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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自古多情總遺恨 月有圓缺和陰晴(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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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杏道:「另一個被一個紅衣女子抱走了,快追!」二人上屋四下望去,只見百十丈外有個紅影在晃動,可見其速度之快。然而,江、馬二人不久就追上了,原來這位紅衣姑娘坐在大石上等她們,要是不等二人是絕對迫不上的。

江、馬二人停下來急喘,這才看清這紅衣姑娘眉目如畫,抱著孩子,幾疑是送子觀音。

馬芳芳道:「這位姑娘怎麼稱呼?」

「李婉如……」

「這孩子是姑娘的?」

「當然不是,正如你抱的那個也不是你的一樣。」

「這麼說來,李姑娘即使不認識凌大哥,必和姜不幸認識了?」

「姜不幸又是誰?」

「就是這孩子的母親呀!」

「噢!本姑娘既不認識凌鶴,也不認識姜不幸。」

「既然李姑娘和這孩子及其父母全無瓜葛,何必管這閒事?」

李婉如笑笑道:「以前無瓜葛,此後要有瓜葛不是很簡單嗎?」

馬芳芳道:「原來姑娘想把這孩子送給凌大哥。不知姑娘為何可以擺脫我們而不這麼做?」

李婉如道:「我只想問問,我有沒有抱措孩子?」

江杏走上三四步,打量了李婉如懷中的孩子一陣,正要出聲,沒想到芳芳也跟上來扯了衣襟一下,道:「沒錯,正是凌大哥和姜不幸的孩子……」

李婉如站起就走,江杏正要說話,芳芳又止住了她、直到李婉如走遠了,江杏才道:

「芳芳,你這是啥意思?她抱走的是你哥哥的孩子馬小鶴呀!」

「大娘,我又不是不知道……」

「自己的侄子讓人抱走,而把別人的孩子留在身邊,這是為了什麼?」

「大娘,這份現成的功勞,我不能拱手讓人。只要凌大哥的孩子在我手中,就等於凌大哥的心在我手中一樣。」

江杏看了她一會,搖搖頭道:「芳芳,你這一手我可就不怎麼欣賞了,待人以誠,才是交友之道,以這手段博取男人的歡心,效果不錯,但未必能持久。古人說:君子而善詐,無異小人之肆惡;君子而改節,不如小人之自新。芳芳,我已經是近天命之年的人了,作人處世的經驗比你豐富得多。古人之‘文以拙進,道以拙成’的說法,確有無限之意味!」

芳芳道:「大娘,你無法理解晚輩對凌大哥的這份情愫!」

「我並不太清楚,卻相信‘出汙泥而不染,明機巧而不用’的道理……」

凌鶴赴約,姜不幸固執已出動,姜子云和曲能直以及柳聞鶯也不會在家苦等,他們只有盯上姜不幸。他們相信凌鶴不會深責姜不幸的。但他們不敢距姜不幸大近,竟不知凌鶴和姜不幸的結果如何。

他們只看到黃氏兄弟帶著一些蠻人撤退,卻未看到葉氏父子。當然,他們猜想凌鶴必然凶多吉少。

當他們來到羊腸小徑處,那已經是凌、姜二人落下絕崖之後不久,他們發現大石上有人高臥。曲能直一看到這老人所枕的小藥箱,就不由心頭悸動,這些年來他深深痛恨自己的歷史,因此他拉著姜子云回頭就走。

「幹啥呀?」姜子云道:「膽子那麼小,怕了這個阻路的怪老人哩!」

曲能直一言不發,就要獨自離去,這工夫大石上的老人道:「能直,我知道你的心情,所以這些年來,我一直想個補償法?」

「有一天你會知道。現在我先為你做一件事,你說吧!只要老夫能辦得到的,一定照辦。」

「不必!我只希望不要再見到師父,因為我的最大痛苦就是回憶……」

姜子云失聲道:「原來你就是‘惡扁鵲’……」

「惡扁鵲」道:「以後就叫我‘豬叟’好了,豬是‘豬狗’的豬。」

姜子云道:「一代大國手,為什麼如此作賤自己?」

「姜子云,有一段時間,你也好不到哪裡去,給我站到一邊去!」

曲能直面對的畢竟是他的授業恩師,不是「惡扁鵲」,他哪有今日之成就,然而,不是他,今日他怎會是個閹人?有人說天下無不是的父母,是否也有無不是的師父?

