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伯庭十分不願,道:「江涵,你這麼窩囊,爹並不領你的情。」
「爹,我也不要你領我的情,快走!」葉伯庭退出三十步以外,但沒有走,這時百里松忽然一掌按在小江頭頂上。
小江心頭一驚,立刻置之泰然,他實在並不怕死,假如他這一死確能洗去他過去所有的罪孽,他不吝此命。
可是葉伯庭卻厲聲道:「百里松,你是小人。」
百里松道:「我絕不承認這是小人行徑,我相信這是你們父子在演雙簧,一個唱白臉,一個唱黑臉的,必要時向我瘋狂施襲。」
小江道:「百里大俠請勿多心,事實絕非如此。」
百里松道:「你們父子大詐,我自然信不過。」
江涵咱然道:「這正是所謂報應,欲路上事,勿樂其便而姑為染指,一染指便深入萬仞;理路上事,勿憚其難而稍為退縮,一退步便遠隔青山。」
江杏文事底子甚厚,江涵受其紊陶,比葉伯庭要高明得多。
葉伯庭厲聲道:「江涵,你太傻,和這種人講什麼信用,現在你知道人心難測了吧?」
「爹,你走吧!」江涵道:「百里大俠,我只求你一件事。」百里松道:「什麼事?」
「請放過家父,我願死在你的掌下。我是說,如家父從此改過向善的話,如今後他仍然估惡不俊,不在此限!」
「混帳!你敢出賣你爹?」
小江悲聲道:「爹,人生重結果,種田看收成。你已經這把子年紀了,怎麼還不懂這道理?」
百里松比之司馬能行要滑得多,他根本不想放過小江,更不會放過葉伯庭。由於葉已負傷,他估計殺了小江去追葉伯庭,必然手到擒來。
百里松冷森地一笑,道:「基於除惡務盡的道理,小江,老實告訴你,你們父子我都不會放過。」
葉伯庭切齒道:「江涵,你這個混帳東西,你聽到了沒有?這就是你天真的下場。」
小江嘆道:「百里大俠,我們父子死有餘辜,我沒啥話說了!」
不要說小江根本不想反抗,就算他想,他一動,人家一使勁,他的天靈就被震裂。何況,他對自己的父親執迷不悟,也傷透了心,死了倒也乾淨。
葉伯庭卻不這麼想,他再壞也有父子這情,況小江陷入危機中也是為了他,正在籌思計謀,但是百里松眉宇間殺機已起。
這時忽然人影一晃,只見小巷對面牆上坐了一個醜老人,道:「百里松,人真正是羊蒙虎皮,見草則悅,見豺則顫。你見了陸丹和司徒孝的當口,為什麼不挺起脊樑拼一下,而夾著尾巴狂竄?」
百里松幾乎聽口音就知道是誰了,但他還是回頭看了一下,正是「惡扁鵲」,他道:
「老賊,你要怎樣?」
「惡扁鵲」道:「我要怎麼樣?你心裡清楚。」
「老賊,我知道你在上風頭,想施毒整人,但是,我的掌力一汪,小江已死不活,但我卻可以閉氣逃過你的毒粉。」
「你試試看好不好?老夫所以坐在牆上,就等於穩吃,老夫新研成一種‘百毒冰雹’,抓一把撒出,每一顆花生米大小的毒粒互撞,還能再分解成三至五粒,等於變成萬千粒,還帶有一種無色無味的毒氣,擊中人體,表面無傷,七七四十九天,全身骨骼中的骨髓壞死而乾枯,全身肌肉就開始萎縮而乾癟,不出半年,即變為人幹。」
百里松心頭大震,人的名樹的影,別人說這話他可以懷疑,「惡扁鵲」的話卻自有其分量。
