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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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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麼也不敢再問了。

因為他閱人多矣,知道自己再不識相趕快離開的話,那麼他很有可能就會被入抬了出去。

收拾好隨身的東西,「小帥虎」和花中雪兩人給完帳正欲出門,便在門口遇到了一個人。

這個人正是在「大明湖」畔的儒服少年。

只見那儒服少年神情一怔,笑嘻嘻的一揖到地,然後對「小帥虎」道:「嗨!還真巧呀,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又是你?」

伸手不打笑臉人,「小帥虎」和花中雪心中縱有不快,但見到對方一碰面就擺出了笑臉,又是打躬又是作揖,也就不好太過給人難堪了。

儒服少年笑著道:「看來我們真是有緣了,所謂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識,這位兄臺儀表出眾,敢問可願和小弟做個朋友?」

「不必了。」花中雪心中猶有忿意,她拉著「小帥虎」就要走。

儒服少年摺扇一攔,他瞪眼道:「你這姑娘好生無禮,我又不是和你交朋友,你又憑什麼左右別人的行動?」

花中雪冷哼一聲道:「我無禮?你還無趣呢?請讓開,要不然你可是自己替自己找麻煩了!」

儒服少年臉色沉了下來。

他亦冷笑道:「從來沒見過你這樣刁蠻霸道的女人,他和不和我交朋友關你什麼事?要你來替他說話?」

花中雪暴怒。

她素手一揚就要出招。

「小帥虎」連忙拉住她道:「算了,他一個文弱書生那經得起這個。」

回過頭,「小帥虎」對儒服少年道:「閣下,你是讀書人,我是江湖人,道不同不相為謀,誠意心領,方命之處見諒。」

話說到這,儒服少年再是皮厚也應該有自知之明,摸摸鼻子離開才對。

然而他卻沒有這麼做,反而上前笑道:「兄臺,你這就不對了,我雖是讀書人卻自幼好武,更羨慕像你這樣的少年豪傑。更何況人無貴賤職業之分,拿這種理由來拒絕我豈不顯得太牽強了。」

天底下還有這種硬要和人家做朋友的人。

「小帥虎」是服氣了。

為了想擺脫人家,他只有苦笑道:「說得好,我叫楚楚,也有人叫我‘小帥虎’,閣下高姓大名?」

儒服少年笑得好開心。

他又是一揖到地,然後道:「敝姓房,房人玉,來自北京,遊學四方、所謂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小帥虎」那裡有心和人家扯淡。

他連忙招手道:「好了,雙方既已通過姓名,房兄如不見怪,我尚有要事得馬上趕著辦,就此別過,後會有期了。」

房人玉玉面一怔。

他還真沒想到「小帥虎」會來這一套,不覺急道:「楚兄,你我初識怎好……」

好不下去了。

因為「小帥虎」已經和花中雪越過他身旁,急步出了客棧,跨上早已備妥的坐騎,轉眼間已消失在路的盡頭。

房人玉氣得猛跺腳,由這種女人才有的動作裡,這個人脂粉味還真是嚴重。

由濟南至揚州最便捷的路徑就是由北運河坐船南下,經高郵湖到長江。

然後再由長江朔流而上。

「小帥虎」與花中雪當然選擇了這既便捷、又省時間的水路。

行船走馬三分險。

「小帥虎」站在船頭,望著茫茫河水,他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著心事。

這是一條載人載貨兩用的大船,船身雖然平穩,但對第一次坐船的「小帥虎」來說,仍然有種雙腳不踏實的感覺。

「怎麼啦?心事重重的。」

花中雪由船艙中走了出來,好靠近「小帥虎」的身旁關心問著。

「沒什麼,船艙裡太悶,人又多,所以我出來透透氣。」

「別瞞我,有什麼事就說出來,悶在心裡久了會悶出病來的。」

「小帥虎」嘆了一聲道:「你還真瞭解我……」

笑了笑,花中雪道:「相處久了,有什麼逃得掉我的眼睛,你呀!一向都是嘻嘻哈哈的,一下子沉默下來,當然表示你心中有事嘍。」

先在船頭坐了下來,花中雪拍了拍身旁甲板道:「來!坐下來。」「小帥虎」依言坐了下來道:「其實真的沒什麼,我也不知在想什麼,只覺得人生變幻無常,世事如白雲蒼狗,在半年前打死我,我也不會相信有一天我會肩負武林重任,而去做一些作夢也夢不到的事情。」

靜靜的聽著。

花中雪眼裡有著女人才有的溫柔。

「在我以前的世界裡,我只是一個混吃混喝,有著一大票整日嬉鬧胡搞的朋友。曾幾何時,我改變了,變得連我自己都不認識了自己,我現在覺得肩膀上的壓力好重、好重,重得我無法適應,也難以喘息。

這些天,我常常在想,為什麼會是我?天下何其大,人口何其多,為什麼就要我來擔起這除魔衛道的責任,為什麼我不能再像以前過那種雖然瞎鬧,卻快樂無比的日子?」

語音一頓,「小帥虎」接著道:「人家說‘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這話說得一點也不錯。以前我好羨慕那些江湖上的名人俠士,聽到他們的英雄事蹟,我就衝動得恨不得自己有一天也能像他們一樣闖三江、走四海,傲笑江湖。

