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既有一線曙光,那種對血脈相連與生俱來的情感,就一下子讓他覺得自己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要辦。
小飛俠居然在滿春園裡找不到王飛,問了大茶壺,也問了幾個姑娘,就是沒人見到他的蹤影。
等了一會兒,他也懶得等了。
主要的還是小飛快也怕再和他「攪合」在一起,畢竟王飛不可能永遠不會發現自己的身份。
所以他不再等他。
出了滿春園,在香燭店裡買了些紙錢香燭,就直奔城西。
沒有人在晚上掃墓的。
小飛俠卻因為心裡有著太多的緬懷,及一份「伯仁因我而罰物愧疚,所以他迫不及待的就趕到大榕樹下。
城郊夜半,荒家處處。
小飛俠很快的就找到了小雨的墳家。
令他吃驚的卻是墳前卻有人前不久才來過的痕跡,三根燒盡的香,一堆紙灰尚未完全被風吹散,另外幾樣素果沒被帶走,還沒腐爛。
這是誰?清明早過,還有誰會在這個時候來替這個沒沒無聞、可悲又可憐的女人上墳?
若說家人,小飛俠知道小雨根本沒家人,她從小就被人收養,至長大就被養父母狠心的推入了火坑。
若說恩客,小飛俠卻不信有這麼多情的恩客,那除非太陽打西邊出手。
左想右想,頭都想疼了,就是沒有一個答案可以成立。
寒風吹過樹梢。
小飛俠心頭突然有種警兆出現。
練武的人都有這種潛能,他們也都相信這種獨特的潛能。
果然,當墳堆裡冒出來四個人時,小飛俠已知道自己的警兆已經靈驗了。
這四個人將小飛快圍在中間,先望了一眼墳前的香燭及未群盡的紙錢一眼,其中一人開口了。
「我們猜得不錯,你果然還沒走。」
「你們能打到這,更讓我吃驚!」
小飛俠的話一說完,他已發動了攻擊。
在這個時候,這種地方,這些人突然的出現,小飛快知道他們絕不是來請自己喝酒的。
這四個人對於小飛俠這種連招呼也不打一聲,就淬然攻擊的方式,顯然也激起了怒火。
他們全不是弱手,在一陣慌亂後很快的就扳回了劣勢。
四柄一式九環大砍刀,發出懾人魂魄的響聲,配合巧妙的進退有序,看樣子他們是經過一番訓練才有這種聯手的攻敵方式。
小飛快長劍已出,心頭駭然。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
他可是明白這四個人是他最近以來遇到的最厲害的對手。
他不敢大意,長劍翻飛之間,精、氣、神全灌注在裡面,每一招一式都在尋覓著這四個人的破綻。
這四人也很怪,他們雖然拼盡全力的對付小飛快,但攻拒之間彷彿都儘量避開人身的要害。
換句話說,他們似乎沒有要取人性命的意思。
小飛快是個殺人的行家,對搏擊之道是學有專精,他一下子明白了人家的意思「活捉」。
這四個人絕不是虎爺派來的。
虎爺瞭解自己的份量,這四人功夫雖然不錯,但還沒有那個本事能活捉自己。
想到這,小飛俠本來已準備使險招取敵命的念頭已打消。
「住手!」
大喝一聲,小飛俠已跳出戰圈。
那四人一下子見對手不打了,為之一怔!