「小子,你不信是不是?那好!我就拿你作一次臨床試驗。」「惡扁鵲」道:「不過我也要事先說明一下,這‘百毒冰雹’是研成不久的玩藝兒,只利用一隻猴子作過試驗,效果還不錯,但人和猴子畢竟不同,說不定不靈也很難說。」
百里松道:「前輩,其實我也只不過是試試小江的膽量而已。你想想看,我們在統一會中共過事,在一起喝過酒,我怎麼會?」收回手,哈哈一笑,退了三步。
「惡扁鵲」心想:「你這小子果然滑不留手,算了,我就給你一個臺階下臺,反正老夫還要利用你。」他道:「說的也是,你是名門正派的人,在行為上自不會荒腔走板。」
百里松道:「前輩真有所謂‘百毒冰雹,?」
「惡扁鵲」道:「我要是沒有這些毒玩藝兒,這‘惡扁鵲’之名如何而來?」
葉伯庭鬆了一口氣,卻並不感激「惡扁鵲」,因為江杏和他走得頗近,迄今這老賊內心還是不舒服,儘管在他的心目中江杏這破鞋根本不受重視了。
「小松,我想見見我的凌老弟,你帶我去。」
「前輩叫凌鶴是老弟,叫我什麼?」
「小松。」
「前輩,我已三十出頭,凌鶴才二十六七歲,你這麼稱呼我不是比他矮了一輩?」
「惡扁鵲」道:「其實比別人矮一兩輩有時是很佔便宜的。」「前輩,很抱歉!我不能帶你去。」
「惡扁鵲」一瞪眼,道:「老夫一旦發了脾氣,就有你的好看。放心,一切有我,我只是想我的凌老弟而已。」
「前輩,你不知道,我姑媽在為他恢復武功,這當口是不容打擾的。」
「這個我比你還清楚!走吧!」
***正好凌鶴行功已畢,正在和百里絳雲談話。百里松入內通報,百里絛雲道:「凌鶴,見不見?」
凌鶴道:「前輩,晚輩和他是忘年之交,這次出走,他們為我擔心,可以概見,如前輩許可,我要見見他,也好讓他放心。」
「此人過去的風評不佳。」
「前輩,老哥哥早已改邪歸正了。」
百里絳雲道:「凌鶴,你的功力已復,和以前應是差不多了。」
「前輩再造之恩,晚輩永世不忘,」
百里蜂雲對百里松道:「請他進來。」
「惡扁鵲」入洞和百里絳雲見禮,甚為恭謹,他的輩分絕不比她低,凌鶴知道,老哥哥是為了他才如此的。
「老哥哥,小弟使老哥哥和一干友人操心,實在罪過……」跪下便拜。
「惡扁鵲」急忙把他拉起道:「你別來這一套,我不習慣,老哥哥見你康復,說不出有多麼高興。」眼眶有點溼潤、百里絳雲心想:「這個人真的變了,是什麼力量,使這個善善惡惡,惡多善少的人脫胎換了骨?」
「惡扁鵲」道:「老弟,有件事我本來不想說,既然你已康復,也應該告訴你。」
凌鶴道:「老哥哥,是什麼事?」
「惡扁鵲」道:「據麥秀說,他昨天到三十里外去訪一位舊識,回程時約初更稍過,在路上遇見一輛篷車,車內冒出騰騰蒸氣。
凌鶴愕然道:「老哥哥,冒出蒸氣又如何?」
「據說麥遇春是練那巨書上的功夫而半身不遂,也曾在此山山洞中利用地熱治療,且快復原,老哥哥以為,他怕行跡已露,匆匆忙忙離開這裡了。」
百里蜂雲道:「有可能,不然的話,這種天氣在車內就夠熱的了,又怎麼會冒蒸氣?」
凌鶴道:「即使是麥遇春,他的半身不逐未愈,小弟也不乘他之危。」
「老弟,你的武功不是也恢復了嗎?為什麼還在這裡?」
凌鶴動容道:「的確,前輩,麥遇春是晚輩的殺父仇人,晚輩所受的一切苦難,可以說都因此賊而起。」
