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結弟子在丐幫裡已是屬於舵主的身份,「小帥虎」來到三人面前拱手道:「三位大哥,我姓楚,是‘天下第一神刀’的徒弟,冒昧前來是想與貴幫鐵幫主一晤,煩請三位代為傳報一聲。」
一聽「小帥虎」是’天下第一神刀」季惟民的傳人,三個人本來冷峻的臉上立刻表情一緩。
最右那名虯髯乞丐道:「原來是楚少俠,你三位稍待,容我們傳報。」
趁著有人通報的時間,「小帥虎」和那名五結丐幫弟子聊著。
「小帥虎」道:「對於‘大風會’的挑釁,貴幫可有萬全的準備?」
那三結弟子道:「全幫上下皆誓死為維護幫譽,有與敵皆亡的決心。」
「貴幫一向訊息靈通,可知道‘大風會’這次派了那些人來?」
「據我們瞭解除除了‘邪煞’管一峰及昨天才加入的錢寶山外,日、月、星三堂的人全來了,人數約有五百之譜。」
心中一跳,「小帥虎」道:「那豈不是傾巢而出了?」
「本幫宗旨一向是不惹事,也不怕事,他們傾巢而出,我們就會讓他們全軍覆沒。」
嶺上黑影一點,飛快的來到眼前。
來人是一個約莫五十來歲,圓圓胖胖,福福泰泰的人,如果他身上若不是穿著一身補釘的衣服,給人的感覺倒是不像乞丐而像員外郎了。
「我叫宋澄鐸,匪號‘混天丐’,恭掌本幫總壇退堂堂主,敢問那位是‘天下第一神刀’的傳人?」
上前一步抱拳,「小帥虎」道:「宋巡堂,我就是。」
「混天丐」仔細的打量著「小帥虎」道:「不知少俠找敝幫幫主有什麼事情?」
「小帥虎」皺眉道:「當然有事求見。」
「混天丐」搖頭道:「敝幫時值非常,幫主已無暇見客,楚少俠有事可否由我代轉?」
「小帥虎」道:「這恐怕不太方便,還是請你再代為通報求見。」
「混天丐」面有難色道:「幫主已經明確回拒,我確難從命。」
朱公子見曾見過如此難說話的叫化子?
他上前道:‘你們還真讓人生氣吶,我們可是聽說丐幫有難,前來幫場助拳的。看來我們是表錯情了。」
「混天丐」神情一怔道:「這位是……」
「我姓朱。」朱公子揹著手,倨傲道。
「朱公子,謝謝你們的好意。敝幫主在江湖立足從來靠的就是自己的力量。」
「你們……」
「小帥虎」抬手阻止朱公子繼續說下水,他誠懇的道:「還請宋退堂再代為通報一次。」
「混天丐」依舊搖頭道:「對不起,你們還是請回吧。三位盛情敝幫上下感念,幫場助拳之事敝幫是絕不會接受的。」
「他奶奶的,你們這些叫化子還真茅房裡的石頭,又臭又硬哩。」
「混天丐」臉色一變,對朱公子冷冷道:「朱公子,敝幫不願接受外力這有錯嗎?閣下也未免太強人所難了。」
朱公子正欲反唇相譏。
「小帥虎」怕雙方把場面弄僵,連忙道:「對不起,既然鐵幫主不肯見我們,那我們只好離去,打擾之處還請包涵。」
話說完抱了抱拳,「小帥虎」一拉朱公子就走向馬車。
「他奶奶的,這是什麼和什麼?一群不知死活的叫化子。」
馬車中朱公子忿忿不平,猶兀自罵著。
「小帥虎」嘆氣道:「被拒絕我是早有心裡準備,只是沒想到連‘乞王’鐵成功的面都沒見著。」
「那咱們現在怎麼辦?總不成一直要我們拿熱臉蛋去貼人家的冷屁股吧!」朱公子道。
「小帥虎」道:「只有明天再來了,不管如何,我們總不能坐視‘大風會’把丐幫擊敗。」
花中雪忽然道:「我們何不直闖‘梅花嶺’?」
朱公子唯恐天下不亂,他立刻拍手道:「好啊!當面去找鐵成功。」
搖搖頭,「小帥虎」道:「不成,萬一引起更大的誤會,我們就是有理也說不清了。」
