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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麥家火海有內應 天助凌鶴出洞庭(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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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松子落,幽人自來去」,這山雖不太高,由於林木原始,到這小廟中來的人就少之又少了。

廟的前院牆已部分倒地,一棵數人抱粗的巨松佔了小院的大半空間,小廟也就在巨松枝椏的蔭庇之下了。

三間小殿,神龕都不見了,左右兩間的屋頂洞開,可以仰觀巨松枝椏隙縫中的天空繁星。空蕩蕩的正殿,可遮風雨,一老僧躍坐在一角的乾草上。

八年不見,大師神形枯槁,已經不是當年的樣子了。

他深深地一揖,道:「晚輩凌鶴拜見大師……」

了性大師頷下皺皮鬆弛,太陽穴下陷,這是油盡燈枯的樣子,他緩緩睜開眼來,看了凌鶴會道:「湊足了?」

「回稟大師,全身一千零八十條疤痕……」說著脫下上衣,麥基燃著松油火把讓了性大師看清。當然下身也有,只是下衣未脫。

「很好,此後你要多歷練……」

「大師還有什麼吩咐?」

「當然有,記住!你的仇人是個多出兩根足趾,也多出一個肚臍的人,你要特別注意。

另外你要立刻去找一部有史以來最大的書,找到後參悟,你才能盡窺堂奧……」

「大師說的有史以來最大的書,它有多大?」

「老衲冒生命之險,數年來重傷數次,才探聽出這麼一點端倪,者衲所能助你的,到此為止。」

「請問大師,那巨書在什麼地方?是在正派或邪派人物手中?」

「在何處老衲不知,至於正派、邪派,實是一念之間的事,你別介意,就連老衲和令尊,也都當不起正人君子之名,其他各派主人也就更不必說了。」

凌鶴愕然,了性道:「昔年的事,可去問洞庭居士蕭辰,仇家是誰,不久便知,人心險惡,隨時小心。」

「大師,麥秀要我和八大家高手過手或偷藝方式體驗對方之武學精髓,前輩叫晚輩將計就計,說是充實自己,沒有比這個更好的了,但是,晚輩相信,每次動手,麥堡主即在暗中覬覦,旁觀者清,當局者迷,他得到的比我……」

「錯了!這事旁觀者不清,當局者未迷,一刀一劍劃在你的身上,對方是如何變招得手,如何運力使勁,又如何撤兵刃格架你的兵刃。非以血肉之軀身受者無法深入體會,不要說麥秀,就是比他高的人在暗中窺伺也是一樣。」

「大師是說麥堡主和晚輩的父仇有關?」

「應為幫兇無疑。」

「大師還有什麼吩咐?」

「老衲死去之後,火化後就地埋掉即可。另有一事本想付託,但一切隨緣,不可強求,由它去吧……」

凌鶴又問了一些別的事,大師已不作答,且氣色更見枯槁,在兩少呼叫聲中,大師鼻孔中流下清涕,直垂到盤坐的小腿之上。

大師已坐化圓寂,兩通情涕垂注而不斷。兩少跪拜繁哀,最後還是麥基把他拉起來,說道:」師父已得道飛昇了,我們不必悲哀。」

兩人遵囑去找了大量的樹枝火化了大師的遺體,就埋在小廟院中巨松之旁。

以松為記,不必立碑,只在樹幹上留下大師下葬於此的暗記。凌鶴十分慶幸,道;「麥基兄,若非你及時告知,幾乎錯過大師坐化之機,無緣見這最後一面。」.麥基道:「凌兄,家師是得道飛昇而非圓寂坐化。」

「據說道家標榜肉體成神,佛家修的是涅盤,並不重視這臭皮囊。」

「家師飛昇絕無疑問,反之,絕不會按時坐化。」

「所謂按時坐化又如何解釋?」

「是家師要我引你來的……」

「麥基兄,根據道家典籍記栽,是‘黃帝薨’而非‘黃帝得道’或‘御一千二百女,白日飛昇’,有人說黃帝就是廣成子的化身,老子也是,這些都僅止於傳說,‘仙道無憑’,也就是這個意思。」