「你們是誰?」小飛快眼皮流轉道。
「大風會!」
那四人保持高度的戒心,其中一人回著話。
搜遇記憶,小飛俠也想不出自己曾和這南七北六,十三省膘局所組的「大風會」在什麼時候有過樑子。
「你們弄錯了物件吧!」
說話的那人與同伴對望了一眼,也直覺的認為有些什麼地方不對。
那人孤疑道:「龍虎鏢局的事不是你乾的?」
「龍虎鏢局?」
「不錯,‘霸錘’徐天霸、‘笑狼’洪濤二人是不是你所殺?」小飛快搖搖頭道:「不是,雖然我有意要殺你們口中的洪濤,但還沒來得及行動。」
那人怔了一下,續道:「你要殺洪濤?為什麼?還有你半夜三複不睡覺,跑來祭拜這個妓女,你和她是什麼關係?」
「無可奉告。」
「閣下最好弄清楚,這件事牽扯著本會二名外堂鏢師的被殺。」
「那又怎麼樣?」
「如沒有個交待,不管你是不是兇手,今晚都別想離開這,因為你擺明了是想與我‘大風會’過不去。」
小飛俠不知誰殺了那個早就該死的「笑狼」洪濤,不過他卻知道既然人家找上了自己,事情就絕對不是那麼簡單,不是三言徊語就能化解掉他們對自己的懷疑。與其到最後還是要兵戎相現,他此刻也就懶得卻解釋自己與小雨的關係。
再者本已亡命,也就不在乎多「大風會」這個敵人。
就在想要如何回答的時候,墳堆深處又出現一個人。此人正是「龍虎漂局」的「鬼秀才」杜元詩。
他快速的來到現場,當一見小飛快不是自己要找的人,便立刻對這與小飛俠說話的人附耳輕語。
那人聽完了「鬼秀才」杜詩元的話後,臉色顯得極不好看,瞪眼道:「你為什麼到現在才來?這笑話也未免鬧得太大了吧。」
看了小飛快一眼,「鬼秀才」杜元詩惶恐道:「屬下也不知道這個小雜碎會好死不死的恰巧在這裡出現呀!」
冷眼旁觀,小飛快已經心裡明白了七、八分。他沒說話,在等著看對方這些人要怎麼來收拾這種局面。
乾咳一聲!原先主話的那人又道:「朋友,我想你也知道了,這是一場誤會,事情就作罷,你看如何外「無所謂,不過你這屬下可得向我道個歉。」
小飛快瞟了「鬼秀才」杜元詩一眼。
「鬼秀才」杜元詩叫道:「道歉?我要道什麼歉?」
小飛俠冷冷回道:「為了你剛才口出不遜。」
「口出不遜?媽的蛋,你不要有了臺階不下,硬要拿根繩子往脖子上套。你找死是不是?」
「鬼秀才」還真衝得很。也難怪,在他想像小飛快這種看來生嫩的角色,充其量只不過學了幾年功夫罷了。
當然,如果他早來一步,看到了剛才小飛快以一敵四的場面,他現在也就不敢如此說話了。
小飛俠還沒發作了,那「鬼秀才」杜元詩臉上即捱了一巴掌,打他的人正是那四個人中帶頭的。
這一記捱得不輕,「鬼秀才」捂著臉,連嘴唇都被打破,見了血。
「杜詩元,我現在才知道你們‘龍虎鏢局’怎麼會教人家給挑了。」
「鬼秀才」沒敢吭聲。
那人接著又教訓道:「謙受益,滿招損。這麼淺顯的道理你都不懂?」
「鬼秀才」低著頭,眼裡卻有著恨意的瞪著小飛俠。
那人罵完了「鬼秀才」,接著一抱拳對小飛俠道:「朋友,‘大風會’外三堂巡堂執事董景林這裡代屬下致歉。」
人講理,小飛俠豈能再計較。
他亦笑道:「好說,不敢。」
董景林又道:「看朋友一身功夫不俗,年紀又輕,不知如何稱呼?」
小飛快面有難色道:「請恕不便告之,誤會既除,那麼在下尚有事待辦,就此別過。」
這董景林臉上雖有著不悅之色,小飛俠要離去,他也無從發作,只能看著他消失在夜幕裡。
等小飛俠看不見人影后,這董景林才收回目光,對著「鬼秀葉」杜元詩瞪眼道:「我不知你在江湖是怎麼混的?這個人年紀雖酸,卻是個可怕的對手,好在仇沒結下,要不然你還扛不起。」
心裡嚇了一跳,「鬼秀才」問道:「董執事,這人是什麼來歷?」
「不知道,以他的身手看來,絕不是無名之輩,合我四人之力時付他,都沒討得好處,剛才若再打下去,情況如何還真難預「鬼秀才」心頭一跳,道:「他真的這麼厲害?」
董景林道:「這種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又不是什麼光榮的事,還用得著說假話?
