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葉伯庭以為,馬芳芳殘害他的兒子,又把江涵當作禮物送給凌鶴,凌鶴也等於他的仇人。況且目前他不敢招惹馬芳芳,只有在凌鶴身上出氣,要整凌鶴,是厲害的一著,就是把姜不幸弄走。」
「三六九」道:「哥,葉伯庭把她放在何處?」
「據說在磨房中,不過我沒見過。」
「三六九」愕然道:「為什麼放在磨房裡?」
「我也不知道。」
「走,我們去看看。」
磨房就是磨粉的地方,通常都是用牲口推磨、所以磨道中牛浚馬渤,氣味很濃。
兄弟二人來到磨房外院就被擋駕。「三六九」道:「梁士君,李佔元,誰敢限制我們兄弟二人的行動?」
李佔元陪笑道:「少會主,這是副會主的命令,卑職等不敢故違。」
「四五六」道:「放屁!你們就會拿著雞毛當令箭。再說我們也只是進去看看。」
梁士君道:「兩位少會主務請原諒。上面交代,除了警戒人手,任何人不得進入。」
「三六九」道:「難道說會主和副會主也不能進去嗎?」
梁士君道:「這當然可以。」
「三六九」道:「哥,你說這兩個奴才欠不欠揍?」
「四五六」道:「當然欠揍!」
「三六九」道:「哥,那就看你的了!以一對二成嗎?」
「笑話!連這兩個老甲魚我都對付不了,將來我憑什麼接掌會主之位。」
「四五六」出手就揍人,而且為了不使弟弟輕視他,出招狠辣,像是對死仇大敵。而梁、李二人卻不敢如此,雖然他們全力施為,百十招內對方也未必能得手。
「三六九」卻悄悄地溜進了內院。一進院中就嗅到牛屎馬糞的味道,且傳來了磨聲及鞭聲。
磨房中的景象把他震住了。他從未想到,像姜不幸這樣美好的女人,居然有人能狠下心腸,像牲口一樣把她套在磨杆上推磨(事實上是拉磨)。
這磨石,每一片的重量都在兩百五十斤以上,所以要拉動它,必須身子儘量前傾。
即使如此,磨轉得也不甚炔。正因為太慢,葉伯庭手中的皮鞭雨點似的抽下。姜不幸的發轡早就抽開,汗水溼透了衣衫和亂髮,都沾在臉上或頸上。
每一鞭抽下,她的嬌軀必然震動一下。衣衫已四分五裂,但是,她居然還哼著不成調的兒歌。
「三六九」長了這麼大,從未遇上這麼動人心肺的事,也從未有過悲從中來,不能自已的感受。
他的視野中一片汪洋。
在此同時,他的胸中之火也忽然爆開。姜不幸是他一生中所見到最美的女人,也是他最敬重的女人,自上次在此救她脫困時,他就昇華了私慾,而視她為異性至交,甚至視她為不食人間煙火的聖人。
心中偶像被視為牛馬一般虐待,這小子的眼珠子都紅了,嘶吼著撲進磨房,向葉伯庭兜頭砸出一掌。
葉伯庭弄來姜不幸要她在此椎磨,而不通知任何人,包括會主在內,一來是雞毛蒜皮的事,不必驚動會主,二來是他有靠山。
葉伯庭自然知道有人會來找碴,所以他早已有所準備,未出六八招就把「三六九」砸出門外。
連撲三次,都是如此。他實非葉伯庭的敵手,第四次再撲卻被砸昏。
醒來時是在他的屋中床上。他下床奔出,決定報告父親。但他為人聰明,知道父親知道也奈何不了葉伯庭,打狗還要看主面。
他在院中東一頭西一頭地,像只沒頭蒼蠅,最後終於決定通知凌鶴那邊的人。
夜深人靜。
所有的人都已成眠,只有凌鶴躺在炕上睜著眼不能成寐。「阿幸會怎麼樣?」他想了很多遍,卻絕對想不到磨房中的情景。
當然,還有另外二人也毫無睡意,一個是姜子云,另一個是專門照料孩子的蕭娟娟。
姜子云知道少主人無法成寐,就在他的屋子附近躑躅,時近四更,就連一片落葉落地,都聽得十分清楚。
