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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萬貫家財隨風去 甘布薄粥不折腰(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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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昭這才知道這個英氣勃勃的年輕人是自己的小師弟,歡呼一聲,撲向田青。

田青冷哼一聲,疾抓他的「儒臂穴」,阮昭雖然十分激動,畢竟是一個絕世高手,大驚之下,轉臂側身,橫閃一步說:「師弟你?……」

田青不由暗暗點頭,看他閃避的身法,及反應之快,果然是輕功最佳的一個。「疥叟」

說得不錯,七個師兄資質都好,現在已經遇上大師兄和二師兄,論招術和內力,「一輪明月」不在自己之下,若論輕功身法,阮昭要高一籌。

「阮昭!」田青冷峻地說道:「師父待你何辜.?你為甚麼要叛離師門?」

阮昭深陷的雙目中,射出狠毒的光芒,說:「小師弟,有一天你會知道!你若能從此否認是那魔鬼的門徒,咱們就是好兄弟!不然的話,咱們就是死仇大敵!不過,看在詠梅姑娘面上,第一次見面,別傷情感,你走吧!」

田青冷冷一哂,道:「阮昭,我只問你一句話,你決心叛離師門了?」

「不要再提起那老賊!」阮昭聲色俱厲,狠聲說。「有機會我還要殺死他!」

田青兩個酒窩上又掛上一抹殺機,掏出一個三角金牌,以左手拇食二指捻著牌上的鏈子,切齒地說:「這玩意兒大概你也聽說過,一旦亮出來,不見血絕不收回。」

語畢,揚手,「嚓」地一聲,釘在三丈外柳樹幹上,五寸來長的鏈子,悠晃不停。接著,一扯身上長布包的繫帶,放開包布,龍頭鳳尾筆已撤在手中。

阮昭乍見龍頭鳳尾筆和「五步追魂判」,非常興奮,大聲說:「師弟,你有今日之成就,小兄實在為你高興!你若知道那魔鬼的罪行,恐怕你更……」

「亮出你的兵刃來!」田青沉聲說:「把你的‘悌’字也拿出來!」

阮昭肅然掏出一個白金「梯」字,仰天悲呼說:「這‘悌’字雖是那魔頭所賜,但字的本身,並無罪惡,我阮昭出道以來,自問尚能循規蹈矩,庶幾不違此字真諦……」

田青嘿嘿冷笑一陣,說:「數典忘祖,欺師罔上!像你這種敗類,也能作到一個‘梯’字麼?」

他面色一冷,厲聲道:「毀了!」

阮昭仰天悲嘯一聲,說:一蒼天既要阮某手足相殘!阮某寧作罪人,絕不作懦夫!此字為先賢所留,豈能隨便毀去──」

阮昭語畢,納字入懷,順手撤下一柄尺餘長的銀色褶扇,枯瘦的面孔上,沒有一絲表情。

這柄褶扇,田青以前沒有見過,卻聽師傅說過,白金為骨,冰蠶絲為面,一面是白色,一面是黑色,名叫「陰陽扇」。

此扇之珍貴,可與龍頭鳳尾筆比美,雖僅尺餘,卻有三十餘斤重,即寶刀寶劍,也難傷其分毫。

「阮大哥,阮大哥!」有個女子的聲音,在門外呼喊著說:「阮大哥,你還有米麼?」

阮昭凝重的面孔上,突然綻出一絲苦笑說:「是虎妞麼?還有,謝謝你!」

「哼!你騙我,半月前我送來十斤米,我計算早就沒有了!只可惜……我也和你一樣……的窮!」

田青暗暗一嘆,心想,半個月只吃十斤米,而他還沒有吃完,他到底吃不吃飯,阮昭面色一黯,說:「虎妞,別難過!窮困不是罪惡!孔子贊其愛徒曾說:‘一簞食一瓢飲,回也不改其樂。’你我有米充飢,何窮之有!」

虎妞大一說:「誰聽你這一篇大道理!我問你還有多少米?」

阮昭苦笑著說:「如果做稀飯,還可以吃兩天!」

田青頹然一嘆,心道:「萬貫家財,抖落精光,三餐不繼,竟以稀飯充飢!一個叛師惡徒,真能懂‘君子固窮’的大道理麼?」

虎妞厲聲說:「怎麼?你這些天都吃稀飯?無怪斤米半月還沒有吃完呢!你簡直是個傻子,我待會給你送點米來!」

阮昭大聲說:「虎妞!千萬別送了!堂堂男子漢,還要一個女孩子張羅三餐,你拿來我也吃不下去!」

「我不管!反正我要拿來,拿來你就要吃!不吃我就捏著脖子往下塞……」說著話,聲音漸去漸遠。

田青沉聲說:「她是誰?」

阮昭愴然地說:「一個肝膽相照之人,有俠義之風的女孩子。」

「她是武林中人?」

「也許是!」

「你何時認識她?」

「破產之後,搬來此處,第二天她就來了!」

「你和她素昧平生,就接受她的施布?」

阮昭冷然一笑,說:「阮昭何許人也!家財萬貫,變為三餐不繼的窮光蛋,也未使阮某皺皺眉頭!她來了放下米就走,難道我能摔到街上去不成?」

「哦?」田青大搖其頭,心道:「真是怪人怪事!果真如此,這虎妞確是個不同凡俗的女孩子!」

田青沉聲說:「阮昭,看你的行為,似不像毫無氣節之人!你能改過自新麼?」

阮昭冷笑道:「阮某不做虧心之事,談不到改過自新!田青,你既甘拜那魔頭走狗,就快動手吧!」

田青面色一寒,說:「本來,看在李詠梅面,我不想殺死你,但你屢次口出惡言,汙衊師尊,我只得動手了!」

突然,柴扉外又有人朗聲說:「阮大快在家麼?」

阮昭似感不耐,沉聲說:「外面是哪一位?」

門外之人說:「在下奉本主人之命,問你考慮好了沒有?」

阮昭突然面孔扭曲,厲聲說:「告訴他,阮某即使餓死,也不能出賣這件東西!「」

門外之人嘿嘿冷笑一陣,說:「銅頭客,鋼指魔,怒山雙狐紅女蝸,這幾位主兒可都不好惹!在下口信已經帶到,可別說言之不預!子時以前,本主人在貴妃畫舫上候駕,到時不去,嘿那人帶著一串獰笑走了,表示後果之嚴重,盡在,笑中。

