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霸王」說:「田大俠,請你把我放下來,你要帶我到哪裡去?。
田青把他放下,沉聲說:「去找‘鋼指魔’!你知道你自己的行為很卑鄙麼了」
「小霸玉」說:「你是說我不該把人頭掛在‘鋼指魔’樹上這件事麼?」
「不錯!這豈是大丈夫行徑?」
「小霸王」慚愧地說:「是的!那是師爺的主意,不過我並未完全照他的意思去做,」
田青沉聲說;「你沒有把人頭掛在樹上?」
「小霸王」說「是的!那天夜裡,我提著人頭來到‘鋼指魔’宅後門外,恰巧那小門虛掩著,我就溜了進去……」
田青呼了一聲說:「你可知道內眷是住在後宅中麼?」
「小霸王」說:「我現在承認錯了!可是我當時很害怕,因為‘鋼指魔’很厲害!他的兒子也厲害!而更厲害的是‘小六子’的姑姑,也就是‘鋼指魔’的妹妹,人生得很美,就是不講理,有一次我偷偷看了她一眼,她把我的門牙打掉了兩顆!你看……」
田青沉聲說:「別羅嗦!快說!」
「小霸王」說:「可是最厲害的還是‘小六子’的姑姑‘毒手西施’,和住在他們家裡的另一個神秘的年輕人!」
田青不耐地說:「你扯到哪裡去?我們現在要到‘鋼指魔’家裡去,這個方向對麼?」
「小霸王」說:「沒有錯!他的家就在莫愁湖畔!」
田青說:」那神秘人物是誰?住在‘鋼指魔’家中作甚?」
「小霸王」說:「我也不知道,我爹爹似乎知道。但他不願說,因為他去探過一次,吃了大虧!」
田青沉聲道:「吃了誰的虧?」
「當然是那個神秘年輕人!」「小霸王」續說。「我爹爹自後宅進入,被人拍了一掌。
最初以為是‘毒手西施」,後來發現那個神秘年輕人,他警告家父說。下次再敢來此,取你的狗命!」
虎妞阮昭跟在後面。不禁相視一笑,覺得這傢伙毫無心機、真是「灶王爺上西天──有一句說叫句。」
「小霸王」沉聲道:「家父中了一掌;正拍在百匯穴上、尚幸家父頭上功夫了得,若換別人,那一夜無法生還!」
田青冷笑道一令尊不是戴著鋼罩麼了」
「小霸王」說:「是的!可是那人掌力很怪!銅罩分毫未損,而我爹爹的頭顱卻腫了起來!」
田青面色一肅說:「果然厲害,這是一種厲害的掌法!」
突然虎妞大聲說:「姓田的你請吧!你打傷了區大哥,又為他解了一次圍,算是恩怨兩抵,現在用不著你了!」
日青冷冷一笑,說。「本人不去,我敢說你們解決不了問題!」
虎妞大聲說。「你別吹!阮大哥的功力並不在你之下!」
田青哂然說:「但願如此!假如我說出那人是誰?他用的是甚麼掌法?大概阮昭也不敢說這大話!」
虎妞回頭對阮昭說:「阮大哥,那神秘人物真有這樣厲害麼?」
阮昭肅然點頭說。「以「五步追魂判’的身份,竟能如此重視那人的掌法,大概是錯不了……」
虎妞呼了一聲說:「他對你那樣壞,你還偏袒他!」
「小霸王」大聲說:「家父回來之後,頭如麥鬥,雙目佈滿血絲,立刻叫我去抓藥!」
田青心中一動,說:「他叫你去抓哪幾味藥?」
「小霸王」說:「川芎、當歸各二錢。赤芍、升麻、防風各八分,紅花、乳香(去油)
各四分,陳皮五分.甘草二分,共二劑,酒水各一碗,煎為半碗,溫服。」
四青微微一笑說:「佟林,你的記憶力不差嘛!」
「小霸王」興奮地說:「我爹爹當時只告訴我兩遍。我就記住了,抓藥回來,我爹爹又叫我重述一遍,果然沒錯,所以他很高興,說我的記憶力很強!可是……」
他搖搖頭說:「我爹爹說我的領悟力太差!教我武功,不能推陳出新,觸類旁通!」
田青沉聲說:「你說了半天,那個人頭呢?」
「小霸王」拍拍前額說。「我越扯越遠了!那一夜我提頭進入後門,藏在竹林之中,向一座翠樓上空去。樓上空蕩蕩地沒有人,這才發現二三十丈外個小亭中有兩人正在對弈!」
田青說:「一定有那神秘年輕人在內!另一個可能是‘鋼指魔’或‘小六子’了!」
