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有每個人不願別人知道的隱私。
「小帥虎」也只是想想而已,他才不會二百五的跑去問這些明知會碰釘子的問題。
乍暖還寒。
「小帥虎」走著,走著又來到「瘦西湖」畔。
春風閬苑三十客。
明月揚州第一樓。
踏上了「明月樓」,「小帥虎」看到了一老一少正坐在石桌前對奕。
老的長髯清瘦,年輕的唇紅齒白。
兩個人身上的穿著俱皆華麗,顯然來自大戶人家。
閒著也是無聊。
「小帥虎」背起手,他便走到石桌旁細細的看起這兩人的對殺。
年輕人好像陷入了苦戰,他棋盤上的紅棋只剩下一車一兵一馬,連仕相都不全了。
而老人的黑棋則比紅棋多了一支炮,和一支卒,另外士象俱在。
有道是觀棋不語真君子。
但是真正看棋的人,要他們不說話,簡直比要一個賭鬼戒賭還難。
因此「小帥虎」看著,看著就忍不住指點起年輕人如何下子了。
雖然他的棋力並不是多麼「高杆」」
然而,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小帥虎」和年輕人群手之下,盤面上立刻有了變化。
老人一個猝不及防,已經損失了一炮一卒。
狠狠的,老人抬眼看了」小帥虎」一眼。
心中明白人家心裡已經不舒服了,「小帥虎」尷尬一笑。趕緊閉上嘴。
「哈哈,秦護衛,這盤棋你樣子是要輸了。」年輕人情勢大好不覺語氣輕鬆起來了。
老人見到自己棋面已經被逼到無路可退的地步,他搖頭道:「公子,我……我認栽了。」
年輕人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他伸出手道:「那就‘繳械’吧。」
老人伸手入懷,像割掉心頭肉一樣拿出了一張銀票。
「小帥虎」一見人家居然奕棋有彩頭,而且一盤棋還是一千兩,他躡手躡足的就想「蹺頭」。
他當然想「蹺」,因為他知道輸棋的人脾氣一定不好,他才不會傻傻的還在這裡等著讓人當「出氣筒」。
果然
「小帥虎」才剛挪了兩步,老人已驀然喝道:「小子,你給我站住」
「小帥虎」一聽人家叫住自己,他嘿嘿的堆上笑臉,回過頭道:「老人家,你叫我啊!」
老人眼一瞪,兇巴巴道:「不錯!我叫的就是你。」
「小帥虎」搓著雙手,聲若蚊蚋道:「您……您叫我有……有什麼事嗎?」
偷瞟了一眼年輕人,老人見對方沒有反應,他膽氣一壯,陰沉笑了起來。
「你很‘拽’嘛,來,來,老夫讓你一支馬,我們兩人來下一盤棋。」
「小帥虎」窘道:「老人家,我……我那是你的對手?你就饒了我吧。」
「不行!看棋的時候你在一旁嘰哩呱啦的亂出主意,怎麼?要你正式下場,你就做起縮頭烏龜了?行,你不想下也可以,拿出一千兩銀子來。」
「小帥虎」叫了起來。
「你……你這個人講不講理?你憑什麼要我拿銀子出來?」
老人冷聲道:「不拿銀子出來就下棋,彩頭仍是一干兩,你自己選擇,要不然你今天就別想離開這‘明月樓’。」
「小帥虎」知道對方是在找碴了。
他臉一沈道:「世上只有聽過逼娼,還沒聽過逼賭的?老人家,你也太跋扈了吧!對不起,我沒興趣陪你耗了。」
「小帥虎」話一說完扭頭就走。
然而老人的身影一下子就攔住了他的前面。
「想走?那有這麼簡單。」
老人單手一伸,一記正宗「小擒拿」「錯筋手」已攻到「小帥虎」前胸。
揮手一格,「小帥虎」一個扭身已避過老人一爪。
「好哇,小子你還有兩下子嘛,來來,咱們到外面玩玩,你若贏了我,我就放你走。」
「小帥虎」快氣瘋了。
他一看端坐不動的年輕人,不禁心中有氣道:「喂,這老不死的可是你的護衛?」
年輕人一笑點頭道:「不錯。」
「小帥虎」道:「你就這麼縱容他?」
聳聳肩,年輕人道:「那是你和他的事,和我沒關係呀!」
差點沒噴出一口鮮血。
「小帥虎」怒道:「最……最起碼你該替我說兩句話呀!畢竟我事先毫不知情你們會有彩頭。」
年輕人顯然是想看熱鬧。
