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姜不幸的計劃已經成熟,參與者有小江、陸丹、司馬能行、李婉如、馬如飛、錢山和葉伯庭等。
馬芳芳在這行動的後半段,也就是姜不幸被救出上了船時才告訴她,反正這兒需要留下一個臥底的,不能全站到明處。
行動分頭進行,一批人去破壞快船,這是由司馬能行和馬如飛主僕負責。
在內救人及掩護的有小江、陸丹、李婉如、翁氏兄弟等。葉伯庭此刻還不能放他,此事稍有錯失,就可能一敗塗地。
第一個先行動的是陸丹,晚飯前她故意向司徒孝瞄了一眼,司徒孝心想:「是我多心,她怎麼會看上一個殘廢的怪物?」
晚膳後,他來找陸丹,而陸丹就在廂房門口。他覺得陸丹今天似乎對他解了凍,那眼神中卻隱藏了無數的鉤子。
司徒孝道:「師妹,可以進去坐坐嗎?」
「怎麼不可以?」陸丹退回門內,丫頭小芙端上兩杯茶。司徒孝的確感到師妹今夜不大一樣,道:「師妹,今天你對我不一樣哩!」
「有什麼不一樣的?」
「過去可從未給我一口好氣,今天居然還能享受一杯龍井。」
「我一直對你都很不錯,只是因為你不長進,沒出息,武功有退無進。」
「有退無進?」司徒孝道,「師妹,這未免誇大其辭了。最近師父很少教我新招,舊招也沒有忘記呀!」
「但你很少調息打坐,內力方面必然退步。」陸丹道:「你一走不服是不是?」
「師妹,我沒有退步當然不服,不信師妹可以考考我。」
「考一考?好吧!」陸丹仰頭想了一下,道,「考驗內力的方法很多,我要以最新也最有效的一種來考驗。」
「不管你用什麼新方法,我絕不含糊。」
陸丹又想了一下,道:「號角你吹過沒有?」
「當然吹過。你以為我不會吹,吹不響?」
「你要知道,號角只是吹響,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內力渾厚的人吹起來,能定向傷人於百步以外。」
「定向傷人?」
「不錯,比喻說敵人站在吹號角者的西方,站在你東南北三個方向的人都無礙,只有西邊的人會受到內傷。」
陸丹又道:「當然,有這種造詣的人不多,會主也許可以勉強做到,至於我們,全力吹起而能使十步外的人心胸不舒服或者忍不住腹內翻騰欲嘔,已經很了不起哩!」
「師妹能不能作到?」
「我只能作到使十五步以內的人感到不舒服,你能不能使七八步以外的人不舒服呢?」
「師妹,師父說過,在招式上你的心思靈巧比我的造詣高些,但在內功方面……」
「好吧!我也站在十步以外,十五步以內,你就盡全力吹,吹三通試試看。」
「吹什麼?」
「第五號。」原來號角音調是編號的,什麼調代表什麼意思,也等於代表令主的命令,第五號是什麼意思,司徒孝居然不知道。
「第五號怎麼吹法?」
陸丹學了一下,調子當然很單純,一學就會,但陸丹道:「記住了,不能吹錯了調子,因為調子錯了,內力的消耗就不同,效果自然不相同,面且要繼續吹三通。」
司徒孝道:「師妹,你要是感到不舒服,可要趕緊告訴我。」「別吹哩!你能吹得使我不舒服?不過有件事我可要順便一提。」
「什麼事?」
「如果會主聽出吹號角的人不是普通的號角手,可別說是我叫你吹的,不然的話,以後我再也不會理你。」
「放心,就是師父要殺我的頭,我也不會說是我們打賭的,我只說想試試自己的內力。
師妹,你在我吹號角的哪個方向?」
「這個我怎麼能告訴你?但你要記住,你要朝‘撈月軒’以南那個方向吹,記住了沒有?」
「記住了。在‘撈月軒’以南,連吹三通第五號,師父問起,就說我自己想試試內力如何。」
「對了!當然,除了師父,別人也不能說。」
「什麼時候吹?」
「四更正。」
「為什麼要那麼晚?非四更正不可?」
「人類血液歸府的流動,因子、午時差而不同,正因為有此不同,子時過後試驗最為有效。」
「原來如此,就這麼決定,現在還不到二更呢!」
「如果你睡過了頭誤了試吹時間,也別想我會再理你,我的話說一句就算一句。」
「不會的,師妹,我根本不上床,弄點菜酌喝幾杯。」
