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
小雨巍顫顫的站了起來,她扯過搭在椅子上的衣服披在身上,忘了脖子上還有根繩索,直往前走,直到繩索一緊,她差些閉過氣的猛喘著氣。
「我……咳咳……我說過這不關他的事。」小雨回頭一瞪洪漂師,也不知打那來的勇氣道:「你們是‘欲加其罪,何患無詞’,不錯,我們這兒的姐妹們每個人都愛護小飛俠,照顧小飛俠;那是因為我們都同情他,從小沒有親人在身旁,和我們一樣的可憐,像我們這種人除了同病相憐外,有誰還把我們當人看待?是的,我是個妓女,但我仍然是個人,你有買的自由,我更有不賣的權利,像你們強買強賣的,尤其逼迫我們去做那連禽獸也不會做的事,比起我們來,你們根本豬狗不如!」
小雨的話再也說不下去了。
只見她用手拼命的想拉開那愈來愈緊套在脖子上的繩子,可是她的力氣那有孔武有力、又有功夫在身的洪嫖師大?
因此她的臉色已由原先的慘白變成通紅,再漸漸的變成青紫。
「洪…。洪大爺……你快鬆手,這……這真要弄出人命的啊!」老鴇王媽慌了,嗓音也變了。
「閉嘴!」姓洪的雙眼暴睜,怒吼道:「我他奶奶的就是要勒死她,有什麼事我一個人負責!」
老鴇王媽別看平時對姑娘們及下人挺蠻橫霸道的,真到了這種要人命的節骨眼上,她可就抓瞎了。
只見她既無法勸阻姓洪的嫖師,整個人就癱了。
她應該是真正的昏了過去,要不然平常連一點疼痛都無法忍耐的人,是絕不可能就那麼結實的摔在地上,發出那麼大阿重的一聲「砰」!
洪縹師已有了置小雨於死地的決心。
他手上的繩索愈扯愈緊,用力得連他手上的青筋都暴了出來。
突然
小飛俠發出一聲嗅曝叫,你像一隻出押的猛獸,筆直毫不反顧地衝向了姓洪的。
「情急拼命」,縱使小飛俠不懂武也不會武,但他這不顧一切的猛撲,其勢仍然嚇人。
或許想不到,也或許姓洪的認為小飛俠這一搏根本無足輕重,他騰出一隻手淡淡的想去格拒。
然而他錯估了對方,許多的「或許」造成了他遭到重擊。
小飛俠這一撞固然把姓洪的撞得跌出好遠,摔在地上二但他自己已何嘗不也撞得頭暈眼花,滿天星斗。
好在小飛俠是有備而來,更是出其不意,要不他也不會爬起來那麼快,快得在對方還來不及起身的時候,他又抄起身邊一隻椅子劈面砸了下去。
想不到小飛快的奇襲,更想不到小飛俠會有膽子動武。
一連的想不到的想不到,姓洪的吃足了大虧。他結結實實的挨中了那把椅子,在椅子的碎裂聲中,他血流滿面。
他發出一聲慘叫,同時整個人瘋狂的捂住眼睛,在屋裡跌跌撞撞。
他瞎了,眼睛居然讓碎裂的木頭無巧不巧的刺了進去。
緊接著他更是神經錯亂般的碰到什麼東西就踢什麼東西,摸到什麼東西就丟什麼東西,整間屋子就差點被他給拆了。
小飛俠看著這一切,他明白他已闖下了大禍,他緊緊摟著小雨,縮在房間一隅,連大氣也不敢喘一聲,腦子裡卻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怎麼辦?該怎麼辦?
