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是這意思。」百里絳雲道:「我是覺得這丫頭很不簡單,也是塊練武奇才,那一招似乎不該得手,就算能,也只是在肩上蹭一下才對。」
凌鶴並沒有因這句話難過,道:「晚輩也有同感,總覺得她行有餘力,不該捱得那麼重。」
返回住所,由於力戰三百餘招,衣衫幾乎溼透,百里絳雲道:「凌鶴,把衣衫換下來,我給你洗。」
凌鶴道:「前輩,這太不敢當,我還是帶回去洗吧,反正晚輩一定要回去報告幾位前輩的。」
「換了衣衫再回去。」
「是!」他又換了一襲銀灰衣衫,匆匆離去。
由於上次回來穿的不是銀灰色衣衫、銀灰方中、飄帶以及快靴,所以高麗花在院中首先發現了他,嚷嚷道:「好小子,你這麼一打扮,他孃的,我還以為是你老子凌翎來了呢!」
麥秀和餘大彩等人走出,也同聲道:「是啊!凌翎昔年最愛穿這種銀灰色的衣衫哩!」
「惡扁鵲」道:「老弟,比武已過是不是?讓老哥哥猜猜結果如何?」
凌鶴道:「小弟正是專程回來報告的。」
「惡扁鵲」道:「你勝了,而且是在三百招左右,對不對?」
「老哥哥,你簡直是未卜先知哩!」
高麗花道:「老烏鴉,可別說你胖你就喘起來了。你說說看,這小於是徒手還是用兵刃贏了馬芳芳?馬芳芳的傷勢如何?」
「惡扁鵲」道:「他們是徒手相搏,馬芳芳可能是被砸了一拳或一掌而失血的。」
眾人望著凌鶴,而凌鶴卻連連點頭道:「正如老哥哥所說的。」
餘大彩道:「老鵲就像親眼見到一樣。」
娟娟大喜,道:「凌大哥,總算沒有使百里前輩失望,要是不幸姊正常,聽了這訊息會多麼高興!」
「惡扁鵲」忽然嘆了口氣,沒有人知道他為啥嘆氣,包括凌鶴自己在內,大家還以為是由於他不能使姜不幸復原而嘆氣呢!
在此同時,李婉如已為馬芳芳服了藥,為她運功輔助療傷已畢,道:「芳芳,有句話你可別見怪,這隻能表示我個人的一種看法。」
馬芳芳冷漠地看了她一眼,如果李婉如看到這一眼;她會考慮該不該說這句話。
李婉如吶吶道:「我隱隱覺得,你和凌鶴勢均力敵……」
「不錯!」
「所以我以為你的失招……」
馬芳芳猛然抬頭,目中光芒有稜有角,一字一字地道:「什麼話你都可以說,只有下面的話要特別小心!」
「芳芳,我只是表示個人的看法嘛!」
「對於這件事,你沒有表示個人看法的資格。」馬芳芳道:「你知道嗎?嗯!」
李婉如直覺地以為她的聲音像兵刃出鞘的錚錚聲,而且她忽然發現了一件事,那就是馬芳芳和她自己的不同之處,她做任何事到了差不多程度即可,馬芳芳則不可以。
也許她迄今依然故我,就是「差不多」三字的成果,在馬芳芳來說,成了就是成了,不成就是不成,差不多無法取代。
任何一個女人,都可能遇上馬芳芳那種「機會」,但其成就和馬芳芳絕對不同。
此刻百里絳雲已把凌鶴的衣衫洗好,正在曬它,司馬能行和百里松來到,二人幾乎同時呆了一下,就連他們二人,這位長輩也沒有親手為他們洗過衣服。