「這不成,那不行的,乾脆我們回家睡大頭覺算了,他奶奶的。」
「小帥虎」想了想道:「我看只有明天等雙方人馬拉開陣式後我們再出現,那時候丐幫想拒絕也拒絕不了。」
哼了一聲,朱公子道:「怕就怕那鐵成功萬一不是‘邪煞’管一峰的對手,一下子就‘嗝屁’,那時你想學‘迷蹤連環步’只有追到黃泉去學了。」
「鐵成功或許不是管一峰的對手,但是他自保絕沒問題。如果他真的那麼罩不住,‘迷蹤連環步’我學了也沒用。」
花中雪道:「這倒是真的,如果‘迷蹤連環步’如此沒用,那可就大傷腦筋了。」
「小帥虎」心情一下子沈重起來。
因為他明白以他的年紀、經驗、功力,要想和「邪煞」管一峰拚個高下替師父湔雪報仇,是絕不可能的。
萬一連最後希望所寄的「迷蹤連環步」也破滅後,他真不知要怎麼辦了。
山雨欲來風滿樓。
大戰前夕的揚州城入夜之後竟然失去了往日的繁華景象。
街上的商家不但早早關了店,就連平日摩肩接踵的花街柳巷都人跡稀少,弄得那些親姐們個個花容失色,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大事。
又是雪夜。
「小帥虎」與花中雪兩人在客棧圍爐細語,忽然房外響起譁剝聲。
「小帥虎」從椅子裡站了起來過去開門。
一陣寒風吹過,一個瘦小卻一臉皺紋的乞丐,手中拿著一根打狗棒當門而立。
「小帥虎」一怔,那乞丐已進到屋內,而「小帥虎」這才發現乞丐身上竟然繩結九個之多。
丐幫幫規極嚴,對於判別身份的繩結是沒有人敢隨便胡來的。
「你……你是鐵幫主?」
「小帥虎」和花中雪見到這不速之客身上的繩結,異口同聲驚怔道。
點點頭,那乞丐道:「不錯!‘乞王’鐵成功。」
嚇了一跳,「小帥虎」慌忙讓座道:「鐵幫主怎麼知道我們住在這?」
「乞王」鐵成功抬眼道:「找人對丐幫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你是‘天下第一神刀’的徒弟?」
「是的,我叫楚楚。」
對「乞王」鐵成功的突然造訪,「小帥虎」不禁道:「早上我曾至貴幫拜謁,奈何……」
「乞王」鐵成功道:「我知道,所以我現在才會來此。」
「這……這又為什麼?」
「因為我明白你們的用意,更不想你們來趟這混水。」
「我……我不懂」
「乞王」鐵成功從身上摸出一本發黃的小冊子,他道:「你不是為這而來嗎?」
「小帥虎」看清了小冊子上寫著「迷蹤連環步」五個小楷後不由道:「鐵幫主你這是……」
把小冊子放在桌上,鐵成功道:「這裡面記載了我一生所學,我希望你好好學會它,他日能替武林除害,還有明天我不願意你們去‘梅花嶺’這是一場劫數,是沒得解的。」
「小帥虎」慌道:「鐵幫主如此成全我,丐幫有難我又怎能袖手旁觀?」
「乞王」鐵成功道:「你們去無濟於事,更何況你身負武林重任,絕不可有所閃失。丐幫在明日之後將沉寂江湖,能否重見天日,就看你將來是否除掉‘大風會’了。」
「鐵幫主何出此言?」
神情一萎,「乞王」鐵成功道:「因為我自知非‘邪煞’管一峰的對手,丐幫更拚不過‘大風會’,因此我已抱了必死之心,把大部份的幫眾全潛藏解散,‘梅花嶺’上只有百人,全和我一樣為明日決戰準備犧牲,以維幫譽。」
沒想到情形是如此惡劣,「小帥虎」驚道:「幫主怎可輕言犧牲?‘大風會’固然實力不弱……」