突然小飛俠整個人呆住了
他感覺到懷裡的人兒似乎沒有了鼻息,急切地他伸手一探,然而耳中「轟」地一聲如遭晴天霹靂。
小雨死了,被姓洪的給活活的勒死了。
念頭如飛轉的跑馬燈,小飛快慌亂裡想到了必須儘速離開這裡,離開青州,要不然等事情鬧開了,不談官府,就光憑姓洪的勢力,自己就算被人活活打死,也絕不會有人敢出面說一句公道話。
念頭剛起,姓洪的因眼盲,一個沒留神踢到躺在地上猶自暈迷的老鴇,整個人「鳴」的一聲倒了下去。
機不可失,小飛挾放下小雨的屍體,一個挺身,人就像箭般顫了出去,他一把推開圍觀在門口,一個個呆若木雞的人群,消失在黑夜裡。
心慌的感覺難受。
逃命的感覺更令人心慌。
小飛快亡命般的離開滿春園後,整個人連方向也不辨識的就往最偏僻最荒涼的小徑急竄去。
夜色裡,他跌倒了又爬起來,爬起來後又跌倒;就這麼幾下子,整個人雖不至於鼻青臉腫,卻也弄得手扭腳拐的。來不及換的一身猴兒裝,更是讓樹枝野草扯裂得幾乎衣不皮體了。
小飛挾拼命的奔跑,在他的感覺里老是有一大堆人在他後面拼命的追。
他知道現在如果離滿春園愈遠,那麼他也就愈多一分活命的機會。他不想死,尤其不想年紀這麼輕就死。所以他使出了混身的力氣,只知道沿著這條小道順著山勢漸漸的遠離了燈火通亮的城鎮。
天快亮的時候,小飛俠也像油盡的枯燈。本來已受不輕的內傷,再加上一夜的急奔,他終於難以支撐,趴了下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當他醒來的時候只感覺到頭暈目眩,刺眼的陽光使他連眼睛也睜不開來。
就在他正欲睜眼的當兒,他突然覺得臉上有種溼答答、粘呼呼的異樣感覺。
小飛俠猛地蹦了起來,這忘形的一跳,全身的骨頭宛若全散了似的痛得他叫了出聲來!
疼痛過後,他定睛一看,只見一隻通體白毛體積甚小之猿不像猿、猴不像猴的動物,正對他吐著舌頭。
敢情剛才臉上那陣酥癢粘答的感覺……
小飛俠險些沒吐了出來,他心裡暗罵著:你這畜牲莫非把我當成了同類?
也難怪,當他低頭看到自己身上的穿著,再想起臉上的油彩,這不就是和對方同類了嗎?
苦笑一聲,小飛俠不再理會那白毛猴,四下一望,這才發現夜來狂奔的結果,自己居然跑到了山裡,而現在正在一斷崖旁,如果再多跑個幾步,非得葬身山崖不可。
小飛俠嚇了一跳,挪步尋著山路,他想趕快離開此地,他是真的怕姓洪的會帶人循跡而至。
一個踉蹌,小飛快險些摔倒,也無怪乎他腿會軟,任誰受了內傷又一夜急奔,加上粒米滴水未進,就是鐵人也會撐不住,何況他只是個大孩子。
靠著一棵大樹,小飛快短暫的休息一會後,再一睜眼就又看到剛才那隻白毛猴正好奇的溜轉著眼珠子瞧著自己。
童心興起,小飛俠伸出手掌,道:「喂!小東西,來,過來我這。」
那白猴妙的是也伸出手像小飛俠一樣的動作,嘴裡「吱、吱」叫了兩聲!