「喝醉了也不成噢!」
第一件事辦好,在這同時,司馬能行和馬、錢二人已撂倒了十一個守快船的人,戳破了船底和舵,他們還在繼續進行。
至於小江和陸丹,都十分小心心地觀察四周,有無人注意,他們一點也不敢輕估麥遇春和馮君實等人。
此刻江、陸二人在陸丹的廂房中,還有翁氏兄弟。小江道:「陸姑娘,這是什麼風向?」
「東南風。」
「喏!這是李婉如姑娘的‘周公帖’,只要在敵人的上風頭一撤或一丟,立刻倦意來襲,像倦極自然入睡一樣。」
陸丹接過,道:「如果不殺王色和阿九,就必須在她們可能入睡的地方和時候讓她們昏睡才行,總不能在行走時讓她們倒下吧?」
「當然,這點很重要,要不,醒來時她們立刻就會懷疑,而且必須把其中一個弄進去,面向牆壁躺者,至少暫時外面的人不會發現不是姜姑娘。」
陸丹道:「這一步驟很重要。」
三更已過,翁氏兄弟已穿上了水衣水靠,因在緊要關頭,只好把姜不幸點穴自水底救走。
大約三更過半時,陸丹和小江開始行動,小江在暗中掩護,陸丹下手,此刻「烈火無鹽」王色在睡覺,「夜叉」阿九在小酌,反正會喝兩杯的人,值班時都以這方式打發時間。
陸丹大喜,要使王色一覺睡到天亮,只是舉手之勞,接著看看風向未變,正好自後窗撒出小量的「周公帖」因為量多了她會睡得太久,或者叫不醒,那就令人起疑。
阿九打了三個呵欠伏在桌上時,陸丹立刻在她身上抽出那屋子的鑰匙,把王色帶去關了門,姜不幸冷冷地道:「是不是要來殺我?」
「不,我們要救你,姜姑娘,你能不能上屋?你的輕功沒有失去吧?」
「沒有,只有你一個人救我?」
「還有江大哥和司馬能行大俠。」
姜不幸愕然,這些人都是她患了失心瘋以後歸正的,但她想想,卻也不可能有什麼陰謀,道:「小江真的改邪歸正了?」
「當然,這幾個月來他不斷地找你,以報凌大俠對他的恩德。」
「凌鶴對他有什麼恩德?」
「因為馬芳芳要繼續收拾小江,但凌大俠不念舊惡,相信他是洗心革面了,就護著他,而這次他本要救你,你卻以為他要對你不利,自尼庵中逃走,才有被葉伯庭得手的機會,說起來也是天意,所以江大哥發誓非救出你不可。」
姜不幸一愣,原來如此,這真是可怕的誤會,這工夫陸丹已把王色放在床上面向牆壁側臥,身上還搭了東西,這樣就看不出身材。道:「姜姑娘,我們快走。」
姜不幸道:「我們能走得了嗎?」
陸丹道:「應不成問題,因為我們的計劃很周詳,每個細節都想到了。」把鐵門鎖上,再把鑰匙放在阿九袋內,掠出此院之外。
陸丹見小江在暗中打個手勢,二人掠近,小江低聲道:「會主本人也經常夜裡巡邏嗎?」
「偶爾也會有,怎麼?你看到他了?」
小江道:「剛才一條身影,其疾如矢,看身材不像馮君實,等而下之的人物的輕功無人能比,所以必是麥遇春。」
陸丹道:「這可要小心了,可別功敗垂成。」
小江道:「為什麼還沒聽到號角聲?」
陸丹道:「四更還不到,但希望司馬大俠等三人已經完成了任務。」
就在這時,忽聞西南方號角聲乍起,深夜由高手吹起,格外響亮,而且吹的是第五號。
「快走!」陸丹道,「東北方向,且要儘量避免被任何人看到……」
這時李婉如也到了,道:「陸姑娘,你看,我走好還是留下好?只留下芳芳一人在此臥底太孤了些。」
翁老二道:「這可以在登舟時再作決定。」
三人向東北方向奔掠,當然不敢走正路,而是一個院落一個院落翻越,但又要儘可能避免站在高處而被人發現,這樣就慢些,在奔掠之前總要先聽聽另一院落中有無人聲才行。
為了萬一被人發現而不使這幾個臥底的人沾上嫌疑,六人不在一起,但姜不幸被六人團在中間。
這工夫,司徒孝已吹完了三通第五號號角,他得意洋洋地小聲道:「師妹,你感覺怎麼樣?出來嘛!」
四下望望不見陸丹的影子,卻見一撥撥的人自四面八方馳來,首先到達的是「玉面華陀」馮君實,大聲道:「司徒少俠,什麼事?」
由於司徒孝太馬虎,居然還不知道這第五號號角代表什麼意思,況且自本會創立以來,也未發生過這種事。
原來第五號是代表西南方有大量敵人入侵,所以大量人手湧往西南,司徒孝一看這麼多人湧到,還感到納悶呢!