姜子云深深地嘆口氣,暗暗詛咒道:「老天爺真有眼的話,為什麼對少主人和不幸這麼不公平?難道他們受的苦難還不夠嗎?」
突然,他發現一條人影飄落在凌鶴窗外。
妻子云大喝一聲:「賊子,你敢!」距凌鶴窗外有三五丈左右,他撲近時,隱隱看出此人很年輕,且上了屋面。
這人到了屋面上,還回頭看他一眼,似在打招呼表示並無惡意。
姜子云到了凌鶴窗外,道:「少主人,沒事吧!」
凌鶴已在屋中亮起燈,道:「姜老,我沒事,請進來吧!」
這工夫「惡扁鵲」師徒、麥秀、餘大彩、高麗花等人,也都聞聲而至。
他們都看到凌鶴手中捏了一張紙,似在仲怔,只有姜子云注意到他淚光流轉的雙目。
「少主人,這是誰送來的?」
凌鶴如同未聞,這工夫「惡扁鵲」搶上兩步,接過凌鶴手中的一張紙,念道:「不幸姊在椎磨,苦不堪言。」
只有這十個字,也未落款具名,眾人聞之,臉上同時一黯,姜子云已經者淚縱橫了。
凌鶴一直坐著不動。「惡扁鵲」等人見這張紙上有許多地方都溼了,伸舌一添,道:
「是淚水,但不是凌老弟的。」
姜子云道:「是‘三六九」的,剛才是他送這紙條來的。據不幸說,上次她陷在該會之中,他們兄弟三人都想接近她。最後‘三六九」動了點心機,騙了他兩個哥哥,而且自那時起,他對不幸已無邪念,視為天人了。」
「惡扁鵲」一掌拍在凌鶴背上,凌鶴才吐出一些黏液,原來他剛才急疼攻心暈了過去。
此刻無人能確切體會他的心情,卻也無人不能體會他的椎心位血之痛。
姜子云搖搖倒下,曲能直接住了他的身子。
凌鶴突然嘶呼著,道:「阿幸……阿幸……」這淒厲的悲號,誰不感同身受?但誰又能分擔他的痛苦?
「好啦!老弟。」「惡扁鵲」拍拍凌鶴的肩腫道:「放心!他的兒子在我們這兒,他不敢……」
曲能直道:「小江呢?別讓他跑了!」眾人同時警覺,也同時四下張望,因為凌鶴和「惡扁鵲」共同決定,夜晚只點他一處穴道,以小江的功力,不須兩個時辰即可自解。這叫著防君子而不防小人,但小江並未逃走。
這時忽然有人悲聲道:「奴才在此……」
眾人不禁微愕,這個人是不是真的改邪歸正了?
凌鶴道:「江兄,起來吧!只要是徹底覺悟,我們絕不會趕盡殺絕的。」
小江悲聲道:「凌少俠,還是讓奴才回去試試看吧!」
凌鶴道:「好,你就請便吧!」
「不行!」麥秀道:「此人信他不得。」
曲能直也道:「我也反對放人,放了這畜牲,我們唯一救人之路已經斷絕了。」
但凌鶴道:「路須讓一步,味要減三分。各位,讓他走吧!」
小江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站起來出屋而去。誰也沒有再說什麼,主要是因為「惡扁鵲」未反對。
過了一會,餘大彩道:「在下以為救人固為當務之急,設法恢復凌鶴的武功,這才更重要。」
麥秀道:「麥某十分贊成餘兄的高見。以在場諸位合力協助,輸以真元,通其經絡,貫其穴脈,再續其功力,應不是一件絕對辦不到的事。」
「惡扁鵲」道:「要是像你們說的這麼容易,老夫早就把他調理好哩!何必拖到現在?」
餘大彩道:「前輩可否告知困難之所在?」
「惡扁鵲」道:「除了‘三焦’之外,其餘經脈全斷。即使‘三焦’也若斷若續。」
麥秀道:「聽前輩之言,似乎已完全絕望。」
「惡扁鵲」道:「老夫說過完全絕望了嗎?」
麥秀喜形於色,道:「這句話出自前輩之口,最最令人興奮!願聞卓見。」
