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指風掌勁「砰啪」有聲,巨松上的松針,如雨下落,兩人的身法快得無法形容,不到十餘招,方圓一丈之內,找不到一根草和松計。
田青右手施展「五步追魂筆法」,左手施展「如來指」,互動使用,相輔相成,卻感覺對方內力之深厚,為出道以來所僅見。
一心大師面色逐漸凝重,微微搖頭,似已看出勝敗誰屬,過了五十招,一意和尚越打越勇,掌風如刃,內力沉猛,田青要讓過這一掌,地上必被震出一個深坑。
大約過了八十招,田青感覺和他持久力拼,自己吃虧,竟施出追魂三筆第一式!瞬間工夫,切劈十三掌,左手戳出七指。
地上黃塵暴濺,空中松針橫飛,一意和尚全力連施四種絕學,堪堪閃過這一招,但田青追魂三筆第二式又告出手。
這一式連阮昭和韋天敖聯手尚且不敵,一意和尚雖為宇內有數高手之一,也感無法招架,像湍流中的扁舟,幾乎失去控制。
「砰」地一聲,雙方都以全力接實一掌,黃塵瀰漫中,二人各退了三大步。
這在田青來說,確是出道以來最硬的對手;而一意和尚,也深深佩服對方盛名不虛。
田青向一心和尚抱拳說:「既蒙承讓,因某就此告別……」
一意沉聲說:「平手之局,你還想走?」
一心大師宏聲說:「師弟你輸了!看看你的左袖!」
一意抬袖一看,面孔抽搐,呆在當地。
原來袖上有個小洞,雖未傷及皮肉,卻算落敗。
田青沉喝一聲:‘小霸王’,我們走了!」
突然,黃影一閃,一心大師竟迎面攔阻,說:「田施主慢走,老納也想和施主印證三招!」
田青仰天大笑一陣,說:「看起來大師非把在下留下不可了!」
一心大師肅容說:「施主放心!老袖絕無此意,只是對施主的絕學倍極敬仰,如此良機,難得再有,田施主肯賜招麼?」
田青曬然一笑說:「掌門人何不把羅漢大陣也擺下來!那樣似乎更有把握些!」
一心大師微微一嘆,說:「既然如此,施主請便吧!」
田青不禁怔了一下,登時豪氣大發,心想,他說得不錯!舍此良機,何時再能和他動手印證,立即朗聲說:「能和大師印證三招,勝敗不論,實為一大盛事!」
一心大師宏聲說:「各出三招,點到為止,希望施主仍以方才最後那兩招出手!」
田青不知老和尚用意何在?因為他並未說明分出勝敗之後,有何限制?就在二人作勢待發之際,突聞旁邊一株巨松上有人嘻嘻一笑飄下條人影,竟站在二人之間,陣陣惡臭,令人慾嘔。
田青抱拳說:「原來是‘疥叟’前輩!」
來人正是逆風臭四十里的「疥叟」,他不理田青,卻面向一心大師說:「假和尚,你還沒有吃夠素餐麼?」
這句話突如其來,一心大師驚然動容,說:「施主何出此言?」
由這句話聽來,一心大師可能和「疥叟」相識,卻談不上交情。
「疥叟」嘻嘻一笑,說:「老禿,下命令叫那些小禿們轉過身去!」
一心大師茫然不解地說:「老袖不解施主的用意……」
「疥叟」沉聲說:「待會便知!」他又向田青及「小霸王」說:「你們兩人也轉過身去!」
田青雖然疑心大起,只能看到地上淡淡的影子,逐漸接近一心大師,那是「疥叟」的身影,田青心想,我必須看看,他們要幹甚麼?他猝然轉身,不由吃了一驚,兩人剛剛戴上人皮面具,原來都是假面具,疥叟不是本來面目,尚有情可諒,因為田青早就懷疑他必是一代異人,只是一心大師乃是五大門派之首,少林一派掌門人,竟以假面具瞞過了千百屬下,達數十年之久。
田青隱隱看出一心大師年紀並不太大,太約五十多歲,比面罩要小二十歲,至於「疥叟」的真面目如何?因背向田青,沒有看清。
「哈……」一心大師和「疥叟」突然同時大笑起來。
其餘的和尚都轉過身來,望著兩人,大感不解。
「疥叟」拍著一心大師的肩胛,說:「老禿,把這兩個屍體搬進去,老夫以一個秘密,交換貴寺百雕一甕,喝個痛快,這數月來,嗓中差點淡出鳥來了!」
一心大師吩咐一意帶著屬下,把屍體抬入寺中冰害中,「疥叟」招呼田青和「小霸王」
進入寺中。
四人來到一幢精舍中,一桌素席,已經擺上,「疥叟」開啟甕口泥蓋,抱著先灌了二三十口,才一抹嘴巴,對一心說:「老禿,你知道這小子是誰?」
