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下亭」。
「歷下亭」在大明湖,為唐代詩人李大白,杜工部在此宴遊之處。
亭上有「歷下此亭古,濟南名士多。」的杜甫詩句。
沿著亭外的小道,可達亭後的「臨湖閣」、「名士軒」,其中迴廊相接,曲折幽致,極為清雅。
來到這一名勝,「小帥虎」和花中雪把馬拴在樹下,雙雙進到亭內,略做觀賞。
名勝之地遊人自是甚多。
「小帥虎」和花中雪這一雙壁人立刻引來了遊人的目光。
這時候一個手執摺扇,一身儒服,頭戴文士帽的年輕讀書人也進了亭內。
他長得斯文,爾雅中竟帶著些許脂粉味,吟哦著亭內歷代名家所題的詩文慢慢的走近「小帥虎」的身邊。
猛然一眼,「小帥虎」只覺得此人甚為眼熟,不免就盯著人家看了起來。
花中雪推了他一下道:「那有你這樣子看人的?」
笑了笑,「小帥虎」道:「有什麼關係?他又不是大姑娘,怎麼你吃什麼乾醋?」
「死相。」
花中雪嗔笑道:「我吃什麼乾醋?我只是告訴你那是不禮貌的行為,好在人家是斯文人,如果是江湖客,你恐怕就會惹上麻煩了。」
「小帥虎」收回目光笑道:「那有那麼嚴重,你未免大誇大其詞了吧。」
花中雪道:「我才沒誇大呢,很多時候糾紛、衝突都是在無心與無意下造成的,你沒聽說過有人就因為看人一眼,而引起對方的不痛快,就此挨刀喪命嗎?」
舉起雙手,「小帥虎」道:「投降了,和你這種老江湖女混混在一起,我是受教良多,獲益匪淺矣。」
橫了對方一眼,花中雪笑得如花朵般道:「沒個正經。這是你,換做別人要我上課除了‘鐘點費’外,還得看我高不高興哪,真是好心被人當成了驢肝肺。」
他們這裡談笑著,那儒服少年臉上竟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表情。
他又慢慢走了回來。
來到「小帥虎」面前臉現驚容道:「哎呀!兄臺,你可願聽小生數言相贈?」
「小帥虎」怔住了。
他疑惑道:「你說什麼?」
儒服少年道:「小弟自幼隨異人習得面相觀色之術,我見兄臺氣色不佳故有數言相贈,還望兄臺莫予見怪,更恕我冒昧之處。」
「小帥虎」不覺笑道:「你不妨直說,我洗耳恭聽就是。」
「那我就說了。」
儒服少年在「小帥虎」身旁左瞧右看一陣後道:「兄臺你雙頰泛紅,眼含春波,唇角不時帶著自己也不知道的淺笑,這……這是主桃花之劫,另外你眉峰含煞,已表示你有損友在旁,你得小心了。」
「小帥虎」還茫然著,「花中雪」已柳眉倒置冷聲道:「你還真會‘瞎掰’,什麼桃花之劫,損友在旁,你在說誰?」
儒服少年淺淺一笑道:「這位姑娘,我又沒說你,你怎麼那麼緊張?又何必做出‘不打自招’的態勢來?」
「你說什麼?滿口胡言亂語的,要不是看你是讀書人,姑奶奶我馬上就給你難看。」
「別……別這樣,大家都在看我們哪!」
「小帥虎」橫在了兩人中間,他打著圓場道:「這位兄弟,不論你說得是真是假,我謝了,請回吧!」
儒服少年還真執拗,他瞪眼道:「兄臺,所謂忠言逆耳,良藥苦口,你可要親君子,遠小人啊!」
「小帥虎」連忙又攔住他好言相勸。
「好了、好了,花姐姐,你就別和人家計較了他說他的,我們當成耳邊風就是了。走吧,我們還有要緊事,別理會了。」
「小帥虎」好不容易哄住了花中雪。
然而要命的卻是儒服少年那邊又開了腔。
「兄臺啊,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你可要慎思,慎行哪。」
「小帥虎」頭都大了。
他霍然回首道:「喂,你這個人還真是有夠麻煩,你可不可以閉上尊口,不要再火上加油了?」
冷嗤一聲,儒服少年道:「沒出息。」
為免事態擴大,「小帥虎」硬是沒敢答腔。
他拖著心中猶忿忿不平的花中雪離開了「歷下亭」,兩個人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儒服少年望著他們的背影,臉上陰晴不定的好一會,他也才緩步離開。
泰山。
泰山高一五四五公尺,雄偉峻拔,巍然獨尊,故而有「登泰山而小天下」之說。
到了泰山山麓的「泰安縣」已是黃昏的時刻,「小帥虎」和花中雪找好了旅店,他們便拉住店小二道:「你可有聽說‘天下第一神刀’與‘邪煞’管一峰每三年重陽在泰山較技比武之事?」