「惡扁鵲」醜惡的臉上盡是難色,道:「據說五十年前、武林中有位俠僧,名叫不了和尚,此人武功別走溪徑,與當時的黑中白黑大俠合稱‘南北二絕’。這不了和尚研出一部洗髓經,能治走火入魔,甚至失去武功者,但是,要找不了和尚談何容易!」
麥秀道:「就是不了和尚?」
「惡扁鵲」道:「老夫前年冬天在怒山採藥,曾於某夜在山洞中遇見一個怪和尚。」
有人笑了起來。麥秀道:「出家人罵‘三字經’?」
「你忘了他叫‘不了’和尚?所謂‘不了’,就是塵緣未了之意,也就是和俗人差不多的意思。所以他蓄有髮辮,僅在頭頂上剃去約幾拳大小一塊,但束髮可以遮住,身著紫緞僧袍,繡有巨大的粉荷。」
麥秀道:「這簡直是釋迦的叛徒。」
「惡扁鵲」道:「也許由於‘不了’二字之下仍有和尚二字,所以也才在頭頂剃去少許,華麗緞袍也保留僧袍的式樣,證明他既是俗緣未了,卻也仍是和尚,可自由進出憎俗兩大世界。」
餘大彩道:「他進洞翻你的藥籃幹什麼?」
「惡扁鵲」道:「要‘夜合珠’(即赤首烏),我送他兩株,問他的名號,他臨去說了‘不了’兩字。」
餘大彩道:「那八成就是不了和尚,只可惜這種人可遇而不可求。」
「夜長人奈何」,箇中況味,馬芳芳能深深體會。夜半醒來,無法入睡,習慣成自然地摸出枕下那件凌鶴的內衣。
按理說馬芳芳已不是純情的年紀,她已是過來人了。過來人不尚空泛,講究實際。
但她十分執著,她不以為凌鶴就此屬於姜不幸的了,尤其是姜不幸失常之後,她這意念更為堅定。
凌鶴的內衣能代表什麼了那上面的體味又能代表什麼?
但馬芳芳不忍捨棄。所以李婉如就想不通,她不做隔靴搔癢的事。
忽然,她把那件衣服塞入枕下,伸手摸刀,稍整衣衫,自後窗穿出。這時她看出一個蒙面人離開了屋面。
馬芳芳此刻可不怕蒙面人,她的雄奇大,非較量個高下不可,立刻跟去。
想不到蒙面人在郊外停了下來。
兩人相距約五步對立。馬芳芳忽然感覺今夜這個不是上次和她動手的那一個,這個矮了些。
馬芳芳道:「蒙面人有兩個?」
蒙面人點點頭。馬芳芳道:「哪一個是麥遇春?」
蒙面人道:「恕難奉告!」
馬芳芳道:「你引我來此何事?」
蒙面人道:「談談合作。」
「合作?」馬芳芳道:「我會和你合作?是不是邀我入會?」
「不是。」蒙面人道:「一旦事成,雙頭馬車,你我都是會主。我知道姑娘雄心勃勃。」
「不錯。但金須百鍊,矢不輕發。」
「姑娘可否說得明確些?」
「尊駕邀我共謀大事,對尊駕必然有利,但對本姑娘其利安在?」
蒙面人似乎輕笑了一下,道:「嚴格他說,你我合作,姑娘獲利遠超過在下。」
「怎見得?」
蒙面人道:「明人不說暗話,況既想合作,在下必須坦誠以對。」
「不錯。」
「姑娘不會否認和門羅的關係吧?」
馬芳芳心頭一震,道:「尊駕知道的事不少。」
「不多,此事碰巧被在下聽到,」
「聽何人談及此事?」
「姑娘,這都是枝節問題。」
「不,既要坦誠,無事不可明談。」
「好吧!」蒙面人道:「在下聽到黑祿報告他的少門主,也就是黑中白大俠的門人。」
「少門主何人?他在何處?」
蒙面人嘴唇翕動,顯然怕別人聽到而以蟻語蝶音說出,馬芳芳微微一震,道:「尊駕怎知我會與你合作?」
蒙面人道:「黑大俠的愛女及女婿皆喪姑娘之手,豈能甘善罷休?」
馬芳芳道:「僅是一個門人和黑祿,我不在乎。」
蒙面人道:「據說黑中白的如夫人尚在人世。」
「黑蘭英非如夫人所出,無骨肉之情。」
「據黑祿說,黑蘭英雖是原配所生,卻由如夫人養大,母女之情絲毫不遜。如夫人的身手比少門主還高。」
