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見田青已接下自己的第二招,心中微驚,點點頭說:「小施主果然了得!現在只有一招了……」
「呼」地一聲,這次竟是筆直點向田青的胸膛。
田青幾乎握不住自己的兵刃,自然不敢再以筆砸鏟,左手全力戳出一式「如來指」,身子三轉兩抖,滑出三步。
但一切都是白費,剛剛站穩,巨鏟又到,巨大的鏟頭,像大鍘刀似的,距他的腰部已不足半尺。
求生是人類的本能,田青長嘯一笑,又施出白樂天那招奇學,巨筆金芒乍閃,以進為退,凌厲的攻勢,剛剛發出威力,卻趁機疾退一丈。
「砰」地一聲,一塊七八尺見方的巨巖,竟被方便鏟擊得粉碎。
老僧宏聲說:「小施主既然接下老袖三招,化緣之事,暫作罷論,不過,老袖雖然未曾化到,小施主也失之交臂,可惜,可借!」
說畢,轉身疾奔,掠上小溪,沾波而去。
田青不知他的話代表何意?回頭一看,「小霸王」竟失去影蹤,不由愕在當地。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三丈外地上,那裡有一張紙箋,用小石頭壓著,田青急忙撿起來,只見上面寫著:「第二次鬥法,田大俠又輸了!牧某在二位離開章臺時,仍未離開,待二位上路之後,暗暗跟隨,當二位第一次於小鎮中打尖時,牧某略施小計,將‘小霸王’制住!
而牧某則變成‘小霸王’了……」
田青猛然一震,狠聲說:一好一個狡詐牧一民!」
他立即繼續向下看去:「一路上牧某故作神情喪失,因恐說話時易露馬腳.而田大俠竟未犯疑,牧某心中忐忑不已!」
田青頹然一嘆,說「罷了,罷了,我田青一敗塗地了!」
他再繼續看下去:「其實,這第二次鬥法,與其說是鬥法不如說是沾光,牧某已知機密早洩,路上必有高手攔截,以牧某的身手,絕非其敵,只得冒險借田大俠一臂之力,為我擋了兩個大敵,現在距牧某目的地已近,不便再勞大駕,謹此致謝!況且令友「小霸王’在馬鞍山以北的小鎮中,被牧某制住穴道,若不及時解開,可能不治而死,以田大俠的腳程,五六百里一天可達,諒無大礙,牧某所以如此,乃是不得已耳!因牧某深知田大俠的為人,絕不會舍‘小霸王’之死生於不顧,而去追趕牧某也!別了!尚祈珍重,牧一民拜!」
田青氣得兩手直抖,這個跟斗栽得太大了,卻不得不回頭再走六百餘里冤枉路,不然的話,點穴過久,可能致死!
田青切齒地道:「無怪這個冒牌‘小霸王’一路上不講話了!」
田青心中一動,覺得這老僧來得真是突兀,以他的身手,不可能未看到牧一民溜走,他為甚麼不點破?難道他們是同路人?
「大夢醒來吾先覺,上方三界渡世人!」田青斗然一震,說:「莫非他就是少林上代掌門人大覺上人?」
田青大聲說:「不會錯了!除非是大覺上人,當今空門中人,再也沒有這等高手,他若全力施為,我田青非濺血荒山不可!」
慚愧和忿怒,使他熱血沸騰,磨牙切齒.但這有什麼用呢?
總不能讓:「小霸五」白白死去呀!奇書雖然重要,也不比人命重要。
於是田青掉頭向北疾奔,全力施為,也不管驚世駭俗,專走捷徑,第二天中午,又回到那個小店。
田青滿頭大汗,一進店門,那老掌櫃的仔細打量一下,說:「客官,兩天前是否和另一位客人在此打尖過?」
田青說:「抹抹汗水,不錯!我那位朋友呢?」
掌櫃的說:一貴友昨天已經離去,臨行交代,他到鄱陽湖北方都昌鎮等你!」
掌櫃的又自懷中掏出一封信,說:「這是貴友臨行留給你的!」
田青心想,說不定又有花樣!難道:「小霸王」沒有被牧一民制住穴道?而只是騙我空跑一趟?
