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全是驚奇、酸意、妒火和仇恨。
「好哇,小王八蛋,又是你,難怪小雪不理我,原來你還死不要臉的纏著她。」
「小帥虎」把碗一推站了起來。
他表情森冷的道:「錢寶山,你的話讓我聽了很不舒服,你不瞧瞧你那熊樣,姥姥不親舅舅不愛的,花姑娘就算天下男人都死光了,也不可能會看上你。」
錢寶山不知已多久沒有人敢這樣和他說話了。
他混身悚動,氣得一口鮮血差點噴了出來。
只見他毛茸茸的右掌倏然急揚,一股巨大的,激盪的拳風已掃了出去,直逼「小帥虎」
的胸口。
房間小,沒什麼旋轉的空間。
「小帥虎」縱然發現對方掌勢渾厚,他想躲也無從躲,更何況身後還有花中雪。
因此他只有被逼得硬著頭皮雙手一翻,奮起全力,也攻出一掌。
於是只聽一聲「轟」響,錢寶山身形只一動。
而「小帥虎」卻吃力不住,連退兩步,要不是後面的花中雪即時伸手撐住他,他恐怕就要一屁股坐在地上。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
「小帥虎」到現在才明白這錢寶山還真有兩下子。
心中一陣氣血上湧,「小帥虎」強壓了下來。
嘿嘿一聲冷笑,錢寶山道:「就憑你這鳥毛還沒長齊的小東西,也敢和我爭女人,我看你是不知道‘死’字是怎麼寫的。」
「小帥虎」凝神戒備道:「你這三分像人,七分像猩猩的傢伙,別呼大氣,有種的我們到外面去打,這裡地方太小了。」
花中雪急道:「楚楚,你怎麼樣?要不要緊?」
「小帥虎」沒有回頭,卻輕聲道:「沒關係。」
錢寶山看到伊人對「小帥虎」那種發自內心的關愛,他早已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昇天」。
大吼一聲,他道:「出來,我在後甲板等你,今天若不把你這小王八蛋丟到河裡,實難消我心中這一口怨氣。」
話說完,錢寶山已經回頭就走。
花中雪慌了。
她變臉道:「我去與他拼了……」
「小帥虎」苦笑道:「等我與他分出高下再說,想不到會在這碰到他,真是‘禍從天降’,喝涼水都塞牙縫。」
花中雪道:「我……我對不起你……」
「小帥虎」嘆氣道:「這怎麼能怪你?和漂亮的女人在一起本來麻煩就是很多的,我早已有了心裡準備。」
花中雪想笑卻笑不出來。
她只能道:「這錢寶山真的是不好對付,你要小心點。」
伸出手撫摸了一下對方那張如花的嬌靨,「小帥虎」道:「你放心,我還捨不得離開你。」
心中突地一跳。
花中雪連忙撲進對方的懷裡,情難自禁的哽咽道:「你別亂說「走吧,錢寶山雖然可怕,我也不能讓他看扁了我。」
夜涼如水。
烏雲密佈。這條船的後甲板上,錢寶山和「小帥虎」兩人虎視眈眈的對峙著。
花中雪緊張得身上直冒冷汗,一顆心也如十五個吊桶,七上八下,慌亂的跳著。
對「小帥虎」她知之甚詳,雖然他今非昔比,但是若碰上了「寧見閻羅王,莫遇錢寶山」,她卻是心中清楚的很,「小帥虎」絕非人家的對手。
遠方閃起一陣電閃。
雨就在這個時候突然下了起來。
「小帥虎」在電閃過後,人已如矯龍般驟然騰空,一抹寒光已又如電閃掠起,自空中直劈錢寶山。
錢寶山之所以能夠在江湖成名,絕不是沒有原因的。
他除了本身有令人喪膽的武技,最重要的是他對敵從不會有輕敵之心。
那怕是對方是三尺童子,或是八十老姬,他都一視同仁,只要一開打,他一定使出來的是最厲害、最可怕、也最有效的攻擊。
寒光一起,錢寶山如山的身軀已一挫。
他身子一矮,一條銀色鏈子已暮然從他的衣袖中飛了出去。
火星點點
脆聲不絕。
連串的火星迸濺在細雨中,宛如正月裡施放的煙火。
眨眼間這兩人已拼鬥了十招,看得花中雪美目眨也不敢眨一下。
翻飛撲騰的人影,緊緊交纏在一塊,使得她差一點誰是誰都快分不清楚。
「小帥虎」愈打愈是心寒。
因為他發現對手的一身功力簡直有如大海,讓人有種莫測高深的感覺。
最令他感以心驚的是他的「大幻八式」已經用了六式。
那六式似乎一點也沒作用,連對方的一片衣角也沒碰到。
雨水夾雜著汗水。
錢寶山臉上看不出表情,可是他的內心卻惶驚不已。
他不知道對面這個年輕人到底是何許人?