「你說吧!要師父為你作一件什麼事?」

「不必了!」

姜子云道:「‘豬叟’,我就替他說了吧!請你自一些壞蛋手中把一個嬰兒弄回來,老曲就感激不盡了。」

「惡扁鵲」道:「小事一樁,事實上,孩子已經在你師妹手中了……」

姜子云道:「我有什麼師妹……」

「老夫叫你到一邊涼快去,你沒聽到?你這老小子欠揍是不是?」

曲能直道:「我師妹也來了?」

「而且至少有一個孩子在她手中。」

「謝師父!」曲能直掉頭就走。」

「惡扁鵲」沒有再攔阻,不久,梁不凡自大石後出來,道:「原來前輩就是數十年前一代名醫……」

「惡扁鵲,說出來沒有關係。」

「老前輩為何總是要我藏起來,不讓人看到晚輩跟著你?」

停了很久,「惡扁鵲」才道:「由於老夫昔年的行為太卑劣,老夫怕別人看出你是閹人,而懷疑是老夫閹了你……」

梁不凡道:「晚輩剛才在大石之後偷看,令徒曲能直也像個閹人,莫非是老前輩把他閹了?」

「不錯,這也正是老夫自號‘豬叟,的原因……」

梁不凡自然無法瞭解他們師徒之間這筆爛帳,而「惡扁鵲」所說想補償曲能直也不是假的。只不過,一個人年輕時隨心所欲,作孽大多,老來怎麼補償也不成的。

凌鶴並不知道姜不幸也掉落絕崖之下,氣走了娟娟,一時也找不到她,只好去找葉伯庭父子及黃氏兄弟。

但他這一年來歷盡滄桑,已不再衝動,要找那四個人,先要使自己的傷勢好轉才成,於是他找到一個山野中棄置的獵屋,先把身上的外傷上了藥,也服了藥,開始運功療傷。

但腦中雜念紛紛,此滅彼明,在他真是稀有的現象,這就是「我見」所致,想想阿幸生死不明,孩子在敵人手中,忠僕姜子云好友曲能直以及柳聞鶯等,不知此刻身在何處?如何收攝心神?

這情形持續不久,即想起譯註的梵文有關參禪十要:入定本非難,打掃性中天,無有纖塵掛,此法曰自然。灌滅爐中火,切莫守丹田,抽坎與填離,最易倒靈丹。不可以意送,樞機難轉旋,靈臺不著相,斯法在眉尖。斯法本非法,一點丹珠圓,不可貫法相,不可用朝參,不著一點意,清淨自啟玄,失時本無害,得時也無歡,不著去來相,觀法亦不觀,此中探大道,花開自延年。五龍捧聖法,此言是妖言,一切抹煞盡,自在到泥丸……。

這都是凌鶴親自譯註的,如詩如渴,文字優美順暢,自也忠於梵文本旨內容精義。所以受益匪淺,自得此法,內功即進入另一境界層次。因而才能力敵葉氏父子及黃氏兄弟等十大高手,還要加上三百名部落中的勇士,可以說史無前例。

這工夫他已進入物我兩忘之境。

直到冷月沉落,朝晦初露之時,他才睜開眼睛,只見洞口坐著一個女人,身著紅衣,似乎抱了個孩子。

「阿幸……阿幸……孩子找到了?」他一時激動,意念一動,身子即冉冉升起,飄到這女了身邊,連這女子及嬰兒都抱了起來。

不僅此也,經過生死死別,這是因為紅衣女子按在他的「商曲穴」及「石關穴」上把他摜倒的,他自然毫未提防。

這一摔就把他摔醒了,甩甩頭一看,由於躺在這紅衣女子的正面,這才看清,她雖美,身段也像姜不幸,卻不是姜不幸,而是一個風姿不遜姜不半,眉字間蘊含一抹肅殺之氣的姑娘,她道:「凌鶴,摔得應不應該?」

