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很簡單,大不了我故意失手,把贏來的全部一次輸出去對不?」
「小帥虎」沒輒了。
於是三個人又回到廳裡。
喜歡賭的人胃口都不一樣。
雖然對各種賭具,各式賭法,花中雪都精通,但是她最喜歡的還是賭這種倍數最大的「押寶」。
固然一賠二百的「豹子」不是時常能開得出來,可是一旦開出,又押得準,那麼贏起錢來是很嚇人的。
看到花中雪走到「押寶」的臺子前,「小帥虎」真的明白她還真是有夠「心狠手辣」。
其實他不瞭解一個真正的賭徒一定要「心狠手辣」才行。所謂「省吃儉用下大注」其道理也就在這。
「小帥虎」和趙小柔沒有擠進臺前,他們兩人遠遠的在一旁看到花中雪在臺前坐了下來,眼中閃著異采,嘴角帶著笑意,望著「寶官」搖晃寶盒的手法。
「下啦!下啦!買定離手」
第一注花中雪沒有押往。
「開啦、二、三、四、九點小,吃小賠大。」
有著好奇,趙小柔輕聲道:「姐姐為什麼沒押?」
「小帥虎」道:「她在研究搖寶的手法,等看準了才下。」
「三、五、六、十四點大,吃大賠小」
第二注花中雪仍然沒下。
等到第三注的時候,花中雪還不見動靜。
這時候旁邊一名猥瑣漢子,在「寶官」身後上前瞪眼對花中雪道:「喂!你他媽個巴子賭是不賭?」
花中雪抬眼望了那人一眼道:「當然賭,不賭我來這做什麼?」
那人低吼道:「賭你為什麼不下注?我們這客人多,你佔著毛坑木拉屎,算那門子賭法。」
開賭場的都是把上前的客人當成衣食父母。
有這種圍事顧場的,花中雪一聽心火就上來了。
她柳眉倒豎,杏眼圓睜,沒好氣道:「怎麼?難道本姑娘先望望風,觀觀場也不行?」
那人還待羅嗦,另一名圍事的立刻打著圓場道:「對不起,對不起,姑娘你是求財來的,當然可以仔細瞧,慢慢看。」
一場口角剛完,「寶官」已大著嗓門吼道:「下啦下大賠大,下小賠小」
等對方放下寶盒,花中雪斜瞄了那名猥瑣漢子,她伸手入懷掏出了一張百兩銀票,甩在大大的「五」的格子裡。
這種賭法是一賠六。
也就是說三粒骰子如果開出來有一個「五」點就押一賠六。
「開啦」
「雙五一個三,十三點大,吃大賠小」
「雙五」是一賠十二。
花中雪押了一百兩第一注就贏了一干二百兩,直氣得那猥瑣漢子猛翻怪眼。
趙小柔一見花中雪贏了錢,她樂得輕聲叫了起來。
「小帥虎」連忙扯了扯她衣袖道:「沉住氣。」
「下啦,下啦,人無橫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
「寶官」還真會慫恿人心,在他的吆喝聲中,他搖完了寶盒放下後花中雪已不動聲色的把一千二百兩銀子又移到三點的格子中。
她賭的仍是一賠六。
這種賭法也有很多人賭。
可是卻很少下這麼大的注,於是她這舉動立刻引來許多人詫異的眼光。
「寶官」怔了一下,然後道:「姑娘,你……你確定要這麼押注?」
花中雪笑道:「怎麼?有規矩不準這麼押注嗎?」
「寶官」立刻堆上笑臉道:「不,不,只是姑娘這種賭法倒很少見。」
在眾人的催促聲中,「寶官」掀開了盒蓋。
「雙……雙三,一個一,七佔小」
「寶官」的臉綠了,眾人則輕叫了起來。
「雙三」一賠十二。
花中雪押了一千二百兩,這一把在家就得賠出一萬四千四百兩。
抹著汗,圍場的賠完注後,每個人都瞪起一雙吃人的眼睛望著花中雪。
花中雪卻好整以暇的整理著面前的銀票,一付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模樣。
照一般人的賭法,這時候絕對是該見好就收。
當每個人見到花中雪一點也沒要走的意思,大家不禁心中竊喜,準備下一注全都要跟著她。
