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扁鵲」料事如神,再去「統一會」,果然四位夫人都出來相見。
這是因為她們非但大腿上及臀部奇癢,臉上也發癢,且生出一些小疹瘤來。
既然有此名醫,自不願失之交臂。
「惡扁鵲」的目光,首先掃向她們的頭髮上,四支金步搖,其中最名貴的一支戴在老四頭上。
這就不問可知,老四是最受寵的一個,但是,如換了別人,自是可信,「惡扁鵲」卻不該相信,因為他知道那個秘密。
「大夫,舊疾未愈,新毛病又來了。」老四道:「你看我的臉上,是怎麼回事?」
「惡扁鵲」看了一下,又問了一些有關身上差別的事,立刻開了方子。由於主人堅留他吃飯,由「二五八」相陪,他知道又要看下藥的效果如何,才決定是否放他走。
「惡扁鵲」自然知道,就和「二五八」慢慢地吃酒,大約兩個時辰之後,他離席告辭,果然順利出了大門。
當然,這次又是在密封的轎中抬出來的,其實要在洛陽附近找到這個「統一會」的籌備處並不難,相信是個田莊。
「惡扁鵲」和凌鶴見面不在客棧之中,他們知道面對的敵人非同小可,他們不斷地變換見面的地點。
現在他們在金谷園見了面,洛陽附近的古蹟很多,最出名的有孔子入周問禮藥碑、老子故宅、銅駝巷、夾馬營、金谷園、白馬寺、軒轅廟龍馬夏圖碑、漢光武廟、關林(關羽墓)、龍門石刻,以及北郊山東漢諸帝冢等。
「老哥,此行順利否?」
「老弟,此行太順利,者哥哥反而覺得不妙。」
「如果太順利就以為不妙,老哥似也未免太低沽自己了吧?」
「不然,我總覺得那神秘主兒不好纏。」
「不好纏那是必然的,但也不必過於自輕。」凌鶴道:「是老幾?」
「老四。」
「她?她果然就是最受寵者。」
「我總以為不大可能。」
「錯了,老哥,男人既有喜新厭舊的通病,那麼,任何美好的女人都逃不過被厭棄的命運,只有一種女人不會,那就是一代絕色的石女。」
「也許你是對的,俗語說:‘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著不如偷不著。’這凡句活道盡了千古以來男人喜新厭舊的心理。」
「老哥,一點也不錯,我們何時下手?」
「老哥哥知道你們兩小情深,你恨不得馬上救出姜不幸。老弟,老哥忽然猜到‘三六九’、‘四五六’和‘二五八’的含義了。」
「老哥哥請說。」
「由於‘二五八’說他姓石,且在那田莊中有人叫他小五子,因此我產生奇想,石五即‘二五八’加起來的數字,是‘十五’的諧音。‘四五六’加起來也是十五,他們二人必是雙胞,‘三六九’加起來是十八,所以他該叫石八。」
「老哥,你真是猜迷高手。」
「我以為他們未必姓石,可能都和四姨大是石女有關。據說三子皆為原配所生,為了使人不懷疑老四是石女,所以都繼承在老四名下。」
「果真如此,那主兒還不會懷疑我們知道他的秘密。」
「也正因為我怕他們懷疑我,才故意說老四的毛病為‘不調’,她當時曾笑了起來,這更證明我的號脈沒錯,她是石女。」
「老哥,你這一套小弟自嘆不如。」
「只不過老哥哥不久以前又差點出壞主意害人,我送給蕭咕娘一塊綢子,要她在崖下接住你,就有重編鴛鴦譜惡作劇的意圖,後來終被你所感動。」
「老哥,何時下手?」’
「就明夜如何?」
稍後兩人低聲計議,明夜進那田莊的一切步驟,人生在世,由惡變善是不嫌晚的,「惡扁鵲」之變十分難得。
早春之夜。
梁不凡對女人本已下定決心不再招惹,且要披髮入山,永遠不履豪塵,但是轎中女子給他的字條還在他的衣袋中。最初,他不屑拿出來看它,但終是忍不住,看了幾遍之後,披髮入山,永絕塵豪之想也就瓦解了。
至少他以為有見見這神秘女子的必要,他固然知道何謂石女,但石女到底如何,不要說他,相信見過的人萬不挑一。當然,他要見這女子不僅是對石女的好奇,而且是一種同病相伶,惺惺相惜的吸引。
好在這小鎮距「真茹庵」不遠,晚飯後信步而來,很快就找到了這座規模不算大小的尼庵,看來新建不久。
現在他卻有點為難,那女子若是此庵的尼姑,除非是庵主,要找她也很麻煩,如果不是而是來此隨喜的女子,這如何找法?又不便越牆而入,讀褻佛門淨地,在門外猶豫了一陣子,敲了門環,不久大門開了一縫,一名小尼打量他一下,道:「是梁施主嗎?」
