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芒驟現。
黑暗裡那道寒芒就如西天突起的閃光,斜掠著對著「笑狼」黃飛毫無警兆的攻了過去。
幾曾見過這種詭異又迅急的刀法。
「笑狼」黃飛笑容倏止,他狼牙棒拼命的想去抵擋那天外飛來的一刀。
然而一切已經遲了。
只聽一聲慘嗥由他口中淒厲的發了出來,鮮血狂標裡一條手臂連著握住的狼牙棒已古怪的掉在地上。
「笑狼」黃飛踉蹌兩步,人已痛得立時暈了過去。
立刻的,那剩下的兩人衝到了他身旁,止血的止血,驚叫的驚叫。
「老三,老三,你撐住點,撐住點……」
「小帥虎」彷彿也為自己方才那一刀感到驚恐,想不到那一刀竟然會有著那麼大的威力。
也難怪,他剛才所使的正是「大幻八式」中的第三式「天外飛鴻」,威力之大,詭異難防正是它的特點。
其實這「血魔三狼」也絕非庸手,只因為「笑狼」黃飛一上來就有輕敵之心,再加上「小帥虎」是連招呼也沒一個突然攻擊,也無怪乎他要吃了大虧,斷了一條手臂而栽了。
發了瘋般,「血魔三狼」的老大「血狼」蕭虎,還有老二「鬼狼」陳寒,二個人驀然跳了起來。
一把短斧,兩隻短槍,三件兵器,狂舞猛飛攻向了「小帥「小帥虎」不憂不懼。
他身子一旋,「無畏刀」又溜起朵朵白光,剎那間已磕飛十七次的近身兵器。
拼鬥中,「妙手如來」花中雪覓得空隙,嬌軀一縱,人已衝入戰圈,軟劍劈斬已接下了「鬼狼」陳寒。
二去其一,「小帥虎」壓力頓減,「無畏刀」揮灑中「血狼」蕭虎可就消受不起了。
血濺。
人嚎。
當「小帥虎」「無畏刀」截擊短斧第五輪的攻勢後,他身體一個後仰,彎刀摹然暴起。
一片光華網狀般密佈於空間,「大幻八式」中的第五式「血染黃山」已迤邐而出,綿綿不絕的落在了「血狼」蕭虎的身上。
慘嚎中「血狼」蕭虎身子在地上轉了三圈,每一飛轉,他的身體就中了七、八刀。
血飛灑,命已絕。
「小帥虎」第一次施展出這「血染黃山」怎麼也想不到會如此犀利和霸道。
他怔怔的看著滿怖刀痕,身上幾乎已無一塊完整皮膚的「血狼」死屍,只感覺到一陣噁心。
他忍不注嘔吐了起來。
殺人,殺人原來是如此的令人難受。
「大哥,大哥啊……」
「鬼狼」陳寒雙槍一個虛招逼下了花中雪,他飛身撲向躺在地上已然氣絕的「血狼」身旁。
花中雪沒有追敵,她悄然走到「小帥虎」旁邊,遞出了一方「你第一次殺人?」
「小帥虎」點點頭,居然不太敢再望一眼地上的「血狼」蕭虎。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花中雪道:「別放在心上,過一會就好了,咱們走吧!」
「剩下那兩人怎麼辦?」
「起不了作用的,‘血魔三狼’一向都以‘血狼’為頭,‘血狼’已死,‘笑狼’已殘廢,‘鬼狼’一個人就構成不了威脅。」
點點頭,「小帥虎」和花中雪牽過坐騎。他們雙雙上馬就待離去。
「鬼狼」陳寒想追卻明白追上去只有送死。
他不覺悽聲吼道:「小王八蛋,你是誰?你是誰?留下姓名來「小帥虎」回過頭,冷冷道:「我叫楚楚,別人叫我‘小帥虎’,你要報仇隨時奉陪,不過下一次可沒這一回這麼便宜了,除非你有了必死的決心,要不最好莫來找我。」
蹄聲漸遠。
這一片密林中依然可聽到「鬼狼」陳寒的悽叫,給黑夜裡憑添了幾許恐怖的氣氛。
沉默了許久。
花中雪扭頭道:「好過一點了沒有?」
笑了笑,「小帥虎」道:「好多了,想不到殺人還真是難受的一件事。這在以前我想都沒想到,反而好羨慕那些江湖大俠,手起刀落間敵人已授首斃命的豪情,和談笑間殺人的瀟灑。」
感慨一嘆,花中雪道:「沒有人會喜歡殺人的,然而在這弱肉強食,處處危機的江湖道上,有的時候只有殺人才是自保的唯一活命之路。
只要你這樣想,你不殺別人就要被別人所殺,那麼在良心上、道理上,你就不會再有那種不自在的感覺了。」
「當然」
頓了一頓,花中雪繼續道:「殺人前我們必須先有一個正確的觀念,那就是這個人該不該被殺,該不該死。
如果不問原因,不明情由,犯我者唯有殺,那就有違上天的好生之德,陷入萬劫不復之境了。」
輕輕點頭,「小帥虎」道:「謝謝你給我這番開導,經你這一剖析,我想我已完全明白殺人真正的意義是什麼了。」
笑了一下,花中雪道:「你很聰明,就如一顆成長的幼苗,如果沒有人時時在旁扶持你,萬一走入邪路,那就不只是你個人的悲哀,而是整個武林的慘事了。」
心中釋去了剛才殺人的陰影。
「小帥虎」恢復了常態,他爽朗道:「瞧你把我說的,我真有那麼可怕嗎?」