麥基不服,道:「家師不久前曾預言即將蛻變,這不是飛昇的預示嗎?他老人家還說了四句偈語:‘一身上下盡是陰,莫把陽精裡面尋,休執此身雲是道,須知身外還有身’。」

凌鶴道:「這是佛、道兩家的口氣。另有一事小弟不明,令師涅盤對小弟尚有指示,你們師徒一場.為何竟無片語隻字遺訓或交代?」

麥基暗暗欽佩八大家之一凌翎的後代,道:「小弟自投家師門下,疏懶怠惰,冥頑不靈,極不得家師喜愛……」

二人下山上馬,儘量趕路,希望能於五更之前趕回麥家堡,也就無暇交談。凌鶴在前,麥基在後,放馬狂馳。

這樣急趕,五更稍過已到了麥家堡附近五里以內了。但是,他們發現了沖天的火焰。

「凌兄,是哪裡失了火?」

「應該是個大戶人家,要不,必然是鎮上的油坊或槽坊什麼的……」

兩人再馳行一二里,凌鶴大聲道:「麥基兄,不妙呀!那方位不正是麥家堡嗎?」

「是……是啊!怎麼會失火了呢?」

「快走!麥基,師父不在,咱們擅自離堡,若是真的失了火,這怎麼交代呢?」

二人逼近麥家堡,凌鶴難過極了,夾馬揚鞭就要衝入火海中,偌大的莊院,全陷入烈炎中了。

「凌兄,火太猛,我們先不要進去,不如繞得一週看看,就是要進去也要選一個火勢不太猛烈之處。」

但凌鶴記掛麥俐,已衝入大門敞開的前院。

奇的是麥家堡的護院及僕傭,不下二三十口,怎麼一個也不見了呢?

像這樣的大火,很明顯地,縱火者帶來了易燃之物如硫磺或油脂等,僅憑嗅覺就能嗅出來。

凌鶴雖不怕燒死,但馬卻站立不前,他只有下馬往裡衝。全堡中沒一處未起火,只是堡主的大院中的火小些。

凌鶴直奔麥俐的院落,且大叫著:「麥俐……麥俐,你在哪裡?麥俐……」

沒有回應,只有「唿唿」的火聲。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是什麼人放的火?」他找遍了麥俐的院落,沒見到她的蹤跡,甚至於找遍了所有尚未被烈火封閉的院落。

他沒有找到一個活人,只有幾具護院和僕傭的屍體。

當他狼狽衝出堡外時,麥基急道:「凌兄,快點!我剛剛發現了七個人自側門衝出,沒有一個是本堡的人,要不要追?」

「麥基兄,有沒有挾持人質?如麥俐等人?」

「好像沒有。」

「追吧!似乎麥家堡中一個活口也沒有,我只看到五六具屍體,其餘恐怕是無一生還。」

「凌兄,你看會不會是內賊所為?」

「你怎麼會這樣想?」

「如果沒有內奸,怎麼會在堡主一家人離開,而我們也外出的當夜就發生這種事?」

「那也不一定,堡主每年外出收租,像例行公事,有心人當然會利用這種機會……」他發現了自己那匹馬在不遠處。立刻去追那匹馬。

馬是追上了,卻發現草從中冒著輕煙,牽馬走近,竟有一個人幾乎半身都燒焦,卻還在掙扎,似想站起來。

「老兄,躺著別動,你的灼傷是不宜活動的……」

這人四十左右,面孔陌生,他似乎知道希望已經滅絕了,道:「請勞……勞駕……補我一下……讓我早點回去吧……」

「老兄,你如果還有救,我會盡力而為,就算你是縱火者,相信你也不是主腦人物,說說你的身分和事情發生的經過好不好?」

「我……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有人和我家主人聯手……來找一……一樣重要的東西……」

「什麼東西?」

「好像是……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本書……」

凌鶴以為,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這人的話可信,他道:「找到了沒有?」

「沒……沒有……」

「你家主人是誰?那聯手的人又是誰?」

「求求你……賞我一掌吧……我實在受不了啦……」

「說呀!我會幫你忙的。」

「我家主人是洞庭居士蕭辰……聯手的人好像是個出家人……他有面罩……不知是僧是道……」

「一共來了多少人?」

「大約五十個……都已經走了……」

「什麼時候來的?」

「起更之後,二更未到……」

凌鶴心絃一緊,這不正是他和麥基剛剛離開的時候嗎?要不是確有內應,時間怎麼會拿握得這麼準確?