「下啦,下啦」
「寶官」猛搖著寶盒,見沒一個人下注,他心頭開始砰然亂跳。
因為他明白大家的意思,而他最怕的也就是這個。
畢竟所有的人獨押一門,莊家贏了固然沒話說,萬一輸了,賠起注來能把人魂都是都嚇掉。
「下啦,下啦,買定離手」
又催促了二聲,「寶官」見沒人下注,他不得不把寶盒放了下去。
花中雪突然盈盈笑道:「押豹子沒有限注吧?」
「寶官」嚇了一跳,臉色陡變道:「沒……沒有……」
「那好,我面前總共一萬五千六百兩,全部押‘豹子’四點‘豹子」
押「豹子」已夠讓人驚異了,更何況還指定「四」點豹子。
於是大家本來想跟著她下注的,這一下全都打了退堂鼓。
「寶官」賭了一輩子,什麼的賭客都見過,卻還頭一遭見到這麼大手筆,這麼「趕盡殺絕」的客人。
他慌了,同時一身冷汗也全流了出來。
「姑……姑娘,你是說全……全部押……押‘四’點豹子?!」
「不錯!四點豹子。」花中雪成竹在胸道。
「我的媽呀」
「一賠二百,如果押中了莊家可要賠出三、四百萬兩吶」
「這個女人是……是不是瘋了?!」
大廳中所有的賭客全部停止了下注,大家全都圍到「押寶」這張賭檯,七嘴八舌的鼓譟起來。
「姑……姑娘,老實說,你這一注太大了,我不敢做主,必……必須請示一下才行。」
抹著額頭的汗水,「寶官」惶悚不已。
「請便,我等著。」
抬抬手,花中雪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寶官」對身旁圍事的漢子便了一個眼色,那漢子正欲離去,一聲狂笑震耳欲聾傳來。
接著一個威猛卻顯得陰沉的高大人物出現。
他收住狂笑,瞪著花中雪道:「姑娘儘管下注,本店照單全吃。」
「也照賠?」花中雪抬眼道。
「當……當然。」來人一怔道:「小孫,開寶。」
「慢點」
花中雪突然出聲喝道:「這一注我改變心意了,不押‘豹子’。」
來人臉色一下子變得好難看,他道:「為……為什麼?」
花中雪笑著道:「因為寶盒裡的點已經變了。」
「這……這是什麼話?」
花中雪望著對方道:「彼此心知肚明,道破了就沒意思了對不?」
收起銀票,花中雪站起身道:「閣下好精純的少林‘獅子吼’對不起,本姑娘不賭了。」
那人陰沉道:「敢情姑娘是個‘來人’,想走?!恐怕沒那麼容易。」
花中雪依舊笑道:「‘來人’?閣下這頂帽子我可擔待不起。第一、自始至終我都沒碰過寶盒,第二、搖寶的是你的人,請問我要怎麼使詐賭假?」
那人被頂得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因為花中雪說得一點也沒錯。在眾目暌暌下,那人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花中雪的倩影消失。
夕陽滿天。
霞光萬道。
寒冬小陽春的長街正是最熱鬧的時刻。
花中雪剛轉過街口,她就被三個大漢給堵住了去路。
她早料到會有這種情形發生,而且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堵住她去路的是什麼人。
「臭娘們,你好大的膽子,‘削郎’削到咱們場子來了,你也不打聽、打聽咱們的場子是誰在幕後撐著。」
當中說話的那人正是方才「押寶」臺邊的猥瑣漢子,他一付流氓的樣子,兇巴巴的道。
花中雪淺笑道:「這位大哥,合著你們的場子是隻‘a’不吐,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猥瑣漢子一聽花中雪口裡說的全是‘江湖話’他怔了一下道:「原來你也是道上的‘混家’,那就更怪不得我們了,只要你乖乖吐出方才贏的錢,另外陪大爺喝個小酒,嘿嘿,我可以作主,這檔事情就一筆勾消。」