他望了望「小帥虎」身畔的「無畏刀」一眼,輕笑道:「只要你能打得他抬不起頭來,還怕他不放你走?」
主子都這樣,也難怪會有不講理的惡僕。
「小帥虎」氣得什麼也懶得說了。
他慢慢走出「明月樓」雪地裡那老人早已等候多時,擺出了一付吃定人的表情。
寒風凜冽。
大地蕭瑟。
腳下不丁不八的站好後,「小帥虎」萬分無奈的對老人道:「刀劍無眼,你仍執意要這麼做嗎?」
「別廢話了小子,只要你有本事,老夫就是殆在你的刀下,也沒有人會怪你的。」
華服少年也跟了出來。
他突然對「小帥虎」道:「喂,你若打贏了我這護衛,我獎賞你一萬兩銀子,你若輸了就輸一千兩。怎麼樣?十比一你敢不敢賭?」
「閣下還真是賭性堅強啊!」「小帥虎」連生氣都懶得氣了。
爽聲一笑,華服少年道:「提高興趣嘛!」
「我身上只有八百兩。」
「八百兩就八百兩,我接受了。」
華服少年一樂道:「君子一言,快馬一鞭,朋友,你可得卯足勁,我這護衛可是京裡第一把好手哩。」
「小帥虎」沒有說話。
他心裡卻在嘆氣道,人要衰的時候,連看棋都會氣出麻煩來。
倏然
老人連招呼也沒有,一雙鐵掌已經發動攻勢。
只見掌影重重,威猛嚇人,掌中帶爪,暗透「金剛指」暴起欺身。
「小帥虎」心中一驚。
大旋身,急揮手。
才一照面,他就被人家給逼得手忙腳亂,險些當場出醜。
心裡想著碰上了高手,「小帥虎」連忙收懾心神,全神貫注起來,不敢再有一絲輕敵之意。
然而先機已失,再加上對方掌勁渾厚,指勁剛猛,「小帥虎」三招過後已是險象環生了。
「嘶」的一聲,他的衣衫已惦對方抓破,縷縷指風透肌而入,嚇得他只有拔刀相向。
寒光一閃,殺氣立現。
華服老人猛然神情一震,已被「無畏刀」帶起的殺氣給逼得掌勢一緩。
「小帥虎」覷見間隙,怎肯放過?
於是
匹練成束、成綱、成圓。
刀光中他不知不覺的已使出了「大幻八式」中的第一式「幻影重生」。
華服老人作夢也想不到眼前這個年輕人會施出如此厲害的刀法。
他急切裡三個筋斗連翻,在「幻影重生」裡彈出三縷剛勁指風。
「小帥虎」刀身被指風彈中,手上一麻刀式已挫,華服老人急攻又至。
逼急了。
也被逼火了。
「小帥虎」身體微揚,「無畏刀」猝然暴出點點寒星,如滿天星斗,也似天女散花。寒星指處全部罩住了華服老人身上必救的
嗯,這是「大幻八式」中的第二式「無月有星」。
華服老人識得厲害。
震驚中他雙掌翻飛,十指勁彈。
但聽到「叮叮悄悄」如珠玉落盤的聲音不絕於耳,點點寒星驟滅,此乃指風擊在刀身之故。
「小帥虎」自從失去記憶以來,還沒有碰上這麼可怕的對手。
他雙目一凝,手下不慢。
一道極光乍現。如電似閃,迅急無比,筆直難當的暴削華服老人。
「天外飛鴻」
華服老人驚叫一聲,他到現在才明白遇上了什麼樣的對手。
然而,遲了。
華服老人拚盡了全力,把身體扭轉希望能躲過那一刀。卻在毫釐之差的空間裡,他幕然覺得腰肋之間一涼,一絲痛楚已傳進心中。
閃光突起突滅。
「小帥虎」一刀得手,他停了下來。
本無深仇大恨,當然不會趕盡殺絕。
華服老人雖然傷勢只是皮肉,但他卻傷心得愁腸百結。
因為他敗了。
敗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無名小子手中。
雖然他知道對方使得是「天下第一神刀」季惟民的「大幻八式」然而以他的身份地位來說,也還是經不起這種挫敗的。
「你……你是季惟民的什麼人?」
華服老人怔怔的看著「小帥虎」,整個人彷彿一下子蒼老了十歲。
「小帥虎」表情更是怪異。
他近乎痴呆的道:「季惟民?誰是季惟民?這名字所來好熟。」
華服老人只當對方在耍自己。
他冷冷道:「臭小子,你在跟我打什麼馬虎眼?擺什麼譜?」
「小帥虎」愕然道:「我擺譜?我為什麼要擺譜,我是真不知道你說的人是誰啊!對了,剛才你叫了一聲‘天外飛鴻’什麼是‘天外飛鴻’?你指的是我那如電閃的一刀嗎?」
華服老人傻了。
他左瞧右看「小帥點」都不像在裝瘋賣傻。
可是世上那有連自己刀法名稱都不知道的人呢?