為什麼這兩個以前毫無瓜葛的人之間會產生這種情感?兩人自然都不會往壞處去想,所以想不能。
「姑姑,這是凌鶴的衣衫?」
「是的。」
「姑姑不公平,姑姑從未為小侄洗過一件衣衫!」
百里絳雲微愕了一下,似乎現在才發覺,的確從未為侄子洗過衣衫,她並未說什麼,沒洗就沒洗,像她這樣的女人,自幼生長在富裕的家境中,本就沒洗過一件衣服,這有什麼稀奇,稀奇的是她能為凌鶴洗。
司馬能行比百里松大幾歲,卻沉穩得多多,站在一邊不出聲。百里松大聲道:「姑姑,你還沒有說明為什麼沒有為小侄洗過衣服卻為凌鶴洗!」
百里絳雲道:「這理由也許並不成其為理由,但我仍要告訴你,因為他已經在三百招左右勝了馬芳芳。」
兩人為之動容,因為他們已知不了和尚已涅盤,而且聽說是傾囊相授,凌鶴能戰勝她,姑姑自然高興了,毫無疑問,他們二人都做不到。
百里絳雲抖開凌鶴的銀灰長衫,忽然指頭自腋下穿過,一看之下,驚「噫」一聲愣住,百里松和司馬能行二人上前一看,這衣衫的左腋下有個洞,內行人一看就知道那是指法戳破的。
二人互視一眼,臉上都有掩飾不住的喜悅,他們嫉妒凌鶴,自然就不願見他勝利,可是他們忘了,凌鶴失敗就是他們長輩的失敗,也是他們門中的恥辱。
百里絳雲的表情木然,但她內心卻不是木然的,馬芳芳大約在兩百五十招左右已勝了他,當然,戳這一指,當時也差點中掌,百里絳雲曾皺過眉。
由此可見,馬芳芳顧不了和尚授她全部武功的恩惠和苦心,居然有意賣弄人情,使白成家含羞地下,即使身為對手的百里絳雲,也為白成家不甘。
還有一點,也許更能激起百里絳雲的反感,馬芳芳似乎非得到凌鶴不可,反之,不會出此下策。
百里松吶吶道,「姑姑,這一指是不是馬芳芳戳的?」
百里絳雲能猜到二人此刻的心情,道:「就算是馬芳芳戳的,也僅是傷及衣衫,但凌鶴卻使她內傷吐血。」
進一步的她並不知道,比喻說,馬芳芳戳這一指是否行有餘力使他受傷而不傷他?最後她捱了凌鶴一拳,是否可以不挨這一拳,或者捱得從輕卻故意捱得這麼重?她不能確知這兩點。
瞬間,那種勝利者的成就感一掃而空,她甚至感到抱愧不安,對不起凌鶴,由於她還留了數招以及留了數十年的修為沒有全給他而造成遺憾,她低估了馬芳芳。
如果凌鶴知道此事,他會比百里絳雲更難過,他沒有完成長輩的殷望和囑託,他會自絕。
百里絳雲忽然想到白成家的涅盤,她當然永遠不會想到他們之間發生了那種事,卻以為是白成家捨生全名。
她忽然也決定了一件事,這時百里松道:「姑姑如此成全凌鶴,而他居然未能圓滿達成任務,為本門蒙羞,他真是該死!」
「你才該死!」百里絳雲冷冷地道:「要不是你和葉伯庭聯手施襲,便他內傷嚴重,他的成就絕對遠在馬芳芳之上,虧你還有臉在此聒噪!」
百里松垂頭不語,儘管這也是事實,總之,他們都以為長輩對凌鶴好得過了火。
百里絳雲道:「你們要記住,凌鶴是本門的友人,絕對不是敵人……」說完就進屋去了。
大約半個時辰之後,凌鶴回來了,二人雖不敢在言語上諷刺他,卻顯示不屑之色,意思是敗兵之將還洋洋自得呢!