而洞庭居士蕭辰,也算是正大門派,名列武林人大家之一。不過了性大師表示,凌父和了性自己都不是君子,武林人大家也差不多,蕭展自然也包括在內了。

了性大師這話,凌鶴很不喜歡聽,至少他以為亡父母應該是正人君子,可是了性大師是他的恩人,他的話又不能不信。

這時麥基牽馬走來,傷者又道:「我知道活不成了……求求你給我個痛快吧……」

凌鶴道:「這麼說,今夜縱火搜那大書人中,必有八大家尚健在的主腦人物了?」

「好像沒有……都是八大家的第二三流人物……那神秘人物說……八大家主人已同意共襄盛舉……答應派我們協助……」

「你可知道麥家小姐麥俐到哪裡去了?」

「不知道……那主腦人物他……他有五六個心腹……縱火殺人的事由我們八大家派來的人負責……找那大書的事由他們的人經手……」

「麥家的護院和僕人都被殺了嗎?」

「是的……也許我們八大家派來協助的人……除了我張旗之外……一個也沒有生還……

都葬身火窟了……我說這位大俠……我還有救嗎?」

凌鶴蹲下來,撩開張旗的胸衣,皮肉已黏在衣上揭了下來,他再掀掀背後衣衫,也是一樣,他看看麥基道:「你看還行嗎?」

「快別讓他受罪了……」

張旗道:「既然如此……二位就偏勞送我上路……」

凌鶴道:「你知不知道哪主腦人物去了那個方向?」

「好像是南」麥基一腳跺下,張旗就沒有再動一下,他道:「凌兄,早打發一刻就少讓他受些罪,他的傷沒人能救他。」

凌鶴也不願怪他太莽撞,卻是第一次發現麥其的手段挺辣的,道:「麥基兄,咱們好歹把這人埋了,往南追趕那個神秘人物。」

「一切由凌兄作主。」

草草埋了張旗,上馬向南疾追。凌鶴道:「麥兄的原名是……」

「小弟本名江涵,河江的江,涵養的涵。」

二人一口氣向南馳出四五十里後緩了下來,凌鶴道:「江兄,前面的路一分為二,據我所知,在六十里外又合而為一,那是個鎮甸,距離洞庭湖已不遠了。」

江涵道:「不錯,這兩條路我都常走。」

「江兄,為了追人,咱們最好暫時分手,然後在掌燈之前,在鎮上聞香樓見面如何?」

「就這麼辦。」兩人揮手揚鞭而去。

一路追下,什麼可疑人物也未看到,時值盛夏,火傘高張,一路上連根人毛也沒有,所以還不到掌燈時刻已到了約定會面的鎮甸。

還沒進聞香樓的大門,就發現江涵已先到了一步,獨佔迎門,一張八仙桌子,唯恐凌鶴找不到他似的。

「江兄這麼快,到了多久?」

「不到盞茶工夫,因為我知道哪條路近些。」

凌鶴坐下來,道:「江兄可曾追到什麼可疑人物?」

「別提了!除了少數農人在田中作活,就連老黃狗都在樹蔭下伸舌猛喘,這種天氣,誰會出遠門?」

「這麼說是張旗臨死前說了謊?」

「那也不一定,縱火者在五更前就走了,那光景太陽還沒出來,天氣涼爽,僅是提早那麼兩個多時辰,早就越過此鎮了。」

這說法也不無道理,夥計已開始上菜,大概是江涵叫的,一共是六菜一湯。吃完一算,竟吃了三兩多將近四兩。

「凌兄,出門倉促,而且原打算回堡,到山上小廟中去見師父又不需帶盤纏,也就沒帶多少,而把銀子,在路上喝了涼粉哩……」

「不妨,我這有……」哪知伸手袋內一摸,一時竟未縮回手來,他是個老實人,還沒有過這種下不了臺的窘事,不禁面紅耳赤。

「怎麼?凌兄,和我一樣,手頭也不方便?」

「這真尷尬……來時還摸過,有一錠銀子……八成一路上騎馬急馳顛掉了……」

「這的確麻煩一點……」江涵吁了口氣,眼珠疾轉,道:「不過,你也不必發愁,反正車到山前必有路,幸虧我有個親戚住在這鎮上。」

「那太好了!萬一沒轍兒,被店家誣為白吃……」

「不會的,凌兄,你這人大方正,像這種醜事,常出門的人總會遇上的。你在這兒稍待,我去一趟。」

