見路明非的那一刻,沙漠之鷹的彈匣空了。

路明非確實趕上了,趕上了見她最後一面,昆古尼爾已經出手,命運已成定局,再也無法翻盤。

他們之間甚至還隔著一個奧丁,路明非開車撞進小樓的位置在奧丁的正背後。

他們只能這麼遙望,諾諾輕聲說「對不起」,在爆炸的尾音中,路明非只能看見她的嘴唇在動。

昆古尼爾翻滾著飛向諾諾,如同紫黑色的流光,它的速度並不快,還很安靜,死亡原本就是這麼安靜的事。「路鳴澤!」路明非撕吼。

時間在他的眼裡忽然變慢,奧丁的動作凝滯在昆古尼爾出手的一刻,諾諾的唇形停留在「對不起」的那個「起」字上,昆古尼爾慢悠悠地飛行著,它和諾諾之間,多了一個穿黑色西裝打白色領結的小男孩。

「小的在!」路鳴澤微笑,「既然答應哥哥你要出手試試,那就說什麼也得試試咯!」

路鳴澤向著昆古尼爾伸出手來,目光中閃動著金色的烈焰:「都出來吧!」、「十二宮黃金聖衣!」、「相轉移裝甲!」、「我王雙龍炎烈拳!」、「天翔龍閃!」、「熾天覆七重圓環!」、「絕對領域d!」,他每喊一個名字路明非就愣一下,路鳴澤召喚的全部都是漫畫中的東西,基本上都是各類漫畫中的最強防禦最強武裝,不過也有亂入的,比如「天翔龍閃」和「我王雙龍炎烈拳」這樣的進攻性招數。

每一個名字都如雷貫耳,聽起來都有逆天改命的威力。這些最強武裝在昆古尼爾前進的路徑上排成一條直線,諾諾瞬間多出了數十道最強防禦,按照漫畫中的設定這些防禦加起來連核爆炸都能彈射回去了。

「你搞什麼飛機?」路明非粗喘著問。

「實在不太確定什麼招數能管用,就全都用上咯。」路鳴澤微笑道,「快跑啊哥哥!去你喜歡的女孩身邊!即使是這麼多東西,我也沒有把握能阻擋昆古尼爾,那件武器是世界規則中的bug!」

路鳴澤的話立刻就被驗證了,白羊座黃金聖衣……突破!金牛座黃金聖衣……突破!雙子座黃金聖衣……突破!昆古尼爾前進的速度確實受了影響,它緩緩刺入這些號稱神話時代鑄造的最強武裝,火花四濺,卻沒有改變軌跡的跡象。

十二宮聖衣被突破只是片刻間的事情,我王雙龍炎烈拳的龍吼聲剛剛響起,就被昆古尼爾壓制了,至於天翔龍閃,是否真出招了路明非都不確定,總之是一道光閃就沒有了。

「快啊哥哥,快跑!」路鳴澤不笑了,路明非狂奔著跑向諾諾,和奧丁擦肩而過。

諾諾對他說「別過來」,嘴型很慢很慢,他聽得很清楚,卻不回答。

相轉移裝甲好歹堅持了一會兒,那東西按照設定可是安裝在高達身上,能抵擋雷射炮直射的超級能量裝甲,太空武器級別,自然不同於我王雙龍炎烈拳和天翔龍閃這種人間拳術……不過還是被突破了!

熾天覆七重圓環接著扛,這東西號稱對飛行道具的最強防禦,一共七層,昆古尼爾每刺破一層都發出轟然巨響。

路明非越過昆古尼繼續向前。

諾諾就在前方不遠處了,正緩緩地向後倒去,沙漠之鷹脫手墜地,她沒有力量拔出後腰的雙刀了,撲面而來的死亡氣息己經擊倒了她,昆古尼爾還沒抵達,但她己經是被釘死在祭壇上的羔羊了。

她倒下的動作很輕盈,像是花瓣從枝頭脫落,那是生命消逝的過程,令人想要擁抱和挽留。熾天覆七重圓環……突破!光明的碎片四處飛濺。

昆古尼爾撞上了最後一重防禦,絕對領域!eva中的絕對領域,由純粹的靈魂力量構築,即使是在動漫領域也是極少數敢於號稱「絕對」的防禦圈。

槍尖撞上去的時候,絕對領域發出一聲近乎玻璃碎裂的聲音,昆古尼爾懸停在走廊正中間,暗紅色的裂紋在空氣中展開,不斷地延伸。最強的絕對領域,它確實阻擋了昆古尼爾的推進,但崩潰依然是可預期的。

路鳴澤輕輕地嘆口氣:「居然連絕對領域都支撐不住啊……哥哥,再快點!擁抱她,親吻她,做你想對她做的所有事,因為這是最後的機會了我會為你儘可能多爭取些時間。」他伸出手去,他的手融入了絕對領域,抓住了昆古尼爾的槍頭!