「乞王」鐵成功抬手道:「那是不可能的,‘大風會’如今氣勢如日中天,而我早在數年前就已成殘,幫中長老僅存一名,其餘諸人更非‘大風會’之敵。」
「鐵幫主成殘之說何解?」
「乞王」鐵成功撩起褲管,「小帥虎」和花中雪全都傻了。
只見對方右小腿以下竟是一支鋼柱。
「這是一條叫‘白娘娘’的毒蛇所噬,所以明日對‘邪煞’管一峰之戰,我必死無疑。」
放下褲管,鐵成功繼續道:「為了儲存我丐幫實力,現在我有一事拜託你……」
「小帥虎」悵然道:「幫主請說。」
拿出一塊黝黑的竹牌令符,「乞王」鐵成功道:「此乃我丐幫最高令符,希望你收下。
日後憑令符命令我丐幫任何人,對殲滅‘大風會’當有助益。同時明日以後,我怕幫中有不肖之徒依附‘大風會’你也可出此令符,懲戒他們。」
黯然收下令符,「小帥虎」道:「幫主,明白之戰難道已沒有轉圜之地了?」
「乞王」鐵成功若笑道:「求仁得仁,我死不足惜,倒是將來除魔衛道的重責大任,全落在你身上,因此你必須竭盡所能,勤練刀法與‘迷蹤連環步’,莫讓你師父與我含恨九泉才是。」
頓了一下,鐵成功又道:「你我雖是初識,但我一生閱人多矣,我相信我的眼光,你資質聰穎,心存仁厚,他曰定能為武林大放異采,希望你好自為之,珍惜有用之身,暫且壓抑住仇恨之火,潛心向武。最後,希望你切記明日千萬不可來‘梅花嶺’。」
「這……這是為什麼?」
「乞王」鐵成功神色中有不言喻的悲悽。
他茫然道:「因為‘梅花嶺’已遍佈火藥。」
「你……你們竟然要與‘大風會’同……同歸於盡?」
「這也是不得已的‘釜底抽薪’之計。好了,言盡於此,望自珍重。」
「乞王」鐵成功話說完就站起身走出房間。
「小帥虎」與花中雪兩人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風雪裡,心頭悒鬱得有種喘不上氣來的感覺。
「我們現在該做什麼?」花中雪關好門後道。
望著手裡「迷蹤連環步」的小冊子,以及丐幫的最高令符,「小帥虎」突然發現壓在肩上的重擔愈來愈重。
「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的轉變。我想只有趁著‘大風會’大舉與丐幫決戰的時候,我們趕去褒城他們的總壇,先救人再說了。」
「這倒是刻不容緩的事情,否則一旦等到‘邪煞’管一峰迴去,救人就更困難了。」
「既然如此,你也贊成了?」
花中雪嘆道:「鐵幫主說得沒錯,你的確應該為日後武林福祉著想,留下有用之身,千萬不可急躁行事。說到救人我比你更急,小柔妹妹為你離鄉背井,受盡折難。我是女人,瞭解一個女人在無助企盼下的心理,那種滋味簡直如酷刑煎熬。」
想起了趙小柔,小帥虎的心整個揪在了一起。
他不禁握著花中雪的手道:「你們兩個對我的付出,恐怕用我一生的時光也還不完了。」
花中雪低喟道:「沒有人要你回報的,愛一個人根本就是一件毫無道理可講的事。你別光念著我們兩人,北京城裡還有一位多情人,你可別忘了。」
心中一驚。
「小帥虎」眼前又浮現一個倩影,他苦笑道:「我……我是怎麼了,大仇未報,卻已讓兒女私情給弄得頭都昏了。」
花中雪道:「你別自責,沒人怪你的,我想我們三個都不會要你去做你不能做,不想做的事。」
深情的凝望著對方。
「小帥虎」發現方琳、趙小柔、與花中雪三個女人裡,花中雪給他的感覺就如涓涓溪流,是那麼雋永和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