凌鶴也知道,他得到的關顧遠超過他們二人,不無嫉妒。他進入屋中,忽然發現百里絳雲的神色十分奇特,他從未見過她以這種眼神望著他,他道:「前輩,決戰已過,晚輩要回去了,如前輩不棄,可否住在一起,晚輩也好晨昏定省,以盡孝道?」
「不必,凌鶴,我還要送你兩樣禮物,其他的事以後再說,我先教你幾招……」最後壓箱底的幾招都傳了他。
司馬能行和百里松更不是滋味,然後,她交給他一個包袱,道:「你力戰馬芳芳,真力消耗太大;我來為你補充一點內氣,事後你再開啟這包袱,能行和松兒在外小心護法。」
凌鶴本想拒絕,但百里絳雲的雙手已貼在他的背後,也許是錯覺,他感覺他的雙手有點顫抖。
在凌鶴的感受上,她這次為他補充內氣就和過去不同,過去是細水長流,涓涓滴滴,不絕如縷,這一次卻是沛然而來,如江河決堤,源源注入。
他雖感到驚異,卻不敢出聲分神,集中精神,把大量內力舒散於全身。
也不過三個時辰,忽感背上兩隻手又在發抖,但不一會兒就滑了下去,凌鶴緩緩睜開眼來,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兆,回頭望去,百里緣雲額上還有虛汗,卻是面如白紙,但嘴角上卻噙著淡淡的微笑。
他一試她的鼻息和心脈,已是寂然,他忽然悲呼著跪在百里絳雲面前慟哭不已。
這工夫司馬能行和百里松竄出進來,百里松大聲道:「發生了什麼事?」
凌鶴悲傷已極,如同未聞,百里松上前一看姑姑已經氣絕死亡,揪住凌鶴厲聲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凌鶴扳開他的手道:「我也不知道,她老人家事前叫我於事後開啟包袱看看。」
他開啟了包袱,裡面是他那件被戳了個洞的長衫和一封信,信上是這樣寫的:自她發現他腋下被馬芳芳戳了個洞,就知道白成家是傾囊相授於馬芳芳,而她卻還保留了幾招以及數十年修為的真氣,敗的關鍵在此,不信可以看看那件長衫左腋下的洞。
她說很對不起凌鶴,千萬不要怪他自己,只能怪她低估了馬芳芳和白成家,為了俠名和榮譽,她也要步白成家的後塵。她死後不必葬在黑家墓地中,更不要難過,不勝而必須自行了斷之說也不必介意,因為能勝而未勝的責任不在他,另外,此信要給司馬能行及百里松看看,免生誤會……。
其實這時二人都已經看到了,凌鶴道:「前輩為我犧牲,也可以說是捨命全名,我一定會為前輩爭回面子。」事前百里絳雲說要送他兩件禮物,即指招數十年的修為。
百里松冷冷地道:「爭不爭面子,要憑你的良心,可別以‘捨命全名’四字推卸了姑姑為你犧牲的責任!」
凌鶴道:「我不是那種人。」
司馬能行道:「但至少是前輩為你而死,你也不能否認,馬芳芳勝你在先,甚至手下留情。」
凌鶴不想和他們辯,回頭就走,百里松厲聲道:「怎麼?你想甩手不管,一走了之?」
凌鶴道:「由於前輩的後事必須隆重舉行,所以要去找幾位會辦事的人,試問兩位辦這種事可是內行?」
兩人不答,凌鶴立刻回去把一些長輩都請了來,首先請娟娟為百里絳雲拭淨身子,穿上壽衣,再裝殮起來,凌鶴完全以弟子身分執禮。***
後事已畢,百里絳雲的巨碑上有「弟子凌鶴位立」字樣,這夭晚上「惡扁鵲」道:「老弟,這件事老哥哥一直不明白。」
凌鶴這才又把那封遺書拿出來給大家看了,麥秀道:「想不到這位黑夫人還是性情中人,虛名累人,以致這般田地,未免過分。」
高麗花道:「誰像你?臉皮之厚,做腳底足可以穿上三年,有那麼一個哥哥,一點也不在乎。」
麥秀道:「我哪有高大姊那麼聰明又有學問,出口成章,一肚子墨水。」
曲能直道:「我看她是豬八戒挾半刀火紙混充唸書的人!」
高麗花吼叫著追打曲能直。凌鶴肅然道:「馬芳芳的相讓,百里前輩引為奇恥大辱,所以我必須馬上找她決一勝負,以慰百里前輩的在天之靈。」
餘大彩道:「這是應該的,但也不必急在一時。」
「不,前輩的後事辦妥,已無後顧之憂,晚輩決定今夜就去找她。」
眾人也不便攔阻,而且全體出動觀戰,凌鶴並通知了司馬能行和百里松二人,因為這決戰的勝敗和他們的聲譽有關。
全部出動也就是連姜不幸也來了,主要是大家都不願錯失這次大泡眼福的機會,誰也不願留下來照料姜不幸、因而只好帶去。