馮君實道:「司徒孝,奸細在哪裡?」
「奸細?」司徒孝攤攤手,道:「我怎麼知道奸細在哪裡?」馮君實厲聲道:「不知道有無奸細,你為什麼要吹第五號號角?」
司徒孝再渾,也知道糟了,卻又不敢說是和陸丹打賭,尷尬地道:「副會主,在下只是想試試自己的內力如何,據說內力越厚的人越能吹響,且能傷人。」
此刻正好麥遇春聞聲趕來,一聽司徒孝的話就打了個問號,知徒莫若師,大家一齊往西南方趕來,那東北方……。
麥遇春真是不單純,任何人還沒想到這一點,他已向東北方射出。
這工夫,小江、翁氏兄弟、司馬能行、馬如飛主僕、李婉如和陸丹等已到達西北方的湖邊,唯一的一艘快船已下了水,這些快船不用時是抬在岸上的。
只有陸丹是隱在暗處,因為她現身萬一被島上的人看到,就算不受嚴厲處罰,再也幫不上忙,不能作內應了。
船下了水,小江道:「快點把姜姑娘接上船,我估計主腦人物也該想到了我們的計謀了。」
李婉如到岸上草中卻不見了姜不幸,她不敢大聲喊叫,只向小江急急地打手勢,表示姜不幸不見了。
小江大驚,立刻竄過來,果然不見,他低聲呼叫:「姜姑娘……姜姑娘……」卻無回應,小江立刻冒了一頭大汗。
雖然翁氏兄弟此來的主要目的是帶回地形圖,因‘天一會’成立後,必然有多處改變,同時也帶回其他秘密,如此地都有些什麼人物?島上及湖中有無機關等等,但順便能救回姜不幸,也是任何人所願意幹的事。」
小江叫了半天沒有人,揩著汗道:「我們好幾個人護送她到了湖邊,難道會把人丟了?」
「不。」李婉如道:「必是剛才大家抬船弄舵時。把她放在草中那段時間內,被高手弄走了。」
這工夫,司馬能行趕來,道:「我們必須立下決定,至少要讓翁氏兄先走,不能全陷在這兒。」
小江道:「這樣吧!我和李姑娘留下找姜姑娘,其餘諸人上船快走。」就在這時,一聲長嘯破空而來,接著附近響起了第五號號角聲。
一條人影如天馬行空,凌空落下,果然是麥遇春、他冷冷一笑,道:「江護法,你這是幹什麼?是嫌職位低還是有其他原因?」
小江向司馬能行使眼色,叫他們快走,司馬能行不走,卻向船上打手勢,叫他們逃走。
此刻李婉如已隱起,去找姜不幸,她是決定不走的。
這時船上有馬如飛主僕、翁氏兄弟,還有被點了穴道的葉伯庭。翁氏兄弟道:「葉伯庭如能出手,可以擋一陣子,使司馬大俠和江少俠都能上船。」但無人敢作主,只有小江能作主。
這工夫小江道:「會主,我若是仍留在這裡,馬副會主非殺我不可。」
「江護法,只要你願意回去,我保證無人敢動你。」
小江道:「會主根本不瞭解馬副會主的為人。」小江向船上揮揮手道:「把他的穴道解開……」
麥遇春當然不能讓他們跑了,他再厲害,一個人也不能拿下小江、司馬能行以及翁氏兄弟這等高手,他顯然想拖延時間。
小江向司馬能行一交眼色,二人向船上急掠,但二人才掠了七八丈,麥遇春迎頭攔住,二人立刻動上手,一左一右攻上。
二人本以為聯手可以保持平手,讓船離去,哪知麥遇春真會藏拙,他的功力隱藏了兩成以上,上次乘車南下,被「惡扁鵲」及凌、馬等人攔住而動手,一試之下,凌、馬二人僅略遜半籌。
當然,那才二人並未聯手,因為凌鶴決心要自己手刃此賊,絕不要別人協助。而目前小江和司馬能行的功力總和,應該比那時凌、馬二人的功力還要略高些,然而,二人打了十一二招,不由大驚,此人的潛力驚人,二人全力搏殺,也未必能支援五六十招。