「應該,應該。請姑娘相信在下只是一時興奮而認錯了人!」

「你把我當作什麼人?」

「孩子的母親姜不幸。」

姜不幸是你的妻子?」

她下意識地打量凌鶴,世上俊俏的男人很多,但俊逸而英挺,稱得上男人中的男人者,這是平生僅見。她應師命去搶孩子,然後送還凌鶴,在「惡扁鵲」來說,自然有他的計劃。

要不,他要搶回孩子,然後送還凌鶴,親自送還凌鶴,豈不省事?

「你是說我很像姜不幸?」

「是……是的,但只是背影像而已。」

「前面不像?」

「是的。」

「你是說我長得不如姜不幸好看?」

「不,不!各有於秋……」

「這麼說,充其量我只是和她不分高下了?」

「如果我是喜新厭舊那種男人,就可能以為姑娘比她好看些。」

「你的意思是,至少我並不比她好看些對不?」

最初,她不免惱火,見過她而不說她是絕色者幾乎沒有,而凌居然一句奉承讚美之詞,但聽到後來,他的活比讚美更使她重視。至少她相信這個姜不幸是個美人,而凌鶴也是個君子。

捕捉一般男人的網,極易編織,但捕捉一個像凌鶴這種君子的網卻難了,除非用足以貶值女人的人格那種色網,而她又不是那種女人。

「請問姑娘抱的是誰的孩子?」

「憑你的想象,我會抱誰的孩子坐在這兒?」

「啊!姑娘真是救苦救難的菩薩……請問姑娘芳名,怎知在下的孩子在賊人手中?」

「我叫李婉如,至於怎知你的孩子丟了,這並不難。」

凌鶴再前進一步,仔細一看,神色微變,道:「李姑娘,這一個並不是在下的孩子……」

李婉如陡然一震,道:「什……什麼?難道被搶去的孩子不僅凌少俠的一個?」

「是的,還有一個是馬小鶴,也就是西北馬如飛的孫子。」

「你沒有看錯?這的確不是令郎?」

「錯不了!在下一天要抱幾次,怎麼會弄錯?」

李婉如冷冷一笑,想想在那尼庵不遠處,坐在大石上等馬芳芳和江杏二人,她特別問清,有沒有抱錯孩子?她們二人說沒錯,如今想來,這兩人心懷叵測。不由黛眉挑煞,掉頭就走。

凌鶴道:「李姑娘要到哪裡去?」

李婉如道:「去找那兩個女人算賬!」

「哪兩個女人?」

「其中一個名叫馬芳芳。」

「姑娘見過馬芳芳?」

「不錯,當時她們擊倒了七八個帶有吹箭的蠻人,我也助了她們一臂之力,但是我首先進屋,搶到了這個孩子,屋中只有這個嬰兒。但出來不遠,我發現她們在追我,且馬芳芳也抱了一個孩子,我為證實有未抱錯孩子,就坐下來等她們,她們追上之後說,我沒抱錯,如今想來,馬芳芳當時曾阻止那婦人說話,沒安好心,八成她抱的那個才是你的。」

「這……八成……」

「這個馬芳芳又是誰?」

「就是西北馬如飛的女兒……」

「這麼說,這孩子就是馬芳芳的侄子嗎?」

「是的,李姑娘。」

「你認識她?」

「是的,有一段時間,在下和姜不幸有誤會,曾和她在一個客棧中住過,當然,還有‘白煞’姜子云及。續命郎中,曲能直曲大俠。」

「什麼?曲能直也和你在一起過?」

「是啊!昨天我們還在一起,莫非李姑娘認識曲大俠?」

「又何止認識!走,我們快去找她們……」兩人上了崖頂,循路找回,在不久前見過馬芳芳和江杏的大石處未見到她們,立刻去了尼庵,哪知僅三五個時辰,已是人去屋空。

李婉如道:「凌大俠,你想想看,這兩個女人會去什麼地方?」

凌鶴心想,馬芳芳以自己的侄子換別人的孩子,而且任自己的侄子由一個陌生姑娘抱去,八成是想在他面前討好,應不會離開大遠,首先會到那客棧去找他,他道:「李姑娘,我們到客棧去找找看。孩子由我來抱……」