「小子,你……你真的不認識季惟民?」疑惑著,華服老人道。
搖搖頭,「小帥虎」道:「實不相瞞,我喪失了一些記憶。」
一旁觀戰的少年這時走上前來。
他臉上同樣佈滿了驚異和迷惑。
「喂,你說得是真的?還是假的?」
「小帥虎」苦笑道:「我還沒有那麼無聊吧!」
嘿嘿笑著,華眼少年道:「那我剛才說的話你也都不記得嘍!」
一時沒能會意,「小帥虎」道:「你說的什麼話?」
搖搖手,華服少年道:「沒有,沒有……我什麼也沒說。」
「小帥虎」笑了。
他道:「我想起來了,你是說打賭之事?」
華取少年臉色一變道:「咦?你……你不是說你喪失了記憶嗎??」
「小帥虎」笑道:「我喪失的只是以前的,但是對於現在發生的事情,我腦子卻清楚得很。」
一臉懊惱的模樣,華服少年瞪了一眼老人,哼聲道:「你還真有辦法,害得我眨眼間就輸掉了一萬兩銀子,他奶奶的。」
老人低下頭,一臉惶恐道:「回公子,老奴無……無能。」
「算了,算了,好在人家沒有別的用心,要不然連你都護不了我,豈不麻煩大了。」
「小帥虎」還是搖頭。
華服少年微有慍色。
「你不收也不行,君無戲言,我……我雖然捨不得,但卻怕人在背後罵我。」
「那我就不好意思了。」
不拿白不拿,「小帥虎」想到自己萬一敗了,華取少年一定不會那麼好說話。
畢竟他連自己護衛的錢都要贏,那對自己就又怎會放過呢?
心痛的看「小帥虎」把銀票放入懷中。
華服少年道:「你還沒說你是誰呢。」
「小帥虎」表情沈重道:「這恐怕得問你的護衛了。」
「什麼意思?」
「小帥虎」道:「因為我自己是誰我也不知道。」
「我的天,這還真荒唐。」
華服少年叫了一聲後對老人道:「你知道他是誰嗎?」
老人雖然心中不好過,但他倒能看得開,裹好傷後恭聲回道:「他應該是‘天下第一神刀’的傳人才對,因為我能肯定他剛才傷我的那一刀,正是‘天外飛鴻’,‘大幻八式’中的第三式。」
這還是頭一回聽到自己有關的身世之謎,「小帥虎」不禁道:「聽說‘天下第一神刀’已經死了?」
老人點頭道:「不錯,死在‘邪煞’管一峰的手中。」
怔怔的,「小帥虎」不禁自語道:「看來我與‘大風會’的樑子是結定了。」
「你也知道‘大風會’?」老人詫異道。
「豈只知道,我還和他們幹了好幾次。」
「太好了,太好了……,,
華取少年突然拍起手來。
「小帥虎」迷惑道:「好什麼?」
華取少年笑道:「你既然和‘大風會’有過節,那麼一定可幫我了。」
「幫你?你和‘大風會’也有仇怨?」
「仇怨倒沒有,不過聽說‘大風會’圖謀不規,我當然不能坐視。」
不明白對方的意思,「小帥虎」道:「看不出來閣下倒是憂國憂民哩。」
「那當然……」
華服少年忽然轉口道:「怎麼樣?咱們兩人合作,一舉殲滅那批叛國君的毛賊可好嗎?」
「小帥虎」笑了笑道:「很抱歉,我現在還不能肯定我到底和‘天下第一神刀’的關係,所又我只有暫且沒法和你合作,對不起,天色不早了,我還有事,就此告辭。對了,還有謝謝你的銀子。」
抱了抱拳,「小帥虎」不等對方再說,人已轉身,大踏著步子離開。
華服少年怔了一下,不覺罵道。「他奶奶的,這小子還真是性格,連我這皇上都沒放在眼裡。」
皇上?