怎麼可能有著這麼一身高超絕倫的刀法?
對那惡魔附身似的刀法,他有種少有的懼意,攻拒之間,他一點也不敢放鬆,一點也不敢大意。
因為他明白,只要有一點點疏忽,那麼就很可能造成了不可彌補的終生遺憾。
雨勢愈來愈大。
場中的兩條人影也愈打愈快。
錢寶山的「鏈子槍」威力已發揮到最猛,最霸道的境地。
「小帥虎」手中的「無畏刀」在二十六次的砍、挑、劈、斬之中刀刀犀利,卻刀刀落空。
錢寶山在一掄搶攻後,「鏈子槍」一個迴旋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裡猝然彈起。
毒蛇般的槍頭,詭異的擦過「小帥虎」的後腰。
一陣澈心刺骨的疼痛,使得「小帥虎」的腳步一個踉蹌。
他勢子一緩,「鏈子槍」又毫無聲息的從旁而至,直逼他的心臟。
眼光一凝,「小帥虎」沉時一翻,「無畏槍」突然劃出一圈圓弧,巧妙至極的剛好磕開那要命的一擊。
血已現。
眼已紅。
「小帥虎」捱了一記雖不嚴重,但已讓他明白了一個事實。
那就是他若不再使出「大幻八式」,最後,也是威力最大的兩式「菩薩引渡」、「永歸極樂」,那麼他今夜恐,怕真的會魂斷於此。
「菩薩引渡」與,「永歸極樂」兩式刀法是不能分開來的。
真正說起來這兩式等於是一式,所以它的威力「小帥虎」一直都不知道。
只因為這兩式刀法必須凝聚全身的功力於一點,才能發揮它至剛、至搏,也是致命的一擊。
早在習這「大幻八式」刀法的最初,「天下第一神刀」季惟民就已警告過「小帥虎」,除非到了危急有性命之憂的時候,千萬不要亂用。
否則殺敵無效後,自己後因力盡而虛脫,給了對於最佳的機會。
當然,這兩式刀法只要一經使出來,只要本身功力夠,再厲害的對手也必然受創。
電閃再起。
雨勢傾盆。
「小帥虎」黑暗中雙目如炬。
他長吼一聲,閃身避過「鏈子槍」詭秘一擊後,「無畏刀」突然揮出一片光網。
這光網綿密緊湊,渾圓似桶,就好像千百把「無畏刀」,排列而成一樣。
「菩薩引渡——」
「——永歸極樂——」
長叫聲中,渾圓的光桶突然升起,似瀑布、似流墾、似萬馬奔騰,更有徘山倒海之勢,已恐怖至極,驚悚之極的朝著錢寶山飛去。
錢室山心頭大駭。
驚怔裡他腦中已想起一個傳說,那就是使刀或使劍的高手,在劍術練到最高境界的時候,可以「御劍而飛」,斬敵於千里之外。
他明白這不是「御劍而飛」,但是他知道「小帥虎」這一式刀法的威力已不是他能抵擋。
於是——
說時遲。那時快。
錢寶山高大的身體突然如風車般原地轉了起來。
他手中的鏈子槍暴起,隨著他飛轉的身體,也揮出了一個圓形的護網,護住了他的全身。
刀光似雪如虹。
迸濺的串串火星裡血灑如矢。
倏然——
一切歸於寧靜。
「小帥虎」踉蹌的退到船舷旁,身上除了原先後腰的一處傷口外外,前胸又多了兩處。
錢寶山臉色灰白,他挺立原地。
他那襲華麗的衣服已經碎成了一條條,而他的身上血也匯成了了小河,順著雨水流落甲板之上。
花中雪驚恐的撲向「小帥虎」。
她惶悚不已的叫著:「你還好嗎?還好嗎?!」
「小帥虎」虛弱得連開口都好睏難。
苦苦一笑,他道:「還……還好………
錢寶山不顧身上的大小傷口,他上前二步,驚怔中有著兇殘道道:「小王八蛋,你真的大出我的意外,想不到小小年紀你竟練就了了這麼可怕的刀法……」
大口喘息了一下,錢寶山接著道:「好在你年輕,功力尚淺未未能把剛才那兩式刀法發揮到極至,要不然我也不只是這一點皮肉傷了……」
見到錢寶山一步步上前,花中雪驚恐萬分的護在「小帥虎」的面面前。