語重心長的,花中雪道:「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罷了,方才看你揮刀對敵的狠厲勁,江湖中還真沒有幾人可以與你相比。
我有時真懷疑‘天下第一神刀’季前輩怎麼會放心你一個人闖蕩,萬一誤中有心人的設計,你恐怕就會成了江湖大患,人人得而誅之了。」
「喂!幫個忙。」「小帥虎」學著對方常說的問道:「我從小雖然嬉鬧貪玩,處世不恭,但我卻從無害人之心,最多隻是調皮搗蛋而已。是非之分我還是有的,你可不要杞人憂天,說得我連自己都怕起自己來了。」
「這就是你可愛的地方,要不然紛亂的武林中再我你這一個小魔頭,那才是蒼生的不幸。」
「看不出來,嗯!真看不出來……「小帥虎」說話說了一半。
花中雪急道:「看不出來什麼?為什麼說話說一半?」
「小帥虎」道:「我是說看不出來你專門‘削場子’的女郎中也會有這種悲天憫人的胸襟和那剛直正義之心。」
花中雪嘆道:「我說過,人都是環境所逼,我雖然在道上混,但我絕對敢摸著良心說,我從不濫殺無辜,更沒有盜取過不義之財。」
「這也是你可愛的地方。」「小帥虎」適時的回了一記。
惹得花中雪笑了出聲。
於是這一男一女在笑聲中,緩緩消失在黑夜裡遠處的官道的盡頭。
江湖傳言一向很快。
「小帥虎」和花中雪一踏入「濟南城」,他們在茶樓酒肆裡已經聽到有人在談論著自己。
談論的事情無非是「小帥虎」如何在「北京」城踹了「如玉賭坊」的窯口,又如何把「鐵算盤」何少卿弄得灰頭土臉。
就連前一晚在密林中殺了「血狼」蕭虎,重創「笑狼」黃飛的事,也被渲染成他如何的神勇,把「血魔三狼」全給做了。
繪聲繪影的就好像事情的經過都有人在旁邊親眼目睹似的。四面荷花三面柳。
一城山色半城湖。
牽著馬,「小帥虎」與「妙手如來」花中雪沿著「大明湖」湖岸緩緩而行。
花中雪輕拂楊柳,嬌極、豔極的道:「聽到沒有?江湖上對你的事蹟已經傳了開來。哇噻!你一下子成了家喻戶曉的名人了。」
午後剛過。
「小帥虎」聳聳肩道:「沒想到江湖傳言比風還快,幾天前的事一下子就傳了千百里。」
逗笑著,花中雪道:「‘人怕出名,豬怕肥。’你慘嘍,只怕以後走在那隻要被人認了出來,就麻煩不斷也。」
「有什麼麻煩?」
花中雪想了想道:「例如有人為了不服氣,一定會找你比劍較技,女孩子聽說你小子長得俊也會找你簽名,甚至有人會冒你之名在外招搖惹事……」
心裡多少有種成名後的喜悅。
「小帥虎」道:「奇怪的很,才只是兩場拚戰而已嘛,怎麼會被人如此渲染?」
花中雪道:「固然只是兩場拼戰,可是與你拼戰的人卻全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當然,如果你仍像以前那樣,只是街上的混混,與一般潑皮無賴躲在暗角里械鬥,你就是殺上一百人,也沒人替你去放風傳話的,這就所謂一個階層,一個階層,層次不同。」
這些天來,「小帥虎」從花中雪那裡聽到了不少的江湖他明白提起「鐵算盤」何少卿和「血魔三狼」在武林中的確可算是稱得上道號的角色。
然而他也知道如果要想達到師父「天下第一神刀」季惟民那樣人人羨慕,人人稱道的境界,自己還差得遠。
於是那一點莫名的喜悅已經輕淡。
他若有所思道:「不知什麼時候才能真正的像師父一樣?」
花中雪笑道:「別急,真正的成名並不是一天兩天的事,這也像爬樓梯,要一階一階的來,,總有一天會爬到頂的。」
突然非常想念起「天下第一神刀」季惟民來。
「小帥虎」怔怔道:「我發現以前我真的是很荒唐,跟著師父那麼多年,竟然從來沒好好的習過武。」
對「小帥虎」的一切,花中雪已從他口中得知。
她轉頭凝視著他道:「你有這種想法,表示你已成熟了,也足以說明你可以擔負起人師父交給你的重責大任。」
搖搖頭,「小帥虎」道:「明天就是重陽,泰山那麼大,也不知師父會和那‘邪煞’管一峰約在什麼地方?說實在的,我真的很擔心師父的安危。」
「別急,我們等會就奔騎往泰安,只要半天的功夫就可到泰山腳下,明天一早我們就守在泰山人口處,你還怕見不到你師父的面?」
嘆了一聲,「小帥虎」道:「見到了又如何?師父與‘邪煞’管一峰的死約會是不許有第三人在場的。」
花中雪道:「那你來幹什麼?」
「我也不知道,從方老爺子的府邸出來,我沒什麼地方可去,只有想到師父了。」
想了想,花中雪道:「來都來了,一切見機行事吧。說不定打聽到他們約會之地,我們也可偷偷躲在暗處觀看,只要不被發現即可。」
默然了。
「小帥虎」的一顆心突然揪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