到客棧去一問,小二說馬姑娘和一位老婦人抱著嬰兒剛走了不至!半個時辰。兩人一商量,凌鶴負責東、南兩個方向,李婉如負責西、北二方,不論找到與否,午時在此客棧中碰面。

李婉如道:「凌大哥,你何不把這孩子暫交店家照料一兩個時辰?抱著孩子總是不方便。」

「不,李姑娘,這孩子也很可愛,好不容易找了回來,再丟了就麻煩,再說黃氏兄弟誓在必得,他們也會來找的。」

「凌大哥,黃氏兄弟要別人的孩子幹什麼?」

「這……咱們追人要緊,此刻無暇談這件事……」把孩子捆在背上,出了客棧而分手,凌鶴逞奔正南,遠及五七里,然後轉往東方。凡是有丘陵或高樹之處,他必登高了望。在東邊也走出四五里,正準備口客棧時,忽聞沉重紛雜的步履聲由北面傳來,登高一看,不由駭然,竟是受傷初愈的黃氏兄弟,率領約兩三百部落族人而來。

由於凌鶴背了個孩子,不宜動手,而且還是找孩子要緊,掠下大樹,就往南掠去,哪知黃氏兄弟已看到了他,迎頭攔住。

他們別無所求,只要孩子,似乎以為沒有什麼不對。況且凌鶴又背了個孩子,黃氏兄弟自不會想到這孩子不是他們要的那個。

這工夫蠻人怪叫著圍成個半月形,半月形的對面就是黃氏兄弟。黃世海道:「凌鶴,你的命真大,居然沒有死。」

凌鶴道:「黃世海,屢經慘敗,你們還不死心嗎?」

黃宗海臉上浮腫未消,吼著道:「把孩子拿過來,我們放你走!」

凌鶴道:「真是化外之民,不知廉恥為何物,別人的孩子為什麼要給你們?」

「凌鶴,你要知道。」黃世海道:「孩子是你們生的,卻是我們撮合的。再說,你們還年輕,如果想要孩子,隨時可生,我們一定會厚待這孩子的。」

「做夢!」凌鶴撤下龍頭鱗尾鞭,算是明確的答覆。這工夫黃世海大聲嗆呼,以蠻語對族人交代了幾句話。

擒賊擒王,他首先撲向黃氏兄弟,鞭長七尺,威力達一丈開外,烏光閃耀,形同鳴吟的怒龍。黃氏兄弟深知他的厲害,閃閃避避,連連以蠻語發號施令。

現在凌鶴才知道蠻人圍成半月形的動機了。

黃世海鑑於族人大量被屠殺,太划不來,決定儘量用吹箭,如果團團圍住,吹箭就會傷到自己的人。而半月形的對面是黃氏兄弟,就不易中箭了。

何況中間還有個凌鶴擋了一大部分,剩下的一小部分,他們兄弟二人足能全部掃飛或閃避過的。

一聲令下,兩百餘蠻人齊發吹箭,剎那問有如滿空的蝗蟲,遮天蔽日而來。

凌鶴最擔心的是背上的孩子。此刻不求傷敵,只求自保,待他們的吹箭用完了,再拾掇免得礙手礙腳。

這還在其次,他絕未想到,黃氏兄弟也用吹箭,在黃世海一聲怪吼中,蠻人立刻停止吹箭,卻像潮水似地湧上,就在這時,「刷刷」兩聲,凌鶴大腿及小腿肚上中了兩箭,這正是黃氏兄弟吹的。其實也是凌鶴疏忽大意,這些蠻人會吹箭,黃世海兄弟豈有不會之理?只是在他們二人用箭之前,暗示族人停止吹箭而湧上,那是吸引凌鶴的注意力,同時也怕吹箭傷了孩子。他們兄弟二人所吹之箭,目標在凌鶴的腰部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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