「江兄,不知是什麼親戚?」

「噢……雖不算近親嘛,卻也不是百杆子搭不上的親戚,是我的表舅。」江涵出店而去,帳房和小二開始注意凌鶴了。

開飯店的總會遇上白吃的人,而一般的白吃,大多是一個一個地溜。

江涵上了街,走出不遠就打聽:「老鄉,請問有位黃天爵黃爺住在什麼地方?」

這人上下一打量,小江是僕人打扮,一臉風塵,道:「小哥,你一定是外地來的,在這方圓數百里之內,不知道黃大爺的可真少見哪!」

「是……是的……小可是外鄉人。」

「黃宅就在這兒往東轉北,一直走到了鎮頭那一片大宅院就是了,只不知小哥和黃爺是什麼親戚?」

「謝了!老鄉,您這是抬舉小的,您看小的這份德性,哪會是黃家的親戚?小的是自幼在西北口外長大,對牲口馬匹可不外行……」

「噢!原來小哥是……」

「應徵馬伕的……嘻……」事實上他根本不必打聽。

黃宅果然是宅深院大,十分氣派,但小江和門房爭執了很久,門房說今天來了一位貴客,主人不會見他。

小江道:「老兄,這可是關係黃爺一生名譽的大事,你不通報是不是?好,我走了,你可別後悔……」

小江扭頭就走,門房還真估不透他,是啥事關係主人的名譽,立即叫他等著派人進去通報。

黃天爵本可叫部下或總管一類人物接見小江,可是來人說是關係他的名譽大事,就不顧派別人去,他相信也沒有人敢欺騙他。

在三間小齊中,江涵和黃天爵照了面,一看江涵的狼狽相,黃天爵頗為不屑,道:「貴姓?」

「在下江涵。」

「有何貴幹?」

「路過貴寶地,缺點盤纏,聽說黃爺是這一帶的首富,也是一位大善人,所以……」

黃天爵笑笑道:「出門在外,難免都有一時不方便之處,實在是小事一段,小友為什麼對門房說是有件事和黃某的名譽有關?」

「黃爺,事情是有那麼一件,如果黃爺肯伸出援手而不追問那件事,黃爺幸甚,在下幸甚……」

「小友不說出來,黃某怎麼會安心?」

「黃爺能幫多少?」

「小友需要多少?」

二十兩就夠了。」

黃天爵探手入囊,手掌託著一個一兩重的金元寶,這當然遠超過了小江的願望,把小元寶放在几上。

江涵道:「黃爺,這件事甚難啟口,不過既承慨然解囊相助,在下是非說不可了。在下在聞香樓聽到一位年輕人談到一首歌謠:磨石衚衕賽汴京,千翅蝶王坐朝廷,正宮娘娘蘇小姐,保駕將軍老鼠精。」

黃天爵面色一變,道:「小友,你可知這首哥謠是指什麼?」

「黃爺,這件事不說也罷!」

「不說清楚,這一兩金子可以隨便拿走嗎?」

「黃爺,那我只好說了。據說黃爺有位相好的,綽號‘白菜心’(暗示肌膚細嫩之意)

的蘇小姐,住在本鎮的磨石衚衕內,和‘千翅蝶王’有一手,而為他們把風的是一個綽號叫‘無影飛鼠’的人……」

黃天爵一臉寒霜,道;「口說無憑,有何見證?」

小江道:「黃爺,關於見證,這兒還有一副聯語,可以心領神會,觸類旁通:「初一十五夜半和尚百叩首;五更三點清晨尼姑獨插香。」

黃天爵也是武林巨擘,但名頭不如人大家響亮,只是肚子裡的墨水卻極有限。

這副聯語暗示幽會的時間,黃天爵也猜出內容有問題,卻不甚明瞭,道:「小龍,你就乾脆說明白些。」

「好!初一和十五幽會時刻,但初一那天是午夜幽會,十五那天是凌晨那段時間幽會。

至於和尚百叩首和尼姑獨插香,不過是男女苟合的隱喻。為什麼初一是午夜,而十五卻是凌晨?可能是某一方面的時間比較方便吧!」

「你說的那年輕人在何處?」

「聞香樓,姓凌名鶴,因急趕路程,隨身攜帶的銀兩失落,飯罷不能付帳,在那兒等在下……」

黃天爵心想:「就讓他在那兒等吧,我倒不愁他跑了。」他向小齊處吆呼了一聲,道:

「把婁總管和金護院請來……」

「是……」但不一會外面有人道:「回老爺的話,婁總管和金護院都出去了,而且並未交代到什麼地方去了。」

黃天爵長得儀表非凡,長眉微挑,道:「江小友,金子照付,但要黃某印證此事無誤之後才行,而今夜,正是十五……」

江涵一看不妙,正要離座,黃天爵的手好像早就伸到他的身邊了。

小江急退,未出三五招,肘被制,然後一掌切昏,提起來關在地牢之內,匆匆外出。

原來婁總管婁大年的綽號就叫「千翅蝶」,顧名思義,可知此人非但好色,且輕功高人一等,而金護院也就是「無影飛鼠」金七。

「老鼠精」自然是影射「無影飛鼠」金七羅。

都已經快二更天了,店家善財難捨,不肯放人,而凌鶴也是老實人,未付清欠帳也絕不離開,所以店門都上了一半,帳房和小二呵欠連連地守著,真正是張飛穿針大眼瞪小眼,絲毫不肯放鬆。

而在此同時,此鎮西南角處的磨石衚衕內,來了一位大人物,至少,在本鎮他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黃天爵從不到磨石衚衕來,這兒雞屎鴨糞的,有礙他的身分,都是「白菜心」蘇錦自後門到黃宅去。

所以蘇錦可以放心大膽地找樂子,打野食。

現在,在這四合院的正屋左邊明間內,兩人都幾乎半裸著飲酒。婁大年三十七八,四十不到,只穿了一條短褲,蘇錦穿的是褻衣,坐在婁大年的懷中。

金七是婁大年的腿子,婁大年當總管弄了不少的錢,對金七出手頗大方,現在金七在廂房自斟自飲。

蘇錦本是婁大年的舊相好,也就是六朝金粉之地,秦淮河上的名妓,後經婁大年介紹給黃天爵,只說是個少寡婦。

所以婁、黃的姦情始終未斷。

「哎喲!大年……你這是猴急什麼?」蘇錦在他懷中「咯咯」蕩笑著,身子搖擺不已。

「蘇錦,黃天爵已是不惑之年,他還行嗎?」

「人家花了一萬兩銀子買的,五千兩入了你的口袋。至於說還行不行嘛,嗨!還不是佔著茅坑不拉屎。」

這時,在廂房中獨酌的金七幹了一杯酒,喃喃地道:「俗語說,烈女怕纏,騷女怕閒……」

他忽然發現一個影子兀立在牆壁上,幾乎憑這個只有半身的影子就可猜到來人是誰了。

他站起來還未回身,一隻手已按在他的右肩上,低沉著嗓音,道:「這女人夠騷的,對不?」

金七微微顫慄著,道:「黃爺,小的只是……只是……」

「只是為婁大年把風對不?」

「是……是的……婁總管之命不敢違抗。」

「他們多久了?要說實話,聽到沒有?」

「是……是的,黃爺……蘇錦本是金陵的名妓,也是婁總管的老相好,來此之後,兩人沒有斷過……」黃天爵手上一加勁,金七的臉由紅而紫,眼球突出……。

婁大年已聽到微聲,推開蘇錦正要穿衣服,門外巳傳來冷峻的聲音,道:「婁總管……」

婁大年立刻放棄穿衣,自床頭上抓起他的雙筆,道:「黃天爵,我敢這麼做是有原因的。」

「什麼原因?」

「我有後臺。」

「是什麼人物?」

「就是黃府今天所接待的貴賓。」

黃天爵面色微變,道:「吹得離譜了吧?」

「你當然不信,你如果相信,也就不足為奇了。」

黃天爵一字一字地道:「你死到臨頭,還敢胡謅亂扯……」婁大年似知不免,趁黃天爵還沒亮出兵刃來就攻了上去。

可是黃天爵到此地步還不亮兵刃,自有他的可恃之處,就憑雙掌在交織的雙筆光浪中進退自如。甚至那女人想溜,他一腳跺去,牆是薄了些,人竟把牆砸了個大洞。

徒手對雙筆,兩個人五十招內尚能維持平手,這正是黃天爵遲遲不肯亮兵刃的原因。

黃昔年是西北道上的煞星,婁是百粵方面的巨賊,所以他們之間只有利害關係,卻沒有賓主之情和主僕之義。

百招之後,婁大年中了一掌,黃天爵也中了一筆,只是中掌和中筆都不輕鬆,黃天爵左肩骨碎裂,婁大年的脅骨斷了兩根。

他們幾乎知道會有什麼結局了。

當兩人各自又中了一掌一筆時,這內間門外竟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人影,鬼魅似的兀立在竹簾之外。