店小二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他望了一眼「小帥虎」道:「你可問對人了。」
面上一喜,「小帥虎」連忙塞了一錠銀子過去,他焦急道:「小二哥,這請你喝酒,關於……」
吃人的嘴軟,拿人的手短。
小二哥立刻換上一付笑臉道:「你說‘天下第一神刀’和‘邪煞’的事情對吧?這是江湖上的大事,鮮有人不知的,而且‘天下第一神刀’每次來也都是住在我們店裡。」
「真的?!他現在住在什麼地方?你快……快帶我去。」「小帥虎」簡直難以相信,他迫不及待的道。
「你是……」
「我是他徒弟,你放心。」
店小二看到「小帥虎」腰畔彎刀,他點頭道:「嗯,我相信你,我認識那把刀。」
「小帥虎」高興得快跳了起來,不過店小二都搖頭道:「不過他現在已離開了。」
「離開了?到什麼地方,你知不知道?」
「當然是去赴‘邪煞’管一峰的約會。」
宛如洩了氣的皮球,「小帥虎」錯怔道:「明天才是重陽啊!」店小二道:「但他們都是習慣在重陽前一天的此刻就開始較技「小帥虎」一聽拉著花中雪就要出門。
店小二卻驚怔道:「客官,你你該不會要去吧?」店小二慌道:「那是個死約會,更不準任何人去攪擾的,江湖上雖然都知道這三年一次的較技比武,但沒有一個人敢上山觀戰,你這樣去是犯忌諱的。」
「小帥虎」當然明白,然而他卻顧不了那許多。
因為這一次他知道自己師父絕非「邪煞」管一峰的對手。
沒理會店小二詫異與驚怔的眼光。
「小帥虎」與花中雪已出了客棧,他們直奔泰山入山處。
初秋落幕。
殘陽夕照。
沿著登山石梯,「小帥虎」和花中雪兩人健步如飛,當他們爬到半山腰時,天已完全黑了下來。
而一輪上弦月正清冷的、孤寂的,彎照著大地,更給寂靜的山峰憑添了深深的落寞。
沒有人可以一口氣爬完一千五百九十四級石階。
「小帥虎」和花中雪在山腰中的涼亭裡歇下了腳。
他們心裡雖然急,但兩腿卻不爭氣,遙望著漆黑的山頂,「小帥虎」不覺嘆氣道:「真想不透他們為什麼會選在山頂約鬥,這又不是比腳力。」
用汗巾擦著汗水,花中雪道:「這也有好處,可以避開許多不速之客,雙方可以全心全意的不受任何的外界干擾。」
突然山頂的方向傳來了陣陣刺耳的狂笑。
狂笑聲愈來愈近,想而見有人正以極快的速度飛奔下山。
「小帥虎」臉色遽變,他眼睛瞪視著登山的石階,沒一會功夫。
他看到一條人影正流星般直墜而下。
這個時候有人從山頂狂笑下來,會是誰?「小帥虎」已開始忍不住身上輕顫,他一個縱步,人已躍出涼亭。攔在山道上。
近了。
月光下,一個長髮披散,身上穿了一件怪異的五彩衣衫,看來六十多歲,卻一臉精悍中等身材的老人停在了「小帥虎」面前。
他笑聲倏止,瞪眼望著「小帥虎」,聲音像來自地府,森寒中透著陰冷道:「年輕人,看來你是不知死活了。」
「小帥虎」有些心驚道:「你是‘邪煞’管一峰?」
對面那人面目表情道:「不錯,你答對了。」
「小帥虎」慌了。
他驚聲道:「我師父呢?我師父怎麼樣了?」
「邪煞」管一峰冷漠道:「誰是你師父?」
「‘天下第一神刀’。」
驀然怪笑。
「邪煞」管一峰目現精光,笑道:「如果你趕得及,應該還可以見到他最後一面。」
「小帥虎」膽寒道:「你……你把我師父怎麼了?!」
身形一長,「邪煞」管一峰怪鳥行空掠過了「小帥虎」的頭頂,往山下飛去。
夜空中傳來他桀桀梟笑道:「從今後己沒有‘天下第一神刀’這個人了,江湖道只有我稱尊……」
「小帥虎」驚恐得拔腳狂奔,他喘著大氣,一步也不敢停留的直往山上衝。
泰山之頂「南天門」。
在「南天門」的牌樓下,「小帥虎」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師父……」
悽叫一聲,「小帥虎」已撲了過去。
當他看到神情萎靡,喘咳不已,身上佈滿了好幾道怵目心驚的傷口,奄奄一息的「天下第一神刀」季惟民後,他整個人由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季惟民靠坐在牌樓的石柱旁。
他睜開了眼睛,有絲驚異閃過,。喘息道:「是你?!你……你怎麼來了?」
「小帥虎」扶起了對方。