「錯了!」小霸王說:「另一個是‘毒手西施」,他們兩人只下棋不談話,我差點上當,於是我就提著頭上了翠微!」
田青沉聲說:「你的膽子可真不小!」
「小霸王」說:「其實我心中猛跳著呢!只因那夜有風,而且是逆風,他們又在聚精會神地下棋,自然不會發覺。」他神秘地一笑說。「上了翠樓,我的心跳得更厲害了!你猜我為甚麼心跳?」
「為甚麼?」田青也被吊胃口了。
「小霸王」說:「小樓上當然是幽香陣陣,几淨窗明,但卻放著兩張牙床,相距僅五尺不到,中央掛著一層黑布慢!左邊床下放著一雙綠絨女拖鞋,右邊床下放著一雙白緞男拖鞋……」
「哦?」田青皺皺眉頭,說:「‘毒手西施’嫁人了?」
「沒有!」「小霸王」肯定地說:「家父和‘鋼指魔’兩人在金陵是兩大望族,設若他的妹妹嫁人,那個派場一定可觀,豈有不知之理!況且,若是嫁了人,也不會太久,新婚燕爾,怎能與新娘分床而眠,中央還掛著布幔?」
田青說:「也許他們感情不好!」
「小霸王」說:「設若她真的嫁了人,必是嫁與那個神秘年輕人,他們既然情感不好,怎會深夜不眠,還在下棋?」
「對!」田青說:「你的悟性也不算低呀!」
「小霸王」得意地說:「我們暫且不談這些,反正感情好與不好,與咱們沒有關係!我走到女的床邊,拉開床頭小几的抽屜,想把人頭放進去,卻發現抽屜太小,裝不下去,而且發現了一個秘密!」
「又是甚麼秘密?」
「小霸王」說:「裡面放著一個記事簿,這樣寫著:數月前,他躺在玄武湖中小舟。身負重傷。被我救回,卒告痊癒,聲言必報大恩,哥哥暗示要以我相許,他拒稱無意成家,哥哥不管他允與不允,就草草為我們成親,竟未宴請親戚好友。」
「哪知他與我同居數月,竟未掀過幔布一次,每晚頭一著枕即睡,天不明不起,使我勞花虛度空嘆命薄!」
「但他乃是一位君子,自愧不能與我成其美事,聲言必以其他方式,報此大恩,不久為哥哥擊退三個大敵。」
「我與他假鳳虛凰數月於餘,哥哥竟毫不知情,曾言希望早抱外甥,因此,我有幾次動了殺機,既然得不到,也不能讓別人得去。
「然而,每當我要下手時,又感覺他光明磊落,不忍下手,我自問姿容不惡,被譽為金陵第一釵,卻無法打動他的心!來日方長,我將何以自處?」
田青肅然地說:「‘小霸王’,你背得滾瓜爛熟!沒有遺漏麼?「小霸王」拍拍胸膛,說。「我敢保證一字未漏!」
田青面色一寒,說:「你知道偷看人家隱私是下流行為麼?」
「我……知道了……」
「快說下去。」
「是!」「小霸王」續說:「看完記事簿後、又輕輕在上面吻了一下,然後放回原處,先把人頭放在她的床下,就溜下樓來……」
田青沉聲說:「渾蛋!大好頭顱豈能放於女人床下?」
「小霸王」說;「當時我不敢久留,再也找不到更好的地方,也只有遷就了!」
田青沉聲說:「說完了吧?我們快走!」
「小霸王」說:「還沒有完!我的所作所為都要告訴你,絕不能欺騙你!」
田青冷哼一聲說:「難道還有花樣?」
「是的!」「小霸王」狠聲說:「那時候我知道虎妞不喜歡我,就死了心,而‘毒手西施’也是名花有主,不由十分惱火,況且「小六子’又常常欺侮我,就想出一個壞主意。」
田青心想,這小子心地很純潔,只是沒有好好教育他。
「小霸王」說:「我下樓時,發現梯口旁放了一個鏤金雕花馬桶,知道‘毒手西施’用的,不禁多看了一眼!」
「下流!」虎妞狠狠地啐了一口。
「小霸王」口沫亂飛地說:「我四下打量,本想把那馬桶帶走,作個紀念!突然我發現樓下放著一口破鍋,就想出一個報復‘小六子’的主意!」
田青曬然地說:「那馬桶不是‘毒手西施’的麼?怎又說報復「小六號’?」
「小霸王」說:「你有所不知!」他的濃眉挑了一下;說:「有一次我對小六子說:
‘你的姑姑很美,你回去替我商量一下好不好?’你猜小六子說甚麼?他說‘你呀!給姑姑提馬桶也嫌你指頭粗!」
「小霸王」哼了一聲,又說:「我佟林也是一號人物,況且士可殺不可辱,我自那次就很上了他,於是我就溜下梯口,用手在破鍋底下摸了一把,然後跑到梯口處,抹在那個馬桶邊沿上!」
他得意地說:「那馬桶邊沿上是黑色髹漆,抹上鍋灰,也看不出來,於是我就溜出後門!」
田青沉聲說:「你這是甚麼意思?」
「小霸王」說:「第二天我遇見‘小六子’,他又要揍我,我已成竹在胸,就對他胡吹,我說家父傳我兩種佛門絕學,叫著‘他心通’和‘天眼通’,可知別人家的事,「小六子’當然不信,於是我就和他打賭,以兩百紋銀為賭注。」
田青茫然地說:「你扯到哪裡去了?」
「小霸王」說:「我說他姑姑屁股上有個黑圈,不信回去看看,如果不靈,我輸一百兩!我當時就和他各出一直兩,交第三者保管,他當時聲言,若是胡說,他要揍死我。」
田青恍然大悟,心想,這小子心眼很多,卻都是歪才,真是可惜!他板著臉說:「‘小六子’果真回去證實了?」
「小霸王」嘆口氣說:「大概回去證實了!但回來時臉上紅通通的,腫起老高,見面就要揍我!我問他靈不靈?他硬是不說,就蠻不講理把我的一百兩紋銀沒收了!」
突然,「通」地一聲,「小霸王」栽出七八步,摔了個狗吃屎,原來是虎妞忍無可忍,踢他一腳,說:「下流東西!你還有臉說出來呢。」
「小霸王」爬起來對田青說:「田大俠,你要我作忠實之人,我照實說了,反而捱揍,你怎麼說?」
田青冷笑一聲,說:「活該!這是教訓也是報應!下次別做這等缺德之事!」
「小霸王」一指前面一幢巨宅說:「到了!這就是‘鋼指魔’的住宅」
田青回頭對阮昭說:「你在外面等我,不準進來,我帶虎妞和佟林進去要人頭!」
阮昭點點頭說:「好吧!此番事了,你我互不相欠!下次遇上,咱們是敵人!」
田青沉聲說。「佟林,上前叫門!」
「小霸王」理直氣壯,「彭彭彭」在大門上插了幾下,不一會大門敞開,走出一個大漢,乍見是他,不屑地說:「佟林,你敢上門找岔?」
「小霸王」胸脯一挺,說:「‘五步追魂判」田大俠叫你們主人出來答話!」
那漢子一聽這字號,吃了一驚,與田青四目一接,不禁打個冷飯,說:「請等一等,我進去通報!」
「小霸王」大聲說:「順便告訴‘小六子’一聲,我今夜找他算帳。」
不一會那大漢跟著一箇中年人走了出來,此人五短身材,生相威猛,衣著並維華麗,但田青深情,此人必是「鋼指魔」。
用青抱拳說:「在下田青,今夜造府,有一事相擾!」
「鋼指應」看了田青一會,也抱拳為禮,只是臉上有茫然之色,心想,難道轟動一時的「五步追魂判」就是這個潦倒的樣子?「鋼指魔」道聲「久仰!「續說:「田大俠有事請說!」
田青把「小霸王」被「鬼手丹青」愚弄,將人頭送來此處之事大略說了一遍。
「鋼指魔」本來就和佟林勢下兩立,暴怒地,說;「田大俠的要求,本人絕不拒絕,但必須把佟林交由本人處理!」
田青肅然說:「佟林年幼無知,且系被‘鬼手丹青’所騙,值得原諒,若尊駕一定要人,等事了之後,本人將他交與佟雷,尊駕再向健雷論理不遲!」
「鋼指魔」縱聲大笑一陣說:「三位請進來吧!田大俠既然非管這檔事不可,在下只得接著!」
田青肅查說。「甘兄之言差矣!在下並非硬來架樑,實因有一段恩怨,必須了斷,如果首兄事後找‘銅頭客」論理,在下絕不幹與!」
「鋼指魔」冷笑一聲說:「田大俠即使確有架樑之意,甘某也只有認了!」說畢,回身便走。
田青曬然一笑,帶著「小霸王」和虎妞兩人,進入大門,穿過長長的通道,進入一個大廳。
田青不由冷冷一笑,原來此處是練武廳,不用問,甘鳳岐想先露一手,然後再辦正事。
此刻來了個年輕人,大概就是「小六子」。在甘鳳岐耳邊說了一陣話,甘鳳岐不由鬚髮皆張。