這華服少年真的會是當今的皇上正德?
「小帥虎」沒聽到這句話,要不然他包管會嚇暈了過去。
吹著口哨,「小帥虎」高興得一路用跑的回到那梅姨的住處。
然而一今莊院門口,他就見到死屍民滿地,血濺處處。
心中立刻掠過一種不祥的感覺。
他幾乎用飛的衝到那幢他和趙小柔住的小樓
小樓猶在,只是如遭浩劫
傢俱擺設散落一地,一名僕人胸口被人捅了一刀,恐怖至極的睜著眼睛,仰身倒在走道。
「小帥虎」只覺得一種寒意從腳心傳到頭頂。
他飛快的轉遍了每個房間,在沒見到趙小柔後,他快瘋了。
於是他停也不敢停,立刻又衝到梅姨的居處。
結果在那裡他又發現了三具死屍,卻仍不見趙小柔和那神秘的梅姨。
「這是怎麼回事?這……這到底發生了什麼?」
「小帥虎」驚恐萬分哺哺自語。
空氣中充斥著濃濃的血腥味。
「小帥虎」搜遍了整個莊院,他沒發現一個活人。
最後他失了魂般怔怔的坐在大廳中,想著所有可能發生事情的原因。
他不明白梅姨的來歷,也猜不出來這些血案是不是因她而起。
不過他也不排除「大風會」的人找到這裡。
如果真是因為自己的原因,那麼對這些無辜慘死的人,他可就難辭其咎了。
不見了趙小柔與梅姨的蹤影。
「小帥虎」在這裡由下午等到了天黑,最後由天黑等到了天亮。
當他確定她們是不會再回來後,他沮喪的正欲離開,院子裡忽然衝進來一大票身穿衙役服裝的公門人,他們個個如臨大敵,手中拿著鐐銬、鐵尺、戒刀、軍火棍,把「小帥虎」給團團圍住。
一生最怕,也最不願和這種人打交道。
「小帥虎」深鎖的雙眉更快疊成一堆了。
「小子,你好大的膽子,還不快快棄械就擒」
一個看來是頭兒的人,手裡拿著練條,瞪著「小帥虎」大叫著。
「小帥虎」看了看這十幾名官差一眼,他怔然道:「你們這是幹什麼?難道懷疑我是兇手?」
「不是懷疑,是肯定。你別裝傻了,男子漢大丈夫敢做敢當,快與我們回衙門去。」
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小帥虎」雖不是秀才,但他知道不管有理沒理,只要進了衙門,卻非先捱板子不可。
他盯著面前之人道:「我真不知道你們憑那一點認為這些人是我殺的?我是這裡的客人,你們不要亂來。」
「客人?什麼客人?你是誰?主人又是誰?」
「小帥虎」傻了。
他發現他一句話也答不出來。
嘿嘿笑著,那衙役道:「私闖民宅,殺人劫財,年紀輕輕的竟幹出這種無法無天的事來,你不只膽大,簡直已到了慘無人性的地步。
快來人呀!給我把這殺人魔王拿下了」
「慢……慢著」「小帥虎」心中存有疑問叫道:「如果我是兇手,我殺了人後會不逃?會等在這讓你們來抓?還有,我殺人的動機是什麼?劫財?你們看到財在那裡?」
「別廢話了,有人親眼見到你行兇殺人,你還想狡辯。」
「什麼人?誰看到我行兇殺人了?」
「小帥虎」嚇了一跳道。
「這你只有去問縣老爺了,到了堂上證人自然會出來指認。」
「小帥虎」心中興起一種可怕的念頭。
他發現他已墜入別人的陷井裡。
一種要讓他死絕,死透的惡毒陰謀裡。
他不是白痴,當然不會就這樣被抓到衙門裡去。
於是身形暴起,已有了突圍的打算。
「大家圈穩了,點子要逃」
有人吼了出來。
於是
十多個衙役全衝了過來,他們手中各式兵器如排山倒海般一起揮舞著。
「小帥虎」「無畏刀」沒有出鞘。
他明白縱使是被人陷害,也絕不能去殺這些官差,否則那才是永無翻身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