他開啟信封,抽出一張信箋,數行草書,尤如龍飛鳳舞,鐵劍銀鉤,力透紙背:「田大俠英鑑:為了這本最小的書。牧某不得不用點心機,以便順利達成任務,交與本主人,當你接到此信時,牧某已在主人身邊矣!承田大快一路護送,謹此致謝。事到如今,仍有事相煩,諒大俠不至見卻!設若田大俠,置之不理,必將遺憾終生!」
「此小鎮東南方,有一土地廟,廟中有一乘小轎,內有美女一人,乃是貴友詠梅也,李姑娘不諳武功,幻具有練武最佳資質,她為了達成夙望,決心投師不學藝,用心良苦,其情可憫,此事為一奇人獲悉,極為允賞!慨然應贊收為關門弟子,特煩田大俠趁南下之便,獲送李姑娘至鄱陽湖畔,詠梅幸甚,牧某亦銘感五中,端此奉懇,順頌旅安,牧一民再拜。」
田青氣得雙手直抖,將信箋撕得粉碎,面色鐵青,駭得那位掌櫃的連連後退。
田青謝過掌櫃的,忿然離開小店,不禁萬分懊喪,自出道以來,未受過這等奚落,想不到被「鬼手丹青」戲弄於股掌之上。
可是心情平靜下來之後,田青又覺得義不容辭,況且他正要去鄱陽湖,不要說轎中是李詠梅,即便是章招弟,他也不忍拒絕。
然而,李詠梅落髮出走,下落不明,怎會來到此外,牧一民怎會遇上她?
牧一民所說的那一位奇人又是誰?是不是白、蒲二位前輩?這一次會不會仍是收一民的陰謀。
田青心想,明知是陰謀詭計,我也要去看看,因為李詠梅太可憐了!
田青徑奔土地廟,遠遠望去,那土地廟很小,只是在一堵矮牆中央建了一個小型神龕,神龕中有一個一尺多高的土地爺石像進入矮牆中,田青暗叫一聲「怪事!」果然有一乘二人小轎,停放在神龕之前,兩個轎伕待立在轎旁。
田青朗聲說:「轎中是李姑娘麼?」
轎中傳出清脆之聲,說:「是的!我是詠梅!你是田哥哥麼?」
田青暗暗一嘆,說:「不錯!我是田青!李姑娘怎會遇上牧一民?」
李詠梅幽幽地道:「小妹並不認識他,只是有一位奇人叫他獲送小妹到鄱陽湖畔,他說他有急事,不能分身,偏勞田哥哥一次!」
田青皺皺眉頭,說:「李姑娘可知道那位奇人是誰麼?」
李詠梅說:「小妹也不知道。」
田青苦笑一下說:「是他自動收你為弟子還是你要求他列入門牆?」
李詠梅說:「是他自動收小妹為弟子,他說小妹是練武之材,他能於一年之內,使小妹成為一流高手!」
田青微微一笑,說:「詠梅你原意練武麼?須知練武是一件苦事阿!」
李詠梅堅決地說:「我意已決!我不怕吃苦!」
田青肅然地說:「詠梅,你為甚麼要練武呢?須知學了武功之後,終要捲入江湖事非之中!」
李詠梅幽幽地說:「田哥哥,你真不知道嗎?我是為了你呀!我知道,身為一個普通女子,無法和武林中的高手在一起,我學成武功之後,就不會使你感到累贅了,那時候你不會……」
田青微微一震,說:「詠梅,咱們走吧!我也有很多他事待辦呢!」
李詠梅說:「田哥哥,你不想看看我麼?」
田青只得走到轎前,掀開轎簾,不由眼前一亮,月餘不見,李詠梅容光煥發,明麗照人,梨頰微渦,杏眼含春。
不知是什麼力量?竟使她的相思病霍然而愈!
李詠梅美眸中盪漾著似水柔情,臻首緩緩垂下,叫了聲「田哥哥」,好像蚊子叫似的。
田青放下轎簾,頹然一嘆,沈聲說:「起轎上路!」
兩個轎伕抬起小轎,出了土地廟,田青不解地說:「牧一民為甚麼要把你藏在土地廟中?」
李詠梅說:「他說有人看到小妹和他在一起過,一路上可能有厲害人物找麻煩,所以叫我藏在這裡,因為他算定你會及時趕來!」
田青心想,這家夥可算是一代奇才,若走邪路,必是白道武林一大威協,若走正途,將是一個不可輕視的人物!
這次南下,書夜不停,一路上雖然發現可疑人物在一旁窺伺,卻沒有出手攔截,三天後來到鄱陽湖東北角,田漳小鎮上。
小轎停在湖邊,田青朗聲說:「詠梅,鄱陽湖已到,誰來接你?」
「……」小轎中竟無人回答田青驚然一震,大聲說:「詠梅!
詠梅!你睡著了?」
「……」轎中仍無聲息。
田青掀開轎簾一看,不由驚噫一聲,原來轎中央放了一塊大石,大約有八九十斤重,石下壓著一張紙箋。
田青不由咬牙切齒!不用看,這又是牧一民玩的花樣。
他的自尊被無情的摧毀,尚在其次,李詠梅不諸武功,設若牧一民不安好心,豈不待於等罪羔羊!