搖搖頭,花中雪道:「好一個如意算盤,你想人財兩得,恐怕我答應也有人不答應哩。」
猥瑣漢子搞不清楚道:「誰?誰不答應?」
「我」
「小帥虎」和趙小柔從巷口轉了出來。
一見來人是個生澀的後生,猥瑣漢子笑出聲來道:「小子,你憑什麼不答應?」
「因為她是我老婆。」「小帥虎」冰冷的道。
「老婆?嘖!嘖!這真是老天沒眼,這麼一朵鮮花竟然會插在你這堆牛屎上面。」
猥瑣漢子話說完他旁邊的同伴全都笑了出來……
淫狎的、對方又轉頭對花中雪道:「姑娘,你瞧那小子一付發育不良的模樣,你也太‘遜’了吧。甩了他,只要你點頭,大爺我包管把他擺平。」
「小帥虎」早已失去了撩撥對方的興致。
他上前兩步道:「你是自己掌嘴十下,還是要我代勞?」
「要我掌嘴?」猥瑣漢子不知死到臨頭道:「小子,你是吃了迷糊藥了?就憑你這付孫子像,大爺一手捏著卵蛋,一手就可以打得你滿地找牙,識相點那邊涼快那邊站,等我和你這美嬌娘談妥了條件再說。」
倏然上前。
「小帥虎」出手的時候猥瑣漢子雖然看見,但是他就是躲不過。
十記清脆的耳光聲音如正月裡放的爆竹,「劈哩叭啦」的打得猥瑣漢子牙齒鬆動,唇破血流,最後連東南西北都弄不清了。
捂著腫起老高的臉頰,猥瑣漢子和他的兩個同伴簡直像看到鬼一樣的瞪著「小帥虎」半天說不出話來。
就如什麼也沒發生,「小帥虎」也彷彿根本就沒移動過。
他冷冷回瞪著對方道:「這十記耳光是告訴你以後對人說話千萬不要不乾不淨。現在你給我老老實實的回答,你們這場子原來的老闆呢?為什麼會換了人?」
「你……你是誰?」三個人同時發聲問道。
「別管我是誰,先回答我的問話。」
「小……小子,你……你有種就不要走……」
猥瑣漢子顯然想溜,「小帥虎」卻一橫身擋住了他的去路。
「看樣子這十個耳光真把你打糊塗了,我再說一遍,先回答我的問話,要不然誰也別想離開這裡。」
知道碰上了歷害的人物,猥瑣漢子眼珠子轉了一下才道:「夏擊雷不肯入‘大風會’,他……他帶著他的手下早在一個月前就離開了這裡……」
「好大的嘴巴……」
巷口有人低喝一聲,接著一個矮瘦、額頭上長了一個肉瘤的中年人從容不迫的走了過來。
這個人一直走到猥瑣漢子身旁才停了下來。
而猥瑣漢子剛欲開口,一把飛刀已刺進了他的咽喉。
瞪著眼,猥瑣漢子緩緩倒了下去。
「魏三、胡麻,你們兩個把‘潑猴’給抬回窯口。」
來人望也不望猥瑣漢子一眼,揮揮手對混身亂顫的另外二人道。
等到那二人把猥瑣漢子的屍體抬走後,這矮瘦額頭上長著肉瘤的人居然露齒一笑。
「我叫田章,也有人叫我‘田瘤子’,小兄弟,你可否報個名字來聽聽?」
「小帥虎」見這人舉手之間飛刀殺人,連眼也不眨一下,心裡雖然震驚,表面卻不動聲色。
他淡淡道:「我叫楚楚,朋友都叫我‘小帥虎’。」
微側著頭,「田瘤子」似乎在想著「小帥虎」這個名字。
當他遍搜記憶仍無印象後,不覺沈下臉道:「你們三個打聽夏擊雷的下落有什麼事嗎?」
「小帥虎」不答反問道:「閣下是‘大風會’的人?」
「田瘤子」道:「不錯,我正是‘大風會’‘月堂’副堂主。」
冷哼一聲,「小帥虎」道:「也夠狠毒的,殺人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好說,本會對隨便洩露事情的幫眾只有處死一途。」
「那麼夏擊雷是真的被你們給逼走的嘍!」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夏擊雷那老匹夫不識時務,也怨不了別人。」
「人呢?他人現在在那裡?」
「田瘤子」笑道:「誰曉得?你這麼關心他是什麼關係?」
「朋友。」