他惶聲道:「我……我不放心你……」
悽苦一笑,季惟民道:「也……也好,我正想告訴你……管一峰的確有野心,他……他不只想稱霸武林,更想稱王……稱帝……」
「您別說了,我背您下山,趕快先替您療傷。」
無力的揮揮手,「天下第一神刀」季惟民道:「不……不用了,我已沒救了……」
不,您別這麼想,你的傷還不嚴重,只要及時止血,絕對可以好起來的。」
「別傻了孩子。」季惟民道:「我五臟……已經移……移了位,就是……就是大羅神仙也……也救不了我……你記著為師交……交待你的事,千萬要爭氣莫……莫讓‘邪煞’管一峰荼毒武……武林……」
喘息著,嗆咳著,「天下第一神刀」已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小帥虎」虎目中噙著眼淚。
終於季惟民頭一垂,這一代武林名人就倒在他的懷裡,茫然瞪著眼睛與世長辭。
黃土一冢。
心香一束。
「小帥虎」跪在泰山之巔,已好長一段時間。
花中雪悲慼的拍著他的肩頭,忍不住道:「我們走吧!」
「小帥虎」沒有作聲。
花中雪難過道:「人死不能復生,見你如此哀傷,季老前輩泉下有知也不會心安的。」
「小帥虎」怔怔道:「讓我再待一會,師父一生縱橫江湖,為情所苦,死後又孤寂的長眠於此,我一想起就不免悲從中來。」
嘆了一聲,花中雪沒有再說什麼。
她默默的陪在「小帥虎」的身旁,感同身受的亦墜入了哀悼裡。
秋陽豔照。
山風凜冽。
「小帥虎」最後在花中雪的數次勸說下終於站起身,頻頻回首的走向下山的階梯。
好一會後,花中雪幽聲嘆道:「今後你有什麼打算?」
「小帥虎」早有決定,他沉聲道:「闖出名號,單挑‘邪煞’管一峰,替師父報仇。」
點點頭,花中雪道:「這是應該的,但以你目前的實力恐非‘邪煞’管一峰的對手。」
望向遠處氤氳山風,「小帥虎」悠悠道:「‘大幻八式’我已練會,缺的只是臨場實戰的經驗。時間長了,再加上與敵過手拚戰,我必能把這套刀法融會貫通。」
花中雪道:「只憑‘大幻八式’我想你仍無法與管一峰抗衡。據我的觀察,你除了缺少對敵經驗外,最須加強的就是身法、步法。畢竟身法,步法是一張護身符,敵人再厲害,自保則沒問題。」
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小帥虎」嘆氣道:「問題是沒人再能教我了。」
花中雪想了想道:「當今天下身法,步法稱最者當推‘丐幫’的‘千里丐’鐵成功,只要找到他,求他傳授你他的獨門‘迷蹤連環步’,那麼將來與‘邪煞’管一峰決鬥時,你便可穩保不敗。」
「鐵成功?你在開玩笑了,誰不知道鐵成功那個叫化子頭,連徒弟都不收,又怎會輕易的傳人他那絕活?」
「不一定。」花中雪道:「我聽說鐵成功這個人一向遊戲人間,卻是嫉惡如仇,如果‘邪煞’管一峰真的在江湖中興風作浪,圖謀不規,那麼以鐵成功的為人,他絕不會坐視,但他不是管一峰的對手,所以只要你曉之以義,剖析利害,我想說不定他會答應,畢竟這是替武林除害,人人有責啊!」
「小帥虎」道:「問題是‘邪煞’管一峰到目前還沒有行動,也無惡行。」
「遲早的事,你師父不是說過他不但有稱霸江湖,更有稱王稱帝的野心嗎?這種人蟄伏在‘天下第一神刀’的神威下十幾年了,一旦脫困豈甘寂寞?」
「那我們又要到那去找‘千里丐’鐵成功呢?」
「江南楊州,丐幫總舵。」
「就依你吧!」「小帥虎」瑞心亂如麻,說實的他也不知自己該何去何從。
到「泰安縣」的客棧中,「小帥虎」和花中雪發現「天下第一神刀」敗在「邪煞」管一峰手下的訊息,已經傳遍了。
店小二隨著「小帥虎」進了房中,他一臉驚疑小聲的問:「公子爺,你師父真……真的落敗了?」
「小帥虎」心情惡劣,他瞪眼道:「你們的訊息還真靈通吶!」
堆起笑臉,店小二道:「因為守在附近的武林中人只看到‘邪煞’獨自一人下山……
唉,想不到約戰十八年,‘天下第一神刀’
會在這一次敗在管一峰手裡……你師父如何了呢?」
「小帥虎」沒有說話。
只因為他現在一聽到「邪煞」管一峰的名字,一顆心就拼命狂跳,而熱血就沸騰起來,眼中更流露出一種怕人的神采。
店小二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