小江隱隱聞到有人趕來,他大叫道:「快把我爹的穴道解開,快!」
翁氏兄弟已把船停在距岸邊七八丈的水中,翁老大請馬如飛解了葉伯庭的穴道,哪知這老賊站起一打量,心中已明白大半,一掌把馬如飛砸落湖中。
翁老大冷峻地道:「葉伯庭,令郎和司馬大俠全力應付麥遇春,如果你還有父子之情,加上你就可以擊退麥遇春,如你連兒子也不要了,老子把船拆了,大家一齊到湖底去泡泡如何?」
葉伯庭自然不敢和他在水中折騰,一掠上岸,道:「會主,老夫一時不察,著了犬子的道兒,被弄到船上,他還以為解了穴道我會幫他們呢!」
麥遇春道:「葉護法,請協助把他們拿下,我把船上的兩個穿水衣的奸細拿下。」
葉伯庭道:「好,好,這兩個人我雖不能拿下,支援一會不成問題……」
這工夫小江和司馬能行只攻不守希望攔阻麥遇春上船,也萬沒料到,葉伯庭攻向司馬能行的一掌變了方向,帶著狂飆,砸向麥遇春。
麥遇春的確沒想到這一手,他一人應付小江和司馬能行雖佔上風,但加上葉伯庭就不同了。
當今之世,能接下這三人合擊,而且葉伯庭又是施襲的人,幾乎沒有。」
「啪」地一聲,麥遇春左腋下被砸了一掌,麥遇春退了兩步,道:「葉伯庭,你好詐!」
葉伯庭道:「跟你這麼多年難道還學不會嗎?」他大聲道:「涵兒,你先和司馬能行上船,快!」小江以為他馬上也會跟上,立刻和司馬能行上了船,但是,葉伯庭嘶呼道:「涵兒,你爹一生中沒作過一件好事,就讓我臨終前像個人樣吧!別忘了在你娘碑上加上我的名字……」
以畢生真力連戳三指,他的「一指禪」更加精進,孤注一擲,抱定必死決心,不留一絲餘力,而且作惡一生,憬然大悟之下,這股潛在力量真是非同小可。
「刷」地一聲,麥遇春的長衫下襬裂開七八寸長的口子,但麥遇春卻在怵目驚心的一擊之下舟退即進,一拳砸中葉伯庭的左腹。
葉伯庭踉蹌退中狂嘶著道:「涵兒……你再不速走……就對不起你娘……對不起凌鶴……快走!你要讓爹抓住這最後……唯一的報效武林的機會……」血灑胸衣,已無法出聲了。
麥遇春一掌砸下,威猛無濤,重傷的葉怕庭集殘存力道和那股不屈的精神力量於雙掌迎上,「啪」地一聲,由於人在湖岸沙灘上,沙石激濺,葉伯庭的下半身已陷入沙中到大腿根處,口鼻中鮮血狂噴而出。
哪知麥遇春知道葉伯庭已奄奄一息,這一掌的反震之力,加上左足一點葉伯庭的右肩,人已如流矢射出,根本不再顧慮葉伯庭了。
快船又遠了些,也不過距岸邊十二三丈,小江見父親真的大徹大悟,以他的身手來對付深藏不露的麥遇春,仍是以卵擊石,但他義無反顧,只想以必死之身,為武林稍盡棉薄。
此時此刻,小江感到無比的悲痛和光榮,悲痛的是這兩天來,他一直不信任父親,點了他的穴道放在床上,甚至吃飯時卻只能嘴動,不完全解穴,這當然是因為葉伯庭太詐,不足信賴,以免壞了大事,光榮的是,他畢竟有一位幡然省悟,威武不屈的父親。
此刻他眼見父親被麥遇春無濤的常力震入沙中,血箭狂噴,小江嘶呼著道:「爹……
爹……」現在麥遇春有如怒筆俯衝撲噬而來,勢不可當。
小江也以平生之力迎上,因為如不迎上,雙方的巨大震力,會在他的雙足上把快船震一個大洞。
此時此刻,他滿腔悲憤,誓死一拼,因為已救出的姜姑娘又失蹤,證明是落入對方高人之手,又被擒回,他也愧對凌鶴。
此刻以馮君實為首的一干「天一會」人物,不下三十餘人,已齊集岸邊,觀看這亡命的一搏。