百里絳雲道:「凌鶴,你的武功剛恢復,不宜力戰。」
凌鶴道:「晚輩知道,可以見機行事。」
百里絳雲對「惡扁鵲」道:「我就暫時把凌鶴交給尊駕了,希望他回來時好端端地。」
「惡扁鵲」抱拳道:「百里大俠放心,在下會小心照料他的。」
***一輛篷車在山道上緩緩行駛,車內冒出騰騰蒸氣,車上只有一個年輕女子御車,那個年輕男人在車前約十丈左右開路。
這表示他們特別小心,但不論如何上心,後面有人追了上來,御車的女人卻未注意。
來人自是「惡扁鵲」和凌鶴了。「惡扁鵲」貼上車後自車篷縫中向內一看,兩個中年人相擁在打盹兒。「惡扁鵲」「呸」地一聲,吐出一口唾味。
暴喝聲中,車子急停,前面開路的青年也退了回來。
車內的女人道:「是哪一位朋友?」
「惡扁鵲」道:「我是你的老相好的‘惡扁鵲」這位老弟也是麥遇春的老相好的凌鶴。」
兩個年輕人不知厲害,雙雙撲了過來。「惡扁鵲」不想讓他們礙手礙腳,雙手齊揚,「波波」兩聲,兩顆「周公石榴」爆了開來,淡淡的黃煙散開。
兩個年輕人搖搖倒下,就不再動了。
車內的女人道:「惡扁鵲,這不是英雄本色。」
「惡扁鵲」道:「我哪是什麼英雄?你乾脆叫我狗熊好了!不過,今夜之戰,你若不礙事,我絕不以毒物對付麥遇春,我老弟也不允許我這麼做,他要公平決鬥,手刃此賊。」
「就這麼辦。」女人道:「我絕不礙事。」不一會,車上走出二人。這婦人極美,四十左右,另一位正是失蹤很久的麥老大麥遇春。
凌鶴為了找此人,受盡苦難,歷盡滄桑,要不是上天佑護,早已死去多時了,所以仇人見了面,他的身子有點顫抖,雙拳一握,發出一陣暴響,道:「麥遇春,我沒有認錯人吧?」
「沒有,我就是麥遇春。」
凌鶴望著此人的雙足,果然他的雙足比別人寬些,了性大師說過,仇人兩足各多一小趾,而且多了一臍。
這種特徵的人,萬人中沒有一人,他冷峻地道:「你有兩個肚臍?」
「不錯。」
「那就對了!」凌鶴道:「這麼說,你也不否認昔年殺害家父了?」
「也沒有必要否認。」
「向家父施襲者,據說有兩個蒙面人,另一個是誰?」
「你不是很聰明?猜也能猜得出來。」
「那一定是葉伯庭了。」
麥遇春點點頭道:「凌鶴,我們兩人目前的情況差不多,我中風過,你也失去武功過,且都是剛愈,公平決鬥,死無怨言,我只要輸你半招,就自殺當場,你可以取我首級祭奠你的亡父,但是,‘惡扁鵲’絕對要保持中立。」
凌鶴道:「人格擔保。」
「你的人格我信,他的人格……」
「惡扁鵲」道:「他孃的!我的人格就不值錢?」
麥遇春道:「你把我兩個徒弟毒倒,還有何人格可言?」
「惡扁鵲」道:「那‘周公石榴’的黃煙,只能使吸入者夢見周公一個時辰,到時自醒。」你說,你有沒有資格談人格?」
凌鶴撤出了龍頭鱗尾鞭,麥遇春撤出了長劍,老實說此刻最緊張的是「惡扁鵲」。
「惡扁鵲」口頭上不插手,要是他的老弟吃了虧,他還會袖手嗎?他退後五步,當然是站在上風頭處。
凌鶴攻出一鞭,麥遇春閃了開會,凌鶴連攻五十餘鞭,對方都不硬接。
這樣雖使人摸不清他的深淺,至少他能閃避得如此輕鬆,表示他的確已經閃復,一個半身不遂的人是做不到的。