路鳴澤和絕對領域的雙重阻擋把即將突破的昆古尼爾生生地擋住了,路鳴澤的手上鮮血飛濺,染紅了他的白色領結,但他毫不在意,淡然地看著路明非和他擦肩而過。

路明非超過了昆古尼爾,前方就是諾諾了,她的唇色櫻紅,眼角玫紅,帶著瀕臨死亡的、哀傷的美,恰似夢中所見的一幕。

他最終也沒能改變命運,只是換了地點,讓這一幕在他的面前發生。

諾諾向著他伸出手去,求生的慾望令她想要握住某人的手,憑著那一點溫暖知道自己還活著,路明非張開了雙臂……這一刻,絕對領域崩潰,昆古尼爾射穿了小魔鬼,小魔鬼的身影如塵沙般零落,空氣中留下他輕聲的哀嘆:「哥哥,我盡力了。」

「沒關係,還有我!」路明非輕聲說。他猛地轉身,正對上昆古尼爾,平靜地看著它貫入自己的胸膛!

他張開雙臂並不是為了擁抱那花瓣般的女孩,他也不想吻諾諾,該說的話在最後一次load的時候他己經說了……他這是要玩老鷹抓小雞的遊戲!扮演母雞的傢伙就得這樣張開雙臂,把扮演小雞的傢伙死死地擋在身後!

「不!」諾諾驚呼。路明非死死地盯著走廊盡頭的奧丁,眼睛裡閃動著瘋狂的嘲諷!他能夠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正被貫穿,那支槍帶著死亡的意志,相轉移裝甲和絕對領域都擋不住它,何況血肉構成的心臟?

它還未碰到路明非的皮膚,路明非的左半邊身體就已經開始碳化變黑!可它居然慢了下來,罕見地露出了掙扎的態勢,一寸一寸地往裡鑽。

槍頭從路明非的後背鑽出來了,可他就是屹立不倒。路明非死死地抓住還露在外面的槍尾,手也隨之碳化發黑。槍像活蛇那樣扭動著,發出無可奈何的嘶叫。

「不!不!不!」諾諾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幫助路明非拔出那支槍。

那是什麼樣的恐懼啊,看著自己的心臟被一支槍一寸寸地扎進去。他不會疼麼?

但路明非反手將她推開,她重新跌倒在地。

「別靠近我!」路明非大吼著偏轉身體,昆古尼爾被他帶得偏轉了方向。

昆古尼爾爆發了最後的力量試圖突破路明非的身體,但它只是把路明非釘死在了旁邊的牆壁上。

巨大的嘆息聲迴盪在走廊裡,連線槍頭和諾諾的心臟的白色絲線漸漸淡化、消失,像是枯萎的植物。嘆息聲是昆古尼爾發出的,這支有生命的槍疲憊地選擇了放棄。

諾諾輕輕地顫抖,眼淚慢慢地流了下來,但她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在流淚。那個血紅色的傻猴子被釘死在牆上,胸口中插著一根扭曲的槍,她想過要趕走這隻傻猴子讓他去走自己的路,現在她即將如願了,卻不是因為傻猴子要去走自己的路了,而是因為傻猴子就要死了。

「你瘋啦?!」她忽然號啕大哭起來。

她從來在路明非面前都是有心理優勢的,因為那是她的小弟,是她罩的人,她生來就是公主什麼都有,她總是付出並不索取任何東西。基於這種心理優勢她才會想要不要攆走傻猴子讓他走自己的路,別再屁顛屁顛地跟在自己後面了,煩得慌。

可現在傻猴子要走了,她忽然覺得很害怕很害怕,原來跟傻猴子分開了,坐在荒原上號啕大哭的人並不是傻猴子,而是自己。

好孤獨啊,背後再也沒有那隻傻猴子跟著自己了,你怎麼回頭都看不到他蹦蹦跳跳的影子了。心裡有什麼東西忽然坍塌了,她從高高在上的公主寶座上跌落塵埃。

「師姐,你沒事吧?沒事就好。」路明非慢慢地抬起頭來。他的半邊臉和半邊身體一樣都是碳化的,看起來恐怖猙獰,可是他竟然在微笑,笑著笑著碳化的嘴角開裂,裂紋向著耳根延伸。

他是真的挺高興,因為他終於做到了自己很想做的事,沒有在中途膽寒退卻。

從那個噩夢中醒來之後他內心裡覺得自己很猥瑣,在夢裡他糾結於諾諾不是他的女孩而是愷撒的未婚妻,所以救諾諾的命應該由愷撤出,不應該由他來付這個成本,就像小農算計著自己田地裡的那點東西。