「啪」地一聲,小江和對方比,自然也是以卵擊石,身子摔在快船中,人已昏死過去,但船上的馬如飛主僕,和司馬能行以及水中的翁氏兄弟都蓄勢以待,只要麥遇春敢落在船上,大家只有同歸於盡。
麥遇春不怕船上的司馬能行和馬如飛主僕,他忌憚的是水中的翁氏兄弟,萬一使用了暗器,射了就入水,是防不勝防的,只有再藉這一震之力,倒射而回,落在沙灘上。
在此同時,快船兩邊的翁氏兄弟沉聲道:「快走!」二人在水中駕舟催行,加上司馬能行和馬如飛主僕等人運槳如飛,不一會船已在二十五丈以外了,就是麥遇春也不可能在沙灘上一賊而及的。
這時翁氏兄弟才上了船操槳,換下司馬能行,由司馬能行救小江,先為他服了三粒內傷藥,然後助他運氣療傷。
岸上的人自然會去檢查其他快船,無一完整,艙底都有好幾個大洞,麥遇春氣得跳腳。
馮君實躬身道:「卑職監督不嚴,才會發生這件事的。」
「這不關你的事,這是有計劃的行動,這些人分明是詐降。」
「還有……」馮君實道:「司徒護法令夜吹號角,似有誘本會人手齊集西南而讓奸細自東北脫困之嫌!」
「不錯,那畜牲呢?」
馮君實道:「卑職以為他涉嫌重大,已經扣押,留待會主親自問話。」
「好!這件事由本座來辦。」麥遇春向那湖中快船望去,已變成一小黑點,不久即消失於夜色之中。
麥遇春道:「馮兄速率部下巡查本島,以防還有其他陰謀,有未看到馬副會主?」
馮君實搖搖頭躬身而退,立刻指揮人手,分頭搜尋,同時燃起火箭通知彼岸人手攔截。
***麥遇春一進自己的小廟,發現有人在內,而廟內又無燈,道:「什麼人?」
「卑職。」
「噢!原來是……」
「會主,今夜之事,很易造成誤會,而卑職為了減低會主的懷疑,決定有所表現,但是會主今後不妨繼續對卑職持以不太信任的態度,如此,則卑職暗地裡更好辦事,所以這件事不必說是卑職所為。」
「你的見解頗佳,為何今夜……」
「這正是卑職在辦另一件事的註腳,須知對方一來是想探本島的虛實,也許更重要的是想弄走姜不幸。」
「對!」麥遇春道:「這件事我差點疏忽了,但他們船上似乎沒有姜不幸在上面。」
「是的,會主,但若非卑職忽然想到對方的企圖而及時技巧地攔截,她應該已在逃走的快船上了。」
「莫非姜不幸還在你手中?」
這人指指地上的人道:「會主如要卑職在會中發揮更大的作用,我最好不出面,您自己把她送入牢中,看看王色和阿九的情況如何?」
「好,好,太好了!」麥遇春道:「一切就照你的意思,這樣確實更能發揮潛在力量。
關於這件事,本座必定有賞。」
這人抱拳出廟而去,麥遇春提起姜不幸來到那個院落,這工夫伏在桌上夢見周公的「夜叉」阿九還在睡哩!但因「周公帖」用量不多,所以麥遇春大喝一聲,阿九就醒了。
阿九搓搓母狗眼,似乎還不知道面前站立的是會主,她懊懊惱地道:「王色,天這……
這麼早……還沒有亮……你他媽的雞毛子喊叫地幹啥?被踩著尾巴哩!」
阿九和王色也畢竟是成名人物,和八大家以及高麗花等人的身分差不多,要不,耳光不知捱了多少哩!麥遇春冷峻地道:「看看我是誰?」
「你……你是誰?」阿九絕未想到面前的人是會主,道:「你是……」這次可看清了,立刻躬身道:「卑職太倦了,打了個盹兒……。」
「你這個盹兒打得可真長,人犯不見了居然還不知道。」
「這……」阿九這才看到地上放了一個人,頗似姜不幸,她愣了一下,原地轉了一週,撲到內間鐵欄扦處向內望去,發現裡面床上有人躺著,而向牆內。