他匆匆抽出信箋,上面寫著:「田大俠,現在我必須請你原諒!咱們的鬥法,到此已告終結!兵法有云:兵不厭詐。諒你不會深責牧某也!上次在都昌以北,離開你之後,本欲南下,竟通大敵,牧某自知不敵,只得回頭向北暫避,擺脫那神秘高手之後,竟遇上詠梅姑娘,因前此本主人曾言及收了一位女徒,要牧某前往迎接,竟是詠梅姑娘,乃隨機應變,將天下最小的書,交詠梅姑娘帶回.詠梅妹娘並不知包中是何貴重之物,是以田大俠切勿責怪於她,而牧某又於中途打尖時,以石易人,瞞過田大俠,此刻詠梅姑娘必已到達目的地矣!」
「牧某深知田大俠必定怒不可遏,必欲殺牧某而甘心!但牧某必須宣告,你我乃是同路人,不久將來,咱們將共同襄助一人,威震武林!田大使若不信牧某之言,可速往都昌大鎮,參加武林空前盛會,當信牧某之言不誣也!」
田青撕了信箋,打發了轎伕,立即向都昌大鎮奔去。
由田漳去都昌,約一百餘里,過了馬澗小鎮,竟發現一個怪現象,黑、白兩道武林人物,紛紛向都昌方向趕去。
剛才他還不信牧一民的話,以為他又是危言聳聽,但這些武林人物向同一個方向趕去,證明都昌確有武林盛會。
到了都昌,已是二更將盡,恰巧遇上「小霸王」,這小子數天未見到田青,就像沒頭蒼蠅一樣,緊緊握著田青的手說:「田大俠,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鐵芳姑娘,終日鬱鬱不樂!」
田青苦笑一下,說:「佟林,我這幾天來,比她更苦!白、蒲二位前輩現在何處?」
「小霸王」指著都昌以南說:「他們都在湖邊一個小鎮上,田大俠,這下子可熱鬧了,現在小鎮上住滿了武林中人,據二位前輩說:明天將有兩個盛會同時舉行!是武林空前壯舉!」
田青說:「是甚麼盛會?你說說看!」
「小霸王」興高采烈地說:「據說有兩個神秘人物,同時招開一次招英大會,此次大會之後,整個武林,將分列為二,通通受他們統御,五大門派若不願參加,必須自行封門,退出武林,只要參加大會而入選,將量才應用,一生享用不盡!」
口青哂釘一笑.說.「白、蒲二份前斐意見如何?是否準備參加?」
「小霸王」說:「他們不準備參加,卻要我們晚輩中武功較高的分成兩撥,參加兩個盛會!」
田青不能不佩服「鬼手丹青」牧一民,他的訊息非常靈通,田青心想,可能牧一民是兩位神秘人物之一的心腹!
二人來到都昌以南湖畔小鎮上,街上熙來攘往的人群,幾乎全是武林中人,「小霸王」
帶著田青,來到一家小客店中。
原來這家客店,已被白、蒲二人包下了,差不多每人可佔一個房間。
田青見了白、蒲二人,毫不隱瞞地將牧一民連番戲弄之事說了一遍。
白、蒲二人互視一眼,似乎並未感到意外,白樂天說:「小子,你也不必難過!我早就說過,‘鬼手丹青’牧一民心機之深,當今武林中無出其右者!這個後果幾乎是我們預先料到的!好在我們仍有機會!」
田青茫然地說:「請問二位前輩,牧一民到底是正是邪?」
蒲寒秋肅然地說:「正邪之間,不容一發!說他是正,卻太工於心計,常常計算於人,若說他是邪,也未必盡然!因為他還沒有惡跡,所以很難下評語!」
田青肅容說:「請問他的靠山是誰?」白樂天搖搖興說:「可能就是以前我所說的神秘人物,此人昔年與鳳儀谷形成對立,卻始終未正面與鳳儀谷動過手,我以為他和‘萬世之後’定有極深淵源!」
田青說:「此番招開盛會的二大集團之一,是否就是此人?」
「蒲寒秋說:「不錯!」
田青沈聲說:「此次盛會的另一個神秘主持人呢?」
白樂天說:「就是‘萬世之後’!」
田青心中一動,說:「那一位神秘人物,會不會是‘萬世之後’的丈夫?」
白樂天點點頭說:「很有可能!只是誰也沒見過,包括公主皇甫瓊在內!」
田青不解地說:「他們還要唱對臺戲?」
白樂天肅然地說:「不錯!而且是明爭暗鬥,就以收一民和你鬥法這件事來說,顯然他的主人棋高一著!」
田青搖搖頭說:「晚輩不懂!他那主兒搶去了奇書,雖然佔了上風,但在招英大會來說,必受影響,因為我們不會參加他這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