你最好記著,以後口裡收斂點,不要給我們惹來太多的麻煩。」
「鬼秀才」連看都不敢看人家了。
他心裡有鬼,所以才會有這樣的反應。
原來他隱瞞了部分事實,並沒告訴這四個人挑了鏢局的人是楚烈。
他這麼做完全是私心作祟,想藉著「大風會」的力量來替「霸錘」徐天霸報仇,如果挑明瞭楚烈,那麼「大風會」必定會詳究實情,仇非但報不了,弄不好自己還得背上知情不報的罪名。
事實上也是這樣,「大風會」一向律己甚嚴,會主總瓢把子齊鐵山更是硬漢一條,他不惹事,卻不怕事。但是如果事情的爭端錯在己方,每個人都知道,就是要他剁下自己一條胳臂來賠禮道歉,他也眉頭都不會皺一下。反之,他亦會不懼對方來頭多大,也要討回一個公道。
幾經輾轉,多方打聽,小飛俠終於問到了當年滿春園那姓羅的老鴇,聽說已遷居至蘇州了。
不管這個訊息是否確實,他卻如獲至寶般的欣喜不已。
他更像瘋子般的日夜趕路,終於在十天後來到這人文苔舉山明水秀的古城。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
蘇拭詩中亦有:地入江南最有情,情夫販婦皆冰玉。
另外社苟鶴「送友人吳」對蘇州的描述亦一時道盡。
君的姑蘇見,人家盡枕河;古官閒地少,水港小橋多;夜市賣菱藕,春船載絝羅;遙知未眠月,相思在漁歌。
不錯,蘇州正是地近太湖口,河圳如同,處處小橋流水,不啻為江南的水鄉澤園。
只有一個姓,沒名、沒地址的,無異如海底撈針般的困難。
向晚,街上人潮摩肩擦腹的,他更不能逢人就問。心裡焦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竟不知不覺的走到了太湖邊。
這時他看到一個嬌燒的女人,身材玲進有致,對小飛快笑了笑,就一搖一擺的走了過來。
子從這女人的裝扮,走路的姿態,以及作出來的媚態,小飛俠已明白是幹什麼的了。
「這位公子,佳景在前無人為伴,豈不太煞風景?」
小飛俠沒理她,轉身就想走。
「喲,幹嘛呀!何必擺出一付拒人於千里外冰冷麵孔呀!」
那女人一面說著,一面已伸出手拉住小飛俠的衣袖。
對付這種「阻街女郎」,小飛俠知道千萬不能開口,否則對方就會像蒼蠅般趕都趕不走了。
他甩開對方的手,冷漠的瞪著她。其實他心裡也明白,一個女人若淪落到需要出來拉客人的地步,也是夠悲慘的。
從小在妓院長大,他也只能把那份同情放在心裡,表面上卻不敢苟以言笑。
那女人一點也不為小飛快的冷漠而有所畏怯。
她上前一步,高聳的胸部已快頂到人家,口裡嬌聲道:「你真的一點不為它所動?」
嘆了一聲,小飛快道:「姑娘,我不是你的物件,你就別在我身上下功夫了。」
話一說完,小飛俠就已後悔了。
因為那女人已經緊緊的貼在他胸前,嗲聲嗲氣道:「何必呢?只要你答應,我保證能夠讓你花最少的代價,得到最高的享受。」
到了這種時候,小飛俠只有伸手入懷,掏出身上僅有的幾兩碎銀,他尷尬道:「姑娘,這是我的所有。」
那女人突地退後一步,表情變得還真快,睜著眼,尖著嗓子道:「什麼?弄了半天你竟是個空心大佬倍?」
小飛俠臉上一紅,苦笑道:「只能怪你罩子不亮。」
一把搶過了小飛俠手上的銀子,這女人臨走還哺咕著:「真他媽的倒媚,白‘磨’了半天。」
小飛俠望著她的背影,心裡竟由衷的替她禱告,希望她今晚能找到一個付得出銀子而又願意和她上床的男人——
六月飛雪掃校