馬芳芳道:「說出合作的目的吧!」
「合力除去你的心腹大敵。」
「我懂了!你說的黑門少門主,必然是統一會的……」
蒙面人揮手打斷了她的話,道:「如何?如肯開誠合作,三天內即採取行動。」
馬芳芳道:「尊駕似乎準知本姑娘會與你合作。」
蒙面人道:「這倒不見得,只不過,如果在下是姑娘,也必須合作,以便根除後患。」
馬芳芳並不欣賞此人邀請方式,卻又不能不答應。當初殺黑祿未成,她就知道後患無窮。
「報告葉護法,令郎回來了。」一個堂主前來報告。葉伯庭自床上蹦了起來,父子擁抱的場面很感人。兩人都淌下了淚水,只不過江涵淌淚是為了母親江杏。
這兒是葉伯庭的住處,護法是二人之下,千百人之上,將來可能還有一位護法。
像李佔元和梁士君將來都是壇主,而近來,已新來了不少的堂主,也有二三個壇主。
葉伯庭抹著淚,看著小江的雙手,道:「涵兒,你這雙手與人過招時,有沒有什麼不方便?」
江涵道:「當然不方便。」
「還好,你總算逃出魔手了!他們怎麼整你的?」
「一言難盡。」
「孩子,從現在開始,是咱們整他們的時候了!」
「對,爹,此仇不報非君子,爹,孩兒被擒之後,本會似乎並未派人去找孩兒。」
「有,少會主出去找過。」葉伯庭道:「這事主要還是依靠爹。」
「爹,聽說姜不幸被擄了來?」
「是啊了所以我才說,從今以後要看我們的了。」
「爹,她在什麼地方?」
「磨房中,她一天必須磨一石穀子的粉。」
「爹,我要去看看。」
「看她?她已經不好看了!」
「不,爹,孩兒正是想去看看她那副慘相,能看她受罪,孩兒這些日子吃的苦頭,也有所報償了。」
「對,對!孩子,你是該去看看。不過有件十分秘密而重要的事,爹要和你商量。」
江涵道:「爹,是什麼秘密的事?」
「是關於正副會主之間的事,此事一旦爆發開來、本會可能煙消霧散,所以咱們不能不先籌謀對應之策。」他探頭門外張望了一下。
江涵道:「正副會主不睦?」
葉伯庭道:「豈僅是不睦,正副會主的仇人都在附近環伺,副會主似想先發制人,與會主的仇人‘連橫’……」他為了小心,作了個切菜的手勢。
江涵愕然道:「本會尚未正式開始面對武林同道,就自相殘殺,豈非自取敗亡?」
葉伯庭攤攤手,道:「這似乎已成不變的公式,古往今來,有多少這種只能共患難而不能共富貴的例子。」
江涵道:「會主的仇人是誰?」
葉伯庭道:「孩子,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傻?這個人就算剝了皮,我們也該認識她的骨頭。」
「莫非是馬芳芳?」
「不是她是誰?你想想看,會主能放過她,還是她能放過會主?」
「是的,爹,如她知道會主即黑門的少門主,她就不會放過會主,而會王諒已找到她,當然要為師妹報仇。」
「孩子,你想想看,兩虎相爭,再加上副會主的‘連橫’……」
「這事是副會主對爹說的?」
「當然不是,是爹無意中聽到副會主和馬芳芳私談合作。事成,他將與馬芳芳雙頭馬車領導本會。」
「爹,此事果真成功,我們父子將被置於何地?」
對,馬芳芳是殘害你的仇人,也是奴役你、傷害你尊嚴的大敵。咱們豈能坐待那一天到來?」
父子密議了約一個更次,小江去看姜不幸,還持有葉伯庭的護法腰牌作證,不然的話,進不了磨房,
然而,他並未直接到磨房去,而是來找「三六九」司馬多聞。「二五八」叫司馬直,「四五六」叫司馬諒,只是本會中人仍不公開叫他們的本名。