梁不凡道:「正是。」
小尼一讓道:「梁施主請進!」
小尼引路,穿過長長的修竹夾道雨路,進入一個幽靜的院落,這地方不大,庭院佈置更是別具一格,尤多奇石,古人所要求的所謂:梅邊之石宜古,松下之石宜拙,竹旁之石宜瘦,盆內之石宜巧等等,這兒似都已兼具。
似乎這兒的主人對石有所偏愛,奇石比花木還要多。
小尼在一精舍門外站住,道:「師父,梁施主到。」
室內傳來十分輕柔悅耳的聲音道:「請進!」
小尼離去,梁不凡懷著忐忑心情進入,梁不凡像是陡然間跌入了雲端,恍懈進入仙境,非但所見非人間所有,所聞也大不相同,人間絕無此等奇香。
坐在雲床上的不是尼姑,只能說她是一位帶髮修行的麗人。
這麗人云蟹霧鬢,明豔照人,拂塵搭在臂上,向他微笑點頭。
梁不凡第一個念頭是,如果不來踐約,真是大錯。他施禮道:「不知在下如何稱呼姑娘?」
麗人笑笑道:「你今年幾歲了?」
「在下二十六歲。」
「那就叫我一聲姊姊吧!我比你大一歲。」
「不知姊姊芳名……」
「就叫我石姊姊好了。」
「小弟有一事不明,不知姊姊怎知小弟的姓名?」
「這並非難事。」
「姊姊又怎知小弟是……」
麗人知道他要說什麼,道:「梁弟,談這些多無聊,你喜歡姊姊嗎?」
真乾脆,簡直是單刀直入。
梁不凡道:「石姊豈非多問?只是小弟自慚……」
她又打斷他的話,道:「你說喜歡我,可是一般男人間的喜歡?」
梁不凡被觸著痛處,道:「只可惜小弟今生已無能為力了。」
「你錯了,梁弟,姊姊又豈是一般的女子?你我雖不能消受世俗之藥,卻可以把它昇華。」
梁不凡道:「以愛花之心愛美人,則領略自饒別趣,以愛美人之心愛花,則護惜倍有深情。」
梁不凡雖浪蕩好色,文事底子卻不差,石麗人欣賞地道:「梁弟,真想不到你還是一位炮學的年輕人,我的選擇就更不會錯了。」
「石姊為何選上小弟?」
「姊姊不選你選誰?」
「噢,噢,是的,小弟只能感激姊姊的美意,只恨小弟無德,不知如何消受,可恨黃氏兄弟二賊下此毒手。」
「哪裡丟的從哪裡撿回來。」
「石姊,這話是什麼意思?」
「不久你就會知道。」她下了雲床拍拍手。
不久小尼在門外道:「師父有何差遣?」
石麗人道:「準備一壺酒,四色精美酒餚,送到‘地心小築’來。」
「是。」小尼應聲而去。
這「地心小築」顧名思義是在地下,只是比一般的地下室暢亮,兩人坐在地上精編的席子上。
他們中間有一小几,四色精美酒餚已擺上,石麗人斟上兩杯酒道:「梁弟,我們也可以享受另一種樂趣。」
「石姊多指教。」他早把披髮入山那念頭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小弟可聽說過‘心交身不交’,也可以說是‘神交身不交’之說?」
梁不凡道:「好像在某道書上看過,卻因讀來深奧艱澀,不甚瞭解。」
「‘神交身不交’是一門玄功,道家有數宗擅此玄術,本是用以交換修煉心得、傳授心法的,但南宗也有用此法混合房中術採取修煉的。」
「怎麼?姊姊要授我道家南宗修習大法?」
石麗人搖搖頭道:「我們只是享受人生另一種奇妙的樂趣罷了」
「這麼說,姊姊也會武功了?」
「會一點,來,我教你口決,我們來試試看……」
梁不凡內功恨基頗厚,人也聰明,不久就心領神會,大約兩個時辰後完畢,梁不凡以為這境界太奇妙。非夢非幻,似假還真,絕非‘飲食男女’那種況味,卻又有身不交’比之凡夫俗子的交合,孰好孰壞?」
梁不凡道:「石姊,這太妙了,這才是發揮‘情,之一字之最佳境界。舍此一途,皆不足觀。」
「對了,小弟,妹姊那天在轎衣縫中偷偷看了你一眼,就知道你雖荒唐過,卻絕非俗人。」
「石姊,不久前你說過一句話還沒解釋,哪就是‘那裡丟的從哪裡撿回來’之語。」
石麗人道:「小弟,以後再告訴你如何?」
「石姊若能現在見告,將感激不盡。」
石麗人道:「你猜姊姊何人?」
「小弟猜不出。」
「我就是‘怒堡’堡主黃世海的七個妻妾其中之一!」
梁不凡心頭一震,道:「你……」
「小弟,你緊張什麼?黃世海兄弟目前被人利用,已無暇顧自己的女人了,再說他們也不知道我在這兒。」