阿九道:「人犯在床上呀!」再次回來仔細一看地上的人,的確是姜不幸,這才開了鐵門,把姜不幸提入,扳過床上的女人一看,竟是「烈火無鹽」王色。
這二人對百里松等人前來投靠,差不多都是護法以上的職位,頗有牢騷,現在她知道她們就連一個壇的職位也不怎麼稱職了。
王色被扳過身子也被弄醒,罵道:「阿九,他奶奶地你別煩人好不好?讓本姑娘多睡一會……」
這時阿九回身躬身道:「卑職等失察,請會主按會規行事……」她發現會主已經走了。
在此同時,李婉如和馬芳芳在屋中低聲交談,李婉如道:「芳芳,今夜的事所以未通知你,是怕如果失敗,此番來臥底的人全亮出了身分,等於前功盡棄,而你又是臥底之中最有實力的一位,芳芳,你不會怪我們吧?」
「不會。不過,你們是否應該先告訴我一聲,萬一失敗,我也好找藉口保護自己的立場。」
「我們也是為了你的立場,以為事後告訴你比較好些。」
「詳情如何?都有哪些人參與?」
李婉如道:「當然所有的人全包括在內了,我們以為要送走翁氏兄弟,不如把姜姊姊一起帶走,一舉兩得。」
「對,對,如果我來策劃,一定也會如此,結果呢?」這口氣大出李婉如的意料。
李婉如長長地吁了口氣,道:「為山九仞,功虧一簣。到了湖邊,我們要把快船抬入湖中,就把姜姊藏在湖邊草中,哪知弄好了船以手,姜姊卻不見了!」
馬芳芳大駕道:「你們這麼多人,就沒有一個會辦事的,人都到了碼頭上,居然會丟了。」
李婉如道:「事後我們猜想,必是高人所為,不是會主、副會主,必是護法所為,因為姜姊本身的武功就不比那些壇主差些。」
馬芳芳不停地道:「差勁,太差勁了!以後呢?」
李婉如說了一切,包括沙灘上的惡鬥,葉伯庭壯烈犧牲的一切情況。這一夜,馬芳芳抱怨,啼噓不已。
也許李婉如已經學乖了,她並未對馬芳芳說出這事還有陸丹參與,加上司徒孝堅不吐出實情,只說吹號角只是要試試自己的內力而已。
快船攏岸時,小江的傷勢好了些,但因內傷極重,是不會馬上痊癒的,六人上岸走出不到三里,就遇上了攔截的「天一會」中人。
其中有三個壇主七個堂主和八九個護院,這實力如在小江未負傷之下,實在不足為懼,但現在,由於五人全力操槳,都很勞累,立刻陷入苦戰。
這六人中小江重傷坐在一邊,就以司馬能行為主力,馬如飛主僕和翁氏兄弟為輔,三個壇主是「插翅虎」蕭飛、「大聖棍」
孫晟和「青城弔客」畢福,這三人招呼司馬能行一人,七個壇主和八九個護院招呼馬如飛主僕和翁氏兄弟。
這四人的武功都差不多,馬如飛主僕精於騎射,在馬下就不靈,翁氏兄弟像兩條魚,出了水就沒轍了。
四人苦戰了三四十招,錢山首先負傷,接著是翁老四,司馬能行力戰三個壇主,他自信一百五十招後能佔上風或傷敵。
但是島上不斷髮出火箭暗號,這邊的香主也邊打邊發出火箭,召集這邊的人手往這兒集中,一個幫會,絕對不僅僅是那麼一二十人,島外還有一半的實力。
火箭連續升空,「天一會」的人迅速向這邊集中,陸續又來了六七個壇主。兩個撲向馬如飛主僕,二人更加危急,另外二人撲向翁氏兄弟,也立刻險象環生。司馬能行本已應付三個壇主,如今再加入二人,他奮戰猛拼,仍有信心、卻有一個撲向小江。
小江重傷、正在自行療傷,就算知道有人逼近,他也無能為力了,這個逼近的人並不知小江是何許人,卻知道他傷得太重,只想奉送一掌打發他上路。