司馬多聞也未睡,為救姜不幸,他想盡了一切辦法都行不通,所以近來夜夜失眠。
他和姜不幸有了已超越男女私情的情感,看到她像牲口一樣被奴役、被鞭答,連飯量都減了。
這時他忽然聽到院中有微聲,道:「什麼人?」
「少會主,是我,我是江涵。」
司馬多聞一愣,走了出來,道:「你不是被馬芳芳……」
小江揮揮手,道:「少會主,咱們言歸正傳如何?」
「好。你的所謂正傳是什麼?」
小東道:「‘不幸姊在推磨,苦不堪言’,這字條是你寫的?」
司馬多聞道:「是我寫的又怎麼樣?你要告密?」
「這當然不會。」小江道:「我是來幫你的。」
「幫我?」司馬多聞冷笑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什麼德性?」
小江喟然道:「少會主罵得對,我要是有德性,會落到這般地步?」他平伸雙手,目蘊淚光,司馬多聞真是不忍卒睹。
「其實這是馬芳芳的第一步復仇計劃,在當時我以為她太過分,決心報復,可是現在……」
「怎麼?算了?」
「以我的罪孽來說,這點懲罰還不足以贖我的餘辜。」
司馬多聞道:「你今夜來此的目的是……」
「少會主是不是想救你最敬重的姜姑娘?」
「對,對!莫非你有辦法?」
「少會主,我也沒有什麼好辦法,只有蠻幹!」
「拼那!餿主意!我們兩個能靠硬拼把人救出去?」
「不能,但若以施襲的方式就有希望。」
「可是姜姑娘失常,不停地哼兒歌,如何能使別人不會發現?」
「這不難。」江涵出示腰牌,說了他的辦法。司馬多聞根本不加考慮,就依計行事。
江涵來到磨房的院門口,值班看守的是一個堂主和一個壇主,都是剛來的,小江出示了腰牌。
出示護法的腰牌自然放行,而且他們也聽說過葉護法有個兒子在敵人手中。
江涵進入磨房中,見姜不幸蜷伏在一張破席上睡覺,既無被褥,也無枕頭。
壇主和堂主亦步亦趨,道:「這女子恐怕支援不久了。」
「怎麼?你可憐她?」
「不,不!」壇主道:「在下說的也是實話。因為葉護法有令,夜晚只給她三個時辰的睡眠時間,時辰一到就把她打醒推磨。」
「這是她罪有應得,給她三個時辰睡眠已夠寬大了,誰敢同情她讀職?」
這壇主雖然極不喜歡這種口吻,卻也不敢得罪,這是因為小江尚未述職,一旦分派職務後,諒也是個壇主的料子。
小江道:「她睡了多久?」
「一個半時辰左右。」
「一個半時辰就是一個半時辰,為什麼還在左右?馬馬虎虎!」
壇主真有點按捺不住,正在發作,忽然人影倏閃,後腦捱了一掌,身子向前僕下,被小江接住。
那個堂主大驚,發現施襲的是少會主,不禁失聲道:「少會主,你這是幹啥?」
小江凌厲的半招,又把此人打倒。
這時姜不幸已被驚醒,道:「是不是又到了推磨的時候了?」
司馬多聞點了她的穴道。小江道:「你扛人,我開路,要走捷徑,絕不能遇上正副會主和家父。」
司馬多聞道:「捷徑我比你熟,你扛人我開路。」
「不,我的手不方便。還是我開路,你指點我。」
他們出了此院,越牆進入另一小院,因為這小院正是剛才被擊昏的壇主住處,也就自然無人。
二人計議一下,往東北方向走,那應該是司馬多聞的三娘住處。二人越過此院,落在一個較大的空院之中。
此院本是準備給五個新來的堂主居住,但因屋漏,尚待修繕,所以無人。
哪知二人剛要計議再往哪個方向走,忽見漆黑的正屋中走出一人,後面還跟著一個衣衫不整的女人。
原來是「四五六」,也就是司馬諒。
司馬諒詭笑道:「小弟,你越來越不像話了!這女人算是‘欽’犯,你也敢劫走?」