馬芳芳乍見這麼多的人全來了,還以為發生了什麼事。凌鶴光明大落,他本可把話說得含糊點,對方能聽懂就成,但他說得明明白白,一字也不含糊:「馬姑娘,由我長衫腋下的小洞看來,你勝我在先,雖然最後我擊中你一拳,若是你有意相讓,也可以肌膚無傷,若是放手真幹,說不定我凌鶴根本就沒有機會砸你那一拳的。」
「凌大哥,真有這回事嗎?我為什麼不知道呢?」
凌鶴給她看過長衫腋下的破洞,而季婉如更是心照不宣。
馬芳芳道:「這破洞也許是不小心弄破的,怎能證明是你我決戰對弄破的呢?凌大哥,你這人真是的,難道你砸我那一掌也是假的,或者是我故意要你打的?」
凌鶴道:「我雖然不敢確定是有意讓我砸中的,也不無可能,馬姑娘,百里前輩為了成全我,業已逝世,所以這另一次決戰是必須舉行的。」
馬芳芳道:「凌大哥,如小妹以免傷和氣為由,拒絕再舉行一次呢?」
「那就是心虛,等於承認有那回事,也就等於對在下和百里前輩是一種侮辱。」
馬芳芳道:「好吧、但希望點到為止。」
觀戰者有十餘人之多,馬芳芳心情很亂,她不願違背自己的心願去做任何事,但今夜之戰,她不願全輸,也不願使凌鶴難堪。
兩人相距三步對峙,馬芳芳道:「凌大哥,我有個建議、不知你同不同意?」
「凌鶴道:「說說看。」
馬芳芳道:「如果我們五百招仍不分出高下來,就算平手,以後決定不再比試。」
凌鶴道:「不,如今夜五百招不見勝負,今夜就到此為止,但半年後還要再比,直到有一無比出勝負為止。」
馬芳芳苦笑道:「凌大哥,這又何苦?好吧,小妹一切都依你。」
兩人緩緩開了門戶,此處仍是上次對決的幽谷,谷中除了夜風,死寂無聲,另外只有姜不幸哼那變調的兒歌之聲了。
馬芳芳先攻出了一招「童子拜佛」,兩人立刻打在一起,這二人的武功都已窺堂奧,實在不能以一拳一腳來衡量他們,而是要以意在動先的「意」字來衡量他們的優劣。
他們有時快得像兩團包裹他們自己衣色的霧團,但慢時往往會緩緩地、軟綿綿地拍出一掌或砸出一拳。
一百招過去,在場任何人也看不出誰會贏誰會輸,這些人當中,也只有司馬能行、百里松和「惡扁鵲」三人勉強可以看出,馬芳芳細膩,凌鶴渾厚,各有所長。
加之百里絳雲把數十年修為全給了他,最後幾招絕學一招也未留,就會予人有充沛真力渾然天成,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感覺。
兩百五十招過去,月已快出東山,百里松在司馬能行耳邊道:「你希望誰贏?」
司馬能行道:「凌鶴,你呢?」
百里松沒有反應,沒有反應是否正是強烈的反應?
不論在場中人對馬芳芳的印象有多壞,卻不能不佩服她,居然能在將近三百招時仍保持不敗。凌鶴的渾厚內力在繼續增長,任何一拳一掌都用上了八成內力,他是一個心地仁厚的人,他實在並不想挫敗她或使她受傷,但是,百里前輩為他而死,這是絲毫不能詢私的事。
娟娟抱著小鶴,手心直淌汗,也不斷地禱告:「南無阿彌陀佛,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請保佑凌大哥贏得此戰。」
姜不幸偶爾向場中看了一眼,繼續哼著兒歌,這歌聲能對凌鶴造成兩種情況,一是由悲忿化為力量,一是由悲忿變為絕望頹喪。
四百招過後。弦月掛在中天,已近五更,馬芳芳在無儔的罡勁中馬步浮蕩,真氣不固,此刻她是真的萬分吃力,但是她希望能熬過五百招,她不能使凌鶴恨她,也不能使凌鶴輕視她。
堅持拼到底,是表示她必須對白成家負責,像凌鶴對百里絳雲鞠躬盡瘁一樣。
李婉如知道,馬芳芳想支援到五百招,而凌鶴在過了四百二三十招之後,再加一成內力,似乎絕對不讓她接近過五百招。
立在一丈外觀戰的人,都能感到罡氣四溢,狂飈排壓,呼吸艱艱,凌鶴還是那樣,沉穩、厚實,不輕敵也不自輕,任何一招一式,一舉手一投足,都絲毫不馬虎。
馬芳芳有如秋風中的敗葉,急流中的浮萍,任何人都相信她隨時都會落敗。然而,凌鶴又加了成內力,幾乎她每接一掌或一拳,都會骨節暴響、齜牙咧嘴。但馬芳芳還差不多,她的功力是不是能隨凌鶴的進境而上升?