其實諾諾是誰的跟他是否願意賭上命去救她又有什麼關係呢?他只知道自己如果不做這件事會悔恨,悔恨也許是人世間最悲傷的情緒了,他體會過楚子航的悔恨。

他想要伸出手去觸碰諾諾的臉,但他被釘死了不能動。

這時候走廊那邊傳來了暴雷般的蹄聲,奧丁顯然是不甘心昆古尼爾的失手,八足駿馬嘶吼,他像騎兵那樣衝鋒過來,不知從何處拔出了鐵色的重劍,在頭頂旋舞,發出沉雄的風聲。

走廊裡好像颳起了颶風,整個樓都在鐵蹄下顫抖,不憑昆古尼爾奧丁也一樣擁有壓倒性的實力,他是神祗,而他們是凡人。

「路鳴澤!」路明非低聲說。

「哥哥我在,」路鳴澤立刻出現,讚歎地盯著他胸口的昆古尼爾,「居然真的被你找到了阻擋昆古尼爾的方法。」

「這個世界上,只有bug能擋住bug,也只有怪物能與怪物為敵!」路明非每說一句話就會吐出一口血,「你已經暗示我了,昆古尼爾是bug,我也是;昆古尼爾是怪物,我也是,我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怪物!」

「是的,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怪物,哥哥你真棒!」路鳴澤點點頭,「那麼你現在準備好要和我做最終的交易了麼?我幫你殺了奧丁,阻擋昆古尼爾我做不到,殺死昆古尼爾的主人我還是很拿手的。小弟擅長幹髒活!」

「殺死奧丁,還要帶師姐安全離開,」路明非盯著他的眼睛,「兩個條件。」

「行吧,快點啦,那傢伙就要到了。」小魔鬼嘆了口氣。

八足駿馬「斯萊普尼斯」蹄聲如雷,奧丁正帶著高熱極速逼近,冒著煙的邁巴赫中還傳來父女的對唱,滾滾的白色蒸汽中,諾諾抱著膝蓋,哭得像個孩子。

路明非舉起沾滿鮮血的手和小魔鬼擊掌,這一刻,狂風從天而降,摧枯拉朽地扯去了頭頂的所有樓層。

小魔鬼的身影忽然就出現在天空中,這一次他不再嬉笑,對著夜空緩緩地張開雙臂,整個人像是懸空的十字架。「somethingfornothing,100%融合,16倍增益。」他對著全世界下令。

他深深地呼吸,彷彿要把全世界的空氣都吸進肺裡,黃金瞳無聲無息地點燃,像是風雨中不熄的明燈。

他的身軀膨脹變形,鋒利的骨刺突出身體表面,黑色的鱗片響亮地扣合起來,巨大的黑翼張開的時候,暴雨逆著往天空中流動!他帶著狂風撲了下來,和路明非融為一體!

諾諾只覺得一股極其恐怖的力量從天而降,灌注在路明非的身上。

碳化的身體表層迅速剝落,肌肉骨骼生長變形,發出冰川開裂般的聲音,發生在路鳴澤身上的變化被複制在了路明非的身上,昆古尼爾被重生的心臟壓迫著,被一寸寸地擠出身體!

奧丁衝到面前,鐵色的重劍落向諾諾的頭頂,黑色的膜翼轟然張開,昆古尼爾被彈出路明非的身體!

可斯萊普尼斯再也無法前進哪怕一寸了,因為路明非的手按在了它的胸口,下一刻他猛地發力,把這匹怪獸般的馬生生推翻!

斯萊普尼斯翻滾著撕叫著,路明非冷冷地看著這匹垂死的天馬,眼中全無憐憫之意。

他那長著利爪的手中,流淌著淋漓的馬血,推斯萊普尼斯的那一下,他順手抓出了天馬的心臟……一顆紫青色的、長滿鱗片的巨大心臟在他的手中跳動!

諾諾呆呆地看著那個擋在她面前的背影,不知該如何反應,她無法確定此刻的路明非是朋友還是敵人。

路明非緩緩地轉過身來,看著諾諾:「師姐,不要怕,你不會有事的,只要我活著……你就不會有事。」

他的臉看起來真像是惡鬼,表情因那些鱗片而模糊,他像是在微笑,又像是哭了。

事隔經年,陳墨瞳再度見到了三峽水底的那個惡魔,記憶如水泡那樣幽幽地浮起,她終於記起來了,記得這惡魔抱著她,猙獰的臉上浮現出孩子般的恐懼和悲傷。

他抱著她大喊著「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原來是你……」她輕聲說。

但路明非根本就沒有聽見這句話,他撲向了奧丁,電光石火的瞬間,怪物們己經來往衝突了多次,留下無數殘影,利爪和重劍劃出黑紅色的血絲。

他們咆哮,他們廝殺,這是王與王的戰爭,唯有死亡可以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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