司馬多聞道:「哥,人心都是肉做的,你不以為如此對待一個善良的女人,太狠毒了些嗎?」
司馬諒道:「小弟,你是不是在指責正、副會主沒有人性?」
司馬多聞道:「哥,你還是少管閒事吧!試問你在這裡幹什麼」要是嚷嚷開來,哥,你也犯了大不敬之罪。」
「大不敬?」
「是啊!靈芝是二孃身邊的丫頭,你居然敢脅迫她來此苟且,這不是對二孃大不敬嗎?」
司馬諒一窒,繼而惱羞成怒,道:「你自管去告密。嘿嘿!你想把這女人弄出去藏嬌,門兒也沒有。來人那!」
司馬諒這一嗆呼,江涵和司馬多聞大急。小江立即撲上,以兩人的造詣來說,司馬諒自然不如小江。
但司馬諒邊打邊嚷嚷:「來人那!有人劫走了人質……」
小江要想在五招內製住他也不可能。司馬多聞只好先放下姜不幸協助小江,這二人聯手起來,司馬諒未搪過三招,就被砸昏倒地。
但梁士君和李佔元卻適時趕到。梁士道:「少會主,這是幹什麼?」
小江的反應較快,道:「兩位沒長眼睛?看不出這是怎麼回事?」
李佔元道:「我們只知道有人喊叫劫走了人質。」
「這不過是賊喊捉賊。」小江道:「我們發現司馬諒少會主正和靈芝苟且,前來捉好,他惱羞成怒就亂嚷嚷。」
梁、李二人看看局捉在一邊的丫頭靈芝,怯怯地不敢說話,自然相信。
李佔元道:「那麼這個躺在地上的女人又是誰?」
「噢!」小江道:「這是誰不也是一目瞭然?由於她受不了嚴重的折磨而暴斃,所以奉副會主之命,把屍體丟到山谷去喂狼算了!」
梁、李二人互視一眼,沒有理由不信,卻也沒有理由太相信。然而,以江涵的為人來說,梁、李二人絕對不信,他會救姜不幸脫困。
梁士君道:「兩位請別介意,我倆巡夜有責,不得不公事公辦,可否讓我們看看?」
司馬多閒道:「一個死人有什麼好看?」
可是梁李二人似乎非看不可。小江向司馬多閒眨眨眼道:「少會主,梁、二位壇主職責在身,就讓他們看看吧!」
梁、李二人近前檢視,卻也防了他們一手,所以二人施襲,並未得手,只是兩人的身手比兩少遜色。尤其是對小江的李佔元,五七招內就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這工夫葉伯庭匆匆出院,向這邊奔來,忽見會主向他招手,葉伯庭躬身道:「會主有何教論?」
會主道:「夜晚巡邏的人有幾組?」
葉伯庭道:「東西南北各一組。」
會主道:「以後他們年輕人也該編組值夜,不可詢私例外。」
「是,會主。」
「新來的壇主和堂主情況如何?」
「啟稟會主,大致尚好,有少數浪蕩慣了,不願受約束,這情形不久會有改善的。」
「失蹤的石麗人,不必再找了!」
「為什麼?」
「只是因為不必浪費人力,她既然想走,留也留不下。」
「是的,會主。」會主離去,葉伯庭來到打鬥的院中,發現司馬諒剛醒過來,靈芝當然不見了。
葉伯庭道:「少會主,這兒發生了什麼事?」
司馬諒冷笑道:「你的寶貝兒子叛了!」
葉伯庭猛吃一驚,道:「說別的,本護法相信,要說他叛了,我絕對不信。」
司馬諒厲聲道:「你不信有什麼用?他把姜不幸劫走了!」
葉伯庭又吃了一驚。但是,葉伯庭還是不信江涵會做這種事,他弄不清兒子的動機,道:「少會主,果有此事的話,試問他的目的何在?」
「他是你自己的兒子,我怎麼知道!」
「憑他一個人能辦得到?」
「還有我弟弟多閒,八成是受了你兒子的蠱惑。」
葉伯庭無言以對,果真如此,八成是江涵蠱惑的。可是江涵的動機何在?如要報復凌鶴,虐待姜不幸,在本會中殘害她不是更好?