由於燈早已熄滅,最初兩人都不知道來者是誰,過了盞茶工夫,他們似都隱隱看出,這正是他們的主人。

婁大年喘著道:「主上救我……」

黃天爵也道:「請主上主持公道……」

簾外的人「哼」了一聲,沒說什麼,似要冷眼旁觀他們的結局,但在他們二人,想法可就不同了,以為主上要看看誰行誰不行?

於是兩人浴血力搏,直到一筆戮入黃天爵的小腹上,黃的一掌擊中了婁的背後心,兩人搖晃一陣倒地,那人還站在簾外。

「原來如……如此……」黃天爵望著簾外道:「這叫做鳥盡弓藏……」

簾外人道:「鳥雖未盡,弓已不堪再用……」

黃天爵切齒道:「你這個釋伽的罪人!」

只見此人在簾外抽手出袖,單掌微翻,竹簾紋風未動,黃天爵卻「咯」地一聲,口中射出一道血箭。

婁大年一直未出聲,甚至還想繼續不出聲裝死,簾外的人並未厚彼薄此,也虛空賞了他一掌,掉頭而去。

在此同時,江涵匆匆趕回聞香樓,時已二更天,店家正埋怨不已。江涵一進門就嚷嚷道:「掌櫃的……掌櫃的呢?」

帳房施施然步出櫃檯道:「貴客有什麼事?」

「你看這個夠不夠飯錢?」「啪」地一聲,一個小金元寶丟在桌上,而凌鶴本要抱怨幾回,乍見小元寶,又不禁佩服他的鬼門道。雖是表親,出手還挺闊綽呢!

「這……這當然夠……當然夠,還要找銀子給您哩……」帳房拿起小元寶掂了一陣,又舔了一陣道:「我這就找錢……在下以為二位有什麼要事,仍要在此會面,也沒置詞,早知是手頭不方便,在下……」

「得,得哩!你快找錢吧!馬後炮誰都會放。」

兩人出了店門,凌鶴道:「江兄的表親果然是地方上的富有之家,不過你一去就是一兩個時辰,我真為你擔心。」

「擔心什麼?凌兄你真是!區區一兩金子,真是小事一段。他本要給我五兩,哼!只怪我表舅剛討了個二房,外姓人嘛.善財難捨,我聽得清清楚楚,表舅媽說:‘喲……我說長貴……又不是什麼近親,出手就是一兩黃金,還嫌少啊!幾百杆搭不上的表親,可真是不知窮人辛苦哦!’凌兄,你看,這娘們進門才不過一年左右……」

「江兄,婦道人家,錢是看得重些,不過一兩金子,的確也不是小數呀!現在我們該找個客棧過夜了。」

「好歹明天要趕路,當然要找客棧了。」

小江對此鎮似乎很熟,轉過街角直往東走,鎮口一家客錢還沒上門板。小江要了最後的一個房間,兩人稍事漱洗就上床睡了。

大約四更左右,凌鶴突然被屋後的交談聲驚醒了。

「就在這兒?」是個中年人的口音。

「沒有錯。」一個年輕人道:「我一直盯到這家客棧門外,甚至在他們決定要這最後面一個房間時才離開的。」

另一個年輕人道:「可別讓他們跑了!」

中年人道:「跑不了的,除非不是他們乾的……」

凌鶴心絃悸動,這不是麥家堡父子三人嗎?聽口氣他們父子三人似乎懷疑他們是縱火殺人的兇手。他立刻下來去推醒小江。

「怎……怎麼?這麼快就天亮哩……」

凌鶴急忙捂住他的嘴,低聲道:「別出聲,麥家父子來了!」

幸虧來人在屋後認清了房間的方位,又退回遠處安置馬匹,因為他們並不想落店。

「什麼?麥堡主來了?」好像現在小江才清醒了。

「不錯,而且聽他們父子交談,似乎把咱們當做了殺人縱火的匪徒了!」

小江翻身下床,抓起衣衫,蹬上鞋子道:「快走!咱們絕對不能和他們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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