點點頭,「田瘤子」道:「我想也是。好了,現在雙方已把關係弄清楚了,該到了算總賬的時刻;小兄弟,對於這件事請你看該怎麼解決比較好?」
「我不懂你在說些什麼?」
「田瘤子」皮笑肉不動道:「落檻點,我看你也是在江湖上跑路的,難道會不知道‘上線開扒’的後果?江湖三忌‘砸館、踢場、強出頭’,你可佔了兩樣吶。」
「你真聰明,一猜就知道我準備替夏擊雷出頭,至於踢場,恐怕是莫須有了,因為我們贏錢憑的是本事。」
嘿嘿笑著,「田瘤子」道:「不管怎麼說,你總是惹上了‘大風會’。」
「那你說該怎麼辦呢?」「小帥虎」耐著性子道。
「很簡單,兩條路讓你走,一條死路,一條活路。」
撇撇嘴,「小帥虎」道:「沒人願意走死路的,說說看活路要怎麼走法?」
「田瘤子」瞄了花中雪和趙小柔一眼道:「本會求才若渴,你們三人若肯加入本會就是活路。」
「田瘤子」心裡在打什麼主意,「小帥虎」從他的眼睛不停的在花中雪和趙小柔臉上猛轉,就已明白。
他搖頭道:「真是物以類聚。田章‘田瘤子’,恐怕你邀我入會是假,心裡打我老婆的主意才是真的。」
一語被人道破心事,「田瘤子」臉不紅,氣不喘道:「你也很聰明,所謂有飯大家吃,有馬大家騎,小兄弟,你一人‘架磨’兩個大美人一定吃不消,何不讓我同沾雨露?」
再也按捺不住心中之火,「小帥虎」「呸」聲道:「你的心態簡直卑鄙齷齪到了極點,‘田瘤子’我老實告訴你,小爺我正是你們‘大風會’的活冤家,死對頭。可笑你還在作那春秋大夢」
「田瘤子」神情微變。
當地看到「小帥虎」「無畏刀」光弧陡現,毫無聲息的向自己飛斬而來的時候,他這才明白他看輕了對方,而且也看得太離譜了些。
身軀暴退,「田瘤子」人矮動作更見伶俐輕巧。
「小帥虎」卻不給對方有反擊的機會,他一刀接著一刀,一刀緊過一刀,心中早把對方恨透了,手下當然也就毫不容情。
「田瘤子」的臉色由微變到驚慌,再由驚慌變成惶恐。
因為他作夢也想不到「小帥虎」的刀法會如此潑辣,又如此犀利。
先機一失,他除了騰躍避閃外,連喊天的時間都沒有了。
血光現。
「田瘤子」在「小帥虎」的第十一刀劈斬過後,肩頭驀然一涼,接著一陣劇痛刺心。
巴掌大的一塊血肉就被削落在地,要不是他機警躲得快,恐怕一條胳臂當場就要廢掉了。
打出了心火,「田瘤子」一個翻身人已掠出丈外。
「小帥虎」只當對方要逃,他並未追去。
就在此時,「田瘤子」一個倒仰,一道白光從他身上發出,成一條直線,來得是如此迅急的射向「小帥虎」的胸前。
又見飛刀。
「小帥虎」一側身剛避過第一把飛刀,另外三把如電而至的飛刀已成「品」字形,到了面前。
心中大駭。
「小帥虎」這時已來不及避,也無從去閃。
急切中,他大喝一聲「無畏刀」攀然捲起一片光華,彷彿好幾百個圓圈套在一起,護住了他的全身。
「大幻八式」中的第六式「環環相扣」。
對這式刀法,「小帥虎」從來也沒用過,現在在千鈞一髮中,他下意識使了出來,正是保命的唯一方法。
於是
只見光華驟滅,那三把飛刀就如紙片般成了無數碎片,落滿一地。
「田瘤子」傻了眼。
他幾曾見過這麼神奇的刀法?
足音雜沓。
「小帥虎」使完了「環環相扣」後,因為拚力過度,正喘息著時,「田瘤子」身後已經湧現一大票持刀持弓的大漢。
「楚楚,我們快走。」花中雪心細如髮,他知道在這巷弄裡如果對方用弓箭來對付自己,到最後非被射成刺蝟不可。
「小帥虎」也明白這層道理,他不待對方彎弓搭箭,人已一人後掠,帶著趙小柔和花中雪消失在巷道這一頭。
而「田瘤子」帶著人手追了幾步便停了下來。
他望著「小帥虎」逝去的方向哺哺自語道:「這個人到底是誰?我得趕快查明報給總壇知道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