她瞪起眼,尖叫道:「你……你想幹什麼?」
錢寶山這一次居然沒有口吃。
他陰鷙一笑道:「殺了他,要不然日後必成大患。」
「不行,你不能殺他——」
花中雪一面吼一面已抽出了隨身軟劍,大有一付與敵拼命的摸樣。
錢寶山眼中除了怒火外又湧現了妒火。
妒火中燒下,他「鏈子槍」怪蛇般驀然暴起,卷向了花中雪。
臉色一變,花中雪軟劍一揮,「鏈子槍」已纏住了她手中的軟劍。
錢寶山回力一帶,花中雪一個立身不穩人已被拖離了「小帥虎」的身前。
驚恐欲絕。
花中雪一見「鏈子槍」又極速的飛向「小帥虎」後,她大叫道:「不要……」
「小帥虎」此時已是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又那能避開這迅飛而至的「鏈子槍」?
他慘笑一下,心中嘆道:完了,這一下真的是玩完了。
「鏈子槍」並沒有要了「小帥虎」的小命。
它只是緊緊的在他身上繞了一圈停了下來。
花中雪一見「小帥虎」沒事,一顆心才放了下來,臉上又驚又喜的對著錢寶山道:「謝謝你……謝謝你……」
錢寶山手執「鏈子槍」,他一付冷漠道:「先不要謝我,你應該看得出,只要我一發力這小子立刻會被纏得斷氣。」
他說得一點也不錯。
「小帥虎」已經感覺到身上的「鏈子槍」已經愈來愈緊,纏得他開始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花中雪慌了。
她聲音發顫道:「放……放了他,你……你放了他……」
倏地一笑,錢寶山道:「放了他不難,但是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花中雪心如刀絞。
她看了一眼「小帥虎」悲痛道:「你說吧,有什麼條件,只要放了他我……我都答應……」
錢寶山「鏈子槍」一放,「小帥虎」立刻萎靡坐倒在甲板上。
花中雪飛撲過去扶起他,眼淚已不知不覺的掉了下來。
這時錢寶山的聲音像來自地獄:「這小子已奄奄一息,我隨時都能要了他的小命。現在我可以放了他,但是你必須跟著我,答應嫁給我。」
花中雪身軀一震,臉色慘白。
錢寶山又道:「我這個人最不喜歡對女人用暴力,我要你心甘情願的,現在你怎麼說?」
「小帥虎」張開一雙失神的眼睛。
他淒涼道:「別……別答應他,我……我死不足惜,你不可以拿你的清白去……去換取我的生命……」
花中雪淚如雨下。
雨中的她已全身溼透,顫抖著,她緊緊抱住「小帥虎」道:「不,你要活下去,你還有許多事情等著去做,莫忘了大仇待報,拯救武林的重擔還挑在你的肩上。」
悲慘的,「小帥虎」嘆聲道:「你……你不可以,千萬不能答……答應他……那樣我會一輩子愧疚,一生都無法心……心安的……」
嘿嘿一笑,錢寶山在雨中梟笑道:「花中雪,你怎麼決定呢?我已沒有太大的耐心了。」
花中雪站了起來。
她臉上發出聖潔的光輝,有種赴死的表情,冷冷的道:「好,我答應你。」
錢寶山一樂,竟又開始結巴道:「真……真的?你……你沒有騙我?」
花中雪心痛的道:「花中雪雖然是個女流之輩,但說出來的話就和釘在牆上的釘子一樣。」
花中雪的話一說完,她只聽到身後「噗嗵」一聲。
驚恐的,她立刻回身。
這一看簡直把她的魂也瞧飛了。
原來「小帥虎」為了不願她答應錢寶山的脅迫,居然一個翻身,投身河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