但由於有司馬多閒參與,葉伯庭又認為不會是為了整姜不幸,也許正好相反,只不過葉伯庭絕不相信,小江會救姜不幸。
葉伯庭立即追出,但撲了個空,返回磨房中,果然已不見了姜不幸。再問梁、李二人,印證了這件事。
他忽然感覺會主不久之前和他談了些不關緊要的事,似有故意絆住他而使二少脫身的意圖。
葉伯庭當然不欣賞這一手,但自己的兒子是和少會主一起劫走人質的,似應該向會主請罪。
另外,他也想報告會主一件十分機密而嚴重的事。
「啟稟會主,大子和三少會主共同劫走了姜不幸,罪不可恕,卑職代他向會主領罪。」
會主是在他的臥室外間,這是本莊正中的院落。會主道:「護法坐吧!」
「葉護法,老實說,劫來姜不幸而要她推磨,本座本就不大讚成,只是已經劫來,而且副會主也本反對,所以本座也不便說什麼。但再過幾天,本座本打算放了她的。」
「會主宅心仁厚,卑職望塵莫及,」
「說來慚愧!老大的慘死,足證本座私德有虧,報應不爽。」
「會主何必自責,那兇手也太狠毒。」
「關於姜不幸被救走之事,本座不想深究,如他們回來,可以向自己人施襲之罪名,各禁足五日示敬。」
「是。」葉伯庭斟酌再三,那件事一旦發生,對他們父子是有百害而無一利的。雖然他算是副會主的心腹,他忽然壓低嗓音道:「會主,卑職有重大機密之事稟報。」
會主忽然輕輕一揮手,「跟我來!」會主領先上屋,狀似親自巡查崗哨,卻來到莊外,而且在空曠之處停下。
葉伯庭躬身道:「報告會主,有人想欺上謀反,居心至毒。」0會主居然十分平靜,道:「什麼人?」
葉伯庭道:「屬下恐怕會主震怒。」
「不妨,請說。」
「是副會主。」他本以為會主必然驚異,出乎意料地,會主漠然道:「請說得詳細點。」
葉伯庭把在莊外偷聽到另一蒙面人和馬芳芳密謀殺會主之事都說了。
會主當然知道葉伯庭告密的主要原因,他恨馬芳芳殘害江涵,雖然他和江杏早已分手,但江杏之死,也是馬芳芳一手造成,他們是勢不兩立的。
所以,會主暫時不怕葉氏父子倒戈。道:「葉護法,你可有除好計劃?」
會主道:「葉護法,梁、李二壇主是因副會主而參加本會的,你看他們二人……」
葉伯庭道:「當時他們決定要在三日內發動,已過一日,諒必在兩日內發動。」
會主道:「葉護法,梁、李二壇主是因副會主而參加本會的你看他們二人……」
葉伯庭主道:「他們二人這次必然站在副會主那邊,毫無疑問。我們這邊若加上兩位少會主以及新來的一些壇主和堂爸應不遜他們。」
會主道:「葉護法,千萬不可輕敵,馬芳芳盡得門羅所學,本座試過她,三百招內,本座未必能勝她。」
葉伯庭不由暗驚。馬芳芳居然在兩月左右躋身武林有數絕世高手之列,真是教人無法置信。
葉伯庭道:「副會主和馬芳芳的合作稱之為‘連橫’,會主何不效法古人之‘合縱’?」
會主道:「葉護法說說看。」
葉伯庭道:「凌鶴雖然武功盡失;今生已不可能恢復,但他身邊的有些人物卻不可輕估。」
「對,如‘惡扁鵲’師徒和姜子云,如今麥秀、高麗花和餘大彩也都和凌鶴在一起。」
「是的,會主,而這些人不都恨副會主人骨?他們都以凌鶴之父仇為已仇,所以屆時如能善自利用這股實力,絕對可以擊垮他們的‘連橫’陰謀。」——
幻想時代掃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