阮昭神態木然,喃喃地道。「阮某若在乎這些人物,早就離開金陵了!」

田青感覺阮昭四面楚歌,來人似在威脅他,但他卻不為所動,不知是考慮甚麼事情?田青沉聲說:「來人叫你考慮甚麼?」

阮昭曬然一笑,說:「以金磚一百五十斤,換本人一件東西!」

田青不由一怔,一百五十斤金磚,合二千餘兩,不知是甚麼東西,他竟不肯交換?沉聲說;「他要交換甚麼東西?」

「一個白金‘梯’字而已!」

田青面色肅然,他早知白金字引起武林中人注意而強搶豪奪,卻不知道他們為何要搶這些字?同時,田青茫然不解,阮昭若是一個十惡不赦的敗類,豈能餓著肚皮而不肯交換?況且這個白金「梯」字仍是師傅所賜,而他對師傅又十分痛恨!就憑阮昭這份「威武不屈、貧賤不移」的決心,已足令人欽佩,然而,田青只惦記著師訓,認為他即使樣樣都好,只要叛師罔上,即不可原諒。

田青厲聲說:「他的主人是誰?」

阮昭冷笑說:「你剛才不是聽到那一套歌謠了麼?」

「不錯!我過去也略有所聞,並非太了不起的人物!」他哂然一笑,說:「我問是其中一個!」

阮昭冷然地說;「第一個!」

田青不屑地說:「那是‘銅頭客’了?聽說此人在金陵頗有勢!你曾答應他可以考慮麼?」

「不錯!」阮昭肅然地說:「為了一個人,我答應考慮一下!」

田青輕蔑地一曬,說:「我差點把你估高了!原來師門信物,你也能考慮交換!而交換的原因,只為了一個人!」

阮昭厲聲說:「你知道那人是誰?」

「是誰?」田青不屑地說:「誰的面子能大過師門的信物?」

阮昭厲聲說:「動手吧!打完了我再告訴你!」「唰」地一聲,一陰陽扇」已經張開。

田青展開「五步追魂筆法,飄閃騰挪,於十三個不同角度上,點掃二十七筆。

阮昭沉喝一聲,瘦削的身子,詭譎莫測,「陰陽扇」忽開忽合,開則藏身,合則攻敵,有時以「扇裡藏身」之法,隱於扇後,像一隻巨大的銀蝴蝶,在金色光網中飄來飄去。

罡風四下排壓,使一邊的垂柳,狂搖不止。

現在他們即使想收手也辦不到,因為雙方出招都快逾電掣!血紅的眸子互相獰視著,一個想除去魔鬼的門徒,另一個想殺死叛師罔上的敗類。

田青雖以招術及內力見長,但阮昭的輕功身法顯然高出一籌,竟打成平手,難分高下。

他們都抱著必勝的決心,不擊敗對方誓不罷休,因為他們都是寧折不彎的個性,而且都認為自己是對的。

大約兩個時辰,拼了將近五六百招,兩人都已力竭了。

本來像他們這等高手,若是保留實力遊鬥,打上三天三夜也不會力盡,但他們現在的對手不同。

現在他們的招式都緩慢下來,呼呼而喘,但誰也不肯示弱,誰也不肯住手。

又拼一二百招,田青沉喝一聲,施出追魂三筆,剎那間,那奇怪的兵刃,分不出龍頭和鳳尾,阮昭只感覺到處都是龍頭,到處都是鳳尾。

他頹然一嘆,狠聲說。「那魔頭終於將這三招絕學傳與你……」

一聲悶響,阮昭肩頭中了一筆,雖然田青已經力竭,僅有二成力道,可是阮昭思慕李詠梅,憂鬱傷身,內力大減,原地轉了一週,坐在地上。

肩頭衣屑紛飛,殷紅的鮮血,自衣袖中淌下。

而田青也沒有全勝,踉蹌退了五步,倚在柳樹幹上,彎著腰,以筆拄地,呼呼牛喘。

他深信若非阮昭精神大傷,即使施出這追魂三筆,也僅是平手之局,兩敗俱傷。

就在這時,一個身材修長,英風凜凜的少女,提著一袋白米,像幽靈似地閃出木屋之後,向田青緩緩欺近。

這女孩子雖然生得高大,卻十分健美,奇大的杏眼、隆鼻、大嘴、大手、大腳,正因為全身各部位都大,配合得很妙,形成一種大而美的奇特風韻。

她那劍眉暴挑著,不太白嫩的大手,緩緩伸出,準備向田青後腦拍去。

而田青這時嗓中像生了煙,只感嗓門不夠寬敞,呼呼牛喘,自然未發現危機已到了背後。

就在虎妞的大手抓向田青玉枕穴時,阮昭沉喝一聲道:「虎妞不可……」接著就倒了下去。

田青快然一驚,反應奇快,一式「倒拽牛尾」,扣住虎妞的手腕,摔出一丈多遠,落在阮昭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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