凌鶴一直保持攻勢,在一百招左右時,只掃中麥遇春的左肩一下,麥遇春仍不還手。
「惡扁鵲」心道:「這老小子的鬼畫符不少,他為什麼不攻?莫非內力不繼,在儲存實力?」
直到兩百招時,躺在一邊的司徒孝和陸丹醒來,且能站起時,麥遇春忽然反守為攻了。
「惡扁鵲」和凌鶴都猜到他的心意,就是要跑,也不能撂下兩少,所以要等他們醒來。
而此刻那婦人走近兩少,說了幾句話,然後緩緩移動,似要離開現場。
麥遇春劍勢陡變,一招之中居然一劍中鋒一劍偏鋒,又一劍是藏鋒。凌鶴心頭一凜,這明明也是巨書上的武功,他卻未學過。
麥遇春比他學的可能多一點,凌鶴早就有此想法,這種劍法凌厲而詭滴,尤其是未學過的。
凌鶴連退三步,才接了二招半,當第三招開始時,凌鶴忽然感覺這壓力無法適應,幾乎任何角度都有一柄劍在等著他。
「惡扁鵲」兩手都扣了毒物,那婦人和兩個年輕人已不知去向。
麥遇春的劍勢又變,凌鶴此番只不過把失去的內力恢復過來,百里絛雲一招也未教他。
麥遇春所學的確比他多,正因為大多太深,貪快急攻,才會走火,但在這幾招當中他悟通了好多深奧絕妙的招式。
所以這一招一齣,凌鶴立感威力無濤,玄妙無方,不由暗暗一嘆,魔道竟是永遠相差如此之距,因為他的龍頭鱗尾鞭不論如何快速綿密地格架,也格不勝格,架不勝架。
其實那綿密、重疊的劍影中,自然是虛多實少,卻不知哪些是實哪些是虛?「鏘啷啷」
聲中,鞭被搪開,凌鶴的腰上及大腿上各中了一劍。
「惡扁鵲」大驚,往前急撲,道:「麥遇春,你看我的……」麥遇春當然想再補上一劍,因為凌鶴已中的兩劍都非致命傷,但是,「惡扁鵲」他是十分忌憚的,只好暫時放棄。
他以為自己已摸清了凌鶴的實力,今後只要有機會,殺他不難,他立刻閉氣向相反方向掠去。
此刻他的輕功也非昔比,一掠居然有廿七八丈遠。
「惡扁鵲」並未放毒,怕傷了凌鶴,也無意追趕,因為還是看看凌鶴的傷勢要緊。
哪知麥遇春才掠出三十丈左右,忽然綠影一閃,一個少女自樹上掠下攔住去路,道:
「麥遇春,這次露面,你有出息多哩!」
麥遇春道:「你是何人?」
「馬芳芳,沒聽說過?」
「聽說過,不過我勸你還是少多事為妙,你自問比凌鶴強多少?」
「你不妨掂一掂……」「刷刷刷」就是三刀,凌厲如閃電。她這次跟不了和尚學藝,卻並非像凌鶴只增長內力,而是雙管齊下,所以在招術上也比過考多學了十餘招。
她現在比凌鶴已經超出了不少。
麥遇春接了她兩招,不由一驚,如果兩少聯手可就麻煩,況且還有個「惡扁鵲」在。
他打定主意速戰速決,而且決定把她做了。因為他聽說馬芳芳和凌鶴交情不錯,他不想再冒以一對二的危險。
麥遇春的長劍一收,疾退兩大步,「鏘」地一聲,已經入鞘,道:「老夫不與女鬥。」
馬芳芳自然不會放手,立刻攻上,哪知這是老賊的陰謀。
大多數人在對方劍已入鞘之下攻擊對方,多多少少會掉以輕心,這是陷阱。
忽見麥遇春半側的身子突然轉過來,未聽到拔劍聲,劍已在手,劍勢炸開般地向她罩了過來——
幻想時代掃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