這也是個香主,一掠而至,拍向小江的背心,小江雖重傷,掌風驟至,也能感覺到,身子一偏,總是慢了一步,「啪」地一聲,仍被拍中左肩,又吐了一口血。
這人再拍一掌,竟用了全力,忽然有雙手搭在他的肩上一捏,立刻傳來了「刈刈」的骨碎聲,也傳出他的嘶曝聲。
柳慕塵為馬氏主僕解了圍,但沒多久,島上來了一艘快船,來人有黃宗海、黃世海兄弟及百里松和「鄙陽三蛟」遊氏三雄,這三人自是水中高手。
這麼一來,雙方實力伯仲,鏖戰了個多時辰,島內卻又發出了火箭,這是因為島內迄未接獲島外勝利的訊號,不願損失人手、下令退回島內,況這邊還有施毒能手。
這些「天一會」中的人也無致勝把握,立刻紛紛退回快船上,運槳如飛退走,有一部分落荒而走,仍隱伏在島外。
小江自是最最危急,馬如飛主僕的傷勢不太重,翁氏兄弟傷得卻不輕,他們儘快把小江揹走,在不遠處一破廟中輪流為他療治。
那艘快船返回君山碼頭,副會主「玉面韋陀」馮君實在接應,道:「情況如何?」
「青城弔客」畢福道:「本來穩可消滅那幾個漏網之魚,想不到緊要關頭,又來了三個人,有高麗花、餘大彩和柳慕塵。」
黃世海冷笑道:「要是副會主不發號撤退,老實說,不出一個時辰就可殲滅他們。因為小江奄奄一息,馬如飛主僕受傷,翁氏兄弟也受了傷,只有一個司馬能行尚可支援、不知副會主為什麼要下令撤退?」
馮君實冷冷地道:「關於這一點,你最好去問會主,因為是會主交代撤回的,不過我要請問,如果‘惡扁鵲’師徒出現,黃兄女如何?」
此刻麥遇春正在審問司徒孝,道:「說,是誰叫你吹五號號角的?」
「師父,誰也沒有叫徒兒這麼作,而徒兒無知,也不知道五號號角代表什麼意思。只是聽人說;內功深厚瞅;吹了號角,能震壞功力淺者的內腑,徒兒只不過是想試試自己的內功火候,沒想到事態如此嚴重!」
無論如何,他是不會說出和師妹打賭的事來。
麥遇春冷峻地道:「誰告訴你吹號角可以試出內力的?」
司徒孝不能不說,因為不說很可能受到嚴重處罰,可是要說是誰講的呢?一時之間,他必須找個替死鬼。
司徒孝自然不會害那些對他好的人,卻想到了百里松不管陸丹過去對百里松是真情還是假意,反正他曾經和陸丹來往過,佔師妹的便宜自然比他多,此刻自然先想到了他,道:
「師父,是百里松說的。」
麥遇春本就以為百里松為百里絳雲的侄子,而百里絳雲又成全了凌鶴,自然會使人聯想到百里松和凌鶴的關係了,立刻叫來了百里松。
百里松可真是流年不利,事實自然並非如此,但一看會主的臉色,再看看司徒孝的暖味神色,猜想司徒孝必然為他穿了小鞋,卻又不知道是什麼事?「百里護法。」麥遇春道:
「是你誘司徒孝試驗內力而吹五號號角的?」
百里松一驚,躬身道:「是司徒護法說的嗎?」
「正是。」
百里松道:「司徒護法,你這是什麼意思?」
司徒孝既要整他,自然要一口咬定,道:「百里護法,我並未在會主面前說什麼,只是說你曾對我說過,功力高的人吹號角能震傷別人內腑。」
麥遇春道:「百里護法何時對你說的?」
司徒孝道:「就是兩天以前。」
百里松肺都氣炸了,道:「司徒孝,你這是坑人,我何時對你說過此話來?」
司徒孝道:「說了就是說了,何必否認?」
百里松大聲道:「啟稟會主,司徒孝誣陷卑職,另有原因。」他立刻說了和陸丹來往而使司徒孝吃醋的事。