然而一旦自己真的走上了這條路,我卻發現這條路不是我想像的那般快活,除了要吃、要喝,有著生活上的壓力外,更重要的是不能凡事再隨心所欲,仇家愈結愈多,兇險不知何時會來……這一陣子,你給予我許多幫助,沒有了你,江湖雖大,我知道我是寸步難行。」

花中雪的一顆螓首,不知不覺中已靠在了「小帥虎」的臂彎裡。

她輕聲道:「我比你出道早,而且我們總是共過患難,我當然要幫你。你也知道的,我雖然是在賭場裡混,但我絕不是一個沒人性、沒理性的人。

芸芸眾生,各人有各人的求生方式,我是塊什麼料,我自己清楚。你不同,你是塊璞玉,又涉世未深,如果沒人在旁隨時指引你,你會很容易走入歧途而不自知/極其自然的「小帥虎」緊擁了對方一下,他嘆聲道:「你對我真好,說實在的從小失怙,你讓我想起了母親。」

花中雪也不知自己為什麼會掉下眼淚。

她悄然擦掉,笑著道:「臭小子,我就那麼老啊!」

「小帥虎」也笑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嗅著對方那陣陣撲鼻的髮香。

「你當然不老,不但不老,而且年輕得像一株含苞待放的花蕾,只不過……」

心中掠過一絲甜蜜,花中雪道:「只不過什麼?你說啊!」

「只不過你好嘮叨,所以我才說你使我想起了母親。」

「好啊!原來你嫌我嘮叨……」

花中雪不依的偎在「小帥虎」的懷裡,纖手握拳捶著他的胸口嚷嚷道:‘江湖險,人心更險’,我要不嘮叨,你這個人就算被別人賣了,恐怕還會傻不啦嘰的幫人數著銀子哩!」

哈哈笑著,「小帥虎」道:「你就那麼看扁我?我以前可也是出了名的小滑頭,別人一見我也會頭疼的角色哩!」

搖搖頭,花中雪用手拂順被風吹亂的秀髮。

她嬌笑道:「你那隻能在一般人面前耍耍小聰明,在江湖中你那一套和真正的行家比起來,簡直是雞腿比大腿,比都不要比了。」

「小帥虎」沒在意對方的訕笑。

他怔怔的凝望著花中雪。

得不到回應,花中雪一抬眼看到「小帥虎」竟然用如此奇怪的眼光看著自己,她不覺心中一跳,羞澀的垂下了頭,連手腳都沒了放處。

「小帥虎」回過神,他由衷讚歎道:「你真美。」

嬌羞的橫了對方一眼,花中雪道:「少來了,記得在‘如玉賭坊’你還嫌我什麼臉上脂粉擦抹得大多了。」

「此一時也彼一時,那時候的你妖燒,給人有一種狐媚的感覺,洗盡鉛華後,你還真是清新可人。而且……」

女人聽到別人說自己沒有不好奇和緊張的。

花中雪急道:「而且什麼?你這個人愈來愈壞,說話老是喜歡說一半,急都急死人了。」

笑了笑,「小帥虎」道:「而且女人有好多種,其中有一種屬於耐看、經看、愈看愈美,百看不厭,你就是這種女人。」

心花朵朵開。

花中雪依偎對方更緊了,她低聲道:「那其它的還有那種女人呢?」

「小帥虎」笑道:「另外有的就是第一眼看很美,可是看久了就會乏味,還有的就是‘遠看像山水,近看我的媽’,至於分類來說嘛!有小家碧玉型,有大家閨秀型,有淑女、悍婦、等等之分。」