一向裝扮「美猴王」,小飛俠對猴子的習性與動作當然有著深深的瞭解。
他知道猴子最善模仿,於是他在原地勉強做了一個後翻的筋斗,果然那白猴也立刻輕巧的學著。
心中一喜,小飛俠連忙在地上撿起一粒石子扔了過去。白猴機靈一閃,跳到樹上,同時也採了兩粒不知名的果子,回擲了過來。
小飛俠的目的就在此,他拾起那兩粒果子,看了看應該是可以吃的,於是便使勁的又把它們丟向小白猴。
這下來勁了,小白猴在果樹上縱跳連連,同時一顆顆青紅的果子就如同飛蝗般砸了過來。
小飛快樂了,便不客氣的坐了下來,把地上的果子抬起,啃將起來,雖然有點酸澀,但用來果腹止渴,此時倒不啻仙桃珍品。
那小白猴看到小飛俠不再理他,彷彿沒趣,兩三個縱跳,轉眼之間便消失在濃密的樹葉裡,失去蹤跡。
肚子裡有了東西,人也就有了體力,小飛俠又撿了幾個果子,塞在衣服裡,便站了起來準備離開。
「在家千日好,出門半步難」
從小到大沒出過遠門的小飛俠是真正體會到,不管滿春園如何,那終究還是個遮風蔽雨的場所,不至於讓自己如今對茫茫的未來根本不知要如何去面對。
腦子裡毫無頭緒的想著夜來發生的一切,對姓供的跋扈、小雨的慘死、老鴇的刁難,小飛俠心裡長嘆一聲又開始了「逃命」。
在這座山裡,小飛俠整整已走了一天。
他不知道這座山為什麼會那麼大,但當他發現好幾次他都重新轉回原地後,他發現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那就是他迷失了,迷失了方向,也迷失了自己。
迷路並沒有什麼可怕的。
但是在山裡迷了路,那問題可就嚴重多了。
因為迷了路或可問問人,尋尋路標,又可以容易回到正路。但是在山裡一眼望去除了樹葉就是石頭,一點「人味」也聞不到,那份恐懼很快的就會無邊無際的緊緊把自己壓迫得喘不過氣來。
警覺到一天來連個人影也沒看到,小飛俠慌了。
當天再度暗的時候,他到了一處平頂的山頭,緊靠在一處凹壁旁,孤獨的咀嚼那份黝暗的恐慌。
風聲!獸嗥!
雖然月光如水銀瀉般地照得大地頗為光亮,可是卻也憑添幾許說不出來的恐怖。
山精鬼魅之說,小飛俠不信。
然而當他猛地發現身旁不遠處不知什麼時候站了一個全身白衣的長髮女人後,他混身一下子起了雞皮疙瘩。
那女人背對著他,小飛快看不見她的面孔。
說真的,小飛俠還真不敢去看對方,他害怕當那女人回頭的時候,會不會是個沒有五官的人。
這女人什麼時候來的?
如果她不是山精鬼魅,為什麼剛才沒有發現她?
為何她會那麼無聲無息的出現?
小飛俠愈想愈怕,他動也不敢動一下,緊貼在山壁四處,手心裡已開始冒出了冷汗。
那白衣女人似乎沒發現她的後面會有人,事實上在這深山葉林裡,任誰也想不到還會有人,且是在夜裡。
她不知在幹什麼?一動也不動一下的就定定站在那裡,任憑山風吹拂起她的長髮,吹拂著她的裙據。
足足有半盞茶的時間,那白衣女人突然轉身。
驚人的當然不是她沒有五官,而是她的容貌之美,簡直讓人有一種透不過氣來的感覺。
這麼美的女人當然不會是山精鬼魅才對。
小飛俠心裡暗自想著
可是看她的年紀頂多只有十八、九歲,一個十八、九歲的美麗女子半夜裡怎會出現在深山裡?
小飛俠心裡正想著這個問題,那白衣女子突然開始動手脫掉她身上的衣裳。
更呆了,小飛俠從小到大都在脂粉堆裡打轉,對女人他可是見多了。但是,當那女人全身赤裸的時候,他才發現這世上除了她之外,自己以前見過的女人簡直不算女人。
她的身材修長,全身肌膚在月光下散發出一種迷人的色彩。
她雙乳堅挺,腹無贅肉,雙腿圓潤挺直,肌膚雪白如玉,給人一種極借親近卻不褻讀的衝動。
她開始柔軟的擺動她的身軀,姿態之優美如時下最頂尖的韻律操選手。
她在做什麼?難道在跳舞嗎?