「石姊,我不是怕,我只是恨他們,你‘哪裡丟的從哪裡撿回來’這句話很有意思。」
「是不是有快意思仇之感?」
「這樣是否對石姊不敬了?」
「不要緊,反正這對他們也是報應,我是七個妻妾唯一的石女,卻也是最受寵的一個,豈非怪事?」
「的確,這真是異數,我就想不通,他們兄弟和我一樣,怎麼會有這麼多的妻妾呢?」
「還不是作作樣子,表示他們還能!」
「石姊,我們的‘神交身不交’對身體有益還是有害?」
「無益也無害,純屬消遣,若想有所神益,就不能有享受之心,那要正心,而近似合籍雙修了……」
天剛黑,田莊內已掌了燈。
「三六九」端了一盆淨面水,水中有一條潔白的面中,他每次端淨面水,必然換一條新的面中,一條面中絕不用兩次。
進入小院,「三六九」就把腳步放輕,甚至比一雙貓的腳步還輕靈些。
他在這幽靜的小院內停下來,低聲道:「姜姑娘,我送淨面水來哩!」
「放在門外。」
「姜姑娘,就讓我為你送進去吧!」
屋中未出聲,「三六九」興沖沖地端盆進入明間,把面盆放在面盆架上,然後站在左邊暗間門簾外道:「姜姑娘,我進去少坐一下好嗎?只多盞茶工夫。」
「只許你探頭看一下。」
「這……這連喝一口茶的時間都不到呀!」
「那就連看一眼也別看。」
「好,好,姜姑娘,每天我都巴望這點時間,因為每天我們只能在這段時間內來見你一下……」說著已探進頭來。
姜不幸自被葉伯庭所制送到這兒來,一點也沒受委屈,只是不知為她的食物中下了什麼藥,真氣不凝,自然無法動手,也無法逃走。
她坐在梳妝檯前,回頭望著「三六九」,似笑非笑,這儀態最是令人銷魂,她深知男人的習性。
「三六九」是弟兄三人中最小的,這工夫魂兒都飛了,但姜不幸立刻回過頭去,道:
「走吧!」
「三六九」貪戀地縮回身子道:「姑娘,老實說,我如果沒有你我就會死。」
「說說罷了,以前沒有我你不是活得好好的?」
「以前因為我還不知道世上有你這麼好看的女子。」
「好看又怎麼樣啊?」
「如果……如果你能跟我……不,不,我不敢奢求……只要你能賜我一些溫柔,我寧願折壽十年。」
屋內靜下了。
「三六九」道:「是不是姑娘不信我的話?」
「何必多問?」
「姑娘如何才信?」
「我說了也是白說。」
「不,姑娘,除了我不敢也不能放你之外,任何事只要你說出來,我一走照辦。」
「快走吧!別討人嫌哩!」
「姑娘一定要信我一次,求求你!」
屋中又靜了一會,道:「真的嗎?」
「如我有一字不實,姑娘就永遠別理我。」
「好,我的真氣不凝,可有解藥?」
「有,不過……」
「沒有什麼不過,拿解藥來讓我服下,如果有效,今夜三更三點就在‘嘯雨小築’等我!」
「這……這件事我……」
「滾,快滾!我不過是因為真氣不凝就不能療傷,因為當我受制於葉氏父子時受了點內傷,並不是想跑,就憑我一個人能跑出此莊嗎?」
「好,好,姑娘,我馬上去拿。」
「三六九」還真守信,不一會就取來了一包解藥,姜不幸服下一試真氣,道:「‘三六九’,成了,告訴我,你的本名叫什麼?」
「石八。」
「你娘姓石?你排行第八?」
「是……不過我也不大清楚。」
「你爹呢?」
「我爹?」
「算了,這事你絕對不敢說的,記住!三更三點,一定要去,不要亮燈,更不要說話出聲,如果事敗彼此莊中人發現,必須立下殺手予以擊斃。」
「我記住了,姑娘……」「三六九」的嗓音有點顫抖,激動地道:「姑娘,我……我興奮得快要死了。」
「快走!」
石八立刻輕飄飄地離去,好像滿身都是翅膀。
大約半個時辰,「四五六」提了個用湘竹精編的食盒,共有三層,小心翼翼放地在院中道:「姑娘,該用飯了吧?」
「放在外間。」
「四五六」在外間一邊把飯菜擺在桌上,一邊道:「姑娘,今天我不會再讓你心煩說我踞噪不已了,我只想問你一句話。」
「請吧!一句我也不想聽。」
「姑娘,無論如何請你聽我這句話、」
室內不出聲了,但停了一會卻又說話了。「四五六」一聽,幾乎跳了起來,全身骨節似都變成了彈簧。
最後來的自然是「二五八」了,這小子是來送茶的,且順便帶回碗盤和食盒。
這些事本來都是下人乾的,他們向下人討來了這份差事,期能一親芳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