麥遇春是何許人,相信百里松說的也不無可能,但對百里松也卻不無懷疑。這時副會主馮君實在門外道:「會主,葉伯庭奄奄一息,不知如何處置他?」
麥遇春喟然道:「恩宜自薄而厚、威須先嚴後寬,麥某與他交往頗深,想不到他會反叛我,但他雖能不仁,麥某又豈能不義?馮兄,全力營救。」
馮君實躬身道:「會主厚待故交,禮遇衰朽,非常人所能及,卑職這就去設法,不過他傷得太重,恐怕……」
麥遇春道:「馮兄,盡人事而聽天命吧!」
凌鶴知道了小江等人在「天一會」中的遭遇,立刻親自為他運功療傷,且對葉伯庭的改邪歸正啼噓不已。
經過半天的療治,小江已無大礙,凌鶴私下對「惡扁鵲」
道:「老哥,我想親自到‘天一會’去一次。」
「老弟,老哥哥絕對反對。固然你的功力已非昔比,但那兒人手眾多,僅僅馮君實和黃氏兄弟二人就夠你應付了。」
凌鶴道:「老哥,小弟已不能再忍,不論是為了不幸,或為了殺麥遇春,我都要去。」
「惡扁鵲」道:「你一定要去,我陪你去。」
凌鶴道:「老哥,你在家留守坐鎮,這面還要你來指揮的。」「惡扁鵲」沒再出聲,此刻「三六九」在窗外聽到,想了一下離去,因他此刻也住在這裡。凌鶴經過曲能直門餐,曲能直把他拉了進去,二人密談之後,當夜就開始了行動。
第二天近午時,「晉扁鵲」剛起床,姜子云闖了進來。「惡扁鵲」道:「有什麼事?像頭山豬似的!」
姜子云把一封信丟在床頭上,「惡扁鵲」一看,雖不免色變,卻立刻放下通道:「這是意料中的事。」
姜子云大聲道:「意料中的事,你是說明知他們會去而睜一眼閉一眼?」
「惡扁鵲」點點頭,道:「不錯……」
姜子云一把揪住「惡扁鵲」道:「老賊,你明知少主人進入虎穴,凶多吉少,卻漠不關心,我操你姊!」
哪知「惡扁鵲」淡然道:「我老姊如果還活著的話,怕是七十多歲的老女人了,你如果還有興趣,那是你的事。」
姜子云道:「老賊,原來你對少主人全是假的。」
這工夫高麗花聞聲而至,道:「老薑,是怎麼回事?」
姜子云說了,高麗花道:「其實老賊是由於小江重傷,心情惡劣,小江不是他的老相好江杏的兒子嗎?」
姜子云道:「對,大概就是為了這件事,老賊,少主人和曲能直去了君山,你有什麼打算?」
「惡扁鵲」攤攤手道:「我還有什麼打算?混吃等死而已。倒是二位,如此急公好義,可有什麼救人的妙策?」
姜、高二人互視一眼,他們有什麼辦法?姜子云鬆了手掉頭出屋而去。高麗花戳了他的前額一下,道:「老賊,素日看你和那小子挺熱乎的,原來是晚娘叫心肝嘴甜心冷!」
高麗花也氣唬唬走了。
「惡扁鵲」嘆了口氣,忽然也自後窗走了,不久進入一幢民房院中,屋中燈火熄滅了。
「惡扁鵲」道:「別緊張,我是老鵲。」
「嚓」地一聲,屋中又亮起了燈火,有人道:「請進來!」
「惡扁鵲」進入正間內,炕上有一小几,小几上有四色小菜和一壺白乾,蕭辰盤膝而坐著,似乎正在自酌。此刻伸手一讓,道:「你是稀客,此來必然有事。」
「惡扁鵲」道:「正是。」坐在蕭辰對面又道:「看你的悠閒篤定,似乎早已成竹在胸了?」
蕭辰可以這麼說。他取了杯筷為他斟上一杯酒,舉杯道:「我對你說過,若無把握,洞庭偌大產業竟能讓人佔據而無動於衷?」
「惡扁鵲」道:「能不能說明你有什麼把握?」
「現在還不能說,有一天你會大為驚奇,甚至叫絕,對我蕭辰切不可過早蓋棺論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