田青運功於耳,聽得清楚,原來正是說那件屁股上黑圈之事,這件事的確下流,勿怪甘鳳岐無法忍耐,切齒說:「佟林,你這個狗屁不如的東西,甘某若不把你留下,就不用混了──」
說著疾奔佟林,伸手就抓。
田青臨行時曾向佟雷保證,僅是借「小霸王」一用,自然不能讓他抓著,身形一閃,已到了甘鳳岐背後,說:「甘大俠且慢動手!」
甘鳳岐吃了一驚,若不收手,固然可以擒住「小霸王」但田青也不會放過他,輕視之念立消,橫門三步,厲聲說:「既然如此,田大俠先接我一指─一」
人隨聲至,驕指如戳,「唰」地一聲,帶起來尖銳的破風之聲,戳向田青前胸鳩尾穴。
田青暗暗點頭,「鋼指魔」的「金鋼八指」果然極有造詣,不知比我的「如來指」如何?雙方指風一接,「咚」地一聲,像兩根鋼棒碰在一起,大廳中「嗡」然作響。
田青屹立如故,「鋼指魔’身子卻搖了一下,沉聲說:「尊駕用了幾成真力?」
田青左手一抬,伸出小指,無名指及中指,說:「三成!」
「鋼指魔」面色微變,厲聲說:「甘某不信!」
田青微微一笑,說:「信不信由你!但因某不希望你再試一遍!因為咱們之間無怨無仇!」
「鋼指魔」厲喝一聲「少賣狂!」正要再次全力出手,突聞一聲清脆冰冷冷之聲說:
「哥哥你不行!」
「鋼指魔」收勢回頭,一位冷豔宮裝少女步入大廳。田青心道,這必是「毒手西施」
了!果然不愧為金陵第一釵,英爽之氣,不下於鐵芳,嫵媚之態,也不遜於李詠梅,這等美人兒,竟於新婚之後,被冷落了數月之久,未成人倫大禮,那仁兄的眼睛大概生在頭頂上。
現在田青隱隱看出,這一雙兄妹,並不像是壞人,不由狠狠瞪了「小霸王」一眼。
「毒手西施」冷冷一笑,說:「‘五步追魂判’的確不負盛名!只可惜為虎作倀,恃技凌人!甘鳳翹自知技不如人,可不能讓人家欺到門上來!」
田青抱拳說:「甘姑娘請聽在下一言,此事佟林固然理屈,但主謀之人是‘鬼手丹青’牧一民──」
甘鳳翹粉面一寒,一字一字地說:「田大俠,你說句公正的話,以佟林的下流行為,應不應該留下?」
田青大感為難,一個女子被無情戲弄,自然無法忍耐,只是他必須親自把佟林交到「銅頭客」手中,立即慨然地說:「佟林行為卑鄙,自應予以懲戒,只是在下臨行時曾對佟雷保證。
將兒子交還給他──」
甘鳳翹厲聲說:「你要保證,別人不便阻攔,但姓佟的下流胚子非留下不可!」
虎妞在一邊忍耐不住,大聲說:「留不留下這塊料,不是重要問題,請姑娘先把人頭還給我!」
「還給你!」「毒手西施」冷冷地說:「死者是你的甚麼人?」
虎妞冷聲說:「他是我的哥哥‘太行劍客’!」
「毒手西施」突然咭咭嬌笑一陣,面色一冷,說:「把那顆狗頭給她看看──」
大廳外閃出一個少女,手中託著一個琉璃瓶,裡面以藥水泡著一個人頭,抖手擲向虎妞面前。
「波」地一聲,瓶子砸得粉碎,人頭滾到虎妞面前,虎妞提起一看,不由怔住。
田青咬咬下唇,說:「你現在把人頭帶走,掘出那個屍體,合起來看看便知,我相信隆冬之日,雖已埋了一個月,大概還不會腐爛!」
虎妞一想也對,假如這人頭可以對上那個屍體,證明這個人不是哥哥「太行劍客」,那麼他可能還活在世上。
她提起人頭就走,甘鳳岐卻沉聲說:「這裡不是驗屍場,也不是衛門,別在這裡!」
田青沉聲說:「甘大俠,但願這人頭和那身子是一個人,若合不起來,就證明不是一個人,也證明這一頭一身之中,必有一個是‘太行劍客’,到那時候,嘿……」
他冷笑一陣,續說:「‘太行劍客’乃是在下好友,在下可要向令妹要人了!」
甘鳳岐暴怒說:「姓田的,你簡直是欺人太甚!」
甘鳳翹羅袖一揮,說:「哥哥,忍耐一會,現在麻煩既已惹到身上來了,急也沒有用,說來說去,都是佟林這個敗類無事生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