四百九十招以上時,凌鶴終於以九成半內力施出了百里絳雲最後所傳他的絕招,這幾招的威力,就是司馬能行和百里松聯手也接不下來,其餘諸人就更不用提了。
馬芳芳每踉蹌一步,地上必然下陷兩寸有餘,嗓中「格格」地作響,汗下如雨,面孔紫脹。
最後一招,最後一式,凌鶴大喝一聲,砸出一拳,馬芳芳連退四步,搖搖欲倒。地上塵土暴卷飛揚,四周草木無風我自動。但是,五百招已滿,馬芳芳上氣不接下氣地道:
「凌……渡大哥……是我……敗……敗了……」
「不!」凌鶴冷冷地道:「你雖力盡,卻未失招,這不能算你落敗。」
「凌……凌大哥……你看這個……」馬芳芳指指她的衣衫肩部、破裂約寸半長度,道:
「凌大哥,這是你的掌緣掃中的,如果上次你的左腋下衣衫那個洞算失招,這個破口也算失招……」
凌鶴以為馬芳芳能支援五百招,而且他用了九成以上內力還使用了百里前輩的絕招,這也算是平手,他絕不要模稜兩可的勝利。
「惡扁鵲」道:「讓老夫說句公道話,固然,以凌老弟的無儔內力,震得馬姑娘馬步不穩來說,已經輸了。但正因為如此,馬姑娘仍能支援五百招,這份耐力,在場諸人中除了凌老弟,無人能及。所以這又不算失招,但馬姑娘左肩上的破洞,如不算失招,高手過招,也就難分勝負了。」
麥秀道:「馬姑娘的失招幾乎就等於沒有,不知司馬和百里兩位意下如何?」幾乎沒有,並非絕對沒有。
百里松,冷笑不語,司馬能行道:「在下也以為凌少俠算是勝了半招。」雖說半招之勝也算勝了,但百里前輩捨命成全他,聽換來的也不過是半招而已,不由氣結,同時對於馬芳芳的造詣和功力也極為心折。
馬芳芳近似虛脫、李婉如扶著她離開了現場。司馬能行向凌鶴道賀,百里松則未出聲。
接著其餘諸人也都圍攏來,馬芳芳了不起,不正顯示凌鶴更了不起嗎?因為她就是不了和尚的影子呀!
馬芳芳和李婉如走出六七里路,李婉如道:「芳芳,肩上那破洞真是凌鶴掃中的?」
「你……」怪芳芳臉色一沉,道:「婉如,再說這種話,可不要怪我下逐客令了!」
李婉如道:「芳芳,你我還有什麼話不能說的?」
這工夫忽然前面出現兩條人影,正好擋住去路。趁弦月淡淡的微光一看,兩女不由心頭駭然。一個是葉伯庭,另一個不識,但隱隱看出此人有點像麥秀,很自然地就想起了麥遇春麥老大。
即使是拼了五百招,內力耗盡,馬芳芳也不怕葉伯庭,但時這一代梟雄麥老大,卻有怯意。
麥老大負手站在原地,葉伯庭走近道:「馬芳芳,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馬芳芳道:「相逢了又如何?你有幾根骨頭我還不知道?」
「馬芳芳,如果你以為我還是過去的葉伯庭,你會大吃一驚的!」
馬芳芳道:「只不過是找到了靠山而已。」
「這樣吧!如我借別人之力勝了你,算我孬種,你看如何?」
馬芳芳冷笑道:「你不過是乘人之危罷了。」
葉伯庭道:「這話怎麼說?憑你馬芳芳,沒災沒病地,誰會乘你之危?」
李婉如道:「葉伯庭,你真的不知道芳芳剛剛和凌鶴苦戰了五百招?」
葉伯庭道:「什麼?五百招?快別開玩笑哩!凌鶴他怎麼會和你動手?再說他目前也不是你的敵手呀!」他當然是反穿皮襖在裝老羊呢!