小飛俠猜錯了。
那赤裸的女人只是做了幾個熱身的動作後,便開始盤坐在地,仰首向月,宛如一座女神般。
小飛俠不懂,更不懂這女人怎麼會有這些奇怪的舉動,更令他納悶的是僅只一會的功夫,那女人的頭上已開始冒出陣陣的白煙,緊接著她全身亦籠罩在一層淡淡的粉紅色的薄霧裡了。
他看呆了,人也不知不覺中從藏身處走了出來,慢慢上前。
夜涼如水,小飛俠突然機伶的打了一個寒顫,然後回過神來,他停了下來,一步也不敢再往前。
因為他想到了一個問題,那就是自己就這麼冒失的出現在她面前所引起的後果。
那個時代,女人的身體恐怕連自己的丈夫也不見得能完全看清楚,更何況是一個陌生人。
雖然在妓院長大,但卻也聽多了女人對於貞節看得比生命還重的故事。
想到這小飛俠已壓抑住心裡的好奇,他已準備退回原處。
就當他要轉身的時候;突然他看到了條全身有著彩紋粗若兒臂的花蛇,正慢慢的游移至那女人的身後。
他嚇了一跳,也為這突發的情況弄得左右為難。
說時遲那時快,那條彩紋花蛇本來是慢慢移近的,這時卻加快了速度。小飛俠已顧不了許多,二個筋斗,他已順手抬起一顆石子,就在那蛇想要發動攻勢的時候,小飛俠手中的石子已打出。
那蛇沒想到有別的目標出現,一個防備不及被石子打中,它彈了一下,「淋」一的聲立刻轉移攻擊的物件,對小飛俠昂首吐信,伺機進擊。
小飛俠屏息嚴陣以待,可憐的是他現在手中什麼也沒有。
蛇首幾次佯攻後突然筆直衝前,小飛俠反應夠快,一個空心筋斗避了過去,奈何這條蛇亦非等閒,一擊未中立刻回首。
小飛快剛落地,猙獰的蛇頭,尖銳的牙齒、細長的紅信已等在那裡。
在電光火石間,換做旁人恐怕是很難再躲過了,小飛快不愧是小飛俠,多年翻筋斗,練就的靈敏反應,只見他足尖一點,借力使力,又是一個空心筋斗,險極一時又閃過。
再度落地,花蛇已竄出數步,這回它沒再攻擊,蛇身居然盤出一個蛇陣,怒目瞪視著敵人。
小飛俠全身已讓冷汗浸透,他也不敢大意的瞄著那條花蛇,眼角的餘光則膘了一眼仍盤坐在地的女人。
怪的是那女人就彷彿不如身邊發生了什麼事,仍然動也不動一下,只不過圍繞在她身上的粉紅色煙霧已濃得快看不清她的人影了。
收回心思,小飛俠大敵當前不敢掉以輕心,他可是一點選退這條花蛇的把握也沒有。
暮然
花蛇再度攻擊,這一次它進攻的速度夠猛、夠快、也夠狠毒。
小飛俠仍舊又是一個空心筋斗。
說真的,他除了翻筋斗外,根本不懂得技擊之道。
這條花蛇一定是條成了精的蛇,它似乎算準了小飛俠還會來這一套,居然迴轉等在小飛俠即將落地處。
小飛俠在空中瞥見花蛇等在下面,他傻了。
力盡氣衰,想不下來也不行,小飛俠還沒著地呢,那條花蛇已經昂首竄起,一口咬了過去。
被蛇咬過的人都知道其實並不很疼,但是蛇的毒液卻已在那陣微麻癢的一剎那進入了體內。
而毒液本來就有麻醉的作用和鎮痛的效果。
小飛快也夠狠,當那條花蛇一口咬上他的大腿時,他立刻雙手掐住了它的「七寸」。
「七寸」是蛇的要害,就像人的喉嚨一樣。
只見那蛇立刻鬆了口,全身蠟縮了起來。
小飛俠使出了吃奶的力量,死死的望著這蛇,心想:要死咱們一塊死。
只一會的工夫,那蛇已動彈不了。
小飛俠撿起一塊石頭,拼命的砸在蛇的頭上,當花蛇被砸得血肉糜爛之時,小飛俠只感覺到天旋地轉,眼皮沉重得睜也睜不開,呼吸急促得喘不過氣來,眼一黑,整個人就這麼暈了過去——
六月飛雪掃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