花中雪在「小帥虎」的懷裡叫了起來道:「你呀,年紀輕輕的對女人倒是研究得那麼透澈,簡直是人小鬼大,一肚子壞水。」

情不自禁的,「小帥虎」在對方臉頰上輕輕一吻,他正色道:「我不小了,十八歲了吶,已經到了‘法定年齡’了,何況在鄉下如果結婚早的話,說不定我現在兒女成群哩。」

「沒正經。」花中雪啐了一聲,心頭亂跳。

雖只是輕輕一吻,她知道已夠她回憶一輩子了。

「張家灣」。

「張家灣」在淮河邊上,雖然只是一個水陸碼頭,但是來往運河的船支幾乎都會在這裡停靠。

於是這一個小鎮雖然小,卻是百貨俱備,各行各業都有。

不說別的,光是茶樓飯館,賭檔煙館以及門面裝扮得豪華玫麗的妓院,就不下二、三十家。

入了夜,這兒更是熱鬧。

船上的水手,陸上的苦力,個個全都捧著血汗錢,眉頭都不皺一下的往「銷金窟」、「美人窩」裡送。

「小帥虎」和花中雪兩人漫步在這長長的街道上,正準備找一家館子好好吃上一頓。

突然間花中雪眼睛一亮,她停下了腳步。

「小帥虎」不明就理,他問道:「怎麼啦?怎麼不走了?」

花中雪指著路旁一塊燈籠下的木招牌。

順勢瞧過去,「小帥虎」輕聲念著:「吃喝遠離,酒色沒有,氣大財粗,無銀莫入……」

「這……這是什麼意思?」

看到「小帥虎」一臉迷惑,花中雪笑道:「呆子,你難道不知道那是賭場的招牌?」

「賭場?」

「小帥虎」突然明白了,不由得結舌道:「你……你不會手癢了吧!」

「走,咱們去小玩玩。」花中雪臉上有種興奮之色,掩抑不住道。

「小帥虎」搖頭道:「別……別開玩笑,上回在‘如玉賭坊’出的漏子還不夠大呀!」

「上回是在北京,這次是在‘張家灣’,你放心,這鳥不拉屎的小地方沒人會認出我來的。」

站著沒動,「小帥虎」道:「我們現在身上還有錢,我看就別進去了。」

花中雪嘆氣道:「人沒有嫌錢多的,你分得的一萬兩銀子恐怕也沒剩多少了,我的也去了大半,我們總不能不未雨綢纓,難道真要到分無分文時再想辦法?」

「小帥虎」想要辯解,花中雪已拉著他鑽進了巷弄,朝著裡面一處門前懸著大紅燈籠的房子走去。

「別死心眼,我們不貪多,更何況這些開場子的,只進不出,豈不違反了‘貨幣暢流’的原則。」

還能說什麼?「小帥虎」只有乖乖的跟在花中雪的身後,一頭拱進了這間賭檔。

煙霧繚繞,異味雜陳。

花中雪對這樣的環境似乎一點也不介意。

她拉著「小帥虎」的手,在人群中鑽來鑽去的,最後停在一處賭「牌九」的臺子前。

(牌九有分大牌九與小牌九,大牌九是四張牌,二張一組,點子必須是前小後大,輸贏必須比兩次,也較為花腦力來配牌,小牌九則是兩張牌,點子相加,一翻兩瞪眼,雖然沒那麼大的學問,可是較刺激。)這張臺子賭的小牌九,也就是俗稱的「麻將牌九」,由一到九的筒子加上四張白板組合而成。

這種賭法有個好處。

那就是莊家平家加起來可以一次十個人玩,不像牌九那樣一次只能四個人上陣,其它想玩的人必須與人共搭,錢注押得小的,連摸牌的資格都沒有。

現在這張桌子上只有四個人在玩,花中雪和「小帥虎」在桌子前面坐了下來,由花中雪拿出了一張千兩的銀票交由旁邊的看場,換了籌碼。

推莊的是一名瘦小粗壯漢子,他有一雙精光閃閃銳利如刀的眼睛。

花中雪第一把牌下注二百兩,結果輸了。

第二把她又下注二百兩還是輸了。

第三把的時候她把剩下的籌碼全押上了。

結果她拿了一對四簡,而莊家卻是六筒對於,所以她又輸了。

她不急不忙的又要看場的換了一千兩銀子的籌碼。

「你們這可有限注?」

籌碼換來後,花中雪笑著問莊家。

精瘦漢子道:「最多二千兩。」

點點頭,花中雪一下子把換來的籌碼全押上道:「一千兩買十三道。」

精瘦漢於怔了一下道:「姑娘是說每一道一千兩嗎?」

「不錯,每一道都一千兩。」

好大的手筆,花中雪的氣魄引得同桌人立刻投過異樣的眼光。

精瘦的莊家道:「我可以收注,不過你必須拿出一萬三千兩來看注。」

「當然。」花中雪把身上的銀票全拿了出來,不夠四千兩,她要「小帥虎」補足了。

莊家笑道:姑娘還真是少見的豪客,雖然輸贏不一定會十三道,但還是令我佩服。」

「別廢千方百計了,你快點把牌理出來打骰子吧!」

回了對方一句,花中雪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的看著對方洗牌、砌牌。

牌洗好,莊家把六墩牌推了出來,手一抬就要打骰子。

花中雪忽然道:「慢點……」

莊家怔了一下道:「做什麼?」

笑了笑,花中雪道:「我要調調牌。」

為免作弊,玩這種「麻將牌九」在莊家洗好牌後,平家是有權調牌的……

精瘦莊家只能一抬手道:「請!」

於是花中雪臉上帶著微笑,她伸出一隻手,快得人們眼睛都看不清楚的把六墩牌一陣顛倒。

「好了,請擲骰子吧。」

牌理好後,花中雪對莊家笑了笑。

莊家臉色稍稍一變,手一揮兩粒骰子在桌面滾了幾滾停了下來。

「四點」

莊家叫了一聲,便把六墩牌一一發了出去。

「小帥虎」一旁緊張得手心冒汗。

他雖然對花中雪有必勝的把握,但是他卻不知道她會玩出什麼花樣。

畢竟他明白,萬一莊家真要弄了一付白板對於的話,那麼他身上就只剩下了三千兩的銀票,往後的日子可就不太好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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