一心大師看了田青一眼,似有所悟,說;「難道是老二的徒弟?」
「疥叟」點點頭說:「若非是他,誰能調理出這等徒弟來!」
一心大師肅然地說:「難道老二真的死了?」
「疥叟」黯然地說:「這還能假!只是他帶著惡名而死,實在不值!」
一心大師慨然地說:「那是為了我!弄得七個徒弟都眾叛親離!」田青聽來聽去,隱隱覺得「疥叟」和一心大師和自己的師父「八奇異叟」,昔年交誼極深,稱兄道弟,不知七位師兄叛離師門,與一心大師有何關係?田青不得不重以行晚輩身分見禮,然後虔容說:「可否請二位前輩告知家師昔年之事!以及七位師兄叛離師門的動機?」
一心大師肅然地說:「此事不久便知!不必急在一時,你年紀輕輕,有此造詣,老袖不能不嘆造物者偏心,敝師弟,一意苦練數十年,竟輸你一招,名師出高徒這句話,確有至理!」
一心大師又對「疥叟」說:「百花雕吃了半甕,你的秘密還沒說出來呢!」
「疥叟」搔搔疥腿說:「老禿,你現在還懷疑這小子說的話麼?」
一心大師沉聲說:「我自始至終並未以為田青說謊,只是田青說親眼看到兩人進入松林,由此證明,其中一人剛剛死去,但那屍體卻都是一月前的陣屍,內腑已開始腐爛!」
「疥叟」白眼一翻,說:「那賊子嫁禍的關鍵就在這裡,假若是新屍,這小子還有解釋的餘地,唯是陳屍,所以跳在黃河裡也洗不清,任何人也會說他瞪著眼睛說謊,世上哪有女頭男身的屍體,還能行走之理?」
一心大師點點頭說:「對呀!我正是懷疑這一點!」
「疥叟’憐笑一聲,說:「可是你忽略了一點,世上越是看來簡單之事,越容易出漏子,想想看,以這小子的聰明,設若他要前來矇混弄鬼,豈能連自己也無法自圓其說?任何陰謀害人的人,事先都要周密計劃,妥當安排,哪有連自己也莫名其妙之理!」
一心大師歉然地說:「這道理很淺顯,只因當局者選!那麼你的意思是……」
「疥叟」挾了塊素雞塞入口中,唔唔啦啦地說:「聽說湘西有趕屍之術沒有?」
一心和田青不由同時一震,一心大師駭然地說:「難道是以趕屍邪術,將屍體趕來?」
「大致如此!」「疥叟」說:「趕屍之術聽來很玄,事實上確有其術,老夫昔年曾親眼見過,只是趕屍術有個原則,屍體不能腐壞,也不能缺腿繼臂,此人能把女人頭接在男人身上,施以趕屍之術,就非常高明瞭!」
內心不由升起一股涼意,說:「前輩,假如確是如此,他的用意是否嫁禍於晚輩?」
「疥叟」說:「不錯!而且也想使「銅頭客」「鋼指魔」及五大門派互相殘殺!依我推想,你的行動都在他的監視之中,時間配合得極好,他趕著一個女頭男身的屍體,你們俠著一個男頭女身的屍體,同時到達,也算定你會暗暗跟蹤,也算定你會把兩個錯誤屍體更正過來,當然也算定他走之後,你不會撒手一走,不久少林寺之人必會趕來,到此,他的陰謀已全部完成!」
田青點點頭又搖搖頭,說:「這推測當然很合理,可是他臨走連拍三掌是否代表少林寺有內應?」
「疥叟」說:「那也不一定,總之,他的用意是想把少林寺中的值更弟子引來!」
田青沉聲說:「此人連番陷害於我,到底為了甚麼?」
「疥叟」神秘地說:「追根究底,恐怕是為了一部奇書,此書之奇之大,堪稱天下第一,舉世無雙!」
田青聳聳肩說:「既稱天下第一大書,到底能有多大?」
「疥叟」淡然地說:「一丈五尺長,半尺寬的實心竹筒,計二千五百塊,每塊竹筒上以指法刻有二十個大字,二千五百塊竹筒,就是五萬字,每塊筒重約十斤,二千五百塊就是二萬五千斤,你說算不算是天下第一大書?」
田青和「小霸王」差點突出來,但「疥叟」卻一本正經地說:「此書雖然大得驚人,卻在一個武林絕地中數百高手守護下失蹤,找了數十年,竟未找到!」
田青面色一肅,知道不是說風涼話了,因為這時一心大師也面色凝重,陷入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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