馬芳芳輕撞了婉如一下,意思是何必對他說實活,而對方分明是乘她之危而來的。
馬芳芳道:「葉伯庭,你真要和我動手?」
「殘子之仇我不能不報,」
不提這事還好,馬芳芳不想和他多說,叫李婉如提防麥老大,暗示她真可怕的不是葉伯庭,而是此人。
葉伯庭近來又自麥老大之處套取了不少招術,功力又有進境。馬芳芳雖然已突飛猛進,但五百招之後的人又如何能面對葉伯庭這等高手?
內力消耗殆盡、空有奇招異式,也只能暫保不敗,而時間一久,就會虛脫倒下。
更不利的是,有個麥老大負手站在一邊,這才是她的精神威脅。
百招之後,馬芳芳已是不支,她當然想不到麥遇春武功全失,才真正是銀樣臘槍頭。李婉如要上,馬芳芳示意她不要上,監視麥老大。
可是人的力氣是會用盡的,馬芳芳畢竟是女人,眼看馬步又不穩了,最多還能支援三五招。這時忽然一道人影疾射而至,全力砸出十二三掌,居然把葉伯庭逼退兩步。
葉伯庭大聲道:「涵兒,你沒弄錯吧?我是你爹呀!」
「我知道你是我爹,但這是什麼意思?」
「爹,如你心目中還有我這兒子,你一定知道,我當初做過什麼缺德的事,你怎麼可以再乘馬姑娘之危?」
「涵兒,你忘了她把你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當街像牛馬一樣驅使你?」
「我沒忘,爹,即使再重些,對我也是罪有應得,爹,你如果要殺馬姑娘,你就必須先殺了我!」
「涵幾,馬芳芳並不領你這份情呀!」
「你不必管這麼多,你不走我就把這條命交給你……」
攻得緊,但卻不防守,這麼一來葉伯庭不忍傷他,只有捱打的份兒,連連後退,到了麥老大附近,道:「麥兄,我們走吧!有子不肖,夫復何言!」
他們二人一起,小江等人自然不追,而馬芳芳卻累得癱在地上。
小江道:「馬姑娘,以你的身手不該累得這樣才對,是不是麥老大也出手過?」
馬芳芳搖搖頭,喘著道:「沒……沒有,他沒出手。」
小江道:「馬姑娘,他沒出手?這可真是怪事,如果僅有家父一人,姑娘怎麼會累成這樣子?」
「因為我和凌鶴力搏了五百招。」
「凌大俠和姑娘力搏?這怎麼會?」他不知兩少為百里絳雲及不了和尚代戰之事,自然莫名其妙了。
馬芳芳不耐,厲聲道:「你還不滾,在這兒聒噪什麼?」
「是,小的這就走,不過,姑娘力盡,小的不放心,可否讓小的護送姑娘回去?」
「不要!我只要你快滾,滾!」
「是,小的這就滾……」急忙走開。
這工夫李婉如扶著馬芳芳離開現場,小江遠遠地跟著,李婉如道:「這小子是真的改邪歸正了。」
「人心隔肚皮,狐心隔毛皮。」馬芳芳道:「以後不准你提這個人的名字。」
「當然,既然你不要我再提他,我還提他作啥?芳芳,有件事我感到奇怪。」
「我的私事你最好少出餿主意。」
「那就算了!」李婉如反而不說了。
停了一會,馬芳芳又道:「到底是什麼事?」
「你有沒有發現葉伯庭和麥老大宏之間的賓主關係似乎有點變了?」
馬芳芳有點心神不屬,道:「有嗎?」
「在過去,麥老大是何等身分,但今夜他們臨去時,葉伯庭僅以‘麥兄,我們走吧!有子不肖,夫復何言’幾句話帶過,你不以為彼此身分、地位有重大改變?」
「也許有。」馬芳芳道:「至少麥老大的緘默,不太合乎他的身分,尤其小江出手架樑,非管這檔子事不可,麥老大居然未表示意見,這一點也足證他們之間主僕關係變了。」
李婉如道:「芳芳、你知道為什麼?」
馬芳芳搖搖頭,她現在並不願多費腦汁去想這種事,她在想,今夜決戰的結果是否恰到好處?稍後返回,由李婉如護法,她開始打坐調息,恢復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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